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在四周扫了一圈，没见着通天的影子，便转向老子客气地开口：“老子道友，通天道友怎的不在此处？”
老子面上神色平淡，“通天有事耽搁片刻，待会儿便到。”
女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帝俊却眼睛一亮，能让通天临时脱身的，十有八九是因为泠漪。他心中暗喜，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与泠漪把上次的误会说清楚，总不能平白坏了与三清的关系。
他偏过头，朝太一递了个眼神，太一茫然地回望他。
帝俊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在某些地方缺了一根弦。
他将太一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叮嘱：“待会儿通天极有可能会带着泠漪一道来。你到时不说话就成，一切由我来说。”
太一虽然不理解兄长为何特意把自己拉到一边说这事，也不明白为何不让他说话，但他有一个优点——听哥哥的话。
帝俊说什么，他照做便是。太一郑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帝俊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叮嘱完毕，帝俊将视线重新投向那株流光溢彩的葫芦藤，余光恰好与女娲身边的伏羲对上。
帝俊主动上前几步，朝伏羲拱了拱手：“伏羲道友，上次一别，是想念。道友近日可好？”
伏羲客客气气地回了礼，语气不冷不热，却也不让人难堪。女娲在旁边微微挑眉，她倒不知道伏羲何时与帝俊有了交情。
帝俊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依次扫过老子、元始、伏羲，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镇元子和红云。
他心中暗暗盘算，若是再能说动泠漪，那妖庭之事便多了几分把握。他越想越觉得前景可期，笑容越发灿烂，直到对上太一那双安静注视他的眼睛。
帝俊嘴角一抽，默默移开了目光。
“大师伯，二师伯！”泠漪与通天并肩而来。
老子和元始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见她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显然这三千年来过得不差，便各自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什么。
泠漪环顾了一圈四周，除了帝俊和太一，其余都是生面孔。她一一礼貌地颔首致意，随后才转向帝俊和太一，打了个招呼：“二位道友，好久不见。此番见面，二位风采更胜往昔了。”
帝俊含笑回道：“泠漪道友也是，许久不见，气色甚好。上次的事，其实并非道友所看到、所想的那般，当中有些误会——”
泠漪不等他说完，便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又飞快地瞟了一眼身边的通天。
通天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可却让她莫名其妙地心虚了一下。明明她什么也没干，上次的事情也不止她一人在场。
泠漪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语气端得四平八稳：“帝俊道友，上次也只是与太一道友简单聊了几句，想来是我误会了。下次有机会，咱们三个坐下来慢慢聊。”
帝俊从善如流地点头，面上笑意妥帖：“泠漪道友所言极是。我也正有此意，择日不如撞日，待此地事了，咱们三个寻个清静处慢慢聊，想来太一也是这般想的。”
两人客客气气地把场面话说完，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转向了太一。
太一沉默着，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一个字也没说，就那么看看泠漪，又看看帝俊，一脸坦然地等待他们继续。
泠漪：？
帝俊：……
帝俊心凉了半截，他方才嘱咐太一别说话，是怕太一开口拆台，可他万万没想到，太一不说话也能拆台。
他用眼神示意太一，你说句话啊！太一！
泠漪默默地收回了目光，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那……下次有机会再聊。”说完，她自然地退回了通天身侧，仰头对他讨好般笑了笑。
通天低头看她那副乖巧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弯，随即又面无表情地抬眸，朝帝俊那边淡淡瞥了一眼，身形不着痕迹地侧了半步，将泠漪整个人挡在身后。
帝俊：……
他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了看旁边状况外且感觉良好的太一，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恰在此时，那株葫芦藤上流光猛地一涨，七个葫芦同时成熟脱落，化作七道赤橙黄绿青蓝紫的流光，朝四面八方飞射而去。
周围众人齐齐蓄势，有人眼疾手快伸手去拦，却被那葫芦灵活地一晃躲过，像有意识一般，各自朝着命中注定的主人飞去。
最终，三清各得一个，泠漪得了一个，女娲得了一个，红云得了一个，太一得了一个。
七只葫芦各有归属，旁人再眼热也无可奈何。何况这些得主个个不是实力雄厚便是有大靠山。众人掂量了一番得失，陆续散去，只剩下这几人。
泠漪低头看着手中那只流光内敛的小葫芦，爱不释手地摸了摸。若不是通天特地回来找她，她本不打算出门的，差一点就要错过这个先天灵宝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师尊旺她呀！
泠漪喜滋滋地挽住通天的胳膊，整张脸上全是明晃晃的欢喜：“师尊，你真好。”
通天被她这一挽，整个人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就压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轻快：“那是自然。为师向来是最好的人，而且是对你无条件最好的那种。不像某些人，心里弯弯绕绕，嘴上说一套心里藏一套。”
他朝帝俊和太一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啧。”
泠漪正要接话，身旁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你就是泠漪吧？我是女娲。”
泠漪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张温柔含笑的脸。女娲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身上，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在紫霄宫便听闻通天道友有个极可爱的徒弟，今日一见，果然。”
泠漪整个人猛地僵住。
她脑子里嗡地一声，下意识往通天身后躲，又从通天肩侧探出半个脑袋，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叫泠漪……你、你也很好……我、我很喜欢你的……”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怎么就直接说喜欢了？！
泠漪整个人一激灵，缩回通天身后躲了起来。可没过几息，她又忍不住从通天背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正对上女娲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睛。
泠漪顿时又把方才的窘迫忘了个干净，对着女娲傻乎乎地笑了一下。
通天站在前面，看着泠漪这副模样，整个人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他天天对她笑，怎么没见她露出这种晕晕乎乎的表情？
伏羲站在女娲身边，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他当然知道女娲的亲和力惊人，可通天的徒弟这反应也未免太……直白了。他默默别开了目光。
泠漪后来是怎么离开的，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回去的路上，泠漪化作原形，软软地趴在通天的后脖颈上，整只猫往前探着，两只前爪搭在通天头顶，尾巴一翘一翘地晃着。
她沉浸在与女娲初遇的美好中，越想越开心，爪子不由自主地比划起来。比划到兴头上，她两只前爪齐齐往下一落，正好蒙住了通天的眼睛。
通天脚下一顿，硬生生停在原地。
泠漪还浑然不觉，爪子还搭在人家眼睛上，尾巴兀自一翘一翘的。
通天：……
-
老子和元始正询问着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
泠漪端端正正地坐在蒲团上，两只手规矩地搭在膝头。
她已经切换回了正经模式，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回大师伯、二师伯，昆仑地界确实新搬来了一些生灵。我特地去看过了，也都与他们打过照面，确保他们并非心术不正之辈，才允了他们留下来的。”
老子端坐上方，轻飘飘问了一句：“那龙族又是怎么一回事？”
泠漪心里咯噔一下，通天也倏地绷直了被，心中警铃大作。
他回来时就察觉昆仑周遭添了几分变化，只是他并不太放在心上，可对老子和元始而言，却不同。
通天已经正襟危坐，脑子里已经飞速盘算好了。如果大哥二哥要发作，他就带着泠漪跑路。
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倒是引得老子和元始多看了他好几眼。
泠漪飞快地瞥了通天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面上依旧端得稳当，语气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斟酌：“此事说来也巧，我外出历练时无意中与龙族相识，得知龙族正苦于寻不到合适的地方安顿族中幼崽。
恰好凤族的小凤凰们正在昆仑做客，龙族听闻后十分羡慕，便寻到我，请求能否也搬到昆仑地界附近。
我想着昆仑地界并非我们三清独有，也不能直接回绝，便应了下来。不过我都与他们说清楚了，只能落脚，不能借三清之名行事，我也会时常盯着他们。”
她一口气说完，末了还补了一句：“大师伯、二师伯放心，我心里有数。”
老子应了一声，也不追问。如今三族早已掀不起什么风浪，只提醒了一句：“你自己掂量着分寸便是。”
元始则眯了眯眼，视线在泠漪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泠漪这副样子，比通天当年被抓包还梗着脖子嘴硬的模样，确实强了不少。
元始冷冷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既敢应下来，那便自己担得起后果。”
泠漪连连点头，乖巧得不像话。
通天坐在旁边，看着老子和元始就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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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飘飘地把龙族的事揭了过去。既没有动怒，也没有动手，他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
大哥和二哥的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泠漪却已经安下心来，暗自松了口气，大师伯和二师伯还是很好说话的。
元始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泠漪一眼：“往后有事，不必学你师尊那些不着调的路子，直接来找我便是。”
泠漪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通天已经站了起来：“二哥！”
元始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通天目送元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可置信的踉跄着往旁边栽了两步。泠漪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关切地仰头：“师尊，你没事吧？”
通天站稳后，低头看着泠漪，满脸复杂的感慨：“泠漪啊，你是不知道，我方才都以为今日要过不去了，就等着你二师伯一抬手便带着你跑路。”
泠漪手一紧，如临大敌地盯着他：“师尊，怎么又提到要离开？我喜欢昆仑，哪儿都不想去。”
她心里已经开始拉警报了。跑路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兴许只是一桩小事，可放在三清身上那就不一样了。
但凡跑了一次，没准就是三清分裂的第一步，然后就是兄弟反目的第二步！她可不是危言耸听，雪崩之前的那片雪花，往往就是这么不起眼。
通天不知道泠漪心里的想法，还沉浸在自己的感慨里：“我这一身在大哥二哥这么多年的锤炼下练就的跑路本领，怕是无人能继承了。”
泠漪决定努力解决这颗危险的种子，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师尊，你每次遇到事情……都是先跑路的吗？”
通天诧异地看着她，“不然呢？留在原地等着挨打吗？”
他顿了一下，又正色叮嘱道，“泠漪你记住，该跑的时候千万别犹豫。”
泠漪满脸复杂，遇事先跑？这是连认错的态度都没有啊！
她忽然回忆起了前几次跟师尊一起挨二师伯打的场景。
每次都是通天拔腿就跑、她跟在后面连滚带爬地追，二师伯在后面追得更凶。可这一次，她老老实实地摆正了态度，二师伯竟然轻拿轻放地揭过去了。
泠漪恍然间觉得自己触摸到了一个真相，或许二师伯从头到尾在意的，或许根本就不是她做了什么，而是她的态度。
她想清楚了自己往后该往哪个方向努力，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
通天见泠漪沉默不语，心里却已经急上了。他这么大一个徒弟，总不能连跑路都不会吧？
他回想起当初把泠漪捡回来时她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越想越觉得自己失职，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忘记教她了！
他满脸愧疚，弯腰一把将泠漪扛上肩头，转身就往门外走，嘴里还不住地安慰她：“泠漪别着急，我这就把我会的遁术统统教给你！保证让你成为全洪荒最会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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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附近。
多宝正在洞府前清点近日寻来的宝物，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两位女修正并肩走来，面上带着几分熟稔。
多宝认出了她们，金灵和无当。就住在不远处，平日偶尔碰面，也算有了几分交情。
金灵也不客套，在他旁边蹲了下来，歪着脑袋打量了他一圈：“你也是来找三清拜师的？”
多宝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想过。”
金灵点了点头，“自从上清通天在昆仑山脚下收了个生灵做徒弟后，想拜师的生灵可就多了去了。但大多是浑水摸鱼的，扰得我们烦不胜烦，我之前还以为你也是那些目的呢。”
无当在旁边轻轻戳了戳金灵的手臂，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
金灵却毫不收敛，理直气壮地回望她。
她想了想，又对多宝叮嘱道：“不过你也别多想，住的时间久了自然就懂了那些生灵的烦人之处，等习惯了就好。”
多宝微微一笑，温和地接道：“我明白金灵道友的意思了。既然住在昆仑地界，得了三清余威庇护，自然也要一同维护这一方清静。那些打着拜师旗号来浑水摸鱼的，我会帮忙留意的。多谢道友提醒。”
金灵眨了眨眼，眼底浮起了一层茫然。
她方才不过是想把憋了许久的牢骚跟新朋友倒一倒，觉得多宝这个人值得交，才多说了几句，多宝是明白了什么？
她下意识戳了戳身边的无当，压低声音问：“你听出我方才话里的意思了？”
无当摇了摇头，反问道：“你话里有什么意思？”她眼神有些微妙，难道金灵背着她学了一语双关？
金灵同样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话里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