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总,方案已经落地实施,回国的机票订在了明早九点。”助理跟在陆未复的身后,详实地汇报着。

    男人幽深的眉眼在酒精的熏陶下有些迷离,可那张阴沉的脸却无半分失控的迹象,永远那么高冷自持。

    蓦地,陆未复脚下一顿,他单手撑着酒店走廊的墙壁,微微低头,闭上了眼睛。

    “陆总,您没事吧?”助理慌忙上前扶他,但也只敢轻轻抓着他的手臂,因为陆未复有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

    曾经有心怀不轨的下属往他身上泼咖啡,陆未复当场没说什么,可第二天那人就消失在了工位上。从今以后进入公司的人再没人敢对陆未复有那种心思。

    陆未复用指关节揉了揉太阳穴,只半分钟的时间他便清醒过来,睁开眼睛站直身体,“回房间。”

    “好的。”助理快步带着他往房间走。

    门开后,陆未复进了浴室,助理将解酒药和文件放在桌上后准备离开,但临走前还是站在浴室门外关心了句:“陆总,您今晚吃完解酒药最好不要吃安眠药。”

    里面的人没回他,助理悻悻离开。

    浴室的热气氤氲着男人酒后发烫的身体,他浑身上下的肌肉偾张,硬挺的胸膛往下是清晰美观的人鱼线。但那张线条清晰的脸依旧阴鸷冷淡,像是不会沉溺于任何欲望。

    走出浴室,陆未复半湿的头发垂了下来,少了些生意场上的凌厉,甚至有些难以言喻居家的温柔。

    只一刹那,这片刻的错觉便消失了。

    他接起响了无数遍自动挂断的电话,“喂。”

    那头沉默片刻,随即调侃:“这是我给你打的第二十个电话,大忙人啊陆总?你说你好不容易来美国一趟,居然都不联系我,还是不是兄弟了?!”

    “挂了。”

    “欸——等等,有事有事!”那头的男人神秘兮兮地说:“好巧不巧,你猜我刚才在酒吧看见了谁?”

    陆未复刚要说无聊,那人接着道:“你前男友。”

    话音刚落,陆未复身体一僵,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绷紧。

    那头还在继续说着:“你就不想见见那个把你甩了的渣男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就因为被甩了所以你才郁郁寡欢这么久,平时跟修仙似的禁欲,我觉得你是时候把你这心病除了,然后赶紧找一个对象。”

    陆未复靠着沙发上,双眼从黑暗中挣脱出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不过说实话他长得是真好看,进来没十分钟就有七八个人过去找他搭讪,但是他好像都没怎么搭理。”

    没搭理是因为没找到对胃口的目标而已,陆未复哂笑一声。

    “徐莫轩。”他冷冷喊了声。

    “咋了?”

    “以后再没事跟我提那个死人就不用联系了。”

    “你真的不想找他当面对峙,问问他当初为什么那样做吗?这机会挺不容易的。”徐莫轩自以为十分善解人意。

    可晌久后,只听陆未复冷声:“再次见面我会弄死他,所以他最好祈祷这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徐莫轩瞬间屏气,不等他说什么,电话就被挂断。

    紧接着挂断电话的屏幕弹出一张图片,酒吧阴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侧影,虽然模糊,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的人。

    此时那张侧脸缓缓转过来,明艳的眉眼混在酒吧内杂乱的灯光中,在酒精的熏陶下更显几分沉醉迷离。这双眼睛盯着角落处刚偷拍他的镜头看了眼,随即粲然一笑。

    “Chase!你看什么呢?”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柴次回过头,没什么感情地说:“有人在偷拍我。”

    “嘿!拍你不是很正常吗?你走大街上都有人偷拍你,肯定又是一个被你迷死的人,你的工作不就是被拍,对镜头还是这么敏感吗?”

    “感觉不是。”柴次摇摇头,“算了。”他端起桌上冰凉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Chase?”一道青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小男生看见柴次立马扑了上去,朝着他的脸亲了一口。

    他抱着柴次的胳膊撒娇道:“上次加完联系方式后你怎么都不联系我,我好想你啊。”

    柴次抬手捏了捏他的下巴,几分宠溺道:“这不是忙着工作吗?”

    “那你今天要不要……”他说着手指挠了挠柴次的胸,那暗示意味十足。

    “今天不行。”柴次摘下手指上的戒指塞到了男孩的手里,温柔一笑:“今天我有事,你自己去玩啊。”

    “啊?”男孩有几分不舍,但他有些怕柴次,攥着戒指起身,“好吧,你有空一定要找我啊!”

    “行,找你。”

    男生走后,一旁的友人不禁调侃:“看着像是你的菜啊,怎么不答应?”

    柴次:“他今天不找我睡也要找别人睡,不喜欢这种太骚的。”

    “那你也太大方了,打发人送品牌方未发售的新品。”

    柴次无所谓道:“一点小东西就能处理麻烦,很划算。”

    “……我怎么觉得你这两年不太对劲呢?”友人皱着眉,“出来玩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不会是之前玩太疯给自己弄肾虚了吧?”

    听后,柴次不屑一笑:“你要不要试试,看我肾虚不?”

    友人嘴角一抖,几分无语道:“算了,我可吃不消你这样的,还有本人不搞男的。”

    柴次又倒了杯酒,随后仰头喝掉,“哦,对了,跟你说一声,我过段时间要离开纽约,这里存的酒你帮我喝了吧。”

    “什么?!”旁边的人一惊,“听你这意思是长期都不回了?”

    “嗯。”

    “你一直都在纽约,去外面有事啊?”

    柴次淡淡一笑:“去见一个老朋友。”

    “谁——”

    “去趟洗手间,等会儿再说。”柴次打断他,兀自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

    隔间里的喘息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布料撕裂的声音。柴次充耳不闻,走到盥洗台洗手。

    没一会儿,隔间门开了,一个衣不蔽体的小男生裹着一件外套走了出来,他身边的男人塞了张房卡给他,“去这里等我。”

    小男生红着脸低头跑了。

    男人走到柴次身边,洗完手眼睛一抬,蓦地和镜子里那双淡绿的眼睛相撞,接着他就被勾了魂儿似的,把刚才的那个小男生忘了个干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炽热的目光像是要把柴次吃了。

    柴次正准备离开,一条手臂横在了他的身前,他不悦地掀开眼皮,冷冷道:“滚开。”

    男人打量着他这张漂亮的脸,色迷迷地说:“你在床上哭起来一定更好看。”

    柴次不禁笑了,“你想看啊?”他语气轻飘飘的,很容易让人沉溺在这样的温柔乡中。

    可下一秒,他敛起笑容,语气变得冷硬:“你也配?给我滚开!别让我说第三次。”

    男人嘁声:“都来这儿了,你装什么小白花?是怕老子给的钱不够还是操得你不爽?”

    话音刚落,‘咔嚓!’

    “啊啊啊——”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男人转眼就跪在了地上,他的手腕儿不知何时脱臼垂落在身前,柴次踩着他的下腹,目光狠绝:“你这样的白给我上我都嫌脏,还想上我?是不是提醒你滚了。”

    男人的哀嚎声关在了门内,柴次走出洗手间后感觉有些闷,径直走出酒吧。

    他站在树下,点了一支烟。草莓味的香烟散着阵阵清甜,让他心口的烦闷散了些许。

    这时,手机铃一响,看着来电他又皱起眉头,“喂。”他语气生冷。

    那头传来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我不想要分手,Chase,我是哪里做得不好吗?我可以改!”

    “我上次说得很清楚了,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哪有那么多原因,你非要个原因那就是我腻了。”

    “可是才两周呢,我真的很喜欢你。”

    柴次掐灭烟,扔进垃圾桶,“喜欢?”他嘁声一笑,“什么是喜欢啊?你是喜欢我的脸还是喜欢我的钱?那我可不缺人喜欢,你算什么东西?”

    “Chase!你要是分手我就从你家楼上跳下去,让你明天就上新闻!”

    柴次嘴角的笑意一敛,眉眼沉下来:“你跳吧,还没人为我去死过,挺新鲜,你死了说不定我能多记你几天。”

    那头似乎被他这话吓到,“你……”

    “逗你的,我怎么舍得让你去死呢。”柴次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和刚才那个人判若两人,含情蜜意地说:“乖,听话,好聚好散对你我都好,下次见面我还能记着你的好,你说呢?”

    柴次边说着话朝着对面停着的法拉利走去,此时不远处的车灯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柴次而来,柴次偏头微微眯了眯眼睛,而就在顷刻间——

    轰——

    警报灯在黑夜里骤然响起。

    ——

    今晚,陆未复又失眠了。

    他坐在落地窗边,看着大楼外的川流不息,视线逐渐聚焦在一个黑点上,灼热的眼神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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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把那颗黑点熔化。

    今晚,那颗眼下勾人的小痣又会和谁纠缠在一起呢?

    那张湿润诱人的唇又在谁的耳边说着动听的情话?

    明天醒来,他又会将决绝的背影留给谁?

    陆未复不仅是失眠了,他身体内还涌着一股莫名的怒火,他看着屏幕里那张模糊的侧脸死死地攥紧手心,恨不得将那人拆之入腹。

    天光大亮,陆未复一夜没睡,上车后一言不发地靠在后座假寐。

    前排的助理瞄了眼后视镜,他感受到后座的人心情很差,虽然陆未复一直以来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可是何从做了好几年的助理,他也能品出一丝不一样的情绪。

    昨晚上一定发生了一件让陆未复生气的事情,能让他产生情绪的事情很少见,但也很莫名其妙。

    比如一年前在一次酒会上,他正在和一个合作意向很强的老总谈事情,忽然看见桌上放着一本时尚杂志,然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当场离席不说,那一周都没来公司,弄得公司人心惶惶,以为公司要破产了。他记得那本杂志封面上只是印了一张很漂亮的脸,那个模特像是个混血。

    他不明白陆未复怎么了,作为下属他也不敢多言。

    下飞机后,陆未复片刻都没有停歇,回到公司就开始工作。

    这一忙就是一个月,他这一个月连家都没回几次,晚上都是在最近的酒店睡的,直到一通电话来临。

    听到内容的时候,何从的眼皮一跳,可陆未复一点情绪都没有,像是早有预料一样,用和开会时别无二致的语气说:“按照之前说的处理吧,需要出席葬礼的人一一通知下去,我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就过来。”

    自家老爹死了也不能阻挡陆未复办公事,此时何从心里再一次对他的冷漠感到胆寒。

    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轰隆——’

    暴雨倾泻而至,所有人都穿着体面的黑色衣服,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来送别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的董事长。

    陆未复站在遗像边,冰冷的视线划过那张没什么感情的脸。

    “小陆,节哀。”说话的人是陆鸣骁的商界对手,两人斗了一辈子也不过是天人之隔,这句节哀蕴含着多少真心假意陆未复也不想去琢磨。

    “谢谢刘总百忙之中抽空来吊唁家父。”陆未复平静道。

    “叫什么刘总,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应该叫刘叔叔。”他说着叹了声,“以后恒鸣就压在你一个人肩上了,要是有难处,尽管开口。”

    陆未复没有回应,接过白花就算是结束对话了。

    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是悲情,倒衬得陆未复不像是刚死了爸爸的儿子。他就像是在走一场既定的仪式,完成一项不需要感情的任务,在送别最后一个人走后,他毫不犹豫脱下身上的外套,换上了平日里上班的西装。

    人已经散尽,本想交代两句就离开,可此时助理匆忙跑来,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他脸色忽地一变,紧接着门外走来一个穿着黑色衣服、带着眼镜的中年男人。

    “陆先生,根据陆董事长的遗愿,我将公布他生前拟定的遗嘱。”律师缓缓道。

    “遗嘱?”陆未复并无惊讶,讥诮道:“有几个私生子啊?”

    “……”倒没想到他这么直接,律师甚至愣了半秒。

    只听陆未复继续道:“你以为我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是吃素的?”

    律师攥着手中的文件,悻悻道:“陆董并未动摇您在陆氏的地位,生前只有一个遗愿,要您好好照顾一个人。”

    似乎这很出乎陆未复的意料,“什么意思?”

    律师微微侧身,朝着门外喊了句:“进来吧。”

    居然还带着一块儿来了?也对,毕竟这是私生子来抢遗产的最佳时机,他就算再不孝也不好当着陆鸣骁的遗像收拾这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吧?

    不等他多想,一道挺拔瘦削的身影蓦地出现在了视野中。一个月前手机里那张隔着酒吧昏暗灯光看不清的侧脸如此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这一瞬间陆未复内心翻江倒海,他无法用任何的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

    直到那张漂亮得和杂志封面上一比一抠出来的脸立在他眼前,他才缓缓回过神来。

    律师指了指身边的人说:“陆总,这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也是你现在唯一的亲人。”

    陆未复一字未言,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人,那幽深可怕的神情似乎要将对方吞噬。

    可对方眼神天真懵懂,尔后怯生生喊了声:“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