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天气和暖,正宜寻亲访友。
盛京城东,穿过最繁华的新街,往东再经过一条深巷,便是潘府的新宅邸。
宅子的主人,三年前只是一名御史府中的小史,因平叛东宫谋反有功,才在官场初露头角,而后经营不过数载,便连跳多级,升到如今已位列御史台大夫,位同副相。
柳纤纤到时,诺大宽广的潘宅前,已停了几十辆马车和数十顶轿子,据此也能看出,今日来的人不少。
因要替陆清欢寻人,怕不方便,故只带了个驾车的小厮一起,桃夭另寻了借口,没让她跟来。
在向潘府门前管事的,递了帖子,交了贺礼后,不久便有一个穿着不凡地中年仆妇,引她进了府。
那仆妇走在她前面,边走边回头,笑同她道:“小姐,请随我来。今日筵席,官客们都安排在前厅,堂客们则在后院里。”
柳纤纤只微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不时左右看一看,观察四周的环境。
只见从大门进去后,往东便是一条长长的游廊,沿着游廊走下去,就会穿过一道拱门,拱门进去,便到了一所开阔之处,正是这家的花园,在经过花园,就到了女眷们住的后院了。
到了院门口,仆妇突然停了下来,欠身对她道:“小姐,这里便是后园。筵席皆摆在院内的各处阁中,您进去后,只需告知接待的下人,您是哪个府上的,她就会领着您到给您安排的席位上了。我这里还要再去大门前,引客过来,就不陪您进去了。”
柳纤纤道:“我自己进去便是,你自忙你的去吧。”
说罢,她独自走进院中。
才走进去,只见四周装扮的花团锦簇,挂灯结彩,各处屋檐下,皆站在三五成群的一拨人,彼此叽叽喳喳正打闹说笑,好不热闹。
她正看着,一个粉面红唇的年轻女子,微笑走到她身边,对她欠身行礼道:“小姐好,不知您是哪家府上的贵客?”
柳纤纤道:“洛郡太守柳家。”
年轻女子笑道:“原来是柳小姐。这边请。”
接着便带着她往最里面的一处,门匾上挂着金满阁的房内走去,进去后,果见里间摆了两桌席面。
年轻女子指着,靠内的一桌对她道:“柳小姐,正对窗的那个位子就是您的,您请入座。”
柳纤纤见席上,此刻一个人也没有,便道:“不急,我先在你们后院中逛逛,等一会儿席开再坐。”
年轻女子道:“这也使得。那婢子先行告退,若柳小姐有吩咐,可随时叫我。我就在院门处候着。”
说完,她回身退了出去。
柳纤纤见再无他人,便走至靠窗的角落,低声自语道:“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要找谁了吧。”
说完好一会儿,却无人回应。柳纤纤只得抬高点声音,又道:“陆清欢,你在吗?你快回答我,究竟要去找谁。”
可话音刚落,等来的不是陆清欢,而是另一个女子的声音:
“哎呀,铃姐姐,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不是前番传说,死而复生的柳家女儿呀。”
柳纤纤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眼睛很大的女孩子,正拉着另一个穿着浅青色罗裙的女孩,盯着她看。
那罗裙上绣的花的样式,倒很别致,她此前竟未曾见过,不由得便多看了两眼。
见柳纤纤回头盯着自己,那个穿浅青色的罗裙女孩子,当即用轻蔑地语气道:“可不就是她嘛。没想到她也来了,这脸皮子可真厚。”
柳纤纤认得她们,眼睛很大的女孩子是永恩侯的孙女,名叫寇仪。穿青色罗裙的则是,都城校尉之女金铃。
寇仪听到金铃所言,忙唬的拉着她往后退道:“看着怪吓人的,要不我们让主家给我们换个位子吧。”
金铃道:“这有何妨。除了会沾点晦气外,其他有什么好怕的。即便要走也是她主动走,凭什么是我们走。”
说着,她抽回被寇仪拉住的手,独自坐到了柳纤纤对面的座位上。
寇仪见她如此,也悻悻地跟着坐到了金铃旁边。
一时间,其他的宾客也陆续走了进来,往席上坐了,很快就坐满了。
如此,柳纤纤也只得跟着入了席,想着等陆清欢回她再做打算。
席上众宾客,大多数都是在朝中为官的女眷,有柳纤纤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因她平日参加这种聚会少,故也不太习惯同这些人说笑。
此时便只静静地坐着,边吃东西,边听她们说话。
只见她才夹了块鱼肉,放在碗中,就听到她右手边的一个老妇人对着身旁的人道:“看来这潘家到底富贵了。前些年他家宴客的席面上,至多不过是鲤鱼,而现在都能用松江鲈了。”
身旁人笑道:“那可不。您老怕还不知道呢,这潘大人,现下很得寿王器重。寿王又是诸皇子中,年岁最长的,眼下太子之位空悬,保不准哪一天,就不一样了。真到那时候,这席面上别说是松江鲈了,怕是鳆鱼也用的起。”
此话一出,席上大多数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另一人又接话道:“这话说的正是。但话说回来,看今日这筵席的排面,也能看出这潘大人,极懂投桃报李的了。”
“这话怎么说?”老妇人问道。
那人笑回道:“这有什么不懂的。我方才知道,今日他家足开了八十桌筵席。遍请了盛京城内大小官员,凡是叫的出名姓的,竟都下帖请了。这般大阵仗,难道只单为他家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庆贺满月?乃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之意,你们细想想就知道了。”
众人一听,都明白过来,皆都笑了。也不好再往下说,便各自拿其他话岔开。
转眼,菜已上全,又吃了一会,席陆续散了。
潘家已在后花园中,已备好了一台戏,派了人过来,请这里下席的宾客过去看。
柳纤纤无心看戏,只想等人散完后,她好再同陆清欢说话,于是故意只坐着不动。
而除她以外,还有一些年轻的小姐们,因不大喜欢寿宴上,常演的那些繁缛戏文,便很多也都不去,仍留在后院中,寻伴私话。
柳纤纤见阁内的人都走完后,才敢自语道:“陆清欢,你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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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话才说完,就听见陆清欢道:“去找方才领你进来的那个丫头,设法向她听前厅怎么过去,要找的人应该在那里。”
柳纤纤听了,只道:“方才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叫你,你都不理我?害的我差点就露馅了。”
陆清欢道:“才走了神,一时没听到你说话。”
柳纤纤有些怨念道:“这种时候,你怎么能走神。不要跟我开玩笑好吗?万一碰到什么危急情况,我找不到你,跟你商量,可怎么办呢?你不能把我推到火上烤呀。”
陆清欢不耐烦道:“你快别啰嗦了。我保证以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是。现在还是先往前厅去吧,若等到宾客都散了,再找就难了。”
“你做错事,还嫌我啰嗦。”柳纤纤气愤道,“你可真会倒打一耙。”
可她嘴上虽如此说,身体却还是照着陆清欢的嘱咐,径直出了阁,往院门处去寻方才带她进来的丫头。
才踏出金满阁,迎面就望见,寇仪和金铃并三个女孩子,正坐在院中间,一颗大榆树下的石桌旁,一边吃着茶,一边说着闲话。
那几人瞧她过来,竟一时都止了话,都悄用眼瞄她,然后互相对视,一齐笑出了声。
柳纤纤知道,她们同先时一样,在拿自己取笑。要么是笑她言行举止粗鲁,不如她们这些世家出生的优雅,要么笑她穿着打扮俗气,不如她们有品位。
来来回回,无非就是这些理由。
这些人中,还要以金铃最甚,每次都由她挑头。
柳纤纤其实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何时得罪了她,照理说,她二人同为武官之女,更该惺惺相惜才是。可不知为何,每每见面,对方对她就跟乌眼鸡似得,拼命拿话挤兑自己。
起初,她还会跟金铃分辨上几句,可渐渐地,她也乏了,因为她发现,即便她这次争辩赢了,下次见了还是照旧。
所以之后,她也懒的再说,任凭她们说去就是。
这种鸡毛算皮的小事,再怎么说,她又不会少吃一块肉。
见她们笑,柳纤纤只当做看不见,面无表情从她们身边经过,直走到院门前,才停下脚步,四处找寻那丫头的身影。
偏此时,那人不在这里,无法,她只能现在原地等着。
岂知,石桌边的几人,见柳纤纤呆站在那里,正碰在她们心头上,好拿她取笑。
只见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女子先开口道:“你们说,她是怎么想的。怎么每次见她,都穿的花红柳绿跟只花蛾子似得。”
“今儿还算好的呢,”寇仪接口道,“你们没瞧见,年前右将军续弦娶亲那次,她穿了一身红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新娘子呢。”
话音一落,几人都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就听金铃道:“这种情况,发生在其他人身上,倒也稀奇。出现在她身上,也算情有可原。”
“这是为何?”寇仪道。
金铃道:“原来你们竟还不知道。我还以为我早就告诉过你们。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年长些的女子道:“你快说,别卖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