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服务员小姐姐站在桌旁，声音酷似客服。
沈梦颜也终于从记忆中挣脱，神情显得疲惫，抬眼看向服务员。
顾元熙翻开抽屉里的菜单，思考片刻后说：“一杯冰美式，一杯热摩卡不另外加糖。”
“嗯好的。”
“梦颜，你要什么？”顾元熙神色淡然地问，就好像是日常朋友聚餐，平平无奇的一句问话。
“……一杯热拿铁。”沈梦颜做不到顾元熙那么风轻云淡，桌下的双手正打着架。
她好像……快要找不到曾经那个阳光开朗的沈梦颜了。
“加糖吗？”
“……不加。”
服务员小姐姐在本子上简单记了几笔，随后恭敬地说：“好的，请您稍作等待。”
“嗯。”顾元熙点点头。
服务员小姐姐一走，桌面上又是一片死寂。
顾元熙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下。
现在是下午两点。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顾元熙努力微扬嘴角，靠上沙发椅背，叫旁人来看他的样子，有些别扭。
“就两周前。”沈梦颜语气放松了一点，但不多，手指又开始在沙发上打着圈儿。
顾元熙皱眉。
两周前？也就是说，她并不是一回来就去找顾若芊的喽。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爸的病房里？”
沈梦颜眼神一顿，缓缓开口解释：“顾教授是我的教导老师。”
“什么？”顾元熙蹙眉，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一直沉默看手机的白诺欣也抬起了脑袋。
“我被岚舟音乐学院录用当助教了，负责的正好是顾教授。”沈梦颜说。
顾元熙恍然大悟，难怪沈梦颜会知道父亲住院的事情。
“所以我爸早知道你回来了？”顾元熙差点惊呼出来，眼神中写满不敢相信。
“……是，我求他暂时保密。”沈梦颜咬了咬下唇，显得整个人局促不安。
顾元熙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于是撇了撇嘴角，扭头看了一眼白诺欣。
白诺欣余光瞟见他求助的目光，于是便将手机扣到桌面上，抬眼看向沈梦颜：“你告诉小芊你当初离开的原因了吗？”
顾元熙疑惑：明知故问？
“还没有。”
唉奇怪，怎么感觉沈梦颜和白诺欣说话时的神情和刚才不太一样呢，好像没有那么拘谨。顾元熙再次疑惑。
“为什么不说？”白诺欣一本正经地开始套话。
天啊！原来是为了这个，不愧是他老婆！聪明！顾元熙打心底地默默称赞。
沈梦颜面对白诺欣温和的眼神没有躲避，反而正视了它，紧绷的神情也终于放松了点，剩下的就是藏不住的心痛：“我不想让她担心，也不想，让她觉得我很悲惨很危险……”
“危险？”白诺欣捕捉到了关键词，露出困惑的表情，明显是想要一个解释。
沈梦颜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表现的有些为难，跟刚才顾若芊在病房门口质问她时的为难相似。
“我怕，我会生病……”沈梦颜的视线从白诺欣脸上挪开，原本还正常的声音中在一刹那间充满了恐惧，撑在沙发上的手不禁攥紧。
白诺欣温婉的嗓音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生病？”
沈梦颜咬紧牙关，眼角不听使唤地慢慢泛红，看来是不想再继续说这个话题了。
白诺欣轻声叹气，见状也不再多问，见好就收，她不舍得太为难沈梦颜。
顾元熙的目光在沈梦颜微红的眼眶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妹妹也曾这样在他怀里哭过，不过比沈梦颜现在的样子要崩溃心痛的多，顾元熙的心瞬间抽痛了一刹，不禁微皱起眉头。
“您好，您的咖啡。”还是和刚才一样的服务员小姐姐，端着三杯咖啡缓步走来，站在桌旁，将咖啡轻轻放在对应的三人面前，“祝您用餐愉快。”
白诺欣拿起金勺把咖啡中的奶搅拌均匀，然后端起抿了一口。
嗯，还热乎着，放着凉一会儿吧，现在还有点烫嘴。
白诺欣将咖啡重新放到桌面上。
沈梦颜没有搅拌咖啡的习惯，而是直接喝，口感便会一会儿苦一会儿有股淡淡的奶香，听起来是有点奇怪，但这就是沈梦颜喜欢的口感。
比起这两位，顾元熙就显得懒散随意了不少，冰美式一上来就一口气喝了三分之一，也不觉得冻牙。
白诺欣今天没空管旁边这个“废材”，得抓紧时间顺着话头多跟沈梦颜聊一会儿。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白诺欣问。
“不好。”沈梦颜秒回。
非常……非常不好。
白诺欣抚了抚自己有点严肃的表情，让自己变得更温柔一点，好让沈梦颜不那么紧张。
“那，你想知道小芊这些年的事吗？”白诺欣平静地问，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富有节奏的敲击着。
听了这话，沈梦颜的眼里顿时就有了神，满是震惊与渴望的盯着白诺欣平静却温柔的脸庞，犹豫着：“我……可以吗？”
顾元熙好似被白诺欣的操作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情况？
顾元熙向白诺欣抛去一个不解的眼神。
但白诺欣并没有理会他，目光依旧在沈梦颜的身上，她轻轻扬了扬嘴角，点头道：“当然可以。”
闻言，沈梦颜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可以看出来，内心其实比表面更加激动。
“不过。”
“嗯？”
“不能白告诉你。”白诺欣补充了一句。
果然，意料之内。沈梦颜心想。
“什么条件？”沈梦颜急切地问。
“用你的一件事，做交换。”白诺欣现在有一种□□大佬做交易的范，唯一的差别恐怕就是她很温和，没有压迫感，也没有逼迫妥协的趋势。
白诺欣还想再补充一句，却被沈梦颜打断：“好。”
白诺欣先是一愣，然后又“噗嗤”一笑，耐心地说：“别着急。因为是我先提出的，所以我会无偿告诉一件小事。”
沈梦颜或许是反应过来自己的情绪有些过激了，于是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才点头同意。
“你可以先提你想知道的，我来考虑要不要说。”
沈梦颜垂眸，认真地思考了片刻，最终问：“若芊她……有找过我吗？”
白诺欣没有立马回答，也不像是在考虑。沈梦颜焦虑担忧的眼睛告诉她，她不希望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有”。
“有。”白诺欣的声音软了下来，脑海自动浮现2019年至2023年的种种画面，至于前面两年，她还不知道顾若芊的存在。白诺欣心疼地不行，没有再细致的说明，就静静等沈梦颜的回应。
还不等沈梦颜开口，一旁的顾元熙终于坐不住了，朝她内心的最深处，狠狠补了一刀：“是发了疯一般地找，找了整整三年，梦颜。”恐怕还不止。
顾元熙用最冰冷的语气说着最令沈梦颜心痛的话，最后的那声“梦颜”情绪很复杂，像是警告、责备、心疼。
三年……
沈梦颜的呼吸一滞，心脏猛烈地抽痛。
她不能哭……不可以……
沈梦颜极力控制自己不断翻涌的情绪，这是她这些年学会的技能之一，她可以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是……为什么不管用了……
一滴泪水，还是不争气地从沈梦颜的眼角滑落。沈梦颜咬紧了牙关，并在桌子下用指尖使劲掐自己的小臂，试图用疼痛来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差点就抑郁了。”顾元熙无视了沈梦颜的眼泪，继续说。
他知道沈梦颜一定也不好过，但，毕竟顾若芊才是自己最疼爱的妹妹，他看不得她受一点委屈。
白诺欣皱眉，能杀人的眼神瞥向顾元熙，顾元熙早就料到了，于是提前将目光移向窗外，想说的都说了，他就老实闭嘴吧。
沈梦颜撇开头，努力调整呼吸，双眼紧闭，白诺欣瞧见她修长眼睫毛都在微微颤抖。
“你先别激动。”白诺欣温声安慰，身体向前倾了一点，小臂搭在桌面上，离沈梦颜更近了些，“如果你受不了，我们就不聊了。”
一听这话，沈梦颜更加急切地收敛情绪，将所有心痛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会尽量控制……”沈梦颜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和沙哑，无力感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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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
她怎么能不心疼，她心疼得要死了……像是被人丢入寒冷刺骨的冰川之中，根本来不及呼吸……
“那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沈梦颜了解了很多关于顾若芊这些年的事，代价就是，今天晚上，不，应该是这一整个月，都得失眠了。而白诺欣，也获取了一些零零碎碎的信息，足够了。顾元熙呢，没有插过一句话，一直在一边安静地听着。
“今天就先到这吧。”
“嗯。”
顾元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快三点了，去看看爸爸吧。”
“好。”白诺欣先起身，好让里面的顾元熙出来，“那我们先走了。”
“等等！”沈梦颜忽然站起身，叫住了刚想动身离开的二人。
顾元熙和白诺欣同步回头，顾元熙挑眉，像是在询问还有什么事，但沈梦颜的视线却不在他身上。
“诺欣姐，你可以留下来一会儿吗？”
白诺欣眼神一顿：沈梦颜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白诺欣向后看了一眼顾元熙，顾元熙见她没有立刻拒绝，应该不是不能留，于是便点了点头。
“我先去吧，你一会儿来也行。”顾元熙低声说。
“嗯。”白诺欣回应。
顾元熙慢悠悠的离开了咖啡店。
直到透过窗户看见顾元熙已经在过马路了，沈梦颜才放松的坐下。
不用沈梦颜开口请她，白诺欣也自觉地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你留我下来……有什么事吗？”白诺欣问。
沈梦颜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嘴角慢慢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温馨治愈，却还残留着方才积攒的种种心酸与破碎。
“小白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白诺欣听言愣了半天：“什么？”
沈梦颜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冷不丁地盯着白诺欣迟钝的眼神。
两人对视了有十秒之余，白诺欣忽然神色一僵，先是难以置信，犹豫的眼神试探沈梦颜，沈梦颜看懂了，但没有说话。
“你是，那个……小妹妹？”
“嗯。”
……
顾元熙手上把玩着手机，哼着小曲儿，走到了406病房前。
“叩叩”顾元熙轻敲房门，里面立即传来了天真无邪的童声，随后才是顾若芊具有识别性的温柔清冷嗓音。
“哪位？”
得到回应的顾元熙这才开门进去，迎面跑来的是自己的亲女儿，小家伙见是爸爸，立马爹爹的跑过去。
“爸爸！”
顾元熙笑着一把捞起顾曦，习以为常地用额头蹭了蹭女儿嫩嫩的小脸蛋，反手关门，向病房里走去。
坐在病床旁边的顾若芊寻着动静，抬头朝门的方向看去。
“哥？”
“嗯，来的有点晚。”顾元熙空闲的手挠了挠头，嘴上嘿嘿笑了几下。
“是小熙呀。”躺在病床上的男人轻轻笑着，眉眼间可以看出他十分高兴。
“嗯爸，你们聊什么呢？”顾元熙来到病床边将女儿放下，拿了个凳子坐到顾若芊旁边。
“嗐，还能说什么，你妹妹的性子，肯定又是跟护士似的一个劲跟我唠呗。”顾君廷看了一眼边上的女儿，宠溺地笑了笑。
“她本来不就是个医生吗。”顾元熙莫名想笑，但是怕挨打，于是就低声咯咯笑了几声。
好巧不巧，顾若芊耳尖得很，听得一清二楚，但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心里想着眼不见为净。
“唉，小诺怎么没来？”顾君廷才发现自己的儿媳妇不见了踪影。
“哦她……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厅坐着呢，一会儿就来。”顾元熙说着，视线不自觉地向顾若芊瞟去。
顾若芊心口一怔。
对面的……咖啡厅……
毫无疑问，一定是和沈梦颜在一起。
……沈梦颜。
顾若芊感觉鼻尖发酸，装着很忙的样子四周张望了一番。
顾若芊觉得自己好奇怪，明明心里还有她，也很在意、很想她，许多重逢的画面在梦里都曾出现过，但为什么……梦成真了，自己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呢。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