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玉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怔了两秒,反应过来,立马转回去,胡乱地抹去泪水。
太糟糕了。
上一次发生这么糟糕的事,约莫是高中,她被一颗飞来足球砸中后脑勺,又委屈又疼得哭了,被几个同学看见。
不需要任何人哄,她的眼泪已经被自己逼回去了。
宋明珏看看她,目光移向阎娜,疑惑地问:【为什么是因为我?】
阎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用你的悲惨过去卖了个惨。”
苑玉拽了下她的衣角,眼睛被泪洗过,犹留着一点润意,眼神带着恳求,让人想到小狗、鹿之类的。纵然阎娜是女生,也觉我见犹怜。
“还是你俩说吧。”阎娜把位置让出来,坐到下面两级台阶。
苑玉抿了抿唇。
宋明珏向下跨步,在她身旁坐下,手臂外侧不经意擦蹭过她的,苑玉往里缩了缩,将杯子握紧了些。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两张递给她。
苑玉微窘:“我不用了。”
宋明珏指指她的手。
杯子外壁凝结的水流了满手,还滴到了裤子上,她接过,“噢噢,谢谢。”
他莞尔。
苑玉慢吞吞地擦着手,周围人跟着合唱《爱》,而身边人只是安静听着。
她主动沉寂,而他是被迫静默。
世界喧嚣,他们是边缘的两颗灵魂。
她想向他靠近,身体未动,目光先行。
宋明珏像是感觉到了,也侧眸看她,上半身微微向她倾,是一个准备认真倾听的姿势。
他如此温柔,安恬,却长着一双仿佛能诉说千言万语的眼睛。
苑玉鬼使神差地开口:“那个,阎娜姐和我说了你父母的事,你别怪她,是我主动问起的。如果你不想我知道,我就当……”
宋明珏比划了两下。
他习惯用的是自然手语,打得快而简洁,和标准手语的区别,就像是英语听力和本土英语。
苑玉顿住,茫然地“啊?”了声。
宋明珏有些懊恼地拍了下额头,用修好屏幕的手机打字:【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哭的吗?】
“嗯……”她摸摸鼻头,“我泪点比较低。”
宋明珏:【小时候我也哭过很多次,但我现在平平安安地长大了,过得还不错,我认为应该不需要在天之灵的妈妈为我操心,她可以安心投胎了。】
苑玉用力点头,“嗯,一定可以的。”
宋明珏眼睛弯了弯,问:【你今天怎么在这里?】
苑玉解释道:“恰巧碰到阎娜姐,她就带我过来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阎娜回头,“哟,哄好啦?小宋,还是得你出马。”
阎娜这个大大咧咧的性子真是……苑玉总是招架不住,像一条鱼被猫按在爪下玩。
她默默低头喝酒。
阎娜又说:“小苑今天生日,你不得表示一下吗?”
宋明珏闻言看向苑玉,她怕给他造成心理负担,当即说:“我也不怎么过的,我和我朋友也不互送礼物。”
他对她比“稍等”的手势,起身和弹吉他的女生用手机交涉两句,接着,他接替了女生的位置。
阎娜意会,说:“小苑,你点首歌吧。”
苑玉没想到他居然会弹吉他,愕然片刻,想了想,“周杰伦的《简单爱》,可以吗?”
经典老歌,旋律简单。
宋明珏比了个“OK”。
女生帮他找了谱子,将手机架上支架,随即也坐到观众席来。
最后一丝暮色也早已沉入地平线下,霓虹尽数亮起,要直播的缘故,架着两台打光灯,此时像聚光灯,将全场唯一的焦点定在宋明珏那儿。
吉他斜斜搁在腿间,腕骨被原木琴身衬得更加白净,修长的手指轻拨琴弦,明快悦耳乐声流泻而出,通过音响放大。
远处的人声、车声,还有江船的鸣笛声,浮在背景里,不甚清晰。
不知道是谁带头唱的第一句,渐渐的,歌声多起来,路过驻足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在江边广场的一隅,变成了一场小型演唱会。
旁边有两个女生讨论着宋明珏长得好帅,拿手机录他。
苑玉趁着他在看谱,放低手机,借着人群的掩护,偷偷地拍他。
可惜,夜晚光线不好,加上距离又有些远,拍出来模糊得只有一个轮廓。
一曲完毕,刚才拍他的女生喊着:“再来一首!”
宋明珏笑着轻摇头,他不习惯这样的瞩目。
女生拿起话筒,玩笑道:“这波真是卡颜局了,刚刚怎么没那么多人跟我合唱?他要是再不走,我饭碗都要被抢了。”
巧妙地替宋明珏圆了场,让他下台。
虽然刚刚和众人一起鼓过掌了,待宋明珏过来,苑玉还是又轻轻拍了几下。
给他一个人听的喝彩。
她脸有点红,是心跳加速的后遗症。
宋明珏食指轻点太阳穴,再滑向胸口,而后双手贴在脸颊边,稍稍上扬,眉眼带着温柔笑意。
也是一句独属于她的“生日快乐”。
苑玉说:“谢谢。”
庆幸天地足够辽阔,她如鼓般的心跳声传不开。
她突然想起还有个蛋糕。
打开盒子,奶油有一点要化的迹象,也顾不上讲究太多,打算就地切了。
宋明珏问:【不吹蜡烛许愿吗?】
苑玉说:“许不许都一样,我每天都希望暴富,然后再也不用上班了。”
他笑了:【还是许一个吧,毕竟是一年只有一次的生日。】
“但是我没要蜡烛。”
原本就只是贪嘴,加上生日是一个极好的放纵的理由,这才买的。
宋明珏在手机上捣鼓了会儿,搞了个赛博蜡烛。
苑玉乐了:“你知道有部韩剧,女主一吹蜡烛就可以召唤男主吗?就是那个每年冬天都会出现的心软的神。”
宋明珏摇头,回她:【叫什么名字?下次我看看。】
他居然这么较真,她说:“我就是随口一说啦。吹蜡烛吧。”
真要正儿八经地许愿,苑玉反倒不知道许什么了。
宋明珏举着手机,耐心等她。
她瞄他一眼,心头一动,闭上眼睛,想:如果真的有心软的神,请保佑面前的男人下半辈子过得幸福一点吧。
吹蜡烛时闹了个小乌龙。
苑玉接连吹了三次也没吹灭,对着收音筒处咳了一声,倒是灭了。
宋明珏笑起来,没有发出声音,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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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毛、眼睛、嘴巴,都在诉说着愉悦之情。
他应该是她见过最爱笑的人。
好像在他这里,不管遇到什么艰难险阻,都能一笑而过。
抑或者是,生活降临的磨难太多,没办法反抗,养成了平和泰然的性子。
宋明珏没有问她许了什么愿,帮她将切好的分给阎娜他们,苑玉特意留了一块有完整一颗草莓的给他。
人生头一次,也是她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和一名异性坐在广场的长台阶上,听着舒缓的情歌,喝着自调的酒,一起吃自己的生日蛋糕。
过了十点,人便少了。
他们结束直播,开始收拾东西,苑玉这才惊觉时间这么晚了。
她站起来,头一阵发晕,宋明珏及时扶住她,她以为是因为坐久了,血液不流畅,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结果适得其反。
他看了下她喝空的酒杯,问:【你是不是醉了?】
“可是阎娜姐说度数不高……”
宋明珏:【但你喝了两杯。】
是吗?
苑玉自己都没注意,只当喝饮料。
宋明珏又问:【你怎么过来的?】
苑玉扶着脑袋,她怎么来的?哦,想起来了。她说:“骑电动车。”
宋明珏:【今晚把车留在这边,我送你回家吧。】
他的建议一定是对的,苑玉点头,差点又栽下去。
宋明珏见她如此,便一直没敢松手,直到和阎娜一起把她送上车。
阎娜说:“你一个人送小苑没问题吧?我直接打车回家了。”
宋明珏:【没问题,你路上也注意安全,到家照例报个平安。】
阎娜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明明比她小,有时候反倒像她哥哥。
虽然远没到往常入睡的点,但或许因为喝了酒,一进入舒适安全的环境,浑身放松下来,苑玉便犯起困。
宋明珏正要启动车子,听到“嘀嘀”的提示音,见她上半身歪靠着车窗,双眼阖着,呼吸缓缓。
像是睡着了。
他探身过去,安全带被她身子挡住了,他一只手小心扶着她的脑袋,另只手拉下安全带。
正要扣上,她忽然睁开眼。
他动作僵住。
四目相对,距离过近。
车厢内光线幽暗,他的面庞陷在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眸的正中央,倒映着一点星子般的光。
苑玉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唇,没发出一个字。
她呼吸间传来淡淡的酒气,在逼仄的空间,存在感尤为明显,强势地进攻他的理智防线。
视线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的嘴唇上。
出门前为提气色而涂的口红早已掉了,没来得及补,露出淡粉的唇色。
像他曾经做过的荔枝玫瑰。
一束强光从前挡风玻璃射进来。
对面驶来的车辆开着远光灯,晃了下他们的眼。
宋明珏回神,“咔哒”一声,扣好安全带,气息随之离开。
苑玉也坐直了。
摸了下脸,烫的,但不确定是因为酒精,还是刚才彼此之间流动的,某种不确定而危险的分子。
她脑子昏昏地想,如果没有那辆车,他会亲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