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我神凤摆尾！”
梧桐林间，几只凤凰幼崽在枝桠间腾跃穿梭玩闹，尾羽一个旋身甩出一簇细碎的火星。凤鸣声脆生生地响在林间，稚气未脱，却端的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
“凤凰一族的蛋便是在此处孵化，”凤徊走在前面，回头道，“族中幼崽也最爱在此处玩耍。我把两位少主安置在此，还请二位放心。”
他话音未落，两只凤凰幼崽从高处俯冲下来。他们身形不过成人前臂长短，翎羽尚是柔嫩的浅金色，圆头圆脑，眼睛乌溜溜的。
一只落在泠漪肩头，歪着脑袋凑到她脸边，喙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另一只只绕着两人转了两圈，最后停在通天的胳膊上，尾巴一翘一翘地左右打量。
“你们是谁呀？”
“为什么你们没有翅膀呀？”
“他们不是凤凰，当然没有翅膀啦！”
两只幼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你一句我一句。泠漪肩头那只歪着脑袋又凑近了些，赤红的眼珠里映出泠漪的脸。
凤徊心里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把这几只胆大包天的崽子揪走。可凤徊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到底没有真的抓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温声哄道：“好了好了，别闹了，去别处玩吧。”两只幼崽不情不愿地扑棱着翅膀溜走，飞出去几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泠漪，这才叫着闹着钻进梧桐林里去了。
凤徊转回身，面上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笑意，拱手道：“幼崽不懂事，没什么坏心思，两位莫要见怪。”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族中善用南明离火的不在少数，二位请随我来，马上便带你们过去。”
泠漪笑着摆了摆手：“没什么关系，活泼些才好呢。”
之前与凤徊的一番友好切磋，让凤徊与他们的的关系突飞猛进。
眼下，两颗蛋正安安稳稳地待在泠漪怀里。
泠漪一碗水端平的伸手戳了戳两颗蛋，两颗蛋在她指尖下轻轻转了个圈。
她又戳了一下，蛋又转了半圈。
泠漪干脆把两颗蛋捧起来，在掌心间上下掂了掂，两颗蛋便随着她掌心的起伏一蹦一蹦的。他们喜欢玩这个游戏。
泠漪掂了一会儿，顺手把蛋往上一抛，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通天。
通天伸手接住，也学着泠漪的样子往上抛了抛。蛋在他掌心跳了两下，稳稳地停住。
凤徊站在一旁，双手攥着袖口，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两位少主每一次飞高，他的心便跟着提一分，每一次落下，他的呼吸便跟着顿一顿。凤徊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终于颤颤巍巍地开了口：“二位道友……要不要先歇一歇？让我把两位少主放回巢中去可好？”
泠漪闻言，收敛了些，将两颗蛋一起递给凤徊。
凤徊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拢进怀中，转身便往梧桐林深处走去。
泠漪目送着凤徊的身影消失在梧桐林深处，转头看向通天，感慨：“师尊，幼崽好可爱，蛋蛋也好可爱。”
她现在总算明白通天为什么那么喜欢毛茸茸了。软乎乎的的小可爱往你身边凑，蹭你手心、拱你衣袖、歪着脑袋打量你，换谁扛得住？
通天下巴微微抬了抬：“就一般般可爱吧？”
泠漪还在回味，她越说越来劲，说着说着却忽然住了嘴，她突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还没琢磨明白那是什么，头顶忽然一沉。
一只凤凰幼崽已经落了下来，小爪子勾住她发髻，好奇地凑过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叽叽喳喳地扑棱着翅膀，一只接一只地停在她肩头、手臂、头顶。
泠漪整个人被幼崽们淹没了，只剩一只胳膊还勉强露在外面，手上还蹲着一只歪脑袋看她的。
通天看着自家徒弟被层层叠叠地覆盖住，连人影都快看不出来了，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泠漪被凤凰幼崽们团团围住，浑身的血都在叫嚣着同一件事，她忽然醍醐灌顶。
原地落下一团雪白蓬松的小猫。凤凰幼崽们忽然没了支撑，啾地叫着往下坠了几寸，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一只爪子已经探了出去。
快准稳，肉垫精准地按住了一只幼崽的背。
幼崽歪过头看了看那只按在自己背上的猫爪，不明所以地"啾"了一声。
泠漪尾巴高高翘起，瞳孔微微放大，另一只爪子已经伸出去捞住了旁边那只。一只接一只，凤凰幼崽们从起初的懵然变成了被她逐个抓住，没有伤到一根羽毛，却也没有一只跑得掉。
凤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一只白猫四周围了一圈的凤凰幼崽，有的被按在爪下懵然不知动弹，有的被拢在两只前爪中间瑟瑟发抖，还有一只被她用尾巴勾住翅膀，想飞又飞不起来。
小猫瞳孔圆睁，尾巴高高翘着，一副标准的捕猎姿态。满林子都是幼崽惊慌的啾鸣声和翅膀扑棱的闷响。
凤徊脑子里"嗡"地一声，脸都白了。
“等等！”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声音都变了调，“爪下留凤凰啊！”
他好傻，他以为这两位修士是为了他们凤族的南明离火而来，现在他看明白了，人家根本就是冲着他族里这些幼崽来的！他堂堂凤族长老，竟然亲手把一窝凤凰崽子送到了猫嘴边！
凤徊站在那里，看着那只白猫爪下压着两只幼崽、前臂拢着三只、尾巴尖还勾着一只，忽然觉得前路一片灰暗。
泠漪意犹未尽地伸了个懒腰，面向通天，下巴微扬，带着点炫耀般的得意。
通天极其配合地"喔"了一声，蹲下，双手并拢托到她身前：“好厉害！之前教你的那些身法、步法、出手时机，全都用上了！泠漪你果然有天赋！”
泠漪被他这么一夸，尾巴翘得更高了，四只爪子踩进他掌心里，稳了稳身子。
通天双手一托，把她举到半空，转了个圈。泠漪眯着眼，被转得有些迷糊，却还是舒服地呼噜了一声。
而那些单纯没有经历过毒打的小凤凰们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往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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徊身后躲。
他们都忘了自己会飞了，翅膀紧贴着身体，一溜烟挤成一团，躲在凤徊宽大的赤袍后面，又忍不住从衣摆边缘探出一颗颗的小脑袋，偷偷望着泠漪。
凤徊张开双臂护着身后那一窝崽子，额角隐隐跳着一根青筋。他瞪着那只正从通天掌心跳下来的泠漪，“你们若是来我凤族做客，我凤徊以礼相待。若你们是来祸害我族幼崽的，那恕我凤族庙小，容不下二位这尊大佛。”
“长老，我们没有受伤呀。”
“我刚刚数了我的羽毛，一根都没少！”
“为什么我们要跑呀？我还想继续玩呢……”
“对呀对呀。”
凤徊一口气堵在胸口，低头看着这群拆台的小崽子，后槽牙咬得紧紧的。他回头一定、一定要让族里好好给他们上课。
什么叫危险！又怎么预防危险！
泠漪见机，爪子一翻，摸出几件后天灵宝。每一件都流光溢彩，样式特意挑了鸟类喜欢的。
“这些是我给小凤凰们的赔罪。”
小凤凰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哇——”
“那个好闪！”
“我喜欢那个圆圆的！亮晶晶的！”
“我要那个珠子！挂在脖子上一定很好看！”
凤徊开口：“别想用这些收买他们，我凤族什么宝贝——”话没说完，又被打断。
“我们宝库里也有好多亮闪闪的东西！比这个还大！”
“对对对！我上次偷偷溜进去看到的！”
“有这么大一颗，会发光！”
泠漪逗他们，“哦？真的吗？凤族宝库里真的有比这个还厉害的东西？我不信。”
通天在旁边悠悠跟上：“我也不信。”
小凤凰们急得翅膀扑棱棱地扇起来。
“我说的是真的！我真的看见过！”
“我也看见了！就是那个最大的宝库里面！”
“我带你们去看！就在那边！”
几只幼崽已经扑腾着翅膀往前飞了，一边飞还一边回头：“快来快来，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凤徊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面朝苍天，双目紧闭。
小凤凰们飞出去老远，回头一看，大惊失色：“长老怎么了？”
“长老怎么睡着了？”
“我们还没看宝库呢。”
凤徊耳朵里灌满了幼崽们叽叽喳喳的讨论，意识一点点往下沉。
天道真的要亡他们凤族。而他，凤徊，就是凤族最大的罪人。量劫都没能让他们亡族，他却亲手把两个来路不明的人领进了凤族，毫无防备，一步错，步步错。
他思来想去，自己怎么如此糊涂，别人说什么他都信，别人说什么他都照做，完全不像长老该有的样子。
唯一的解释就是——天道！
族长当初就是在天道的暗算下有感而孕，这次也一定是天道的暗示！是天道让他昏了头，是天道让他把灾星迎进了门！
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