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风情千万般 > 3. 第三般
    楚喜这几天去外地参加一个美食博主的活动,闻阳跟着一块儿去了。

    他从苑玉发来的照片中选了一款,又让她挑几个花瓶和杯子放店里,到时候拿单子找他报销。

    她拿捏不准度,问:【老板,你有什么偏好吗?】

    闻阳:【你看着来就行,实在不知道怎么办就问豆子。】

    苑玉:“……”

    摊上这样一个老板,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苑玉和宋明珏约了周日上午十点去“怀玉”工作室。

    她们提前到了,宋明珏还在忙,阎娜给她们倒茶。

    杜安琪好奇地问:“平时也这么多单子吗?”

    阎娜说:“那倒没有,就七夕这阵子,花卉系列卖得比较好。”

    有以百合、铃兰、鸢尾等为主题的高脚杯,还有玻璃花盆栽,甚至有一顶花枝缠绕的王冠。

    “这些都是小宋自己设计的。”

    杜安琪感慨:“好漂亮,手工艺品才是真正的奢侈品啊。”

    阎娜说:“不过现在流水线生产这么发达,很多人认为花这么多钱买玻璃不值,现在经济不好,买的人更少了。”

    杜安琪深有同感:“早些年我买四位数的包眼也不眨,现在连三十块的麻辣烫也要斟酌再三。”

    “三十!富婆哟!”阎娜表情浮夸,“我都是点拼好饭。”

    杜安琪谦虚:“我没本事,全靠一对善良的夫妻接济。”

    两个人聊得热火朝天,苑玉慢慢地逛着。

    这里堪比一座玻璃艺术品博物馆,上次来去仓促,只走马观花地粗看了一眼。

    仔细一看,连剑兰叶尖滴落的一滴露珠都做得栩栩如生,还有火红的彼岸花,细长花瓣向外肆意舒展,姿态妖娆。

    她看得入迷,没注意到有人走到身后,直到肩膀被人轻拍了下。

    回头,是宋明珏。

    他指指她正在看的山茶,再用食指指向她,拇指轻按胸口,向上轻抬一下,眉梢稍扬,头偏了偏,做了个疑问的表情。

    苑玉略一思索,试探地问:“你是问我喜不喜欢这个?”

    宋明珏点头,弯了弯眼,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她有点不好意思,上次有人用这个手势夸赞她,似乎还是小学时期了……

    “你是要送我吗?”苑玉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个太贵重了,我也没帮你什么忙。”

    宋明珏想比划什么,又停住,摸了摸身上,发现空的,折返回工作间拿手机。

    他输入文字,AI语音播放:“这件要送去参展,没办法送给你,但如果你喜欢,我之后可以抽空给你做。”

    他的表情实在真诚,叫人觉得,拒绝也是一种罪过。

    苑玉抿了抿唇,仿佛对方是一只初入人类社会的白鹤,怕惊扰他,情不自禁放轻声音:“那……我要一朵,可以吗?”

    宋明珏点头,继续输入:“很多朵也可以,我做熟练了,不难的。”

    她伸出一个手指,或许是被他感染,也不禁扬起唇角,“我要一朵就行。”

    他又竖个大拇指,她猜,这次的意思是“好”。

    “你们俩居然聊起来了啊。”阎娜走过来,“对了,还没问你贵姓。”

    苑玉说:“我叫苑玉,草字头那个苑,玉石的玉。”

    阎娜听后笑出了声,苑玉被她笑得有点莫名,虽然她的名字偶尔会被人空耳听成“艳遇”,但也没这么好笑吧?

    阎娜笑够了才说:“你跟宋明珏还挺有缘分的,他是两个玉。”

    苑玉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来。

    宋明珏打字:“双玉为珏。”

    原来是这个“珏”,难怪工作室叫“怀玉”。

    不知为何,苑玉耳根泛起热意,低了低头,不自然地挠了下耳朵。

    杜安琪插话进来:“更巧的是,他头像是苑玉很喜欢的一部电影里的。我还稀罕呢,那么冷门小众,连句台词都没有的电影居然还有另一个人喜欢。”

    阎娜用肩膀撞了下宋明珏,调侃道:“欸,宋老板,有缘千里来相会啊,你不得给人家打个折?”

    苑玉愈发难为情,甚至不敢看宋明珏,目光一触及他就闪开了。

    上初中时,班里同学热衷于八卦男女之间的关系,多说几句话,就是谁喜欢谁;走得近一些,就是谈恋爱了。

    那会儿后排男生总爱招惹她,戳她背,扯她马尾,她烦死了,找老师换了座位,他又下课来找她。

    同学们纷纷起哄,说XXX在追苑玉。

    后来大了些,她方明白过来,那个年纪的男生喜欢用一些恶劣幼稚的把戏,吸引女生的注意。

    但从此以后,她就很怕别人开她和异性的玩笑。

    她和宋明珏今天才见第三面,可名字和电影的巧合,为他们这段半生不熟的关系蒙上了一层暧昧色彩。

    这让她下意识想逃避。

    可这里是陌生人的地盘,她无处遁逃,只能像个表演失败的小丑一样僵立在原地,被在场的观众目睹她的狼狈。

    宋明珏对阎娜打手语,动作很快,表情严肃:【不要说这样的话。】

    “诶哟,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较真做什么。”

    【人家女孩子不喜欢,就不是玩笑,你最好和她道个歉。】

    阎娜和他眼神对峙两秒,败下阵来,对苑玉说:“我直来直去惯了,没别的意思,你别介意啊。”

    苑玉虽看不懂宋明珏“说”的什么,但猜得到,他看出了她的局促,用手语大概也是为了不让她尴尬。

    她的性子在父母眼里,一直是“小家子气”的。

    说不来漂亮话,读书时不讨老师欢心,工作了也得不到领导的青睐。

    脸皮薄,胆子小,所有展现自我的场合都不会有她的身影。

    无数次庆幸,身高中等,不需要站队列前排或最后,可以坦然地“泯然众人矣”。

    这个世界似乎默认,优胜劣汰的法则下,她这种人格,是该被淘汰的那类。

    尤其是进入社会后。

    第一次有人——还是一个她刻板印象里,永远不懂尊重女性的男人——这样维护她那常常被忽视的自尊。

    苑玉不会自大到以为,他对她有意思,事实上,他的确对她没有更多额外的关注和照顾。

    他还对杜安琪说,如果她有看上的,给她打八折。

    本来是以挑玻璃为借口,行看人之实,结果杜安琪被迷得七荤八素,一不留神,花出去小一千。

    苑玉也捞到了不小的折扣,三只花瓶、四只高脚杯,外加一捧格拉斯玫瑰,一共八千。

    阎娜和宋明珏戴着口罩和手套小心打包,或许因为上次的意外,除了珍珠棉外,这次多填充了如细雪般的玻璃粉。

    阎娜说:“到时把这些玻璃粉装进花瓶里,用来固定玻璃花枝,以免移位,如果积灰,用水清洗就好了,具体的注意事项写在卡片上了。”

    苑玉认真记下:“好,我知道了。”

    宋明珏用手机问:“你们怎么过来的,骑电动车还是?”

    苑玉说:“我们打车来的。”

    出了车祸后,她有点PTSD,最近都没敢骑车了。

    宋明珏:“那我送你们吧。”

    苑玉怕给人添麻烦,“你不是很忙吗?不麻烦你跑一趟了,我们自己带走就行。”

    阎娜说:“他天生就是个操心命,不亲眼看到东西平安送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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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里不安。”

    宋明珏含笑点头。

    苑玉还想说什么,杜安琪抢白道:“那就谢谢宋老板了。”

    车停在外面,是一辆黑色SUV,两人合力将箱子搬上后备箱。

    “这男人是我的菜诶。”杜安琪惋惜道,“就是可惜,是个哑巴。”

    苑玉下意识说:“你声音小点,人家肯定不喜欢被人叫哑巴。”

    “苑玉,你不对劲哦。”杜安琪凑近她,盯着她瞧,“不是厌男吗?才认识几天啊,就帮他说话了?”

    “这是社交礼貌好不好?”苑玉推开她的脸。

    杜安琪嬉笑道:“你喜欢就追啊,人这一辈子,总要勇敢一次吧。”

    “你看不出来吗?他和阎娜是一对。”苑玉也没发觉自己语气有几分低落。

    “这样嘛。”杜安琪咂了下嘴,“我们苑少女的初恋就这样胎死腹中了吗?”

    “你别乱说!”苑玉像被踩到尾巴的猫,气急地捂她的嘴。

    “真喜欢上了?”杜安琪一边躲,一边笑,“你这不做贼心虚吗?”

    “喜欢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东西装车完毕,阎娜好奇地问了一嘴。宋明珏关上后备箱门,也投来视线。

    杜安琪说:“喜欢宋老板……”

    故意停了半拍,苑玉心跳也漏了半拍,瞪她,她方慢悠悠补充地补充下半句:“的作品呀。但是她抠,光眼馋,舍不得买。”

    算她还有点良心。

    杜安琪抢先上了后座,苑玉一时踟蹰,他会不会有“副驾只有女朋友才能坐”之类的习惯?但两人都坐后座的话,好像真拿人家当司机似的……

    纠结再三,还是走向后座。

    宋明珏这时问:“后座东西有点多,可能不太好坐,你坐前面可以吗?”

    “啊?噢噢,好。”

    上了车,苑玉才知道他说的“东西”是指什么。

    几大袋猫粮,还有冻干、罐头之类的。

    他养猫?看这些的量,好像养了不止一只。

    她很难不控制对他产生探究欲,却又羞于开口探听,而且他正在开车,没法腾出手回答她。

    倒也省得她因为气氛沉默而尴尬了。

    车先开到“向阳处”。

    苑玉把两扇门打开,让宋明珏把箱子放到前台。

    豆子凑过来,小声问:“欸,这是那家玻璃工坊的老板?”

    “嗯。”

    豆子赞叹:“手艺这么好,人还长得帅,仙品啊。”

    宋明珏搬了几个来回,又拆开包装,让豆子验收。

    汗顺着他脸颊、下巴滴落,浸透衣领,他浑身散发着蓬蓬的热气。

    苑玉刻意拉开与他的距离,像他的气息具有侵蚀性。

    “没问题,辛苦了老板。”豆子说,“你喝点什么吗?美式还是拿铁?”

    宋明珏摆了下手,给苑玉递去收货单和笔,指着右下角一处位置,示意她签名。

    豆子嘀咕了句:“还挺高冷。”

    苑玉签好,还笔时,听到她这句,分了下神,不小心触到宋明珏的手。

    皮肤温度相较于她高一些,烫得她心尖一颤,下意识要抽回,笔就在交接的过程中掉落,滚到她脚边。

    她急说:“我来捡。”

    心脏里,像有一只土拨鼠不断向深处钻洞,整颗心脏都在震颤。

    宋明珏接过笔,依然不解,他很吓人吗?

    但除了阎娜,他没什么和女生相处的经验,而阎娜又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这丁点儿经验也派不上用处。

    转而又想,也许因为那场意外,她还没缓过劲来。

    毕竟她似乎一直在想方设法地补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