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逃生游戏NPC身披多马甲[综恐] > 20. 迷失游乐场
    沈易帜看着林乾那只微微发颤的手,忽然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只手刚才还像铁钳一样攥着他的腕骨,力道大得让他到现在都能感觉到隐隐的钝痛。而现在,那只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他救了他。

    不是出于交易,不是出于算计,甚至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道义。林乾说"我不知道",那是真话。沈易帜见过太多谎言,他能分辨。林乾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看到危险,冲进去,抓住他,用掉那枚珍贵的时空锚点。

    像一个本能。

    像一个……

    沈易帜把那个念头掐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皮肤上留着几道浅红色的指印,是林乾刚才用力过猛留下的。他盯着那些指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他已经不太确定是不是真实记忆的时候——也有人这样抓过他的手腕。

    那是在"时之钟楼"副本里。他被时间碎片割伤了手臂,血流不止。一个NPC——不,那时候他也是NPC——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腕,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条胡乱地缠住伤口。

    沈易帜闭了闭眼,把那段记忆塞回深处。

    "你的手在抖。"林乾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沈易帜低头。确实,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不是恐惧,也不是寒冷——副本里的温度被系统恒定在体感舒适的范围内——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弱。

    权限衰减。

    他展开系统面板。视野角落里,那个灰色的界面比之前更暗了。

    【身份:未定义】

    【权限等级:衰减中(剩余可用次数:1)】

    【Boss关注度:3】

    【当前业绩评估:D-】

    剩余可用次数:1。

    之前是2。救他的时候用了一次。

    沈易帜忽然觉得很荒谬。他为了报复林乾,设下埋伏,结果被织梦者反将一军,差点被系统抹杀。而林乾用掉了一枚传说级道具,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你那枚时空锚点,"沈易帜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从哪来的?"

    林乾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摩天轮的控制台——不是那个已经被毁灭系统吞掉的控制室,而是候车区另一侧的一个露天操作台。

    "第一个S级副本的通关奖励。"

    "无尽回廊?"

    "嗯。"

    沈易帜挑眉。无尽回廊是出了名的变态副本,通关率不到百分之三。能在那个副本里拿到传说级道具,说明林乾当时的表现不只是"优秀"那么简单。

    "你用了它救我。"沈易帜说。

    "我注意到了。"

    "值吗?"

    林乾的手在操作台上停顿了一下。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参数——摩天轮的运行状态、轮舱的能量读数、安全锁的编号。他的手指在按键上方悬停,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拖延回答的时间。

    "我不知道。"他重复了之前的答案。

    沈易帜走到他身边。这个角度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林乾比他高,这个事实他到现在都还没习惯。他看着林乾的侧脸,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那道清晰的下颌线上投出一层淡淡的阴影。

    "你不需要知道。"沈易帜说。

    林乾转头看他。

    "值不值这种问题,"沈易帜继续道,"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问。你现在还活着,所以你赢了。至于那枚道具——"他耸了耸肩,"副本里什么都有,下次再拿一个就是了。"

    林乾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算笑,但比笑更让沈易帜心里发紧。

    "你总是这样吗?"林乾问。

    "哪样?"

    "把别人的善意解释成交易。"

    沈易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没有嘲讽,没有伪装,只是一种纯粹的、被说中之后的无措。

    "捕猎者没有善意。"他说,"那是职业素养。"

    "你不是捕猎者了。"

    "对。"沈易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一颗扣子的衣襟,"我什么都不是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实际上,他只是觉得空。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就像你站在悬崖边上,发现脚下没有地面,而你居然还在呼吸。

    林乾没有接话。他转回去,继续操作控制台。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参数一行行变化。沈易帜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忽然意识到林乾在做什么。

    "你在黑进摩天轮的系统。"

    "嗯。"

    "你知道这会被织梦者发现吗?"

    "知道。"

    "你不在乎?"

    林乾停下动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在乎吗?"

    沈易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在乎吗?

    他的身份锚点被拔掉了,权限在衰减,业绩评估是D-,排名倒数第三。他已经被系统判定为"无效员工",随时可能被清除出捕猎者序列。他还能在乎什么?

    但那个问题不是这个意思。

    林乾问的不是"你现在还在乎被织梦者发现吗",而是"你还在乎我吗"。

    一个捕猎者,对一个玩家。

    沈易帜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到候车区的边缘,靠在栏杆上。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西区的轮廓——旋转木马在远处安静地转动,镜宫的尖顶在紫色天幕下泛着冷光,而那些彩色灯泡沿着小路蜿蜒,像一条条倒挂在夜色里的血管。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还是有棉花糖的甜味,底下藏着铁锈味。但这一次,他闻到了别的东西。

    一种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香气。

    红茶。

    沈易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认识这个味道。在间隙酒馆里,Z的面前永远放着一杯红茶。那种香气不是普通的茶叶能泡出来的,而是一种特制的、带有微量镇静效果的饮品——专门给那些在副本之间穿梭的人准备的,用来稳定神经。

    Z在这里。

    或者说,Z来过。

    他猛地回头看向林乾。男人还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但沈易帜注意到,林乾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沈易帜发现了什么。

    "你见过Z。"沈易帜说。

    林乾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敲击。

    "见过。"

    "什么时候?"

    "进副本之前。"

    "她跟你说了什么?"

    林乾终于转过头。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易帜注意到他的眼神比之前更深了。那种深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某种认知——一种他刚刚获得的、还不太确定的认知。

    "她说,"林乾慢慢地说,"如果我在副本里遇到一个穿黑色制服、胸前有金色纽扣的人,不要相信他。"

    沈易帜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那个人看起来像捕猎者,但可能已经不是了。她说,如果他帮你,不要拒绝。如果他害你,不要犹豫。"

    "害我"两个字从林乾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轻描淡写,像是他在讨论天气。

    沈易帜转过身,重新靠在栏杆上。

    所以Z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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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会来。她甚至预判了他可能站在哪一边——帮他,或者害他。而她给林乾的建议是:如果帮他,不要拒绝;如果害他,不要犹豫。

    这不是建议。这是保险。

    Z在给林乾留后路。不管沈易帜做什么,林乾都有选择。

    "你为什么不犹豫?"沈易帜问。

    "什么?"

    "在控制室里。你冲进来救我。按照Z的说法,你应该犹豫一下。"

    林乾沉默了片刻。

    "我没有犹豫的时间。"

    "所以你承认是本能。"

    "我承认。"

    沈易帜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远处的紫色天幕,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松动。不是被治愈,不是被安慰,而是一种更简单的东西——被看见。

    被一个人看见。

    不是作为捕猎者,不是作为观测者,不是作为某种身份或标签。而是作为沈易帜。一个纽扣被拔掉了、权限在衰减、业绩评估是D-的、什么都不是的沈易帜。

    林乾看见了他。就像在钟楼,他看见了林乾一样。

    对称的。

    观测者与被观测者,在这一刻完成了某种闭环。

    "摩天轮要启动了。"林乾说。

    沈易帜收回目光。操作台的屏幕上,一行绿色的字体正在跳动:

    【系统提示:摩天轮已解锁。是否进入?】

    "你解锁了?"

    "嗯。用了一个后门。织梦者把权限藏在轮舱的能量读数里,但后门的密钥是斐波那契数列的第144项。"

    "第144项?"

    "233。"

    沈易帜挑眉。"你心算的?"

    "计算器。"

    "……"

    林乾的嘴角又动了动。那个不算笑的表情比之前更明显了一点。

    沈易帜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会柔和很多。不是那种刻意讨好的柔和,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被理性包裹着的温度。像冬天里一杯放在桌上的热水,你不碰它,但它让你觉得房间没那么冷。

    "走吧。"林乾绕过操作台,走向最近的一个轮舱。

    轮舱是粉色的,塑料座椅被擦得干干净净,窗玻璃上贴着卡通贴纸。和整个西区诡异扭曲的氛围格格不入,像是一个刻意保留的、属于正常世界的碎片。

    沈易帜跟上去,在林乾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住。

    "你先。"林乾说。

    "为什么?"

    "你比我矮。"

    "……"

    沈易帜瞪了他一眼,弯腰钻进轮舱。座椅比他想象中舒服,靠背的弧度刚好贴合脊椎。他坐下来,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林乾也进来了。

    轮舱很小。两个成年男性坐在一起,肩膀几乎贴在一起。沈易帜能感觉到林乾的体温从衣料下面透过来,不烫,但稳定。像一块烧了很久的炭,表面已经不红了,但热量还在深处。

    门关上了。

    没有锁扣的声音,而是像气泡破裂一样,一声轻响。轮舱开始缓缓上升。

    透过窗玻璃,沈易帜看到整个游乐园在脚下铺展开来。东区是灰白色的,像一块被踩扁的蛋糕;西区是彩色的,但那些颜色太鲜艳了,鲜艳得不真实,像是用力涂抹在画布上的油彩,还没干透。远处的天空是暗紫色的,没有星星,只有一种均匀的、令人不安的光。

    "你怕高吗?"林乾问。

    "不怕。"

    "你确定?"

    "我站过更高的地方。"

    他在心里补完了那句话。

    林乾似乎也想到了同一件事。他转过头,看着沈易帜。两人的脸距离很近——因为轮舱太小了,也因为林乾比他高,所以当他转头时,目光是俯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