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之春旅馆」
灯牌是艳红色粗体花体字,侧边印着两道交缠相拥的人影图案。红绿霓虹来回流转晃动,泼洒下斑驳光影,把这块旅馆招牌衬得暧昧靡靡。
“小帅哥,要不要寻乐子?”
一身着紧身包臀裙的女人眯着迷离的双眼,摇摇晃晃地靠近少年:“成年了没呀,要不要姐姐带你感受一下……”
她带着娇嗔伸手想去挽住他的胳膊,少年却狠狠一把将她挥开。她猝不及防摔在雪地上,手掌磕到粗粝的碎石,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少年面色冷硬,没有半分动容。
“我是成年了,但你这种货色也配碰我?”
女人恼羞成怒,扬手就要去抓挠少年的脸。少年身后那身形高大的男人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一冰冷坚硬的东西抵上她的腰侧。
“还不快滚?“少年嫌恶地瞥了她一眼。
待女人看清抵在腰间的是什么后,吓得顿时失了血色,踩着细高跟就快速逃开。
“州哥,我看这家旅店有点乱,我在这儿等您,还是和您一起进去找许小姐?”江恪问谢越州。
几乎整整一夜,整个虞城都在搜寻许月晓的下落。在看到她最后的身影出现在这家小旅馆时,江恪注意到谢越州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差。
“不用,你先回去,我会把许月晓带回来。”
也就距离那次花园的不欢而散没多少时日,谢越州感到头又痛了起来。
他按下拨号键,依旧显示对方已关机。
谢越州阴沉着脸,盯着嬉笑搂抱进入旅馆的男男女女,走进了这家破旧脏乱的小旅店。
旅店住宿有两个价位,一个是一百二一晚带热水器的大床房,另一个,是六十一晚的单人间。
许月晓住的就是六十一晚的单人间。
她身边钱不多,去医院看完爸爸后本来想回乡下老家住,但雪太大了县里的车基本都停运,她只能找了个小旅馆先住着。
六十一晚的房间没有热水器洗澡,也没有暖气,许月晓只能用热水壶烧开水将就着擦擦身子。
门外突然传来大力的敲门声。
急促又暴戾,裹着压不住的怒火与焦灼,一下重过一下。紧接着是两声沉闷的踹响,脆弱的门板被踢得微微晃动。
是不是旅馆什么事了,让疏散住客?
她连忙把门打开一条小缝,还没看清门外是谁,那人就迅速挤进屋中,攥住她的手臂把她摁在门板上。
许月晓紧紧贴着门板,清晰地感知到身后男人的压迫感。恐慌与无助瞬间席卷全身,她拼命想要张口呼救,却被一只大手捂住嘴,只能口齿不清发出“唔唔”的声音。
“许月晓,现在知道害怕了?你知不知道这家旅馆是男女做什么的地方,居然敢住进来?开门前也不问门外的人是谁!穿成这样就敢开门,你有脑子吗你!”
男人的胸腔因暴怒剧烈起伏着,特别当看到许月晓穿的那么单薄,身上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温热馨香时,简直气到差点暴走。
他这妹妹真的是木头,她知不知道,如果今天不是他谢越州,她开门面对的另一个男人……
不久前在旅馆门口遇到的满口黄牙猥琐男人浮现在脑海中,谢越州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虽然男人的声音非常愤怒焦躁,但听到是谢越州熟悉的声音,许月晓狂跳不止的心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我、我穿了棉毛衫和棉毛裤的。”许月晓弱弱地开口。
谢越州一愣,低头看向依然被他按在门板上的女孩儿。
她穿着印满卡通小熊的秋衣秋裤,谢越州模糊间忆起他小时候在幼儿园午睡时,班上有女同学穿的也差不多是这款式。
许月晓的意思他知道,不过是解释说她没有穿着暴露,并且穿的最为普通不过。
也是了,这么土气好笑的棉毛衫,哪个男人见了会起兴致?
谢越州上下扫了眼许月晓,眉头又慢慢皱起:虽然款式土,可是也过于紧身了吧!把她的身段完完全全地凸显了出来。
原来许月晓的身材倒不像木头一样平,甚至可以说的上是……特别有料。
意识到自己身下的不对劲,谢越州对自己的反应有那么一瞬间的怔然和震惊,他一下子松开了许月晓。
“我去趟卫生间。”
许月晓听到谢越州前一秒还在大发雷霆,后一秒就莫名丢下一句,迈着怪异的步伐匆匆进了卫生间。
许月晓觉得今晚的一切可以解释的通了:谢越州应该是尿急,怪她开门晚了所以才这么生气。
卫生间的流水声哗哗响了许久。
谢越州走出来时浑身浸着寒意,一把揪住许月晓,像老鹰捉小鸡似的将人拎到自己面前。
“许月晓,你胆子肥了敢离家出走?你打算去哪儿?辍学打工?回乡下种田?还是去美容院当反面案例展示自己的青春痘?”
他身上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仿佛刚冲了个冷水澡一样。
许月晓不知道为什么每当面对谢越州时,都会莫名的没底气和紧张,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初恋吗?
就像此刻,几乎是谢越州刚问话,她就立刻局促地搅着手指:“没,我就是想散散心的。雪太大了没办法回老家住,我就先住在这家旅馆,因为……比较便宜,六十块钱还不用身份证。”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谢越州对于许月晓的解释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在看到许月晓结着淡淡血痂的指尖时,他猝然收起笑意。
“许月晓,手指怎么回事?”
难不成又被人欺负了?
暴戾的念头乍起,谢越州拿出手机就要拨号给江恪。
“哥哥,我给爸爸剪指甲,后来就给自己也修剪了下,不知道怎么的,应该是我太不小心了,就剪成这样了。”
许月晓扬起笑脸,圆圆的眼睛眨巴着,好像在说一件平常小事。
谢越州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下。
不小心?十个手指全部剪到血肉模糊,她却笑着说是不小心的。
他嗓音沙哑,有些艰涩地问:“许月晓,你是不是心里很难过?”
“是不是因为你妈妈为你早恋的事打了你,是不是因为我不经你允许就吻你,是不是因为我没给谢小雨重新取名字?”
“许月晓,你是不是很难过?告诉我。”
晚风卷过破败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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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吹得木框吱呀乱响。他们默然对视,两个年轻的灵魂,好似都要从彼此眼底,窥见心底那个不敢确认的答案。
“嗯,哥哥,我是很难过。”
那双圆圆的眼睛浮上水雾:“妈妈不爱我,但我又恨不起来她,这让我感到痛苦,爸爸孤伶伶地躺在医院,可他最爱的女儿却认了另一个人做爸爸,还过上了不愁吃穿的日子,这让我感到羞愧……”
她的眼泪好像流不尽,蜿蜒成一条悲伤的河,纵使谢越州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踏入这条河流,可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般,被她此刻的忧伤所触动、所感染……
谢越州终是用指腹,轻柔地抹去许月晓眼尾的泪珠。
“还有,谢越州你也很过分。”她的泪流的更凶了点。
“那是我的初吻,我一直都想着初吻应该是在最美好的时刻,留给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并且你担心宋溪绣身体,中文不好却愿意翻遍字典给她改名字,而为我选书这件小事你却不愿意做,让她代选,我还傻傻地保管了那本书七年!你还送她蓝宝石项链!每年生日给她送国外的画册!可我送你的银杏风铃,你却扔了!”
眼前女孩儿渐渐不再哭泣,脸因为生气而涨的通红。
“谢越州!如果那晚在你房间的是宋溪绣,你会那样粗暴地对她吗?会不经同意就吻她吗?你明明喜欢的是宋溪绣,却觉得我好欺负好拿捏,故意撩拨我拿我当乐子,你……”
听到许月晓越说越离谱,谢越州无语地打断了她的话:““宋溪绣?我都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很小还在泰国的时候,宋干节上见过她一回,自那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
他顿了顿,从房间里找出创可贴给许月晓手指包好,接着解释:
“宋管家在我妈妈小时候就照顾过她,后来又照料我,对于我来说是亲人一般的存在,所以……许月晓,你懂了没?我和宋溪绣,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谢越州觉得自己也是疯了,就这样从虞城追到这家他从前根本不会踏进的脏乱小旅店,就这样耐心地对一个女人解释这么多。
也许是仇人的女儿太爱哭了,知道泪水最能打动男人。
许月晓摸了摸脸:好像更红更烫了,倒不是因为刚才那般被气的,而是不好意思。
原来谢越州和宋溪绣就像两条陌生的平行线,是她误会了谢越州。
“对不起哥哥,是我误会你了,哥哥你先回家吧。我还想再散心几天再回去,我保证我这周末就回谢家。”
许月晓披上羽绒服就打算送客。
“许月晓!”谢越州咬牙切齿地又拎起她。
“我坐了一天的车才来到你老家这个小县城,你知不知道你们这儿的路真的很破,一路颠的我都想吐!还有,谢家的卫生间都比这旅店干净,你以为我愿意走进来?!我才刚到这儿多久,外面还下着大雪,你居然赶我走!”
谢越州简直快要气炸了,特别是看到许月晓从容地穿上那件羽绒服时。
她丝毫没注意到,他只穿着一件薄毛衣。
从得知许月晓离家出走后,谢越州就立刻离开谢公馆去了警署,当时慌乱不已的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