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存片刻,齐行山环着怀里的温度,心绪才缓缓平静下来。
两人一共只有一床一桌,想面对面坐着都麻烦。陈竟客扯完几句闲话,注意力又回到剧本上。
注意到齐行山心情不怎么好,还递出来一只手给他牵。
“你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哄。”
齐行山很没威严地强调,陈竟客轻轻笑了笑,懒得反驳什么。
给一个足够闲的人,一只手也能玩起来。
齐行山心里有事,琢磨的时候,搓搓这揉揉那,他的指尖都变红了。
陈竟客来港有一段时间了,眼见什么事业全都要走上正轨,他们的小屋依旧简陋,马上入夏,薄点的被子还没换。
齐行山在心里安排了个次序:“明天跟我一起出趟门。”
“你放假?”陈竟客以为是什么约会,笑意深了几分,“好啊,去哪儿。”
“随便看看啦。”
夜里两人没折腾,睡下的早,陈竟客闭眼前把最近去过的地方数了一遍,若有似无总觉得有人仿佛还看着他。
再睁眼,今晚怕是也睡不安稳了。
想着想着睡去了,翌日一醒,谁知道齐行山是带他去采买的。
唐楼上各式的招牌挂在头顶,往楼上看,花花绿绿的灯牌悬着店名,高低有致。
他基本只要跟着齐行山就行了。
谁知道市集这么一应俱全,陈竟客挑挑拣拣,选苹果时还很犹豫地挑来个烂熟的,齐行山一看价格,对他摇摇头。
贵还有的烂,花那个钱不如吃点好的。
“你马上去剧组,该多换几身衣服,不是家里随便穿穿,一两件衬衫不够的。”
齐行山总有种质朴到不行的担心,落在他身上,陈竟客心下一软。
他看看自己的衣服,打了个算盘:“买件你身上这件的大小,你能穿我也能穿,没必要给我单独买一件吧。”
两人身上的钱都不多,不如折中买件大点的衬衫,他穿齐行山的,下摆扎进裤子里,也能应付场合。
而且以齐行山的性格,一买肯定要挑贵的。还有房租在头上压着,他还没赚到钱呢,先如流水散了出去。
齐行山记账记到一半,被他打断思绪,皱眉反应了片刻回过神来:“不行,那像什么样。”
陈竟客偶尔私底下穿他的衣服算了,反正是他们自己的事。等出了门,衬衫又大又不合身,硬就一张脸扛着不难看。
“拍戏有戏服,而且等我发了工资……”
小指被勾了勾。
齐行山一脸不悦,明显让他不要再讲:“这一边有做衣服的老师傅,对着你做一身,不会很贵。”
反驳的话在他嘴边打转,不过没出口,齐行山就若有所感,低下头用气音讲:“竟客,别跟我让来让去。”
他隐隐约约总觉得,这人值得上最好的,似乎印象里陈竟客就应该站在舞台上,对台下的人莞尔点头。
好到没什么东西配得上。
陈竟客喃喃:“我是说没必要,不是天天穿,你的我的都一样没必要分得那么明白,而且还要花——”
“你再说我亲你了,”齐行山继续威胁,“就在大街上。”
精准拿捏住他怕羞,话音虽然低,陈竟客应该是听见了。
知道齐行山连他的手都不敢牵,更别谈什么接吻,陈竟客依旧乱了神。
他的话果然停下来,卡了好几个词,翻来覆去也不知道要讲什么:“……不该让你管钱的,这么败家。”
反而像嗔怪。
“我不管钱你要败光了。”
陈竟客啧啧称奇,有点夸张地摇头:“贫贱夫夫百事哀。”
完全是胡言乱语。
人来人往太多,齐行山被他气笑了,往他耳廓吹了口气。
温热拂过,陈竟客一缩脖颈,骤然回头道:“你干什么啊,大庭广众看着呢。”
有人的确注意到动静,他们在人群里长得出众,偶尔有视线投来。在外面是不好亲昵。
齐行山收敛了笑容,自觉拉开距离。
基本的日用品几乎被齐行山全部包揽,陈竟客开始还能满心满眼看,挑得眼都花了,真正丢给他的事只有提东西。
甚至他手酸,齐行山拿了他手上的大包小包,道:“你还是随便看看去吧。”
不等人说什么,陈竟客承认,自己或许确确实实走神了一瞬间。
然后人流冲散,齐行山就不见了。
真真切切没看见人影,他不好意思大声喊,这种情况一般是全世界都听见了喊人,唯独被喊的人听不见。
闭着嘴找了半天人,还是没见到。陈竟客自己看了两圈,目光被一处摊位吸引了去。
居然还有买花的摊。
摊主见有人来,热情洋溢介绍一圈,粤语一连串往外蹦,陈竟客听得困难,对面已经念完了,他还在认名字。
花是鲜艳的,大枝大枝插在桶里,姹紫嫣红挤在一块,没有包装纸,几个塑料桶沾了泥巴,摊主弯下腰去擦干净。
陈竟客就近指了指面前一束。
淡白淡粉鹅黄的花堆叠,摊主手脚利索,陈竟客还没真准备要,摊主便三下五除二给他包了起来。
一摸口袋,钱夹交给齐行山了。
身无分文,他只能对摊主笑一笑。
摊主看了他几眼,陈竟客满心尴尬,也看回来。
别的生意在等,没想到摊主先把花交给他抱着。草本的清香透彻,顺着嗅觉闻下去,浑身都舒服。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还想买花?”
救星来了。
陈竟客暗暗松了一口气,付钱的来了,但又要为额外的开支解释。
齐行山拨弄几朵花瓣,手指顺便把他额边的乱发别好,意有所指:“挺漂亮的。”
不知道说花还是人。
“我准备退回去,还没要,老板太热情了就帮我把花包了起来。”陈竟客举起手上那把,展示给他看。
“退什么,你抱着蛮好看的。”
齐行山的目光终于落在花上,说:“这是剑兰,小报说特首都买过,你眼光不错,这把比维园边上卖的新鲜。”
“我也没说要买啊。”买也没地方插,带回去死了,花还娇贵。
主要是贵!
齐行山似乎看穿了他的言下之意,上去和摊主交涉几句,摊主频频往他这儿看,陈竟客假装什么都没注意,纯粹地观察剑兰叶片。
三两句话的功夫,人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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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陈竟客余光没瞥见他付钱,迟疑一瞬。
“摊主说你笑了一下,他想送给你算了,就没收我钱,生意不好做,我塞他花瓶底下了。”
齐行山等表扬般凑近,仿佛随时准备偷个香。
闻花算了,他还要说话:“哥,我给买你白兰花和茉莉的手串好不好,戴在手上,一整夜都是香的。”
一夜香,陈竟客诧异:“白天不香了?”
“白天不想让你戴出去。”
某些人有时候有些方面严得厉害,就算陈竟客比他大,也讨不到一点甜头,不过在外面还是可以逗一逗他的。
陈竟客故意说:“那我成天戴在外面,招摇过市的香。”
齐行山也笑:“不准。”
他是真动了念头去买,一路上认真找了,反而没见到有人拿筐卖,按理来说是花花草草时兴的时候,估计是来的时候错过了。
想得到的落了空,才叫人遗憾。
“晚上这边会更热闹一点,庙街夜市可以去逛逛,你没来过。”
拎着东西不方便指路,齐行山居然跟着陈竟客走,走到哪儿是哪儿。
太偏了他才出声提醒一下。
“买了这么多东西,我就想回家躺着。”陈竟客抱着花,帮他分担了一半东西,跟着人流往外走。
转过街角,远处还能看见林立的高楼大厦,港城经济腾飞的快,崭新高楼和眼前破败老旧的唐楼格外割裂。
齐行山打量四周:“你这是走哪儿来了……”
他忍住笑:“哥,你知道这儿是哪儿吗?”
这边彩色招牌不比别的地方少,看着也正常,陈竟客没察觉什么不对,问道:“怎么了?”
“方向反了,还有,这边都是印刷店,你看进店的都是什么人。”
听他一说,陈竟客认真注意了身边的人,不少男男女女洋溢着笑容,手上拿了一封红色的纸笺,和身边人讲话。
隔着玻璃往店铺里看,也是金红炯炯。
他好像懂了。
“方向反了我们就转回去,不用往前走了。”
齐行山眸色柔软,见他耳后泛上淡粉,不自觉弯了弯唇。
这条街区承包了一片结婚用品,印刷喜帖,陈竟客误打误撞,怎么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了。
如果是真的该多好。
他抬头找了几家店铺,半开玩笑道:“你来都来了,哥要不打印几张喜帖再回去?”
“怎么写啊,写你写我的名?”
齐行山答道:“写啊,广邀来宾。”
那画面不太好想象,真用繁体写了他和齐行山的名字,红纸金字,怎么都古怪。
被这么一激,陈竟客又止不住去想。
显然身边人是很愿意,好像真动了心思,这下他们提着的日用品和旁人一对比,仿佛都太素净了。
可他手上还抱了一束草草扎成的花,剑兰在阳光下熠熠娇嫩,还真能把它看成捧花。
倘若真的结婚。
陈竟客哑然,自己究竟已经白日做梦到了什么地步,齐行山给个钩即咬。
港城到了他那个年代都没有放开同性婚姻,二十多年前更是天方夜谭。
都是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