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1000级。

    终于爬到云梦宗门口的平地上,魏知恒浑身湿漉漉的仿佛刚从水里打捞出来。

    她喘口热气翻了个身,安祥地躺在地上。看起来不准备爬起来。

    林识溪撑着膝盖站在她旁边,下巴上的汗,一滴滴落在青石板上。

    写着“云梦宗”的石碑旁悬浮着一面光屏,上面分列着过第一关长生路和第二关问心境的排名。

    刚才长生路的第一二名变了,旁边考完试没有离去的考生神色有些复杂道:

    “……又破纪录了。”

    有人破纪录并不稀奇,奇的是此人竟然是横着爬上来的……

    这第一名未免也太磕碜了。

    门口坐在桌后的弟子看到新爬上来的两人,拿起问心珠递给魏知恒和林识溪,言简意赅地道:

    “第二关是问心境,将问心珠在手心里捏碎即可进入。”

    说完又回到桌后坐了回去。

    魏知恒抽出怀里的木牌看了一眼——

    姓名:魏知恒

    考号:831

    长生路(排名):第一

    木牌上的沙漏图案变成了一炷点燃的香,下面刻着“问心”两字。

    表示问心境的考核限时一炷香。

    “原来你叫魏知恒啊!”林识溪凑近魏知恒手中的木牌看了看,然后转脸对她露出笑容。

    他腿酸软的厉害,看了看大剌剌躺在地上的魏知恒,再看看周围一圈站着的人,犹豫了一会儿,在魏知恒旁边盘腿坐下。

    “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入问心境?”他又问。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为少女所吸引——

    也许是因为她一副快病死,却顽强地爬完整条山路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很有故事的人吧。

    “……”

    魏知恒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捏碎了手里的问心珠。

    随即她双眼放空,显然是进入了问心境。

    “哎?哎!”林识溪也慌忙捏碎手中的问心珠。

    问心境里含有让人暂时失去前尘记忆的法术,不过这种低级的法术并不会对魏知恒造成影响。

    她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坐在黄金打造的椅子上,眼前摆着珍馐宴席。琉璃餐具上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身侧则是一个个各具风情的美人。

    “陛下,来,吃葡萄。”一只美手递来剥了皮的葡萄,魏知恒接入口中,葡萄在唇齿间碎裂,迸溅出花香浓郁的果汁。

    “陛下,我来喂您喝酒~”穿着薄纱的温热□□依偎过来,眉心挂着额饰的美男笑盈盈递来夜光杯。

    美酒清冽,带着一股暖流涌向小腹。

    旁边的太监禀告道:“西洋进贡的美人,陛下可要瞧瞧?”

    “嗯。”

    大殿里立刻进来两个裸着上身的异域美男——一个一身黑皮肌肉,跳起舞来波涛汹涌;一个白皮蓝眸,腿比命长。

    真是环肥燕瘦,一派春色。

    而此时的魏知恒,在考虑什么时候出问心境。

    有道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怕自己太扎眼。

    但她又不愿郁郁久居人下。

    难办。

    还是当个秀儿吧。

    “都给朕退下吧。”

    “陛下可是有哪里不满?”太监凑上跟前来。

    魏知恒冷冷地看着她。

    那太监额上渗出汗来:“奴婢这就告退……”

    等美人散尽,魏知恒闭上眼睛。

    再次睁开眼,她又重新是那个躺在地上的魏知恒了。

    魏知恒再看木牌:

    姓名:魏知恒

    考号:831

    长生路(排名):第一

    问心:第二

    入门考试(总排名):第一

    魏知恒皱了皱眉头,便听见林识溪高兴的声音:“我们并列第一哎!”

    魏知恒扭脸看向林识溪,他的双眼依然澄澈,笑容天真而明净。

    “没想到我居然能通过考试,而且还考了第一,真是没想到哇,出乎我意料了呢!”

    “啧。”魏知恒对于失去唯一的第一感到不悦,而且这家伙为什么朝自己说话,她跟他很熟吗?

    上辈子是很熟,这辈子才第一次见吧?

    林识溪眼睛亮亮地看着魏知恒:“听说外门弟子可以接任务赚灵珠哦,一灵珠等于一两银子呢!”

    眼前少年明亮带点婴儿肥的脸庞和记忆中满脸冷酷、双眼充满仇恨的清瘦脸庞重叠在一起。

    魏知恒不太想看见林识溪。

    那会让她想起她杀了他的父母,挑断他的手筋脚筋,抽了他的剑骨……种种恩怨。

    她的良心,难得会有一丝抽痛。

    但那都是上辈子的恩怨,她重生可不是来赎罪的。而是为了享受自由的人生。

    魏知恒掏出储物袋里的木偶人,重新坐上了竹轿。

    负责问心境考试的云梦宗弟子告知道:“通过考试的人,明天早上辰正时分到云梦宗报到。”

    木偶人抬着魏知恒进了传送阵:“去城东。”

    魏知恒对负责传送阵的弟子道,她记得最好的云梦客栈就在城东。

    ……

    城东云梦客栈的斜对面,是一家林家药铺。

    “砰”的一声,是椅子砸在柜台上的声音,装药的抽屉被一个个拔出来,摔在地上,诸多药材在地上混成一团。

    林家药铺前围满了人。

    只见门口空地上躺着一个中年妇女,脸色苍白,嘴角衣襟都带血。

    “你们林家药铺卖假药吃死了人,不给个说法,就别怪我砸了你的铺子!”

    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一脚踹碎药铺的门,转身对围观群众吆喝:“大家评评理了,我大姐花了十两银子买的壮气药汁,一喝就口吐鲜血,倒地不醒!”

    几个高高壮壮的女人撸着袖子,对着药铺一通打砸。

    人群里有人道:“……我亲眼看见那女人喝了药后口吐鲜血……没想到林家铺子居然卖假药……”

    “可怜啊……”

    “……没想到这开了二十年的林家药铺居然是黑心药店……”

    “这得罪的可是武者……”

    “碰!”的一声,伴随着一声痛呼,店主人被人一脚飞踹出店门,砸在地上。

    是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被打的鼻青脸肿。

    “当家的!”老板扑向地上的老板娘,被满脸横肉的女人揪住后领,一拳捣在他脸上。伙计们也被另外几个强壮女人痛殴。

    “壮气药不可能有问题…呜呜呜…”老板娘口齿不清地争辩,但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不是壮气药的问题……”

    “你说不是就不是?有本事你拿出药方来给大夫瞧瞧,看看是不是壮气药有毒!”

    原来是觊觎别人的药方。

    魏知恒坐在竹椅上,磕了一把瓜子,瓜子壳全吐地上。

    视线在林家药铺牌匾上的“林”字多做逗留……应该没那么巧。

    那药方是林家药铺花了五年时间研究出来的,吃了能提升武者的气血,自然不肯白白告诉别人。

    “你不说就是心里有鬼!什么新药,就你林家药铺这种小店,也有能力研制新药?拿我们客人当试药工具是吧?”为首的女子揪起老板娘,一巴掌一巴掌地扇她脸。

    老板扑上去拉扯,被一脚踹在肚子上踹飞。

    林识溪因为双腿酸软,走路的速度像龟爬,终于回到林家药铺,却看见围了好些人,还听见爹爹的惨叫声。

    他立刻钻进人群:“爹!娘!你们放开我娘!”

    瞧见爹娘的惨样,他扑上去要打为首的那女人,被一个健壮的女人捉住,甩到地上。

    另一个女人对着他就是几脚。

    “小溪!”老板娘和老板惊呼。

    林识溪被打的痛出眼泪,茫然地看着看热闹的人群——明明里面还有一些相熟的街坊邻居,却都对着他和爹娘指指点点。

    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被木偶人抬着的魏知恒太显眼。

    林识溪愣了愣,眼泪冒得更汹涌了。

    魏知恒嘴里的瓜子掉在地上。

    玫瑰味的瓜子,忽然就不香了。

    上辈子有这一遭吗?她还以为在她杀了林识溪的父母之前,他一直是过的平安顺遂的小孩呢。

    魏知恒挪开视线,看向被两个壮妇守着的躺在地上的吐血女人。

    看到魏知恒避开视线,林识溪不知道自己内心是什么感受……失望吗?但人家本来就没有义务帮助他。

    他不再哭泣,而是像一只疯狂的小兽,拼命抓,拼命咬。被踹倒就重新扑上去撕咬。

    魏知恒叹了口气。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罢了,刚好还了这送水之情。

    魏知恒掏出储物袋里的一瓶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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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手洒了出去——

    “什么东西?”两个守人的健妇拍拍手,药粉尽数落下,落在地上吐血女人的脸上。

    那女人依然毫无反应地躺着,但没一会儿脸上肌肉绷紧,然后便跳起来抓自己的脸:“好痒!痒死我了!”

    “呵!”

    将死之人复生把围观者吓了一跳。

    “不是说快死了吗?这不是活蹦乱跳的?”

    “好啊,原来是来碰瓷的!”

    “什么人啊,也敢来我们城东康安街找事!”

    舆论的风向立刻变了。

    打砸声停下,原本理直气壮的为首女人立刻心虚起来。

    趁着周围群众没有动手前,抱拳讪笑道:“误会,都是误会。”连忙带着手底下八九个人,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群众也渐渐散开了。

    林识溪看了看垂着泪互相搀扶的父母,又看了看远去的打手,咬了咬唇,尾随着,远远跟了上去——

    他要搞清楚,这些人到底是谁。

    魏知恒慢悠悠地嗑着瓜子,看着林识溪混在人流里,跟上前方的十个壮妇。

    她自认为欠水之情已经还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是不可能的。

    滴水之恩,便滴水相报。

    ……

    那伙女人走进七弯八拐的小巷。

    其中一个女人道:“老大,这不是去怀仁医馆的路啊?”

    那老大抽着烟斗,用烟斗敲了敲她的脑袋:“猪脑子,我们能被人看见去怀仁医馆吗?当然要绕路回去。”

    说完这句话,那老大却没有继续走,而是将锐利的目光投向拐角处:

    “跟了这么久,不如出来让娘瞧瞧?”

    林识溪退后一步,脚后跟踢到了一个装着废弃物的竹筐。

    他转身要跑,没几步就被人揪住了后领:

    “哟,是个小美人呢。”

    她将人推进小巷,几个女人立刻围住林识溪,用令人不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其中一个女人道:“老大,这鳖崽子怎么处理?”

    另一个道:“你娘我好久没开荤了,老大,不如我们先耍耍?”

    “反正没人看见……”说话的人伸手去摸林识溪的脸。

    那抽烟斗的老大用淫邪的目光扫视林识溪,仿佛他没穿衣服:“成,办了他。”

    林识溪瑟瑟发抖。

    突然,巷口传来一阵有气无力的唱戏声:

    “见狂徒逞凶威横行当道,

    欺弱男施淫恶胆气嚣嚣。

    路不平便该把钢刀出鞘,

    抱侠义岂肯看玉碎香消……”

    那声音在狭长的巷子里却传的老远。

    嗒嗒的脚步声慢慢走近,拐角处先走出来一个笑脸木偶人。

    一只猫从墙头窜了过去。

    魏知恒抚摸着手上的“斩神”,右手拂过剑刃,鲜血淌满掌心。

    她将血一点点喂进刀柄的花纹里,那剑吸收了鲜血,忽然和她的神魂有了联系。

    魏知恒坐在竹椅上,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在扶手上用手指点拍子。

    她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与此同时,斩神剑一分为十,悬浮在半空中。

    她继续有气无力地唱着戏词:

    “挥利剑奸邪狂风扫……”

    嗡的一声,一把剑飞射出去,仿佛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却插在一个女人的心口。

    “跑!快跑!”为首的女人当机立断下令。

    她们没带家伙,大概不是对手。

    九个女人转身向巷子另一头跑去。

    一把剑又飞出去,绕了个弯,倒退着飞悬在女人们面前。

    戏耍般,一会儿飞到这个跟前,一会儿飞到那个跟前。

    然后在女人们停下脚步警戒时,嗡的一声,又刺穿一个人的心脏。

    这些剑明明可以齐发,于瞬间取所有人性命,却偏偏如猫戏老鼠般将人在巷子里赶来赶去,一个一个地慢慢杀死。

    血从尸体里渗出来,填进砖石缝隙。

    老大被尸体绊了一跤,摔在地上,惊慌失措地喊道:

    “我给你钱!一百两!”

    剑若流光,有节奏地收割生命。

    “一千两!”

    “咳咳。”魏知恒虚弱地咳嗽。

    老大最后一个倒下,胸口的剑化为流光,消失在魏知恒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