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核心区，晚七点。
车水马龙川流不息都停成了龟速，霓虹放得像幻灯片，几乎是一帧一帧往前挪动。十字路口绿灯亮起，引发前面车流的一阵骚动。
往常是这样的，但今天，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刺耳的警笛声从左道呼啸而来。
一辆理应开在汽车博物馆的黑色老爷车，蓦然抢了隔壁白色SUV要发动的空隙，就着前车驶走的几秒，加速向前撞冲。
邻车躲闪不及，猛打方向，轮胎与路面摩擦出几粒火星。
车身转了半个圈，截停在路中央，半点也不能动。
陈竟客按住方向盘，环视一周城景。
汽油味直冲鼻腔，柏油路与轮胎摩擦，擦出热烈的火花，气味不怎么好闻。他倒靠在背椅，花三秒钟接受了个现实。
系统，当真，把他，直接，甩进了，这里。
这个名为《无人区玫瑰》的杀手世界。
*
后续警车鸣笛，纷纷停下。
司警神色肃重地下车，敲了敲白车车窗，车窗摇下，他出示自己的证件，说：“您好，港城A署刑侦部，能否把车移开，希望您能配合警方工作。”
车主是个青年，闻言，笑得弯了弯眼。
他抱歉一笑，说道：“不好意思sir。刚刚打方向太急了，引擎恐怕出了点问题，我再试试看能不能发动。”
副驾驶卧了只毛色浅黄的耳廓狐，它恹恹把自己往皮制座椅里埋，耳朵抖了抖。
司警皱眉，这么有灵性，恐怕是车主的精神体。
他埋了个心眼，青年笑的和蔼漂亮，看上去没什么攻击性，或许，是个向导？
可现在向导稀缺，都被严格管控了起来。如果他还没记错，大规模排查的时间就在这两天。
车主大概是个新手，说完话，低头不甚熟练地打量起操作盘，试着将钥匙拧足两圈。
引擎发出笨重的轰鸣声，司警退后两步，抬手示意后面的车辆先别动。
港城夜风大，吹起车内青年的黑发，露出一整片光滑的后颈，在夜色渐沉的夜里白的扎眼。
青年向他微笑，漂亮的近乎张扬。
耳麦里突然传来异动：
“呼叫特案一组，一组的人在吗？！中环证券案的嫌疑人，卫星定位还在中环核心区！一组，一组！”
风太大，司警按住自己的耳机，压低声音回复道：“收到，嫌犯车辆刚引发了一些交通事故，我方还在进行开通道路工作。特勤直升机已经安排到位，预计二十分钟到达。”
他的目光一直未从白车上离开，青年笨拙拉下手刹，又重重往前一推，车起步，轮胎这才开始缓慢转动。
“一组！你们搞错了车牌号！”
卫星电话那边一阵嘈杂，“双嵌牌？又是这招！那种正反车牌，你们被骗了！”
“对方根本没走！查到了，现在的车牌号是……”
总部那边声音急促，司警皱眉。中环核心区太拥堵，这个路口搁置过久，后面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几乎要掩盖过耳机中的报数。
“三。”
三，他目光自然而然定住，面前那辆车正缓缓起步。
“零。”
零。
司警瞳孔骤然一缩，伸手拔出腰侧配枪。
“多谢了，先生。”
与此同时，陈竟客并拢二指，抵在自己太阳穴上，往上轻抬，标准的敬礼。
他咬字很轻：“别那么紧张嘛，我记住你的警号了。”
回应他的是一连串子弹，青年侧首，眯起了眼睛，还是把话说完：“我们有机会再见。”
“停车！立刻靠边停车！”
闹市开枪，引发的动乱远大于司警的想象。
行人纷纷逃窜，原先有序的车辆也开始横冲直撞。有机会不抓紧跑，那是傻子，陈竟客油门踩到底，就着短车道，冲过第二街区。
第二街区，皇后大道，然后，城郊高架桥。
陈竟客点火的手一顿。
副驾驶的B88硬是把自己塞进耳廓狐身体里，狐狸小小一只，又没安全带可以系，颠这么一路，它得吐了。
“宿主，你也，入戏太快了……”
两只黑溜溜的眼里全是崇拜，耳廓狐换了个卧姿，小嘴一张就是电子音，格外出戏。
陈竟客多看它两眼，不是很想和这个生物赛博讲话。
“这个水平，您绝对是我带过天赋最高的一届宿主！我们绝对有望斩获历史最高分的！”
“你能先闭嘴吗，”他客套两句，“我也有入戏时间的。”
人活脸树活皮，要不是以前拍动作片学过开车，他上手连方向盘都握不稳。当然，不能在系统面前露怯。
陈竟客深吸一口气，紧张后过度呼吸，喉间泛上股血腥味。胸口剧烈起伏，还没缓回神来。
B88默默翻了个白眼，亏它还担心宿主适应不了快穿的速度，紧张兮兮地想说什么。
陈竟客预判了它的预判。
“就这么直接把我丢进来，我好像还没有原谅你吧。”他声音很淡，却就是压得系统把吻部往尾巴里埋了埋。
狐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陈竟客拧紧眉，单手往右打死方向盘，躲开快迎面撞上的一辆车。
仪表盘上红色指针爬到200迈，趋于失重的推背感将他微微压向椅背。
*
从闹市区到城郊，身后的追捕已经甩得大差不差。再往前就是贫民窟，鱼龙混杂，司警不会再往下查。
电话铃声很是时宜的响起。
陈竟客接起，对面男声可闻的兴奋：“K，事情办完快回总部，老头说要亲自奖你！”
蓝牙接触不良，他劈了一掌音响，屏幕跳了跳。
等发出的音质总算能听了些，陈竟客才回道：“撬得开保险箱，也撬不开齐少爷的嘴。套不出安全密钥，你们也就对着帐户干瞪眼吧。”
“哈哈，”对面干笑两声：“那还不是黑客不行嘛，要是个个都有花织里面那个Q的实力，这不都轻轻松松。”
“就你多嘴。”
他另一只手去摸中控台的烟盒：“我看你今天很闲？缺陪打？你来，六号据点，我奉陪到底。”
“别啊……”内线又说：“今天怎么一点就炸。”
“还有什么话，快说，要么挂了滚。”
电话那头声音急促：“等下！陈竟客！”甚至还喊了他的真名，那很重要了。
陈竟客“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老头的意思是，密钥要快。出库后二十四个小时没打开，何家和齐家那边就能联合冻结，生效期也是二十四个小时。”
“我们还有两天时间，两天，撬开齐行山的嘴。”
“绰绰有余。”陈竟客拐下快速路。
对面笑骂一句，“你两天前也这么说。”
挂了电话，车里寂静的只剩呼吸。
他脑子里又过了遍系统给的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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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作为顶级哨兵杀手K，参与了一场对齐家资产的围猎，为此，绑票了齐家二公子齐行山。
“哦对了，”陈竟客问道，“你说那个，哨兵和向导是什么？”
系统好不容易支起来耳朵，听罢垂了下去。
它事无巨细介绍了好几遍背景，最后问宿主有没有看完原文？
陈竟客埋头苦读文本，频频点头，只说了句写的挺好的，这个作者可以考虑考虑当个编剧。
某人貌似丝毫没把这玩意儿当自己和前男友同人文看，合着入戏的时候，别的东西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城郊的路灯和市里一样。但分隔得更远，更稀疏，贫民窟夜往回里看去，只有稀拉拉的灯光，挤在拥挤的房屋里。
把远处矗立的高塔，繁华的高楼大厦甩在身后。
“向导和哨兵，都是同人文里很常用的设定，”系统掰碎了再给他讲一遍，“哨兵——也就是你现在的身份，五感敏锐，行动力强，但精神比较脆弱。”
陈竟客点头。
刚才那段追车，五感仿佛确实放大了，连子弹擦过耳侧的灼烧感都分明至极，当然，闹市区也吵得他头疼。
B88收回一个白眼，接着道：“这就意味着，你很容易暴走，需要精神力强大的向导安抚。”
陈竟客心说，话都到这份上了，谁是向导简直是送分题。
“这个世界应该是凭《史密斯夫妇》这部电影的背景写的，你和齐行山都有自己的特殊身份，你也看见了。”
“剧本杀？”陈竟客偏头问了句。
“……也可以这么理解啦。”
陈竟客大学虽然选的是中文系，严格意义算不上科班出身的电影演员，但这部片子他还是看过的：印象里，应该是一对特工夫妻彼此隐瞒身份，相互使绊子合作。
他问道：“这都能写成同人文？”
B88摇一摇尾巴，嘿嘿，同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我呢，就是你的精神体，按照设定来说，哨兵和向导都有自己的精神体，一般是小动物，帮忙打架的。”
耳廓狐某些时候又有力气了，尾巴一甩一甩，松软的尾毛铺在座椅上。
“比如你们哨兵，特别特别强啊，随便放出去港城要变成热血街头了，天天火并。”
陈竟客车速放缓，又打量一番系统。耳廓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着，下巴靠在尾巴上。
小动物？耳廓狐小小一只，怎么帮忙打架？
身旁的男人喉间突然滚出笑声，B88有些茫然：“宿主，怎么了？”
“没，”话是这么说，陈竟客实在没忍住，“动物园混战吗，精灵宝可梦？”
每个人放出自己的精神体小动物，面对面打架。港城街头暴改动物园大战吗？有点意思。
B88：……
它后台数据跑了3分钟，愣是没有分析出好笑在哪儿？
在找到你的精灵球，不对，在你见到齐行山之前，我B88是不会再说一句话的！
陈竟客没理会B88的小情绪。既然齐行山是向导，就意味着，他们不久得见面。
想起齐行山，他唇边最后一点笑意也淡去，上次见这人，还是分手那几天。
他走了个神，就这么傻愣愣错过了路口，并以200迈的速度得多绕半圈。
陈竟客挑开左转指示灯。
他靠在背椅上，缓缓吐出最后一口烟，掸掉烟灰，艰难的接受了个事实。
——现在，他要去见齐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