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交加夜,杀人越货时。
闪电劈亮漆黑的雨幕,阮沅白跟着雷声一道掉入集装箱。雷声消散,死寂的仓库依旧回荡着咚咚咚的声响。
伴随汪汪呜。
要狗老命了。
下地狱之前不能先让我吃完大鸡腿吗?!
阮沅白在逼仄的箱子扭正身子,气呼呼往箱壁上划下几道爪痕。
发泄完怨气,他立时警觉起来,四处嗅了嗅,仰起头,上方空洞投进一角昏黄的光线。
后退几步,他朝着洞口纵身起跳。爪子刚扒拉住箱子边缘,一只命运的大手从天而降,揪住他的后颈皮。
整条狗腾空一起,他被甩到了地面。
阮沅白呲着牙迅速站稳,吠叫到了嘴边,却在看清眼前一幕,耳朵咻地向两侧撇平,四肢外八,做小伏低。
暗沉的偌大仓库中央,跪着两个绑缚的男人,哆哆嗦嗦,头埋到了胸前,几点血迹绽放在他们身前的地面。
四周立在一圈凶神恶煞的黑衣人,腰间衣摆突出枪支的形状,为首两人手持一把雪亮长刀,刀刃淌着一线血色寒光。
这场景……拍电视剧?
一名黑衣人刀锋般凛冽的目光斜劈过来,阮沅白瞬间夹紧尾巴,小心翼翼地转动狗头。
摄像机呢?
前方单独坐着一个男人,红底皮鞋表皮锃亮,笔挺的西装裤包裹着大长腿,打横翘在膝盖上,上半身向后仰靠着椅背,外套大敞,墨绿色的衬衫解开两颗扣子,与身后一丝不苟的黑衣人形成鲜明对比。
这嚣张的姿态,十足的气场,一把木头椅子坐出王座的压迫感,一看身份就不一般,不是导演,就是黑衣人的老大。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不对,是跟着老大有肉吃,也不对,总之,遇事不决,先抱大腿。
阮沅白瞄了一眼近旁肃穆的黑衣人,爪子啪嗒啪嗒地奔向男人。
男人下巴微收,支着脸颊的手腕佩戴一块百达翡丽,钻石表盘晕出淡淡的火彩。瞧着年纪不大,模样俊俏不凡,颌面分明,高鼻深目间几分恰到好处的混血感。
狭长的双眼眼神淡漠,身上散发出清雅的檀香,与空气中弥散的血腥味格格不入,但是让狗很有安全感。
阮沅白躲到他腿边,很有边界感地保持一块硬币的距离,一双杏仁眼圆溜溜地与他对视。
嗨,我是良狗。
黑衣人上前想驱赶他,男人抬手挥退,放下腿坐起来,显然被小狗一眼相中的行为取悦到,手掌揉上狗脑袋,意味深长道:“狗都知道审时度势,跟对正确的人。”
阮沅白趴下耳朵,眯起眼睛享受撸毛,长毛尾翘在背上,像一朵迎风飘摇的芦苇花。
“品相不错,长得挺漂亮,柴犬?”
阮沅白倏地昂立起头,按下他的手,汪汪道:“请不要篡改我的狗格,我可是纯正的中华田园犬。”
“嗯?”席宁裕挑眉,“不是?”
他身后的黑衣人适时开口:“可能是土狗,四眼包金。”
“土狗?真够稀罕。”席宁裕握住小狗的嘴筒子,全身上下端详一遍,眼中流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他把狗头转向绑缚的男人,低声说:“做我的宠物胆子必须够大,你要是不怕,今晚就跟我回去,不然和他们一个下场。”
两个男人听到这句话,一个劲地点头求饶,口中念叨着“我知道错了”,汗水浸湿他们的身体,气味又苦涩又酸臭,似乎被痛苦和惊惧发酵了许久。
黑衣人抓起其中一名男人的手,按在木头箱上,长刀晃动,刃面比闪电白得刺眼。
阮沅白顿时警铃大作,不是,来真的啊?
现在跑出去报警还来得及吗?
“汪!”他挣开手,不管不顾挤进席宁裕的□□,把脑袋搁上他的肚子,喉咙里滚出类似撒娇的呜呜声。
兄弟,听狗一句劝,违法犯罪的事干不得,咱们一起做好人吧。
他可不想成为帮凶狗。
小土狗长得十分标致,毛发乌黑油亮,两块浅金色的“蚕茧”斜卧在眉头上,深琥珀色的杏仁眼眼尾上挑,嘴筒子略长且窄,有点狐里狐气,神韵却沉静灵性。
蓬松的颈毛像围了一块浅金色的口水兜,四肢覆盖浅金色的短毛,细长而矫健,整条狗长得周正大气,又酷又帅。
他用上目线水灵灵地注视席宁裕,毛呼呼的尾巴轻扫手背,酥酥痒痒的,乖萌的样子,让人不禁觉得拒绝他是一件伤天害理的事。
席宁裕不在乎伤不伤天,害不害理,心头却泛起几丝涟漪,同时起了疑。
“干什么,想救他们?”
这只狗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训练好似的直奔他而来,不会别有目的吧?
他微微眯起眼,把手伸到小狗的嘴边,要是敢咬……
阮沅白顺势把头放上他的手心。
席宁裕:“……”
大眼瞪小眼,萌萌的小狗光波在中间滋溜传递。
半晌,他收回手揣进裤兜,看也没看旁处,阔步离开仓库,“算了。”
诶?
这就想通了?
并不知晓刚刚经历了一场钓鱼执法,阮沅白下意识跟他走了两步,转头看向被绑架的两个男人。
他们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满面的汗珠如雨水滚落,连连磕头感谢。
黑衣人面面相觑,少爷什么意思?竟然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仓库外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劳斯莱斯幻影停在屋檐下,溅不到一丝雨水。
车门大开,阮沅白自觉跳上去,准备搭顺风车离开这荒郊野岭。
他以人和狗的视角走过南,闯过北,是个见多识广的小狗人,区区场面,不是地狱,一切都好说。
车子启动引擎,内置香氛系统开始运作,淡淡的琥珀与雪松充盈在车室内。
阮沅白习惯性地爬上爬下嗅闻,鼻子细细抽动。这豪车真不错,没有一丁点客车公交的烟臭和劣质皮革味,是干燥、温厚的暖香。
他钻到前座,与左右黑衣人对视一眼。两人一狗表情如出一辙,不苟言笑,整整齐齐地眺望前路。
夜色浓重,被远光灯照亮的密集雨幕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出地理位置。
退回到座椅上,阮沅白揣起前爪,歪头凝视着面前的男人。
他不会真要收养我吧?
可我不当宠物好多年了。
席宁裕跷着二郎腿,正与人通话,侧目注意到小狗,顺手摸了一把。
车内温度宜人,阮沅白犯起困,打了一个哈欠,耳朵耷拉着趴在坐垫上。
半梦半醒间,叮的一声,一道机械声在耳畔响起:“古早角色改造系统为您服务。”
阮沅白噌地竖起脑袋,左看右看,只见一个透明光球浮现在眼前,他忙不迭看向席宁裕。
“别看了,只有你能看到我。恭喜你,穿进一本古早狗血复仇小说《隐忍100分,豪门弃子追爱火辣辣》。”
“好炸裂的名字。”
小狗突然哼唧,席宁裕瞟他一眼,没理会,拿下手机给管家发消息,通知他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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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宠物用品和晚餐。
阮沅白重新趴回坐垫,现在他是小狗,用不着顾及别人。
系统:“你身旁这位是书中心狠手辣的反派,高智商反社会人格大魔王,把主角团折磨得生不如死,惨无人道,包括但不限于致残、染某瘾、枪杀抛尸,即使众叛亲离,依旧挺到大结局才被彻底打败。因为主角也是法外狂徒,所以他的下场极为惨烈。”
阮沅白一秒起身,躲瘟疫似的扒拉上窗户,企图跳窗逃跑。
不开玩笑,真遇到反派,不跑不是狗。
“别慌,反派尚处在蛰伏期,还有救。本系统响应和谐社会的号召,来帮助你改造其中罪行最为严重的四位角色,法外狂徒f4,引导他们走向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正确道路。”
“怎么又切换到《流星花园》了?”阮沅白低头瞅向自己的爪子,忽然意识到他没法变成人了。
不会吧,让他一只狗来改造一群法外狂徒?
会不会太简单了一点?
系统看出他的忧虑:“小狗才安全,谁不喜欢小狗,谁会对小狗设防,要是换成人,还没靠近反派就被他干掉了。当然你不会一直是小狗。”
光球一瞬变成一块货架面板,陈列着许多带锁标记的卡片,囊括变人、读心、格斗等乱七八糟的技能,底下对应的数值看起来是价格。
“通过与人接触获得喜爱值,这对你来说没有难度吧。特别说明,与书中主要角色接触,会获得十倍以上的喜爱值。”
这规则明摆着要他去改造这群法外狂徒。
阮沅白想了想说:“要是我拒绝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剧情会按照原小说发展下去,你现在是反派的宠物,他很快会对主角下死手,夺位成为黑白通吃的老大,被死对头暗杀,被下属背叛,被主角复仇成功,想想你会面临什么吧。”
面临一片黑暗。
想到前面的绑架案,阮沅白又扒拉上窗户。
这活干不了,狗没有九条命,万一他们哪天不高兴,分分钟送他去见爷爷。
“一直哼唧什么?”
命运的大手再次掐上他的后颈皮。
“饿了也得先回家。”席宁裕把他提溜到腿上,捏捏两只镶黑边的妙脆角,“毛这么黑,就叫小白吧。”
“汪。”
虽然他确实叫小白,但理由未免太敷衍了,他要是大黄,不得叫小紫?
“不喜欢?”席宁裕把小狗头当面粉团子揉,“不喜欢也得叫,你真是土狗?长这么帅,不会串串吧?”
什么人啊!一直说狗不爱听的话。
阮沅白气得在席宁裕腹前刨土,尖尖的爪子不慎把他手工定制的Kiton埃及棉衬衫勾出丝线。
偷瞄一眼席宁裕,爪垫默默盖住起线的地方,阮沅白老实巴交地趴在他胸前,吐出粉嫩的舌头,乖巧地摇起尾巴。
也就席宁裕没养过宠物,但凡养过就能看出他此刻的心虚。
席宁裕只以为小狗玩累了,捏住他萌嘟嘟的脸摇晃,勾唇道:“跟着我,小土狗也是小金狗。”
阮沅白没把这句话当回事,他好养活得很,南瓜大骨头汤泡饭就很好吃了。
车子直接停入地下车库,阮沅白只好先和席宁裕回家。
电梯直达客厅,穿着英伦西装的管家迎上来,接过席宁裕的外套,说:“东西准备好了。”
视线接着下落到他腿边的小狗,推了推金丝框眼镜,微笑道:“少爷第一次带小狗回来。”
那不得放鞭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