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门的声音吵醒,是郑封出门参加早操了,柳婵打着哈欠睁开眼,透过窗户已经能看到外面微微泛白。
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昨晚哭了那么久,现在醒来,心里空空的,又很舒服。
陌生又熟悉的环境,让她心里生出更多安全感。
柳婵起床,郑封出完早操后会回来吃早饭。
她记得,刚结婚那会儿,她喜欢赖床,也仗着郑封对她的态度好,等郑封出操回来了,她还赖在床上不起,郑封也没说什么,还都是做好饭叫她起来吃。
后面她跟郑封分房了,郑封做完早饭也会喊她,不过她就不回应他了,也不吃他做的饭,早晚都是这样。
郑封中午吃食堂,到了晚上回来看见自己做的饭没有动,后面有一天终于忍不住对她发了脾气。
而她什么也不说,仍旧不理他,把他当空气,男人后来便不管她了。
柳婵想着,愧疚的情绪又开始涌上来,心口发疼的那一瞬,她连忙醒过神来。
以前的她不算真正的她,自我攻击没有任何意义,当下改了便好。
点火加水,今日早饭她要做疙瘩汤,她记得郑封很喜欢吃这个的。
柳婵动作很快,做完饭后,她又把堂屋和院子都扫了一遍。
等人回来的空当,她准备洗衣服,想着郑封昨日也洗了澡,柳婵进他屋里找脏衣服。
郑封屋里很干净,没有多余的摆设,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就没了。
其实真论起来,比她现在住的那间屋子还要干净,可是当初原来的她,嫌弃他的理由里,就有不爱干净这一条。
柳婵又走了神。
“你在干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柳婵吓了一跳,转过身,男人正站在门口拧眉看着她。
柳婵就莫名有点心虚的感觉。
她连忙回答,“我想洗衣服,来看看你有没有衣服要洗。”
“不用,等下我自己洗。”男人毫不犹豫地拒绝。
“我洗也是一样的,锅里饭好了,我做的疙瘩汤,你先去洗手,我去盛饭。”跟逃一样,绕过男人,柳婵快速离开,她怕他又说出拒绝的话。
郑封偏头往女人的方向瞅一眼,进屋拿他早上写好的离婚报告揣进兜里。
洗手端饭,两人坐在对面,谁也不看谁地低着头吃饭,一时间屋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过半碗,柳婵突然意识到,郑封已经不吧唧嘴了。
她当初讨厌他的一切,也包括了这一点,但她没有明确指出来跟他说过。
很多事都是这样,因为她不喜欢他,就不愿意同他交流,对他没有一点耐心。
可是这些厌烦,会在无形中表现出来,比如听到声音时,微微下撇的嘴角,刻意拉开的距离……
他是不是都能感觉到呢?
心中有些酸涩,柳婵很是心虚,她强压下去,见人吃完了,她主动伸过手,“吃完了?吃饱没有?我再给你盛一碗吧。”说着就要去接碗。
“不用,我饱了。”男人拿起碗起身。
其实还想再吃一碗的,他很少吃到柳婵做的饭,她刚过来时做过几次饭,味道怎么样已经记不清了。
今日乍一吃,咸淡适宜,油盐酱醋皆符合他的口味,比食堂做的还好吃。
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讽笑,马上就要离婚了,竟才能吃到她主动的饭。
很快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柳婵吃完饭进厨房刷碗,没见到郑封吃完的碗,再一看,碗架上放着一个湿漉漉的碗。
郑封已经把自己的碗刷了。
没得到什么好的反馈,柳婵努力不让自己心往下沉,这才哪到哪儿啊,她得多些耐心。
刷完碗柳婵开始洗衣服,她起来的早,吃完饭还不到上课的时候。
学校离这里不远,十来分钟的路程,时间挺充足的。
柳婵又去屋里找郑封昨日换下来的衣服,只在椅子上看到裤子和短袖,他最里面的短裤却是不见了。
洗完衣服晾的时候才看到,屋檐一角挂着他的短裤,瞧着都要干了,应该是昨天他洗完澡就给洗了。
一阵风吹来,院里大门吱呀一声打开。
兴许是郑封走时没关紧,柳婵连忙去关,刚到门口,一个被折的整整齐齐的纸卷往她脚边滚过来。
柳婵看见了,她觉得有点眼熟,这好像是郑封刚才回来时,放在兜里面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
柳婵想了想,还是打开看了一下,要是不重要,就等郑封晚上回来再取。
要是什么重要的东西,郑封找不到该急了,她等下给他送过去。
门关上,柳婵打开这张纸。
纸打开了,只扫了一眼,心就坠了下去,沉啊沉的,怎么也到不了底。
“离婚报告”
“尊敬的各位领导,XX团XX连郑封,因夫妻感情破裂,现申请离婚,望批准。”
柳婵靠着门沉默一会儿,她拿起报告,进了厨房,擦根火柴点燃报告。
眼看着报告一点点变成灰烬,柳婵心里的紧张跟着渐渐消退,她不知道郑封知道了会怎么样,可她不后悔自己的做法。
又对着墙上的小镜子理了理头发,一夜过去,额头上磕出来的大包还没消下去,昨晚睡觉前忘抹红花油了,现在青青紫紫地一片,看着挺吓人的。
想了想,柳婵不再像以前编两个紧紧的麻花辫,她仍是将头发一分为二扎成两股,底下不编起来了,就那样散着,上面皮筋不再扎紧,在额头的地方松松扯两下,让这一部分更加蓬松一点。
大包没能完全遮住,不过瞧着还是好了不少。
柳婵锁上门去上课。
她所在的办公室加上她一共四位老师,剩下三位一个是李连成,一个是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周云云,还一个是年纪大上一轮的吴秀丽吴大姐。
因为刚来岛上的时候学生们笑话她,而她也穿的很土气,和这里格格不入,她的自尊心又强,别人随便说个什么,甚至只是叹个气,她都会往自己身上代入,整个人敏感的不能行,所以和周云云还有吴秀丽的关系都很一般,是连面对面走过去都不会打招呼的那种。
主要是她见了人就马上低头,很抗拒的样子。
而因为李连成对她比较主动一点,她就更加依赖他,有什么事更愿意找他。
其实是有点明显的,大家也都不是傻子。
柳婵决心改善和周云云还有吴秀丽的关系。
只是关系不是一下子处出来的,更多是在长久相处中才能体现出来,和同事、还有郑封都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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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能太心急,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到了学校,两位女老师已经来了,李连成还没有来。
李连成经常迟到,这一点就能隐隐说明,他并不见得多有责任心,不过她人在其中,有很多时候会下意识忽略一些问题,或者不把它当回事。
两位女老师余光瞥见是柳婵进来,接着准备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完全没有要搭话的样子。
看见她头上的包,也只是微微闪了下眼神。
倒是柳婵对上她们的眼神,真诚地扬起笑容,“吴姐早,阿云早。”
吴秀丽和周云云头都转回去了,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她俩面对面,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三份疑惑三份震惊三分不可思议,还有一分不知所措。
柳婵主动跟她们打招呼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吴秀丽到底是年纪长些,表现比较稳重。
柳婵当初刚过来时,瞧着白白净净的,除了穿的土气些,说话有口音,别的和想象里的农村小姑娘完全不一样。
她想着人家刚来,不适应,自己得多照顾照顾,没想到人家不那么想啊,还挺傲气的,两人面对面走过去,她连个招呼都不跟她打,低着头就走过去了。
时间长了,看出来这个姑娘根本没把她们放在眼里,也就绝了和她搞好关系的心思。
周云云就不行了,她眼睛转来转去,忍不住转过头,探究地盯着柳婵的背影。
柳婵坐在她后面,跟李连成对面坐着。
周云云记得,柳婵才来时,她还为有这个年纪相仿的同事高兴,想着有个伴了,干嘛都喊她一块去,没想到人家总是推三阻四。
跟她说话也不爱搭腔,她也就渐渐明白过来,人家是不想理她呐。
那她也不理她。
可是她对李连成就不这样,平日有什么事,柳婵都是喊李连成帮忙,也只跟他闲聊。
嘁!都是成年人了,谁不知道谁有什么心思。
都结婚了,还跟李连成说不清道不白的。
她就不明白了,家里都有郑连长了,郑连长要人有人,要个有个,大家私下里都说他长得好,柳婵怎么还能看上李连成呢!
周云云想说几句,又想着都在一个办公室,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放到明面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算了。
平时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吧。
谁能想到柳婵今天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呢。
柳婵坐下去整理书桌,身后传来的两道打量的目光犹如实质,她已经下定决心,也有了一些心理准备,此刻内心便很平静,甚至因为两个人的反应,而隐隐感到有些好笑。
她确实不是原来的那个她啦。
“当—当—当——”操场上敲响了上课铃,三人拿着书本起身,柳婵含着笑动作慢上一些,让她们两位先出去。
吴秀丽和周云云面色不定地出了门。
柳婵紧随其后。
“李老师!”
“李老师好。”
“柳婵——”
耳边传来学生问好和喊她名字的声音,柳婵心里猛地一抖,后脊发凉,意识到是谁在叫她,她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回头,千万不要回头。
要不她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当场和李连成来个以命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