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人妖两界的入口不是早被布下了锁妖阵吗?你是怎么溜进来的?没被那些天师的走狗逮住?”沈捷霜压着嗓子,满脸狐疑地打量着眼前人。
“离我远点,一股臭味。”媚翘嫌弃地捂住鼻子,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沈捷霜尴尬地又退了两步,讪讪道:“我这是不得已之举,为了进来能不狼狈吗?”
媚翘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解释:“那些狗东西竟然在赌坊的必经之路上堵我,不过就凭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想抓老娘?下辈子吧!”
“所以你这是畏罪潜逃了?”沈捷霜挑眉。
“什么畏罪潜逃?说得这么难听。”媚翘双手抱胸,一脸理直气壮,“老娘出来透口气不行吗?”
“那大牢守卫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你是怎么进来的?”
“走窗户啊。”媚翘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窗户?”沈捷霜更懵了,“那气窗窄得连只麻雀都挤不进来,你怎么……”
“我是海妖,八爪鱼成精。”媚翘一脸平静地摊了摊手。
沈捷霜这次想起来八爪鱼没有骨头。
沈捷霜看着眼前这个暴脾气的章鱼精,心里一阵发苦:自己的任务居然是和这种一点就着的炮仗谈判?恐怕话还没说几句,脖子就要先被这八条触手给拧断了。
媚翘隔着冰冷的铁栅栏,目光灼灼地盯着牢房深处的钱小满,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焦灼与笃定:“走!我带你出去!这破地方,多待一秒都是受罪,晦气!”
“我不能走。”钱小满却轻轻摇了摇头,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无奈,“我若现在走了,便是坐实了畏罪潜逃的罪名,往后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媚翘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叉腰,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嫌弃:“你属耗子的?胆子怎么这么小?”
看着钱小满一声不吭的模样,媚翘急得直跺脚,气势汹汹地攥紧拳头:“反正祸是我闯的,人也是我伤的!他们凭什么罚你?!你放心,老娘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老娘就把他们的牙全拔下来当弹珠玩!”
“好!赶紧走吧!不然一会儿被发现了,你也走不了。”钱小满温声劝道。
“走了走了!”沈捷霜压低了声音,神色紧张地催促道。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发现媚翘还稳稳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狐疑地打量着她,压低声音问:“还不走?等着过年吗?”
“老娘又不需要像你这样走正门。”媚翘神气地哼了一声,随即身形一晃,化作本体,顺着墙角的排水沟一溜烟就不见了,只留下一句飘渺的嘲讽:“还是做妖怪好,自由自在!”
沈捷霜看着那排水沟咋舌两句,随即也匆匆离去。
牢房内重归死寂,钱小满无力地靠在墙上。
【宿主?你怎么想的?真不跑?】系统蛋黄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急得团团转。
钱小满抠着手中的稻草,脑子里还在回放刚刚沈捷霜说的话,心里陷入了几分纠结:“让我再想想……”
一想到姬玄,脑海里浮现的竟然是和他在海底亲吻的那一次,那冰凉又炽热的触感……钱小满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暗自骂道:“钱小满!钱小满!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你是想男人想疯了吗?”
她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表情发苦。
潮湿阴冷的石壁不断渗出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面的干草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铁链缠绕在她的腕间,沉重冰凉,稍微一动便发出“哗啦哗啦”刺耳的声响。她靠在冰冷的墙面上,目光静静落在牢室狭小的气窗上,看着天边一点点泛起鱼肚白。
天光彻底放亮,牢门“哐当”一声被粗暴推开。
两名狱卒持着长矛走进牢房,面无表情,一左一右架起钱小满。她拖着沉重的脚镣,被一路押解至府衙公堂。
一路行至府衙之外,街边百姓围聚得层层叠叠,指指点点,流言蜚语四起,嘈杂不堪。
“真看不出来,闲渡坊的钱小满,看着老实本分,竟然敢勾结妖怪!”
“钱家早年也算富庶,如今落魄至此,怕是德行有亏,遭了报应!”
人群里一名斜眼老妇啐了一口唾沫,满脸尖酸刻薄,阴阳怪气地高声议论:“一个女子整日在外抛头露面、奔走营生,不守闺规,如今招惹妖祸,可不就是遭天谴!活该!”
衙役闻声,手中水火棍重重一顿,厉声呵斥:“王婆子!当众造谣谤人、妄议公案!再敢乱言,便押你上堂同跪候审!”
流言瞬间骤停,围观百姓噤若寒蝉。
衙役列立两侧,堂威震响,肃杀之气弥漫。
钱小满双膝落跪,面色青白。府尹端坐公案之后,慢条斯理地翻阅着案上状纸,随后抬眼看向堂下,声线沉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闲渡坊闲人钱小满!”府尹抚卷沉声,正式定罪开审,“今据镇妖司、世家族联名诉状——人界赌坊立规禁妖涉足,你身为两界接引闲人,涉嫌私放在册妖商媚翘擅闯人界、勾结妖类入坊滋事、纵容妖物当众伤人,击伤天师、祸乱公序,事后畏罪潜逃。三罪并疑,你可认罪?”
钱小满垂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字字清晰,从容辩解:“回大人,民女一概不认。媚翘入坊,并非民女私纵放行。民女当日仅见旁人当众折辱她,于心不忍,随口劝解两句,从未勾结、从未共谋。”
“那护你的妖物是谁?!”府尹猛地俯身逼近,威压重重,“此妖跨界作乱、公然袭官!你是唯一当事人!速速将那妖物真名、来历、藏身之处,如实招来!!”
钱小满咬紧牙关,硬声道:“民女与那妖物素不相识。”
“一派胡言!”
府尹勃然大怒,重重拍案,惊堂木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险些震断。
“分明是你心存包庇、刻意隐瞒!明知妖物作乱,却拒不吐实,便是同罪!”他厉声断喝,“人犯钱小满,顽抗公审、隐瞒妖祸实情!拒不招供,无需再审!来人!上拶刑拷问!!”
两侧衙役轰然应诺,刑具铿锵作响,大步上前,步步逼近钱小满。
钱小满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脸色煞白,脑海里瞬间闪过电视剧里那些惨绝人寰的刑法画面,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两个衙役强行将钱小满的手指塞进夹棍里面,随着绳索收紧,剧痛袭来,钱小满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就在此时,府衙外旁听百姓人群之中,一道红衣骤然冲破人墙。
“住手!!谁敢动她!!堂堂官府竟然要当堂对一个弱女子刑讯逼供?!”
媚翘身姿张扬,堂堂正正闯至公堂阶前,衣袂翻飞,气势逼人。
守堂衙役大惊,立刻蜂拥而上,欲锁拿镇压,伸手便要按她跪伏。
媚翘袖袍一甩,手里拽住长辫,身形桀骜地立在原地,满脸不耐烦,极其嚣张地冷喝:“别碰老娘!脏了老娘的手!”
“老娘要跪要留,自己会来!用得着你们动手?!一群多管闲事的狗腿子!”
“放肆!堂堂公堂岂容你撒野!”府尹怒目圆睁。
媚翘嗤之以鼻,冷笑一声:“你都能强安罪名了!我在公堂撒野怎么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媚翘抬眼,声震满堂,字字清亮利落,掷地有声:“所有事,我媚翘一人扛!”
“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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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坊的是我!擅自入禁地的是我!与人争执、动手伤人的也是我!”
“律法我懂!妖商私闯人界禁坊,违规当罚银两百、惩戒拘役!该我受的,我一一认罚!”
“唯独钱小满,半分罪责没有!她不曾私放我、不曾勾结我、不曾指使我!一切皆是我自作主张!”
她回头冷眼扫过满堂官差,怼得坦荡直白:“你们自己颠倒是非查不出真相,就想拿个凡人顶罪逼供?!莫不是脑子被猪吃了?在这里为难无辜之人!算什么好汉!”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可阶旁立着的数名镇妖司修士,面色骤然沉厉,周身灵力骤然绷紧,寒锋骤起。
为首天师踏前一步,眉目冷戾如霜,厉声大喝:“放肆!!妖物狂妄!!”
“你私入禁地闹市伤人、祸乱市井,事后畏罪潜逃、拒捕遁走!官府全城缉拿,你今日竟敢擅自闯堂、咆哮公堂、真当人界律法、镇妖司法度形同虚设?!”
他振袖一挥,冷喝下令:“来人!此妖凶顽狡诈、潜逃在先、闹堂在后!速速将其拿下、锁妖拘押!!”
“谁敢拿我?!”媚翘毫不示弱,周身妖气涌动,“老娘站在这里自首认罚,你们倒好,不分青红皂白,上来便要镇杀拘押?!我是人妖两界在册盖章、合规登记妖商!律法载明:妖商违规犯事,可依律罚银、拘役惩戒!可罚、可惩、可审!不可无故镇杀、私刑镇压!”
双方僵持不下,剑拔弩张之际,宫外一阵急促马蹄破空而来,内侍高亢传旨声穿透层层府衙轰然落定满堂:
“圣旨到——!!”
所有人慌忙跪下接旨。
那内侍展开明黄绢帛,尖细的嗓音在公堂之上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闲渡坊钱氏小满,涉妖案疑窦丛生,关键妖物未明,人犯拒不吐实,罪嫌难脱。着即免当堂极刑,收押大理寺狱,候三司会审,彻查后再行定夺。钦此。”
钱小满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了半分,衙役们慌忙松开拶刑,扶着脱力的她起身。铁链哗啦作响,她被重新押回大牢,腕间被夹棍勒出的红痕渗着血丝,疼得她直抽冷气。
夜色渐深,牢廊里传来灯笼摇曳的光影与沉稳的脚步声。内侍带着朱大人,径直走到钱小满的牢房栅栏外。
“钱小满接旨——”
钱小满来不及思考,强撑着身子跪下,内侍再次展开明黄绢帛,扬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采风使沈捷霜,素履端方,持身有度,才堪重任,行表清规。顷闻其倾慕闲渡坊钱氏小满,叩阙陈情,意切至诚。朕深嘉乃志,特赐良缘。惟念讼狱未结,案牍尚劳,着俟讼事了结,钦天监详择吉辰,定期完婚,以彰皇恩。钦此。”
钱小满猛地抬头!成婚?!
她与沈捷霜?!
“姑娘?还不接旨谢恩?”内侍笑眯眯地看着她。
钱小满愣了一秒钟,瞬间磕头说道:“谢圣上隆恩!”
内侍看着钱小满,嘴角带笑:“姑娘当真是福泽深厚,这沈府可是富贵地,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朱大人,劳烦你把人送出去了。”
内侍先行离开,钱小满看着指缝面前还停留着一双青色靴子,迟迟不敢抬头。
“抬起头。”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钱小满撑着头,对上了她的眼神。
朱大人是一名长相英气的女子,面色阴沉,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钱小满的脸,语气凉薄:“方才的旨意,你听明白了?”
钱小满点头。
“倒是有手段,能让沈家那个纨绔不惜用婚约来救你。”朱大人蹲下身子,视线与钱小满齐平,压迫感十足。
“沈捷霜在外等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