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泠漪又换了个姿势。
一开始还能勉勉强强端着个端正的坐姿，可时间一长，她的坐姿便垮下去。
从端坐变成侧坐，从侧坐变成歪着，最后能维持住没有躺下，已经算是她最大的毅力了。
她实在不懂，那些生灵闭关一次几千年的，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因为心虚，她也不能理直气壮的像之前一样提出要休息。
好在这些年的讲道也不是全无长进，她学会了一心二用。
一边听着通天讲道，一边蛄蛹着往通天身侧挪。最后嘎巴一下，脑袋一歪，靠在了通天的手臂上。
她回想起刚开始听道时的自己，忍不住露出笑容。
脆油条，终究是会变成老油条的。
通天讲道的声音没有停，可他眼角的余光一直落在身侧那颗歪过来的脑袋上。
泠漪靠在他手臂上的重量很轻，隔着衣料传来，安稳又妥帖。
通天讲道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漫上来，软而绵长，像是被水浸过。
在泠漪收心之前，他是无法放心泠漪独自在外了。
五千年大罗金仙，三千年讲道。
从碧游宫出来的那一天，泠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沧桑感。
阳光照在泠漪身上，泠漪身心都升华了。这般好的阳光，她终于又见到了。
“恭喜大师姐晋升大罗金仙。”多宝迎上来，脸上堆着真诚的笑意。
泠漪缓缓转过头，声音干涩：“多宝……这些时日，昆仑的事，辛苦你了……”
多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其实很想问，什么时候能轻松些？
可看着泠漪那副像是被吸干了阳气的模样，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下次再说吧。
通天上下打量了多宝一番，目光在他周身气息上转了一圈，点了点头，赞许道：“不错，修为没有落下。”
多宝连忙拱手，态度恭敬：“多亏了大师伯和二师伯悉心教导，弟子愚钝，若不是二位师伯时时提点，只怕进展还要更慢些。”
通天看着他这副拘谨有礼、每句话都斟酌再三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眼熟。
片刻后，他想起来了，泠漪刚来昆仑那会儿，也是这般。
通天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泠漪，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挺好的。现在这样，就很好。
泠漪一时半会儿不打算搭理他。她瞥见通天在看自己，也不说话，把身子一转，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她要冷暴力！
通天瞧着泠漪那副置气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他收回目光，叮嘱道：“你们几个底子薄，修行上别贪快，一步一步来。你大师伯二师伯那边多听多学，根基打不牢，往后容易走岔路。”
多宝认真应下：“弟子谨记。”
通天又问：“她们几个呢？”
“呃……”多宝整理了一下措辞：“二师伯说她们功课上还有些地方需要再理一理，让她们留下来多听一会儿。”
通天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以前泠漪也常被老子和元始留下来单独教导，大哥二哥在教徒弟这件事上向来上心。
通天对多宝道：“你也随我们去一趟玉虚宫，这次紫霄宫最后一次讲道，泠漪也要去。届时昆仑山上只剩你们几个，我一并嘱咐些事情。”
泠漪郑重、严肃、缓慢地点了点头。是的，没错，她马上要离开快乐老家了。
通天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玉虚宫的方向走去。
泠漪皱眉，泠漪反抗，泠漪反抗失败。
她顽强地维持着自己的高冷姿态，手腕用劲绷得紧紧的，通天恍若未闻。
玉虚宫内，金灵也在顽强地维持着自己的体面，争取不在二师伯的注视下哭出来。
无当的功课已经过关了，只是留下来陪着金灵和龟灵。
龟灵的心态就好得多，或者说她压根没注意到殿内那股焦灼的气氛。
“金灵。”元始出声。
金灵痛苦，她又搞砸了。二师伯的要求实在太高了。
“你若不想再重复几百年，最好动动脑子。”
无当缩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陪着是一回事，陪着挨骂就是另一回事了。
“龟灵。”元始转移视线。
他还没开口，通天、泠漪和多宝先后走了进来。
龟灵眼睛一亮，她不用挨骂了。
金灵飞快地朝多宝递了个满含感激的眼神
元始将金灵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目光一沉：“金灵，回去抄一万遍，长长记性。”
金灵绝望。
“一万遍？这也太多了吧？”通天惊讶。
“勤能补拙，既然记不住，便多写几遍，手熟了自然入心。”元始看了通天一眼，“泠漪不也如此？”
通天眉头皱起，转头看向泠漪：“当真？”
可话一出口，他脑海里忽然浮起一幅画面——泠漪在玉虚宫里抄完一万遍，眼眶红红地走出来，回到碧游宫时却已经换上了笑嘻嘻的脸，凑到他跟前喊师尊，让他什么也没瞧出来。
通天心里猛地一紧，不能再让大哥二哥单独教导泠漪了。
泠漪点头，一脸坦然：“是。弟子觉得二师伯的法子很好，抄书的时候心静，还能顺便温习。”
对她来说，抄抄写写不用动脑子，比枯坐听道舒服太多了。
她现在的身体素质可比以前好太多，能徒手打死一头野牦牛，也不怕抄书。
反倒是通天孜孜不倦地讲了三千年，她硬生生听了三千年，那才叫一个心累。
泠漪想到这儿，忍不住瞥了通天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控诉，轻哼一声，别开脸道：“总之弟子很喜欢二师伯教导的方式，让弟子学到了很多。”
无当震惊地看着泠漪，大师姐既然这么喜欢抄书，为什么还要她抄录那些玉简？
等等，无当仔细想了想，大师姐真的让她抄过吗？好像没有。应该有的吧？她陷入了混乱。
“泠漪？”通天不可置信地开口。
泠漪回望过去，刚想说些什么，忽然想起自己今日立的是冷脸人设，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可看着通天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到底还是心软了，给了他一个眼神，指望着他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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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领会。
通天自然没领会到，他瞧见泠漪只看了他一眼，就把脸转开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泠漪竟然更喜欢元始，天塌了。
通天垂着眼，神色黯淡，对着几个徒弟叮嘱起他们外出时的注意事项。
说到最后，通天停了停，缓缓开口：“等我回来，再细想想，看看要不要换一换教你们的方式。”
一听自家师尊要朝二师伯看齐，金灵、龟灵、无当、多宝四人脸上的表情齐齐一僵。
但在元始的目光注视下，最后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连点头。
多宝上前半步，“师尊，等您回来再说，莫要因为弟子们的事在外分心。”
其余几人连忙附和。
-
通天一直未松开泠漪的手腕，他不着痕迹地将泠漪与元始之间隔开。
然后若无其事地扬起笑脸，凑近泠漪：“泠漪，我再给你讲讲当年我是如何一眼瞧中你，把你带回昆仑的吧。”
他说着，眼角的余光暗戳戳地往元始那边瞟了一眼。
他要让泠漪知道，从头到尾只有他这个师尊是真心待她好的。当年元始可嫌弃她了，如今可别被如今的元始蒙蔽了双眼。
泠漪顺着他的话接道：“弟子当年也是一眼就瞧见了师尊，再没瞧见旁的生灵。”
通天眼睛一亮，惊喜几乎从眼底溢出来：“真的？”
泠漪点头。可不嘛，她直接就撞上通天，紧接着就被拎回了昆仑，想瞧别的生灵也没机会。
通天喜滋滋地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凑得更近了些，嗓音里裹着蜜：“原来如此，你一眼瞧见我，我也一眼瞧见你。”
他郑重许诺，“你放心，等回去后，你想抄多少书就抄多少书，使劲抄，师尊都依你。”
泠漪：“……”她也没有那么爱抄书。
她连忙开口：“不用不用。”
泠漪试探着抬起眼睛，期待道，“要是能别再把我关在碧游宫里听道，就再好不过了。”
通天脸上的笑意更深。
泠漪眼睛一亮，以为他这是同意了，连忙往前凑了凑。
距离越凑越近，两人几乎是依偎在一块，通天含笑开口：“不能。”
泠漪的脸垮了下来。
泠漪拒绝了通天让她坐到身侧的要求，冷着脸坐到他身后。余光扫到女娲来时，也不忘朝女娲递去一个笑。
女娲回以温柔颔首。
生灵越聚越多，落在泠漪身上的视线也渐渐密集起来。
她坐在三清身后，位置本就显眼，加之这些日子玉牌风靡洪荒，认得她的人不在少数。
“是她吧？要上去说说话么？”
“别吧，三清看着呢。”
“那怎么办？她许久没更新新版本了，现有的功能我都用腻了。”
“一直没更新，许是不想更新吧？”
“要不……我们备些礼，去问问？”
“我可不去。论辈分，我也算她长辈，哪有长辈给小辈送礼的？”
“那你不想要新版本了？”
“……”
“听完道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