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的夏天依旧是那么炎热,烈日下的树木都显得没什么精神,无休止的蝉鸣声在痛斥着太阳对它们实施的酷刑。
黄瑶是今天回的京海,她已经有一年没回来了,要不是因为陈书婷每隔一个月就问她一次她可能到毕业都不会再踏足这个是非之地。
从小她对京海的回忆就不是很好,疏离的亲情、物质的友情、以及……以及她那段还未开始便结束的爱情。
刚下飞机,也不知道是凑巧亦或者是有意的,陈书婷在她刚把手机开机的那一刻给她打了通电话。
黄瑶接了电话,扯了抹嘴角的笑意,语气听着有些兴奋:“喂,妈妈!我下飞机了!”
电话那头却并未传来陈书婷的声音,反倒是高启强在说话。
“瑶瑶下飞机了啊。”
话音刚落黄瑶面上的笑一下就挂不住了,语气沉了沉。
“是啊,我下飞机了爸爸。”
可高启强似乎没听出黄瑶话语的变化,依旧乐呵呵道:“好好好,下飞机了就好,马上就能回家了。”
“哦对了,爸爸让你虎叔去机场接你了,算算时间应该到了,你等会出机场的时候注意一下,在门口等一下,不要跟你虎叔错过了。”
虎叔……
这个称呼从黄瑶的记忆深处钻了出来,搅得她有些心痒。
是的,她喜欢虎叔,并且喜欢了很久了,他就是她那段还未开始就结束的爱情。
黄瑶淡淡地“嗯”了声,没再接下面的话。
高启强也没有什么要跟她说的,只是又交代了句“路上安全”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收起手机,黄瑶去拿了自己行李就向着机场外走去。
她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一年不见,不知道虎叔这一年过得怎么样。大一的整年她都没有跟虎叔联系过,即便是逢年过节她也不曾给虎叔发过一条祝福的消息,只是偶尔看见他会发几条在白金瀚狂欢的朋友圈,左拥右抱,模样好生浪荡。
可这些事情跟她黄瑶好像并没有什么关系,那是虎叔,他的生活本该就是那样的,而她,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
收回思绪,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到了机场大门口。
机场外的气温略高,带去了机场内的冷气,黄瑶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
正当她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等待虎叔来找她时,一旁的行李箱却被人拉住。
是一只看着极其有力的大掌,手指修长,握上把手时青筋格外明显。
黄瑶愣了片刻,心中一咯噔,抬眼看去。
眼前的男人穿着黑衬衫和黑西裤,一头乌发向后梳去其间夹杂着几根银丝,露出了那双看着略显凶狠的眼眸,他的唇常年向下弯着,嘴角细长的疤痕将他衬得更加像个作恶多端的坏人。
两人相视,唐小虎率先开口:“瑶瑶,走吧,我接你回家去。”
说着就拉着黄瑶的行李箱走向了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回家……”黄瑶口中喃喃自语。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真的是久违了,还记得上一次感受到这两个字的温度,还是在老默活着的时候。
可现在听到这两个词她只觉讽刺。
上了车,黄瑶自然地坐上了副驾驶。
以前她还在京海上学的时候就一直是虎叔载她上下学,虎叔身边的副驾驶仿佛变成了她的专属座位。
扣上安全带,车子缓缓开出机场。
黄瑶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手机给陈书婷发着消息,汇报自己的路程。
片刻后,她再度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车子开出老远,车内一直弥漫着尴尬的气氛,安静不已。
这要是在以前,两人几乎是无话不谈的,但黄瑶知道这是唐小虎看在她年纪尚小,刻意放低自己言行举止来顺应她。
半晌,或许是唐小虎也觉得气氛的不对先开了口。
“呃……瑶瑶。”
“你这一年在外面上学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难事?”
虽然是随便寻找的话题,却轻易将黄瑶心中的一堵堆砌了一年的墙骤然推倒。
“还行,没什么难的。”可她面上却并未表现出什么来。
“好,没什么难的就好。”
唐小虎依旧手握方向盘开着车,在说完这话之后车内再度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车内两人沉默不语,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进行接下去的话题,安静得将车外时不时传来的鸣笛声衬托得格外清晰。
黄瑶有些不太能忍受这种尴尬的气氛,伸手去打开了车上的广播,试图缓和车内的尴尬气氛。
车载音响中传来了陈奕迅的歌《无人之境》,唱得动情,像是生动地在讲述自己的故事一般,让人也感同身受。
这个世界最坏的罪名叫
叫太易动情
但我喜欢这罪名
惊天动地只可惜天地亦无情
不敢有风不敢有声
这爱情无人证
……
我信与你继续乱缠
难再有发展但我想跟你乱缠
惊天动地只可惜天地亦无情
不敢有风不敢有声
这爱情无人证[1]
……
“……”
听见歌词,黄瑶扯了扯唇角,眼皮直跳,觉得现在的气氛似乎比适才更加尴尬了。
歌曲里面唱的就好像是在说她本人一般,她确实曾经想过要跟虎叔在一起,同他乱缠。
可惜这个想法在她脱口而出的那天被当事人给扼杀在了摇篮里。
……
高考结束的那一天依旧是唐小虎接的她。
那天黄瑶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她在上车的那一刻和唐小虎深情告白了。
“虎叔……”
黄瑶坐在副驾驶上面,一双纤细白嫩的小手握上唐小虎搭在档位上的手。
唐小虎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怔,手立即便想伸回去。
可惜黄瑶将他的手死死按住,他生怕力道太大将人甩得失去重心撞上玻璃,也就没再继续动弹。
他不说话,看着黄瑶一双清澈的眼眸,满是认真,心下猜了七七八八。
“虎叔,有件事情我想了很久……就是……我喜欢你。”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黄瑶支支吾吾地将心中的想法说了出口,而后一张白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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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润。
唐小虎抿了抿唇,舌头抵着自己的后槽牙,霎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黄瑶的话。
她才十八岁,刚成年,大好青春年华情窦初开,或许是第一次喜欢人。
只是她可能分不清什么是喜欢。
黄瑶从小就没有父母的陪伴,一直是唐小虎跟在她的身边,几乎将她的整个童年占据。许是这多年的陪伴,让她错把这……亲情?应是亲情。她将这亲情当成了爱情。
就算真的是爱情,唐小虎觉得像他这种灵魂和□□都肮脏的人根本配不上她的喜欢。
他比她大了十九岁,初中辍学后就在外面鬼混,这些年接管了白金瀚之后更加变本加厉,身边的女人不间断的更换。
黄瑶是高家里唯一纯洁无瑕的小白花,天真烂漫,她就该配这世界上最好的男人,而不是他这样的腌臜鬼。
但这些话唐小虎不知道该怎么样跟黄瑶说,他嘴笨,从来不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
于是脱口而出的话便是。
“瑶瑶,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
想到这些黄瑶不禁嘴角一抽。
她轻叹了口气,将这些记忆从脑中挥去。
车子开得算比较快的,很快就到了高家。
陈书婷知道黄瑶回来早早地就在家门口等着了。
黄瑶下车后立即迈开步伐向陈书婷跑去,她张开怀抱,跑得飞快,和她相拥。
“妈妈,我回来了!”笑得格外灿烂。
“回来了就好,赶紧进来吧,等等去洗个澡把身上的疲惫洗掉,然后咱们就去吃饭。”
陈书婷笑应。
高启强站在陈书婷的身边,附和着:“对对对,等等咱们一家人吃顿团圆饭哈哈哈!”
黄瑶眸中的笑意沉了些许,可嘴上还是答应得飞快:“好的爸妈,我马上回房间去收拾一下自己。”
话音刚落下后唐小虎提着她的行李走到了他们的身边。
陈书婷冲着他说:“小虎,你把瑶瑶的行李拿到她房间里面吧,她一个女孩子搬不动。”
“好嘞。”
唐小虎闻言立马咧嘴笑着应下。
黄瑶看着唐小虎,心中五味杂陈,在浅浅地道了声谢后便跟着他上楼去自己的房间里。
他们一前一后,黄瑶默默地跟在唐小虎的身后,捏紧了自己的拳而后又松开。
房间在二楼,黄瑶跟着唐小虎进了自己的房间,她让唐小虎将自己的行李箱提到了最里面的落地窗边。
唐小虎照做了。
在唐小虎走到了落地窗边时,却响起了“咔哒”一声,清脆至极。
黄瑶背靠着房门,将锁拧上。
这动静在只有两人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让唐小虎放东西的动作一顿。
他没想到黄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在放好她的行李箱后直起身板看向她,眉头微皱。
“瑶瑶,你这是做什么?”
他看着黄瑶,黄瑶也看着他,直勾勾地盯着,像是要将他看穿一般。
半晌后她才缓缓开口。
“虎叔,这一年里你真就一点也不想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