间隔十一年,江和都有些认不出眼前少年是曾经的那个小男孩。
不过他这冷冷淡淡的神态,倒是跟记忆中那个小孩如出一辙。
当年他带沈从容去金陵游玩散心,在路途中好心救了一位中了蛇毒的夫人。
谁料那夫人的丈夫为报答救命之恩,指着他手上牵着的女儿,当场拍板:“让你女儿今后与我儿成亲。”
闻言他都愣住了。
当下他瞧瞧手旁眉眼弯弯的女儿,再看看那男人身旁那个一脸淡漠的小男孩,当下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还是不用了吧!我家女儿配不上你家儿子!”
那小男孩一看就是个性子阴沉不好相处的,他才不要这种人成为他的女婿!
只是他的话略微委婉,毕竟也不好拂了别人的好意。
谁料那人好似听不懂他的婉拒,直接大手一挥,一脸倨傲:“不必对此受宠若惊,你救了我夫人,这是我给你的恩典,待到你女儿十八岁,我会让我儿亲自上门提亲。”
说完,那人身形一转,直接走了。
江和当时便伸出手掌,抬臂做出挽留状:“且慢……”
“放肆!”
江和一番话还未说完,那人身后两下属立刻持刀横在他脖子上,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好似要将江和立刻斩首!
脖子上的大刀带着冰寒的温度,江和被吓出眼泪,瞬间不敢再动。
而原本走远的男人回过头来,眼神带着些许不耐烦。
“怎么,有事?”
江和浑身颤颤,不敢讲话!
那人看他没话说,又转身走了。
而他乌泱泱的一群手下也跟着他走了。
江和摸摸脖子,心底里有些畏惧这些人,赶紧带着妻女脚底溜烟回到了苏州。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结束,那句婚约应当只是那个男人随口一言,谁料在当月的五月初五,上百个凶恶的男人闯入他们家,要求给他们的少夫人画像。
江和还不知道他们嘴里的少夫人是谁,就看着他们掏出一副沈静柔五岁画像,说就是他的女儿。
之后的十一年,这群恶人每年都会在五月来给沈静柔画像,说是要记录他们少夫人容貌,以后求娶时好找对人!
原本他们沈家还想将沈静柔当成状元来培养的,现在被他们每年这么一恐吓,他们很害怕这些人会将沈静柔抢走!就连过年在土地庙里拜神,他们都请求这群人赶紧忘记这桩婚约,放他们女儿一条生路。
可惜,这个希望如今破碎了。
看着面前这个深沉少年,江和眼泪又流了出来。
一把辛酸泪,谁懂其中味?
瞥着这个泪流满面的中年男人,李晏安有些不耐烦。
纵然来苏州之前,他父皇已经告诉过他,说是沈家人胆小如鼠,非常爱哭,让他隐藏太子身份,只以平民身份上门求娶即可。
可亲眼看到一个大男人在他面前哭哭唧唧,他心底里还是非常鄙夷。
真没想到自己的岳父是个娘娘腔,他只能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岳母。
“沈静柔人呢?”
他已经有些火气。
沈从容听到这少年说话冷漠,虽然名义上是自己的未来女婿,可对自己连个尊称都没有,一开口就跟使唤下人一样,毫无尊重。
果然是土匪啊,没有教养!
一想到沈静柔要跟这种人过一辈子,沈从容眼泪也流下来。
她难过的说不出话!
一看到自己岳母也哭了,李晏安捏了下手指,更加不耐烦了。
将目光转向在场的唯一未流泪的老者,他耐着性子再问一遍:“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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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人在哪里?”
看到这个少年出现,沈太爷仿佛看到了自己孙女的状元之路出现了一块滔天巨石,他原本还在强忍悲伤,谁料这个少年说话这么凶!
沈太爷想起父亲遗命,不免悲伤不已,拐杖捣地,捶胸顿足。
“哇哇哇……呜呜呜……爹!我的亲爹啊,为什么?!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待我们沈家!咱们家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出了一个天才,却又来了一只拦路虎……呜呜……咳咳咳!“
沈太爷因为哭得太激动,一下子哭岔气,由哭泣变成了猛烈咳嗽。
“爹,你……你别激动!别……呜呜呜……”
沈从容急忙握住老父亲的手,哽咽着宽慰,只是她话说到一半,哭得声音更大了。
江和听妻子那么悲痛,不免也痛哭流涕。
“呜呜呜……”
“呜呜……”
“呜……”
……
当现场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响起,李晏安觉得耳边仿佛有无数只公鸭在嚎叫,令他很想发火,捏了下手指,他面容冷了下去。
他身后的几位王侯公子们也没经历这场面,一时间面容都呆了。
在场众人,唯有每年来沈家画像的上百禁卫军对此见怪不怪。
毕竟沈家这群人,在每年他们过来都要这么哭上一回,每次哭得跟死了亲爹亲娘一样,那阵仗简直如同号丧,实在吵闹。
所以他们每年只能抽出长刀,逼着他们闭嘴,随后再亲自去沈静柔院子里请人。
只是今年毕竟是太子亲临,他们也不敢随便拔刀,便只得恭敬道:“少主,我知道沈小姐院子在何处,不如我为您带路。”
“走!”
李晏安一刻钟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父皇说的没错,沈家人果然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