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顽劣 > 10. 呆
    贺襄欢一边走一边刷啤酒节的信息。随便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

    然后她鬼使神差,在浏览器里输入“符林”两个字。

    她最绝望的事情,就是全平台都搜不到任何符林的社交账号。她太了解自己了,但凡有符林的微博或者抖音或是其它什么账号,她绝对能顺藤摸瓜扒到他底裤都不剩。

    可惜他就像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痕迹可循,简直像是没有存在过。

    贺襄欢叹了口气,默默退出浏览器,点开“瞪大眼”公益项目,开始日行一善,泄愤般捐了20块钱。

    没事,啤酒节就能见面了。

    没事。嗯,没事!

    …………

    啊啊啊尴尬!啊啊啊羞耻!

    ---

    贺襄欢原地发了会儿癫,然后面色无常向工位走去。

    一进门,她就感觉到办公室的氛围不太对,气压低得堪比外面台风欲来的天。

    她几乎一秒就猜到了,刘瑛不高兴。

    贺襄欢打了个寒战,老老实实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台账,开始整理报关资料。

    旁边周唯划着椅子凑过来。她一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反应,毕竟昨天那件事之后,哪怕刘姐从中调和,他们之间也多少有了些隔阂。但周唯还能这么状若无事地凑过来,她心里还是很佩服的。

    不过她不打算跟他多说。

    周唯压着嗓子,用气声凑近:“昨天硅胶小件那票货,兜兜转转落到那条‘蛇’手上了。”

    “啊?”

    贺襄欢敲回车的动作戛然而止,惊得下意识收了声,只用口型比划:这、么、快?

    她原本以为,这批货少说也要僵持两三天,货主忙着和海外拉扯、工厂返工,怎么都不可能一夜之间尘埃落定。

    周唯微微抬抬下巴,指尖点着手机屏幕上方的微信群图标:“今早报关大群有人随口聊了一嘴,昨天的AB混装货,那‘蛇’直接做了货权拆分,提前让货主和海外买家补了折价确认协议,次品按瑕疵品议价收货,两边都没有纠纷,合格货刚好赶在大雨之前放行。听说那边收货顺当,一片阳光明媚啊。”

    贺襄欢飞快划了一下群消息,消化了两秒:“意思是那人把合格货、回料次品完全分开,做了分票报关、双提单出运?”

    “是啊,刘姐之前认定这票货走进死胡同了。她本来憋着等着看那条‘蛇’硬接烂单、急于赚快钱,肯定要出纰漏,正好抓他把柄。谁能想到人家不仅走通了,一夜搞定所有协商和手续,整套操作玩得666。你说咱们沧远怎么没走这条路?”

    还能为什么,他们大公司需要多方审批,层层签字,流程走下来绝对赶不上大雨前的截关。最关键是货主现金估计流绷得很紧,这批货按时出运才能回款周转,拖一天都扛不住损耗。而那条“蛇”不受这些条条框框限制,办事自然快得多。

    贺襄欢好感慨啊,俗话说,猫有猫道,鼠有鼠道,可能蛇也有蛇道吧。

    幸好他们手上的客群和他不重合,暂时不用直面抢客。

    周唯后背往椅背上一靠,语气藏不住艳羡:“太牛了,我都想跳槽了。”

    这话贺襄欢可不敢接。她转过头,开始疯狂敲回车,假装自己很忙。

    不过没多久,她就不是假装了。

    一整天接连赶完五场腾讯会议,微信语音电话被各个货主轮番轰炸,听筒发烫,消息红点从头到尾没断过。光是打字回复消息,手机都充了三回电。

    毕竟台风要来了,港口随时会封闸停航,所有货代全线进入紧急救火模式。

    一开始忙,就忙到日夜颠倒、昏天黑地。

    夏天天黑得晚,饶是如此,等她终于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时,窗外也已经黑透了。

    手机嗡地震一下。

    贺襄欢今天对震动格外敏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划开屏幕,竟然是短信。

    这年头,除了中国移动和验证码,居然还有人给她发短信。点开一看,一条没头没尾的:

    ——加你微信了。

    贺襄欢:???

    她连翻白眼都顾不上,手上还在疯狂敲键盘赶文件。校对还没完,短信又来了:

    ——这是你微信号吗?

    她左手划拉手机找微信,划拉到一半又有新邮件弹出来。等她回复完那封邮件,才有空把手机划到微信界面。

    “新的朋友”那里有个红色的“1”。

    点开,一个昵称为“看热闹的闲人”的ID,打招呼语赫然写着:“我是看热闹的闲人。”

    贺襄欢沉默了三秒。

    ……看得出来,您是真的很闲。

    刚刚没顾上翻的白眼,这时候终于翻下去了。

    她正打算拒绝这个神经病,突然觉得头像有些眼熟。凑近一看,一只黑白速写乌鸦。熟悉的晦气,熟悉的欠揍,一看到就想起哗啦啦的转账记录,有一种肉痛之感。

    她点了“同意”。

    借着忙碌一天后那种又疲惫又亢奋的劲儿,她劈里啪啦敲过去:

    “符渐徽同学,我很担心你繁育胖头鱼的事业呐。你不应该开宗明义先来个自我介绍以表友好吗?这样不行的哦,你的职场素养有待提高哦。”

    发完,她看到对话框上方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半天没发出来一个字。

    贺襄欢没空等他,开始列明天的外勤清单,去集货仓、报关大厅、要带的资料、要对接的人,一条一条写在便签纸上,撕下来,贴在电脑屏幕边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那边已经发来了两条:

    ——你工作的时候好凶哦。

    ——凶到我了。

    贺襄欢一噎,不敢想象用符渐徽的语气说这些话会多么肉麻,赶紧在表情包里疯狂翻找,最终锁定了一张洪世贤的著名表情,果断发过去:

    你好骚啊.jpg

    那边又开始“正在输入……”了。

    贺襄欢开始收拾包包,关电脑,站起来准备关灯,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没骑电驴,还得等半小时一趟的公交车。

    正惆怅着,手机又震了一下。

    闲人哥发来一张照片,临港产业园的大门,一角是黑色SUV的侧影。

    配文只有几个字:

    ——在门口等你。

    贺襄欢有些不可置信,快步跑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居高临下,她正好看到那辆黑色SUV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条长腿先迈出来,然后“唰”的一声,黑色巨伞撑开,像慢动作一样,伞面一点点上移,露出下颌线、嘴唇、鼻尖。

    最后,伞沿停在眉眼上方,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贺襄欢靠在墙边,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试图复刻刚刚那张表情包的精髓,自言自语道:

    “你好骚啊。”

    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然后她抓起包,飞一般地跑下了楼。

    “你工作——”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符渐徽侧头看了她一眼:“你先说。”

    车子启动,冲进了瓢泼大雨里。车内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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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襄欢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一个二人的密闭空间。她用力咳嗽了一声:“又搭你便车了,繁育鱼的生意也需要忙活到这么晚吗?”

    “嗯。”符渐徽哼了一声,语调懒洋洋的,“鱼晚上会游得特别快,更好□□。”

    贺襄欢耳朵一热,突然聊这种话题,让人完全不知道怎么接。她只能硬着头皮顺着说:“真的吗?我第一次知道。”

    符渐徽笑了。车内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侧脸上,外面的烟雨被隔绝在车窗之外,车窗上,倒映着他的眉眼,散漫的、带着几分撩人的劲儿。

    他似乎察觉到她在看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点:“当然是假的,你不知道鱼大多是体外受精吗?”

    贺襄欢有些丢脸,嘴上却还在硬撑:“我知道!我就是被你那个开场白带沟里去了,一时没转过弯来。”

    他低低啧了一声:“211毕业的,怎么连这都能被带跑?”

    “我……”贺襄欢刚张嘴要辩解,话到嘴边忽然拐了个弯,“你知道我的学校?”

    符渐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了一下,但声音还是稳稳的:“你姥儿跟我讲的。”

    贺襄欢觉得有点奇怪,姥儿根本不懂“211”是什么东西。

    没等她细想,符渐徽抬手按了一下中控屏,一段旋律从音响里倾泻出来,填满了整个车厢。

    贺襄欢心里微微一动,这是符渐徽的歌单吗?

    她这人,喜欢独处大于喜欢热闹,对她来说,分享歌单这个行为已经算非常亲昵了。她忽然有点好奇,不知道符渐徽的品味是什么样的。

    ……

    一段前奏过去,人声响起,是英文。

    竟然是电影原声带。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贺襄欢默默在心里给这个爱好打了个标签,好装逼哦。

    “这是电影?”她问。

    “嗯。”

    贺襄欢听到一连串英文:“讲的是什么?”

    “不知道。”

    "啊?"贺襄欢一脸难以置信。

    “讲的鸟语,鬼能听懂。”符渐徽说得理直气壮,“我就是拿来提神的。”

    贺襄欢很想问一句,您确定不会直接催眠吗?

    两分钟后。

    符渐徽精神奕奕开着车,贺襄欢却已经脖子一歪,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手机铃声炸响,她浑身一抖:“哎哟哟!”

    是姥儿。

    贺襄欢睁眼,下意识往旁边一看,雨已经停了,夜风带着湿润的凉意灌进来,符渐徽正开着车窗,他一手搭在窗沿上,侧着身看她,长睫被晚风拂得轻颤,像是已经看了她很久。

    贺襄欢坐直,手不自觉摸了摸嘴角,干的。

    吓死她了,还以为自己睡到满脸口水。

    “姥儿,我已经到院子里了,嗯嗯嗯,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她赶紧说:“今天谢谢你,以后——”她忽然顿住,“你在笑什么?”

    符渐徽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你怎么张着嘴睡觉啊?真的好呆啊。”

    贺襄欢一秒拉下脸。

    想象中,她把车门甩到符渐徽脸上。

    现实里,她听见符渐徽在后视镜里那声没压住的笑。

    啊啊啊!

    当天晚上,贺襄欢翻箱倒柜找出一卷纸胶带,对着镜子,郑重贴在嘴上。

    姥儿路过:“你这几天都要忙到这么晚吗?”

    贺襄欢:“呜,呜呜呜呜。”

    对,台风天嘛。

    姥儿看了她一眼,默默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