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衍序抬头。
面前站着的女人不过三十岁,但脸部浮肿,身材臃肿,穿着冬天才会穿的厚重大衣,里面是件白色的棉质长裙,脖子上还围着一个显眼的红色围巾,整体看起来非常怪异。
女人温柔一笑,伸手递给他一张支票:“刚才我看到你走路有些不稳,这钱你拿去看医生吧。”
宿衍序愣了下,目光不自觉看向女人的肚子。
女人肚子大的不正常,仿佛稍微用力点呼吸就会爆炸。
“啊,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施舍你。”看宿衍序没反应,女人慌忙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头上的伤挺严重的,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感染发炎,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女人的急切和担忧不像是装出来的,宿衍序也不在乎这个,干脆爽快地把支票接了过来:“谢谢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女人笑意更甚:“不用谢,做好事能积德,对我也有好处。”说完,她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托着肚子,深呼一口气后艰难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
宿衍序观察了女人几秒,低头一看支票上的金额,吓得瞪大眼睛直接从长椅上跳了起来。
个、十、百、千、万……五万!整整五万块!
“等等等等等一下!”宿衍序赶紧追上去,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自制名片递给女人:“女士你好,我姓宿,是个天师,驱邪捉鬼看风水都可以找我,第一次给你免费,怎么样?”
也许是宿衍序顶着脏兮兮的脸极力推销自己的模样有些滑稽,女人忍不住轻笑一声,接过名片看了起来。
说是名片,其实就是一张白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宿衍序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右下角画着一个竖着大拇指咧嘴笑的小男孩。
“这是你吗?”女人忍俊不禁。
“对啊,我自己画的,像不像?”宿衍序说着也比了个大拇指方便女人对比。
“像。”女人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很有艺术天分。”
“悦悦!”
低沉凶狠的男声猛地从身后传来,宿衍序还没来得及扭头,就被人猛地推到了一边。
一个竖着背头、穿着得体的男人快步走来搂住女人的肩膀,愠怒道:“我不是让你待在病房里别乱跑吗?眼看马上就生了,万一出差错怎么办!”
“哎呀,我又没跑远,就在医院附近。”童悦笑道。
“那也不行!你这情况怎么能……”男人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在场的还有一个人,于是紧锁眉头瞪向宿衍序,满脸嫌弃:“乞丐啊?”
宿衍序:“你特么……”
男人又扔给他一张一万的支票:“拿着滚!”
宿衍序:“好嘞哥。”
宿衍序美滋滋拿着两张支票去旁边坐着了。
“淮滨!”童悦不满地用胳膊顶了下男人,“他不是乞丐!”
“我管他是什么东西!”杨淮滨搂着童悦就走,压低声音:“你看他,浑身脏兮兮的还有血,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病——走走走,赶紧回去消消毒,别再影响到你肚子里的宝宝了,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万事都得注意。”
“他说他是天师,我们要不要……”
“天师个屁!你见过哪个天师这副模样的?就是个坑人的死骗子,你可别太单纯了!”
两人就这么低声讨论着走远了,宿衍序挠了挠脸,一扭头,发现街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几辆黑车,紧接着,一个身姿笔挺、周身散发着凛冽气息的青年从车上下来了。
只见青年眯起漆黑如墨的眸子淡淡扫视一圈,最后和他四目相对。
宿衍序:“?”
下一秒,几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健硕男人跟着下了车,和为首的青年一起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宿衍序:“???”
眼看青年距离越来越近,宿衍序想也没想扭头就跑。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曾经惹过这个青年,虽然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但跑就对了!
青年停下脚步:“宿衍序。”
喊你爹也没用!
难道我要站着给你打吗!
“给你二十万。”
宿衍序马不停蹄跑回了青年面前,满脸谄媚:“爹……啊不对,哥,找我什么事?”
纪靳离:“……”
旁边保镖表情复杂地上前,低声:“纪总,资料也没显示他是个变性人啊?”
纪靳离冷了他一眼,保镖立马噤声退了回去。
“说话呀哥。”宿衍序迫不及待地眨眨眼睛,“我什么活都能干。”
纪靳离抬手往前拨了下,宿衍序疑惑:“你这是……”
下一秒,四面八方的黑浓雾气源源不断朝纪靳离袭来,无数个鬼影贪婪咆哮着扑向了他。
纪靳离:“看到……”
宿衍序:“我草!”
前者话还没说完,后者却直接惊呼一声躲在了他身后,还冒犯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纪靳离气的闭上了眼。
紧接着一阵金光乍现,那群鬼影瞬间被打的烟消云散。
“呼。”宿衍序抹了把汗,从纪靳离背后走出,“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在场所有人:“……………”
这家伙真是天师?
宿衍序看向纪靳离:“你刚才想说什么?”
纪靳离不耐烦地掏出来一张卡扔给宿衍序:“你的工资卡,上面有二十万。”
“这怎么好意思呢。”宿衍序兴奋地把卡收好,余光忽然被闪了下,他歪着脑袋看向纪靳离戴着金色钻石耳钉的左侧耳垂:“呦,你还带了耳钉,挺叛逆的嘛。”
纪靳离转身要走,宿衍序直接拦在他面前:“你还没说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呢老板。”
“贴身保镖。”
“贴身?”宿衍序更兴奋地往前凑了一步,“要多贴身?只要您开口,我连内裤都可以不穿。”
面前这人又帅又有钱,反正怎么样都是他占便宜。
“……”纪靳离后退一步,脱下外套扔给旁边的保镖老大,冷道:“带他回公司。”说完便转身离开。
“好的纪总。”保镖老大冲纪靳离背影点了下头,然后把外套递给一旁的手下吩咐让他扔了,最后才走到宿衍序面前:“请吧。”
宿衍序:“等一下。”
保镖老大:“?”
宿衍序:“我想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保镖老大:“不行。”
宿衍序:“那去你家。”
保镖老大:“……”
考虑到纪总爱干净,保镖老大最后还是同意送宿衍序回家洗了澡,并且全程守在厕所外面防止他逃跑。
宿衍序就住在破旧小巷的尽头,屋子只有十五平米,墙皮斑驳,家具老旧,一眼望去除了床就是乱七八糟的杂物。
保镖老大不忍心看,全程都闭着眼等。半个小时后,宿衍序穿戴整齐打开厕所门,结果被门口雕像般的人吓了一跳。
宿衍序:“你干嘛偷看我洗澡?”
保镖老大:“……我没睁眼。”
宿衍序坏笑着顶了下他的肩膀:“害羞了。”
保镖老大:“………………”
纪总,以后有你好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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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
纪氏集团是全国最大的奢侈品公司,以奢华优雅风为主。
集团大楼每一面都刻着巨大的精美蝴蝶花纹,大楼正面还挂着一个足足占了五层楼高度的巨大相框,中间是漫天飞扬的花瓣浮雕,视觉冲击力极强。
而纪靳离作为纪氏集团新一任掌权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独当一面,挽救因为决策失误陷入破产危机的集团于水火,现如今还不到三十岁,便已经力压家族所有人接手了集团,且凭借狠厉的手段一跃成为商界经久不衰的神话。
宿衍序一路感叹着上到顶楼,出电梯右转最后一间最大的屋子就是纪靳离的办公室。
保镖老大上前敲门:“纪总,人带到了。”
“进。”
宿衍序走进办公室,门咔哒一声被从外面关上了。
纪靳离就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真皮椅子上,狭长平直的单眼皮紧绷着,眸光冷冽。
“坐。”
真是惜字如金。
宿衍序边在心里嘟囔边走到他对面坐下,笑道:“老板。”
纪靳离把桌子上的文件和笔往前一推:“合同,签字。”
宿衍序看都没看拿起笔就把字签好了,然后把文件推回去,笑嘻嘻地道:“好了。”
纪靳离眉间微蹙,但是也没多说什么:“还有一件事。”
“我愿意。”宿衍序秒答。
纪靳离:“……”
他敲了敲桌子:“进来。”
话落,两个腰上挂着五帝铜钱和天师盟正规授箓玉牒的天师走了进来。
天师盟是国家承认的、正规合法的天师机构,拥有授箓玉牒的天师就是正规编制人员,有底薪有业务派单有提成,甚至还有五险一金,稳定又有保障。
宿衍序不是没想过去参加天师盟的考试,奈何实力实在够不上,而且还在考试现场闯过祸,被天师盟永久禁考,无奈只好断了吃公/家饭的念头。
其中一个天师径直走向宿衍序:“伸手。”
宿衍序乖乖伸手,天师掏出匕首在他中指上快速一划,然后用朱砂制成的器皿接走了落下的第一滴血。
与此同时,另一个天师也完成了对纪靳离的取血。
天师恭敬颔首:“纪总,明日午时就能完成结契。”
纪靳离:“嗯,下去吧。”
两个天师转身离开,宿衍序甩了甩手,好奇道:“结契?结什么契?”
纪靳离没回答,而是说:“你可以走了。”
“我知道了!”宿衍序猛地拍了下桌子,“你看上我了!想跟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在一起!所以才会跟我结姻缘契!对不对!”
纪靳离:“……出去。”
宿衍序嘿嘿笑:“怎么赶人啊,我又没说不同意。”
纪靳离:“出去!”
“马上马上。”宿衍序忙不迭摘下左手上的红线,起身走到纪靳离身旁:“把这个戴上,辟邪的。”
“不需要。”纪靳离冷道。
“戴上又不影响什么!”宿衍序急的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强行往上绑,“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发工资?这叫有备无患!”
“你!”纪靳离没想到这人敢直接动手,等反应过来把手抽出来的时候红线已经系好了,他怒不可遏:“滚出去!”
“滚了滚了,老板再见!”宿衍序满意地转身离开,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很有用的,别弄丢了!”
纪靳离咬着牙把眼睛闭上了。
待人一走,他立马把红绳摘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多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