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靳离从来没见过这么没心没肺的人。
“你不生气?”他问。
“啊?”宿衍序将扫把横在身前,侧脸看过去:“生什么气?”
纪靳离顿了下,说:“没什么。”
“老板,有什么事出去再说。”宿衍序兴奋地扯起嘴角,“看我怎么带你无伤通关!”
话音未落,鬼影再次扑上来,宿衍序握紧扫把冲了进去。
他小时候为了接驱邪业务的单子养活自己,几乎把所有武器的基本招式都学了个遍,为的就是能在一打多的时候拿起扫把就是干。
说起来他还挺有天赋,刀啊剑啊棍啊什么的练几天就都能耍起来,跟谁都能过两招,尤其是现在有了天师血的加成,那些黑影一扫便散,很快就连同满大厅的黑雾一同消退。
女鬼见自己处于劣势,立马叼着孩子往即将散尽的黑雾里跳,宿衍序一棍敲在它脑袋上,女鬼咚一声滚落在地,鬼婴被摔的哇哇直哭。
宿衍序举起扫把欲将它打到魂飞魄散,可女鬼早有准备,仰头朝他吐出一口黑色的粘液,然后叼起自己的孩子拼了命地朝前爬去。
“竟然敢随地吐痰!”宿衍序拧眉躲过那口粘液,扭头抓住纪靳离的手就追,连后脑勺都在生气:“跟紧我!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没素质的鬼!”
纪靳离看着自己被拉着的手腕微微蹙了下眉,本能地有些排斥,但宿衍序抓得很紧,他忍了忍最后也没把手抽出来。
女鬼爬行的速度比宿衍序想象的要快得多,仅仅几秒的时间便爬进了急救室,在两人追上来的前一秒哐当把门砸上了。
“嘿,倒是知道随手关门。”宿衍序松开纪靳离上前推门,结果急救室的门就像被人用水泥砌上了一般纹丝不动,仿佛后面是一堵冰冷坚硬的墙。
宿衍序又拍了两下门,然后看向纪靳离:“老板,躲远点,别误伤你。”
纪靳离往旁边站了站,宿衍序撸起袖子后退几步,对着里面的女鬼喊:“我告诉你,惹我你算是惹错人了,小爷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靠蛮力破门!”
宿衍序喊着一个助跑冲过去就要踹门,结果门在他抬脚的一瞬间像是解除了什么封印似的砰一声打开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摔了个四仰八叉。
“哎呀!被暗算了!”宿衍序不甘捶地。
“……”
纪靳离不忍直视,于是抬眸看向手术台,恰好看到女鬼的最后一只手缩进了童悦的肚子里。
随着女鬼爬回童悦的肚皮,医院的一切逐渐开始恢复正常,灯光咔哒咔哒一盏接一盏打开,紧闭的门窗也都松了一条缝。
纪靳离走到手术台旁,发现童悦的肚子上除了全是血以外没有任何伤口,只有衣服上肚皮隆起的地方破了个洞。
宿衍序揉着胳膊走了过来,张嘴刚想说什么,结果余光惊鸿一瞥看到地上躺了个浑身是血的老头子,吓得他急忙扑过去一通哀嚎。
“陆老头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啊!你死了我怎么办虽然咱们两个也不熟你还打我但是怎么这么突然就阴阳两隔了呜呜呜呜呜呜——你干嘛?”
宿衍序嚎的正起劲,纪靳离突然踢了下他的脚,一抬下巴示意他往陆镇山脸上看。
他低头,正对上陆镇山幽怨的眼神。
“唉,你没死啊。”宿衍序后悔道,“哭早了。”
无比虚弱还得捏符开门的陆镇山:“……”
没我你进的来吗。
听到貌似是人类发出的哀嚎声,原本躲在一楼各个病房的医护人员都惊魂未定地探出脑袋,在看到照片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纪靳离后彻底放了心,纷纷开门走了出来,但也只敢站在急救室门口朝里看。
“纪总,难道您也是天师?”主刀医生壮着胆子问。
纪靳离:“不是。”
主刀医生:“那您怎么……”
“好了别废话了,快救救这老头,他快不行了。”宿衍序出言打断。
医护人员们心里一惊,才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这下全都顾不上害怕了,涌上去把陆镇山抬起来往另一个干净的急救室送。
“等……等一下……”陆镇山气若游丝。
主刀医生:“怎么了,你说。”
“狗崽子……”
“哎,叫我呢。”宿衍序上前,俯身把耳朵凑上去:“咋啦?”
陆镇山艰难开口:“它说床下……”
宿衍序:“床下咋啦?”
陆镇山:“有……”
宿衍序:“有啥呀?”
陆镇山:“……”
宿衍序:“你倒是把话说完再晕啊!!”
老头子话还没说完就失去意识脑袋一歪把眼睛闭上了,把宿衍序急得不行,不过人晕都晕了,他再抓耳挠腮也没用,于是转身走回了手术台旁。
童悦表情安详,嘴唇毫无血色,肚皮骇人的高高隆起,看起来就像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
宿衍序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
他蹙眉,竟然还活着。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正常来讲,一个普通人被厉鬼这么折腾,不出几分钟就死了,可童悦却硬生生挺到了现在。
难道……
宿衍序抬头:“老板,我觉得我们需要去童悦家里看看。”
—
两人走出医院,正撞见领着警察、天师盟小风等人赶回来的宋明志。
见到他们,宋明志一愣,急忙冲了上去:“您没事吧?!”
“没事。”纪靳离说 。
宋明志呼了一口气:“那就好。”他紧接着看向宿衍序:“你呢?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放心吧。”宿衍序咧开嘴角,“我把老板和我自己都保护得很好,别担心。”
宋明志:“陆老先生呢?”
“哦,他不太好。”宿衍序刚想起来陆镇山,“他和那女鬼打架差点死了。”
一旁的小风拧眉:“什么?!我师父现在在哪儿?!”
“急救室。”宿衍序说。
小风立马带着学生们风风火火冲进了医院。
宋明志叹了口气:“希望陆老先生没事。”
“他肯定没事,顶级天师的血条都可厚了,没那么容易死。”宿衍序自己就是个活例子。
宋明志点点头,心有余悸道:“刚才我停个车的功夫你和纪总就都不见了,这几个都只能算实习生,什么咒法都不精通,我们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根本没办法进来。”
“好了,这不是没事嘛,别多想了。”宿衍序安慰道。
宋明志笑道:“幸亏有你保护纪总。”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客气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宿衍序骄傲地大笑出了声,“这次我有经验了,下次保证让纪总躺着出去。”
纪靳离:“?”
宿衍序:“我的意思是让你舒服地躺着被我抱出去。”
“……”
“……”
纪靳离敛了下眼皮,自动忽略宿衍序的胡言乱语:“宋特助。”
“纪总您吩咐。”
“去天师盟申请搜查令,我们要去童悦家一趟。”
政府有规定,只要是牵扯到灵异现象、且需要进到当事人家里的案件,负责该案件的天师便可向天师盟申请搜查令,这样无需当事人以及其家属同意就可以随意进出。
但这个规定仅限有授箓玉牒的天师,除非天师盟愿意把案件外包出去,不然像宿衍序这种半吊子不正规天师是连申请资格都没有的——不过纪靳离这种大金主算例外中的例外,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好。”宋明志看了眼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他道:“不过天师盟负责审批搜查令的部门已经下班了,要等到——”
“不用申请搜查令,我们现在就去!”宿衍序兴冲冲地说。
宋明志:“这不好吧……”
“走了走了,回头请你吃大餐!”宿衍序推着宋明志往车的方向走,宋明志求助地看向纪靳离:“纪总……”
“走吧。”纪靳离说。
既然纪靳离都同意了,那宋明志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老老实实上去开车了。
—
童悦和杨淮滨小两口就住在附近的高档小区,开车很快便到了。
宋明志把车停下,透过车窗指着小区里的最后一栋楼:“杨淮滨和童悦就住在那栋楼的第七层,705号。”
“好。”宿衍序递给纪靳离一张隐身符,“老板你把这个贴在身上,我们找机会偷偷溜进去。”
纪靳离:“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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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身符,贴上就能隐身。”宿衍序说着开门下车,拉开后车门把隐身符贴在了纪靳离身上,“你体质那么特殊,等会儿进去的时候最好离我近点,那样我好保护你。”
纪靳离没吭声,表示默认。
另一边,跟着下车的宋明志眼睁睁看着两个大活人瞬间在眼前消失,难以置信地推了推眼镜:“太不可思议了,竟然真的能隐身。”
宿衍序洋洋得意:“这可是我之前花高价买回来保命用的,当然有用。”
宋明志提醒道:“有人要从小区里出来了。”
宿衍序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了,拉着纪靳离的手就走:“走了老板,我们速战速决!”
“你……”纪靳离就这么被拽下了车,不过好在没人看见他下车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不然面子上就要挂不住了。
宿衍序拉着纪靳离趁业主开门的时候溜进小区,然后找了个监控死角把隐身符取了下来,大摇大摆走向了最后一栋楼。
两人刚踏进一楼大厅,立马便感觉到了一股阴森浓郁的怨气。
怨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根本分不清源头在哪儿,不过宿衍序推测,这种情况大概率跟童悦家床下的东西有关。
这时间段住户楼没什么人进出,两人顺利乘上了电梯。
叮咚!电梯到达七楼。
电梯门打开,一股阴冷气息袭来,宿衍序下意识挡在了纪靳离身前。
果不其然,这层的阴气最重,重到能清晰看到空气中凝结的黑气。
宿衍序说:“走吧,目前没危险。”
纪靳离:“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几道鬼影倏地贴着他们的脸飘了过去,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全然没有自己意识的鬼影就是普遍意义上的孤魂野鬼,它们四处飘荡,喜阴喜潮,哪里怨气重就去哪里。
越靠近705号房周围聚集的鬼影就越多,宿衍序站在门口伸出戴着红线的手挥了挥,颜色浅淡的鬼影立马像灰尘一般消散了。
“老板,给你展示一下我真正的实力。”宿衍序说着将红线缠满手掌,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按,紧接着咔哒一声,门很轻易地被从外面打开了,他挑眉:“怎么样?”
纪靳离:“……很熟练。”
“那当然。”宿衍序边说边推开门“我之前兼职过开锁师傅,全是好评——”
门开的瞬间,裹挟着浓郁清新剂味道的尸臭扑面而来,宿衍序和纪靳离同时皱起了眉。
宿衍序:“这房子里不会有具尸体吧。”
纪靳离:“很可能。”
宿衍序猛地把门推开,打开灯,在确认客厅里一切正常后,才带着纪靳离走了进去。
不料两人前脚刚走进客厅,后脚房门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砰地一声关上了,留下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它们怎么就这么喜欢关门呢。”宿衍序嘟囔着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一间贴着血色符纸的房间门上。
他走过去凑近观察那张符纸上的图案,表情认真且严肃,纪靳离以为他看懂了,于是问:“是什么。”
“不知道啊。”宿衍序伸手把那张符扯了下来,“管他是什么,撕下来就对了。”
纪靳离:“……”
宿衍序把缠满红线的手掌按在门上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尸臭味更加明显,里面的景象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屋子不大,厚重的红色窗帘隔绝了窗外的所有光线,房间的各个角落都被贴满了用血画出来的符纸,看起来尤为渗人。
地上摆满了死气沉沉的玩具娃娃,被子、床单乃至枕头上全都被用红线缝上了用剪纸剪出来的红色小人,就连床头柜上童悦和杨淮滨的结婚照上都被人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个简笔画小孩子上去。
由此可见,杨氏夫妇对孩子的执着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宿衍序拧眉走到床边,手里捏着一张陆镇山给的保命符,俯身撩起来鲜红色的床单。
仅是看这一眼,他便瞬间僵在了原地。
“……老板。”宿衍序表情凝重地看向纪靳离,“床下面有一具孕妇的尸体。”
纪靳离皱眉刚想说什么,宿衍序又开口了:“……还有你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