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点,沈渡给赵恒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请假,身体不舒服。"
赵恒秒回:"修复报告呢?"
"明天交。"
"你最好别给我出幺蛾子。"
沈渡把手机揣进口袋,面无表情地背上包出了门。饼饼趴在他外套内侧口袋里,只露出半个耳朵尖。经过一夜的恢复,它的金色光晕比昨晚又亮了一些,虽然还达不到刚被捡到时的程度,但起码能弹出完整句子了。沈渡坐了一个小时地铁,又倒了二十分钟公交,终于站在了城南城中村的入口。
巷子很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墙根底下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对沈渡这个穿卫衣背双肩包的年轻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按照IP地址定位走到一栋灰扑扑的六层自建房前,楼下铁门虚掩着,门牌号被刮掉了,只剩一片模糊的锈迹。
沈渡推门进去。楼梯间很暗,感应灯坏了一大半,他摸黑爬到四楼,站在一扇防盗门前停了停。门很旧,锁芯上缠着几圈透明胶带。沈渡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没有人应。但他听到了门内传来极细微的键盘敲击声——很轻,很密集,像某种在刀尖上行走的节奏。
"007,"沈渡开口了,声音不大,隔着铁门传进去,"我是《造梦纪元》的管理员沈渡。昨天晚上你给我开了个后门清洗,我来找你聊聊。"
键盘声停了。
门内的安静持续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沈渡听到锁芯转动的声音,嘎吱一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一双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
那双眼睛很大,眼周有明显的青灰色,像是连续很多天没有睡好觉。它们极其警惕地盯着沈渡看了很久,然后门缝又开大了一些,露出后面那张脸——一个看起来顶多十六七岁的女孩,瘦得像一根被风吹干的芦苇,穿着大了两号的旧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乱糟糟的碎发贴着太阳穴。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的声音有一点哑,像很久没跟人说过话。
"你的IP地址没挂代理,"沈渡说,"挺好找的。"
女孩的表情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蠢到了。她退开半步,门缝大了些,但没有完全敞开——沈渡能看见门链还挂着,像某种心理防御机制的物理化呈现。
"你想干嘛?"她问,"来报仇的?我差点把你洗了。"
"你先告诉我,赵恒让你干这个的?"
女孩的嘴角抿紧了。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沈渡从她缩回门后的半张脸上读到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他拿什么胁迫你的?"
女孩咬着嘴唇,不说话。但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往身后屋里扫了一眼——沈渡顺着她的目光看进去,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有一张折叠床、一台电脑、满墙的纸质画稿,以及角落里一个亮着蓝光的医疗仪器,仪器旁边连着输液管。
沈渡的心沉了一下。
"谁在里面?"
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弟。十六岁。三个月前在全息游戏里晕过去了,再也没有醒过来。"她停顿了一下,尾音微微发抖,"赵恒说,如果我不帮他做事,他就关停《造梦纪元》的备用服务器——我弟连着的那个。"
沈渡站在门外,没有说话。饼饼从他的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金色光晕在昏暗的楼道里微微闪烁。女孩看到那条电子狗,瞳孔猛地缩了一下——她认出来了。
"那条狗……"她往前凑了半步,门链绷直,发出细小的金属声,"你养成了?我当初在数据垃圾堆里扫描到它的时候,它快散了。"
沈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你也知道它是主脑碎片。"
女孩闭了嘴。
"你弟弟的事,我可以帮你。"沈渡的语气平稳,不轻不重,"前提是你告诉我赵恒的全部计划——包括他为什么非要拿到陆烬的数据。"
门链被解开了。女孩终于把门彻底打开,侧身让沈渡进去。屋子很小,小到两个人站在中间就显得拥挤。墙上贴满了手绘的插画——全息世界的场景,绚烂的数据瀑布,悬浮在空中的银色建筑群,还有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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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反复描画的眼睛,那种淡琥珀色的、像结了薄冰的湖面一样的眼睛。
沈渡看着那双眼睛,脚步顿了一瞬。
"你见过陆烬。"他说。
"没有。"女孩走到电脑前坐下,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淌,"赵恒给了我他的数据画像,让我在系统里标记他。"她停了一下,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声音低了下去,"我标记了他,但我……给他留了一道暗门。如果不是那扇暗门,昨天那次清洗他根本拼不回来。"
沈渡看着她,忽然笑了。他靠在旁边的墙上,把饼饼从口袋里捞出来托在掌心里。饼饼仰头看着女孩,尾巴很轻地摇了一下。
"你叫什么?"沈渡问。
"……林小满。"
"我叫沈渡。"他顿了顿,"林小满,你弟弟的事我管定了。但你得先帮我做件事。"
林小满抬头看他:"什么事?"
"赵恒让你在游戏里标记陆烬,"沈渡说,"现在你反标回去——告诉我他每次登陆的时间和地点。我要知道他到底进去干什么。"
林小满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的手指落回了键盘上。屏幕上的代码开始流转、重组,一张全新的追踪图谱正在生成。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沈渡,你要小心。赵恒在游戏里面放了一个东西,我查不到具体是什么,但每次他登录的时候,主脑底层数据都会有剧烈波动。"
"什么波动?"
"像在唤醒什么。"林小满转过身来,她那双熬红了的眼睛看着沈渡,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他想要的不只是陆烬的数据。他想要整个主脑。"
沈渡没有说话。饼饼在他掌心里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金色光晕忽然跳动了几下,像感应到了某种同频的震动。
与此同时——全息游戏里,站在安全屋门口的陆烬忽然偏过头,往南边的方向看去。他看不见那里有什么,但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走。
饼饼留下的那团淡金色气息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一圈,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