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瑶说得真切，满腹苦楚无处安放，好不容易有了靠岸的港湾，一下倾泻出来。
唐小虎掰开她按着的手，从地上站起来，别过头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黄瑶变了，自从一年前的那次表白后。
……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黄瑶，老默刚出狱不久，费了好大的劲才将黄瑶从她外婆的身边接走。
当时是他开车去帮忙搬的东西。
当年黄瑶六岁，从外婆家出来的时候身上还背着一个跟她人差不多大的书包，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人瘦瘦小小，皮肤也有些黑。
她的手里拿着一只玩偶，看着有些破旧，上面的针脚也缝得歪歪斜斜。
她就这么躲在老默的身后，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畏惧。
唐小虎看着她好像有点怕自己，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那天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和一条西装裤，看着有些骚包，应该不是很凶才对。
唐小虎面对这个不大熟悉的孩子，试图缓解她对自己的害怕，半蹲下身子去摸摸她头：“你就是瑶瑶吧，我是你爸爸的朋友唐小虎，你可以叫我虎叔。”
说着他还笑起来，露出了八颗洁白的牙齿。
黄瑶被他吓了一跳，再度向老默的身后缩了缩，抬眼向老默求助，整张小脸上写满了“爸爸，我害怕这个怪叔叔，快救我！”这句话。
她眼眶都红了些许，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唐小虎没怎么跟孩子接触过，不知道怎么哄小孩，他也抬头去向老默寻求帮助。
“默哥，你这个……瑶瑶她……”
支支吾吾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比较合适。
老默明白他的意思，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跟黄瑶说:“瑶瑶，这个是爸爸的好朋友，是好人，你不要怕他。”
“虽然他长得挺凶……”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下唐小虎，继续说:“但其实傻乎乎的，对人也很好，你别怕啊。”
听见这话，唐小虎的脸抽了抽，只想骂娘，但碍着还有个孩子在这边他只能硬生生地忍回去。
而后他继续笑着跟黄瑶说：“瑶瑶听见爸爸说的话了，知道虎叔是个好人，不要怕虎叔了好不好？”
黄瑶眸中的畏惧之色淡了些许，噘着嘴小幅度地点头。
她拽紧了老默的衣角，小声叫了句:“虎……虎叔……”
唐小虎没想到黄瑶会这么快就开口喊他，怔了几秒后摸摸她的头一笑：“嗯，瑶瑶真乖。”
……
后来老默死了，黄瑶被接到了高家生活。
她来的第一天高启强就说要把她当成亲女儿一般对待，让他们也把黄瑶当成高家的小姐，他们的亲侄女。
唐小虎照做了，实实在在地将黄瑶当成自己的侄女一般，对她付出了自己所有的耐性。
当初高启强在她到高家的时候安排他每天接送黄瑶上下学，一是担心又遇见之前那样司机叛变的事情。
二是因为黄瑶在这个家里跟他最熟悉。
这么多年过去，唐小虎一直兢兢业业地扮演着黄瑶“专属司机”的角色，就连手底下管着的白金瀚也少去了。
而黄瑶也一直在高家扮演着乖小孩的模样，次次年级第一，事事顺随人意，平日里说话轻声细语，做事一丝不苟。
像是除了学习之外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提起兴趣。
可就是这么一个乖巧的孩子，居然会在高考后做出跟自己“叔叔”表白的荒唐举动。
后来填报志愿，黄瑶没有跟家里人商量。
以她的成绩完全可以在京海上一所很好的大学，可她还是报了离京海很远的一所大学。
那天唐小虎记得非常清楚，黄瑶收拾好东西就走了，没有让他送。
头也不回一下，走得毅然决然。
但他大抵能猜到，黄瑶离开京海的一部分原因是他。
少女藏匿心底多年的心事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口，却被狠狠摔碎。
饶是再随性的女孩都会不想见到那位始作俑者，更何况是之前见人都烟视媚行的黄瑶。
可现在黄瑶回来了。
一年之久未见，足以让一个人发生巨大的变化。
她带着积攒了一年的不甘、叛逆、怨恨回来报复他了。
或许是报复，这是唐小虎自己认为的。
黄瑶对他的每一次有意撩拨都将他推入十八层地狱中，他被每一层的判官拉进去受刑，承受着□□和心理上的双重酷刑。
可他不能反抗，这都是他应该受的，是他欠她的。
不止是感情上的……
黄瑶抬眼向唐小虎看去，从她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从唐小虎的举动中她能感觉到，她的虎叔其实是不愿意的。
她自嘲地扯了下嘴角，而后冲着唐小虎，像是在说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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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哎呀，虎叔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唬你的呢。”
“你看我演得像不像？嗐，为了让虎叔放下警惕，我真的是煞费苦心。”
“虎叔你就不能主动一点吗？每次都是我主动亲的你。”
闻言，唐小虎的心咯噔一下，扶额，哭笑不得。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在炼狱中煎熬。
有时他真想抓住黄瑶问问她究竟想要做什么？总在撩拨起他的心弦后快速逃开。
他感觉自己快疯了，在黄瑶吻上他的那一刻，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抵触，相反，还有些期待。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他明白，这种感觉是错误的，是违背道德的。
黄瑶是他兄弟的女儿，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是他的侄女。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之间也应该如同亲人一般，保持着常常联系却又不跨越鸿沟的平衡。
现在这种平衡被打破，他被一股力量牵引着逐渐走向无底深渊。
在坠落的前一秒，他止住脚步，站着深渊旁向下望，漆黑一片。
只要再向前一步便会被永远吞噬。
忽的，黄瑶的声音又响起，打碎了唐小虎的思绪：“哦对了虎叔，下回早上别抽烟了，我刚刚闻到烟味了。”
说着黄瑶拿起手边的纱布和剪刀，自顾自地给自己包扎起来。
她手笨，磕磕绊绊地将纱布缠在自己的手上，歪歪扭扭，还打了个很丑的结，松松垮垮，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散开。
唐小虎回过头去，看着黄瑶那别扭模样。
他适才所想如浮光掠影，一下消散开来。
真是不争气，他心中暗骂自己。
他再度蹲了下去，顺着黄瑶的手将纱布和剪刀拿走:“还是我来吧。”
黄瑶一愣，没说话，手中的物品被唐小虎轻易取走。
她看着唐小虎给自己的手重新包扎，平平整整，比自己包的好看多了。
片刻后，手被包扎好，唐小虎收起东西放回急救箱内。
他站起身来，下意识摸了摸黄瑶的脑袋:“你在这等我，或者去餐厅等着，我给你做饭去，这几天一点要小心你的手，以后也是，不管是哪。”
说完拿着急救箱就走了。
黄瑶坐在沙发上愣了半晌，心脏跳动的频率逐渐加快。
她握紧了那只被包扎好的手。
心想:这场豪赌，似乎要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