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竹马与灭世反派都在攻略我 > 20. 高台明镜
    “坐。”

    萧惑与杨七慎相向而立,一股凝滞的僵持之气随着窄巷内的暗影隐隐浮动。

    杨七慎扫了两人一眼,不得不靠着墙角的杂物缓缓坐下。

    “谭姑娘,看来你还算识趣,早早便弃了那个不中用的医馆,可我竟不知你这么快就换了一门差事,你这是……当了捕头了?”

    说话之际,杨七慎抬头打量霜亦,一副漫不经心的随意模样:“姑娘,我若是犯病,你照管不误,可若是我犯事,怕是还轮不到你来捉拿我。”

    “犯事?捉拿?”

    稍一转念,想到妇人的话,霜亦顿时了然于胸:“杨七慎,我今日冒犯并非是为了捉你,我只想问你几件事,问完我便会放你走,你大可放心。”

    “那些事,并非全都出自我手。”

    霜亦摇头:“我想问的是,你为何能恢复如常,你又为何不愿前来医馆告知于我?我医馆并非牢狱,你若康复,我又岂会强行扣押?”

    杨七慎先是一愣:“原来你是想问这些……”

    说着,他再仰头向她漫然一笑,仔细看来,笑意中还带着一丝怜悯:

    “姑娘,你治了我一年毫无起色,可我出院不过十日便恢复如初,我不和你说,除了因我不能和你说,还因为,我也不愿白白伤了你自尊……”

    霜亦缓缓站直了身子。

    萧惑则略微侧了侧视线,用温润而无辜的眼神看向她,心想此人心肠倒也不坏。

    呆滞持续了几息,霜亦清了清心神,故作平静问:“第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好了便是好了,没有原因。”

    “我不信。”

    “我若说是我祖上显灵,你信不信?”

    “你我并无仇怨,你又何必刻意隐瞒。”

    杨七慎顿了一刻:“你说的没错,你我不仅没有仇怨,你让人悉心照料我一年,从这点看,你还有恩于我。可你这个问题,我的确不知该如何答复你。”

    见他避开眼神,霜亦再尝试:“我问这些,不过是想找出法子救治你从前的那些病友,并无恶意,传言中你的那些行径我不想过问,是善是恶公道自有判断,可若是可以救人一命,于你而言也并无损失,你又何必拒我于千里?”

    见他依旧无动于衷,她轻摇头颅,低叹一声。

    沉吟片刻,霜亦再抬眸,不觉放缓了语调:“杨七慎,在那个医馆,每个人都很真诚,真诚到即便有人拿刀捅向他们,他们也只会傻傻一笑。可曾经的你,却有些不同。”

    “是何不同?”

    “你来医馆的第一天便能分辨最为粗浅的善恶是非,而在半年前那场火势中,你是如何下意识救下躲进仓房里的蛱蝶的,你的父亲想必也曾告知于你,我也一直铭记于心。”

    说话之际,霜亦将目光落于他眼角那道疤痕,随后她再低垂眉眼,语气怅然:“可我不明白,神智昏乱中你尚且可以保持一份纯粹,为何,如今你恢复如初,却又弃了从前那些品性……”

    杨七慎缓缓敛起轻漫的神色,偏过头去,不觉哼笑一声。

    自觉一声不够,他再嗤笑一声:“你不必假义要挟,你还坐不上那高台明镜。你别忘了,靠着仁义这两字,在这世上已经走不动了……”

    霜亦不语,只静静看向他。

    缓了缓,他浅浅叹出一口气,再抬头望向她,此刻他的眼底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愧意与诚挚:

    “谭姑娘,你的为人我很清楚,可在这世间,又有多少人如你一般?我很想回答你的问题,可我不过是这股洪流中、一名无足轻重的微末小卒,除了知道自己在一日清晨醒来便恢复如初,其余的,我一概不知。你若是苦苦相逼,我父亲编的那些瞎话,我倒是也乐意说上一说。”

    “洪流?”

    杨七慎并未回应她的疑问,而是转了话锋:“谭姑娘,我并没有骗你,即便你一剑杀了我,我也只能吐出这些。”

    未等霜亦追问,杨七慎凝住神色:“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我的那位好兄弟,荣錾,他倒是值得你去探问探问。”

    见他竟提起荣錾,霜亦顿生警觉:“你见过荣錾?”

    “见过他的人又何止我一个。”

    “他现在身在何处?”

    “我说了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之人,我又怎会知道他那样一个大人物现在身在何处?”缓了缓,杨七慎接着道,“我只知他底下人马众多,许多密报也都是出自他之手,因而,你若是想知道更多,找他便可。”

    “密报?底下人马……你们如今莫非同属一个私党,一个——”

    未等霜亦问完,三人身后忽的传来一声厉喊:“七慎?”

    “七慎!”

    “前方何人,快给我放开他!”

    霜亦回头一看,只见数位男子手举火折,边喊叫边朝着两人的方向疾行而来。

    杨七慎看向两人:“我劝你们赶快离去,若是被我的家人抓住,我不能保证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姑娘,你也知道我那几位哥哥可是武将出身,这位兄台,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闻言,霜亦与萧惑匆忙对视一眼,再看向身后人群,片刻后萧惑收回剑身,两人反向离开岔口,朝着谭府府邸继续前行。

    沿路,两人一路无言。

    此刻,夜幕已彻底沉落,长街周遭的市声却丝毫不见退减,沿路的灯火齐齐燃起,暖光洒入不远处的鸢河河面,抬眼望去,一派粼粼生辉的璀璨光景。

    望着沿途两人曾一同前往、频频踏足的各式去处,再想到方才她与杨七慎的对话,萧惑心生一股没来由的感念。

    从前他只知她心有执念,可如今一看,她已然践行至深。只不过,她的那股执拗与冲劲似乎并未因为年纪与境遇而有所消减,这一点,着实让他有些惊异。可再转念一想,想到方才遇到的险境,他心底再生层层忧虑。

    本想叮嘱她夜路艰险,切勿冲动行事,可几番踟蹰,他终究没有说出口来。

    曾经那份属于他的资格早已消失殆尽,他又何以坦然道来。

    而看着他几番欲言又止的神色,以及略显迟疑的脚步,她自然知道他为何迟疑。

    她也心知,倘若他真开了口,她也必不会再让他得逞,一如三年前的那回……

    三年前的那个黄昏,散学后,陆尊寻到霜亦,却见她在书院斋舍仔细规整一个行囊,便上前问询。

    “要出远门?”

    “近日学师命我研习一味药理,可那草药十分稀有,城里药铺早已售空,今夜正好无雨,我打算带些人去山里探探。”

    话音落下,陆尊眉峰重重蹙起:“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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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

    霜亦解释道:“此药材只能以花入药,可那药花生的奇特,花心花蜜有一定毒性,好在那花需得日光才能绽放,若是想采回,只得入夜闭花后方能采摘。”

    见陆尊不着一言,眉目沉沉,霜亦向前一步,仰头柔柔看向他,话音放的温软:“你放心,我会带上府上几个下人一同前去,不会有事。”

    “不可。”

    见他语气坚决,霜亦先是愣愣看向他。

    “今夜府中设了宴,我抽不开身,待明日我得空,再陪你一道去。”说着,他握住她手腕,将她手中包袱取下,搁置一旁。

    霜亦眼尾轻轻弯起,斜睨着他,半嗔半笑道:“陆大公子,我可不准你这般霸道。”

    说罢,她再取来包袱,打算出门,却被他抬手扣住手掌,拦在身前。

    见她仍想挣扎,陆尊难抑心头的忧虑,再迫近一步,将她直直逼入墙角。

    伴随一声轻讶,包袱应声坠地。

    狭小的角落,带着一丝慌乱,她视线向下撇去,想要捡起包袱,于是倚住墙,贴着墙壁缓缓下移,虽极力避开他身子,却依旧不免与他宽大的衣袍相触相抵。

    然而,不等她弯下膝头,却被他一只宽大手掌轻轻托住下颌。随后,他将她稳稳扶起,再抵在墙角:

    “明日再捡不迟。”

    未等她站直了身子,他径直扣住她的腰,俯身将头轻抵她颈侧:“旁的我都依你,唯独你的安危,我不会许你胡来。”

    他再贴近一寸,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侧:“明白了吗?”

    “我……”

    霜亦霎时红了脸,长睫颤动不止,抬手抵住他胸膛,想要推开他,却敌不过他的力道:“……不可……不许你这样……”

    陆尊贴着她耳边溢出话来,声音暗哑低沉:“两月后你便是我的妻子,我为何不可。”

    无奈,霜亦不得不从,嗓音却藏着几分娇软:“……我明白了……我听你的便是,可以放开了吧?”

    “我知道了。”

    陆尊应着,身子却丝毫不肯移开。

    慌乱中,霜亦仰头,却见陆尊似要更进一步。

    “……那你怎么还不松手?!”

    他俯首,再沉入她发间,回:“你得明白得,更为深刻。”

    ——

    显然,她始终都不曾真正明白。

    一路,想着她今日所为,萧惑轻垂眼帘。

    若非他当初离去,他断不能容忍她如此不顾及自身安危,而又若非他的离去,他又何至于让自己的妻子这般操劳过甚,竟要在这深更半夜,捉拿活人。

    带着不安的沉默,两人行至谭府门前,不着一言,霜亦转身离去,拾阶而上。

    伫立良久,直到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消失不见,他这才缓缓收回目光,将视线落于门前光景,四下打量。

    府前景致与从前略有不同,可那股静谧与安然却依旧如故,静静想着过往一幕幕,他垂下眼睫,眸中缓缓浸出一丝潮润。

    刚准备折返回宫,却又见霜亦从府门走出。

    他眼中忽地掠过一丝微光,下意识抬步向前,却见她手中好似拿着什么物件。

    见他仍未离去,霜亦并不觉诧异,只径直走向他,抬手将手中锦盒递予他:

    “收下它,永远不要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