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明低语,我一字不听 > 22.第 22 章
    瑞维走过来时,手里端着一个贡盘,盘子里装着几块麦饼,几个无花果。麦饼有的有缺口,有的上面有脏污,无花果的表皮上也有一些磕碰过后产生的深色痕迹,把它们放在精致的容器中,显得过于格格不入。

    盘子里的几样东西让戈雅觉得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瑞维声音低低地问努特:“您怎么还把这些东西留着?都脏了,哪还能吃。”声音里透着亲近,眼神中含有孺慕,跟在多丽丝面前完全不一样。

    “瑞维送我的东西我都很喜欢,舍不得扔掉。”努特的眉眼间透着一种宁静与慈爱,虽看上去年纪不大,但那种慈和出现在她身上完全不违和。

    手中的贡盘被瑞维抓紧了几分:“下次我再去给您弄些新鲜干净的来,把那些人碰过的东西给您吃太委屈您了。”

    戈雅终于想起她为什么会觉得贡盘里的东西眼熟,不管是麦饼还是无花果,她都见过,初来努特村就看见它们被村民巴尼踢翻,再次见到又被跋扈少爷里托损坏。巴尼之前说瑞维在用这些东西祭祀邪神,原来瑞维一直祭祀的神明就是眼前这位。

    “人类的东西我吃不进去,但是可以吸收信徒给我带来的供奉。”努特解释道。她微微抬手,无花果和麦饼都闪烁起淡淡的光芒,紧接着,它们缓缓升腾而起,化作丝线状的雾气融入进她的身体里。

    瑞维在旁边嘀咕:“都说了下次给您带新的来,您怎么就是不听呢。”

    努特揉了揉他的头发:“ 因为这些都是瑞维送给我的,所以我很珍惜。”

    瑞维耳尖有些发红,他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在努特面前,瑞维才稍微有点儿孩子样。

    有个问题戈雅急切地想要知道,努特只与戈雅对视了一秒就懂了她的想法,祂歉意地对她摇摇头:“抱歉,我现在没有足够的能力送你们出村,光是把努特村封印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出已经把我的大部分力量耗尽。”

    戈雅:“可是,不光我们,那个跋扈少爷和他的侍从也都进了村,这是怎么回事?”原本她还想着,要是能出去,干脆把瑞维和水神一起带走算了,反正这个村子也不是人待的地方。

    索莱尔:“因为祂的力量在逐渐变弱。祂们这一类的神明依赖信徒的信仰而活,她现在的信徒大概只有瑞维一个人,能坚持到现在没消散,还能维持住封印,已经算是奇迹。”

    努特把自己忽而变得半透明忽而恢复实质的手举起:“黑蛇神不能出努特村,以长生和康健为幌子,会有无数人上她的当。所以我设置结界把村子封印,让那个恶魔和她的傀儡都无法出去。而当有外乡人想要进入村庄时,结界会开辟出一条独特的通道,让外乡人会在不知不觉中绕过村子继续前行。

    如今我的力量逐渐衰弱,结界也受到影响,对外乡人的引导转移之力变得混乱。我现在已经很难再保证外乡人能够安全地被转移到正确的道路上了。你们,那有那名小孩和他的仆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进到村里来的。”

    斐利斯活动着自己的手腕,随着动作,手臂线条流畅起伏:“把那个什么黑蛇神杀了,我们就能出去了是吧?”

    “看来我们只有这一个选择了。”索莱尔站直身体,明暗交错的光线在他的五官上游走,却意外地让他的面容显得更加英俊立体。

    努特双手交叠于腹部,语气柔和地请求道:“如果可以,让努特村的村民们也解脱吧,他们……”祂面露不忍:“他们曾经淳朴、善良,不该变成那样,也不该那样活着。”

    “没办法恢复了吗?”索莱尔之前不太跟烂泥人动手的原因就是怕他们还有恢复的可能。

    “他们都已经不算活着的人类了。”

    斐利斯笑容灿烂:“嗯,这就好办多了。”

    ……

    很久以前,有个努特村村民为保佑自家农田丰收,在村口附近,朝向努特河的方向,用几块石头垒起一座小小的神庙,竟意外有奇效。

    这之后,进河捕鱼的村民,祈求丰收的村民,都会为了求个心里安稳,向神庙里的水神祷告,更有心诚的村民把最初的水神庙彻底修缮了一遍。努特就在日如一日的村民寄愿中诞生了。

    祂给予努特村村民同等的回报,汛期的河水从不会把房子冲垮,村民不受疫病侵袭,河里鱼肥虾美,努特村的村民一度活得很自在。几代过后,年轻的村民开始忘记有这么一位水神的存在,或者即使知道也并不存在敬畏之心,努特本身靠村民的信仰而存在,如今又因村民的淡忘而变得虚弱。残存的信仰只能保证祂不会立即消失,祂只好陷入沉睡。

    某一天,村民发现一名重伤昏迷的女人倒在村口,淳朴的村民将她救回,祭司多丽丝用草药疗愈。女人苏醒后自称"神的信徒",掌握着让濒死之人重获新生的秘术。

    女人以报答为由,每日为村民做一种暗红色肉汤。村民先是感叹女人做的肉汤实在美味,而后发现自己喝汤后每日都精神饱满,容光焕发,更神奇的是只剩一口气的垂死老人在喝完汤后能健步如飞,村民们为此惊喜不已。

    祭司多丽丝最先发现异样——借宿村中的旅者总在次日清晨消失,床榻上只剩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当多丽丝找到女人,试图质问并解决问题时,女人却倒打一耙,称多丽丝收养的孩子才是这一切灾难的源头,声称孩子是邪神的载体,正是因为他的存在,村子才频繁出现怪事。不知道为什么,村民们竟纷纷选择相信女人的说辞,他们群情激愤,站在女人那一边,将矛头指到孩子身上,甚至扬言要杀了他才能保住村子不受邪神侵害。

    多丽丝拼尽全力保护孩子,但仍势单力薄,走投无路之际,她向早已被人淡忘的努特河河神祷告,竟真的唤醒了沉睡已久的神明。

    河神被努特村的现状震惊得无以复加,这一代的村民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不生不死,不妖不魔,以血肉为食的怪物。看似清醒的头脑实则早已被恶魔控制,健康长寿的身体都是假象,在祂无从察觉的这些年,努特村成了无数外乡人的埋骨地。

    女人换上多丽丝的人皮,并不把一个虚弱的伪神放在眼里,扬言要出村品尝更多人类的滋味。河神深知以自己当下的力量难以彻底消灭这个恶魔,正在祂焦急地思索应对之策时,一道奇异的金色光芒飞入祂的体内,让祂霎时间有了能把整个村庄封印起来的力量,谁也没办法从努特村中走出去。

    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出不去,女人又生出一个计策,她对河神说,孩子已经中了她的诅咒,如果河神执意要带着孩子进神庙躲藏,孩子会立马暴毙,河神无奈,只能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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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女人将孩子留在她身边的荒唐要求。

    戈雅的眉头微微皱起,浅棕色的眸光中透露出怜惜,她看向瑞维:“所以你就是那个孩子。”那个亲眼目睹养母死亡,在怪物堆当中长大的孩子。

    斐利斯抬起手,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他问努特:“瑞维真的被种下了诅咒还是那个恶魔诓骗你?”

    努特把力量注入手指,从瑞维的上臂往下滑,一个猩红色的恶魔印记赫然出现在他的手臂上,印记最外圈是一个相互噬咬首尾的蛇环。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墙上:“跟深红酒馆里发现的恶魔法阵差不多。”

    戈雅把瑞维的手臂抓在手中,对着印记内圈里的模糊图形仔细观看:“也有不一样的地方。”她指着图形的尖端,你们过来看,这一块地方能看清。”

    索莱尔和斐利斯都把脑袋凑过去看。

    索莱尔:“上下两个部分,像三角形的轮廓……”

    戈雅:“三角形上还有向下垂挂的竖条,看不懂。”

    斐利斯觉得这种图形很熟悉,跟他印象中的某种形象能重合上:“给我的感觉,像某种猛兽的脑袋。”他手指往下滑动一点儿:“这里就是猛兽的獠牙。”

    戈雅拍拍斐利斯的肩:“你别说,你说完,我也觉得挺像的。在山里当野人这么久看来没白当。”

    斐利斯:“……”这算……夸奖?

    等三人不再研究瑞维的手臂,努特继续讲述之后发生的事:“我的力量逐年变弱,在你们之前偶尔也有外乡人误入村子里,我没有力量与恶魔正面抗衡,所以让村中蒙上白雾,让夜晚化身怪物的村民找不到外乡人的住处,我也可以趁雾气蒙蔽他们感知时救人。

    但恶魔并没有就此罢休。她给予村民提示,让村民‘善意’提醒借宿的外乡人在屋外放上羽夜星萝,羽夜星萝夜晚发出来的微光成了他们寻找外乡人的记号。后来,我的力量已经弱到连自己也无法在雾气中识别目标,村民们在外乡人屋外做的标记,在不经意间也帮了我的忙。

    每当发现有外乡人进村里,瑞维都会以祷告的形式通知我,这样,我勉强能够救下部分外乡人。”

    戈雅表示理解地点点头:“所以来村里的第一天,巴尼和瑞维才都让我把羽夜星萝挂在屋外。”

    努特柔和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地神色:“那天晚上,我原本就是去接你的,再慢一步那两个烂泥人就该闯进你屋子里来了。我勉强杀了一个,还有一个伤了他的腿,它要逃我实在没力气继续追,还好你一直平安。”

    斐利斯宽慰道:“她现在好好的,你不用自责。你用这病恹恹的身体的身体做了这么多事,已经很厉害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们。”

    戈雅笑他:“还挺怜香惜玉。”

    斐利斯:“那当然,对待女性我一直都很温柔体贴。今天在河边,我不也最先救了你。”

    被人从身后捆住身体不能动弹,再加上猝不及防地呛水,戈雅不可思议地提高音量:“你管那叫‘救’!?”

    斐利斯没感受到戈雅话语的“愤”量,嘿嘿笑了两声,露出洁白的牙齿:“怎么样?危机时刻,我突然出现,有没有宛如天神降临?”

    戈雅艰难扯起嘴角:“犹如厉鬼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