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猫一爪子按在林洵的手表上,屏幕瞬间熄灭,林洵还以为是这臭脾气小猫给表拍坏了,研究了一下,发现只是关机了。
他都还不知道怎么关机,猫却知道了。
“好了好了,你们和好。”林洵将表和猫分开,和稀泥:“宝宝,要是它坏了我要花起码五百块去维修的,这五百块我可以给你买好多罐罐。”
猫甩了下尾巴尖,算是同意。
林洵又说:“不过宝宝,你真的害羞了吗?”
猫一尾巴抽在他手背上,跑走了。
林洵随便吃了点吐司和水煮蛋当早午饭,换身衣服戴上口罩准备出门,猫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出来,钻进他衣服口袋里。
之前它小,在口袋里也没什么负担,现在体积成倍增长,口袋鼓鼓囊囊,已经有点塞不下了。
林洵开始琢磨买个猫包的事。
向思予在监管局门口等他,领他进去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文件袋。
林洵打开看了下,是监管局的工作证和身份证,还有户口本。
他拿着那张新鲜出炉的身份证,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许久,忽然笑了下。
从今天起,终于也是有身份证的人了。
向思予道:“下面的人给你走手续的时候,原本要按照你原本的户籍补办,但是莉莉安让人重新做了户籍资料。”
林洵脚步顿了下,“她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向思予说:“你不用紧张,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没有威胁到监管局,莉莉安都懒得管。她既然让你加入了,就说明这只是小事。”
林洵跟着他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乐暮正在玩儿弱智小游戏,见到林洵,立刻热切迎上来,将人三百六十度打量一圈,发现他真的没有任何进化特征后无比失望,想了想说:“难道是实验有问题?那天思予是整个人都爆开了,喷你脸上的不只有血还有肉……”
说着她就到处找刀,想要从自己手上再割一块肉下来。
饶是林洵也被这疯狂的生物学家吓到了,对向思予说:“她要是给我吃人肉我立刻就去劳动局投诉。”
向思予:“监管局有最优先执法权,也就是说劳动局的剑斩不了监管局的官。”
林洵:“你们监管局这样权势滔天真的可以吗……”
好在管家推着莉莉安进来,总算是让找到刀准备割肉喂林洵的乐暮安静了。
第二席的心情显然很差,她一句话没说,自顾自看平板上的资料。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就都是林洵不认识的生面孔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新入职的普通职员,其实不太应该出现在这样重要的会议场合,小声问向思予:“我是不是该出去?”
“莉莉安让你来的。”向思予垂眸回复手机上的消息,不知道在跟谁聊天,手指飞快,“好好坐着就行。”
四点整,莉莉安放下平板,看了眼在座的其他人,蹙眉问:“裴诀呢?死外面了?”
“劳你挂念,活得挺好。”会议室外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非常不好意思,迟到了……嗯,十六秒,有进步。”
林洵抬起头,看见进来的是个男人。
他很高,肩宽腿长,整个人显得尤其挺拔利落,大冬天的却只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度假风衬衣,肩上搭着监管局的黑色制服大衣,脸上挂了副墨镜,好像跟其他人完全不在同一个季节。
简直像是在拍杂志大片的好莱坞明星。
莉莉安冷冷看着他,假笑道:“我今天早上八点就下发了通知,这样还能迟到十六秒,你的翅膀要是没用,我给你剁了怎么样?”
林洵心想昨晚上莉莉安对他真是蛮和气了。难怪去监管局的路上向思予那么赶,还说迟到了她会生气。
“我错了我错了。”那男人的脾气倒是不错,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下次不会了,别生气了小莉莉安。”
莉莉安:“再那样叫我试试。”
“啊,知道了,莉莉安组长。”男人拉开莉莉安右下的椅子坐下,姿态松散。
林洵从位次判断,这位应该是监管局的第三席。
他扫过几张椅子,莉莉安坐在首座,那原本应该是第一席的位置,第二席、第四席和第六席的位置都空着,今天到场的监管只有三位。
向思予终于收起了手机,对林洵道:“第一席死了,第四席叛逃,第六席出差。”
林洵说:“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向思予:“监管局趁早关门吧。我想辞职。”
“……开会的时候不要讲小话。”莉莉安忍无可忍道:“你们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吗?!”
向思予戴着防毒面具,谁也看不见他的脸,于是十分淡定。林洵望天,假装被点名的不是自己。
莉莉安看着这一堆破铜烂铁,觉得监管局没有任何未来。
她按了按太阳穴,示意管家来讲。
管家道:“在曲颖发布了相关帖子后立刻引起了监管局的重视,我们本想找曲颖了解一下事情原委,却不料她失踪了,所以莉莉安组长派出向组长探查爱宠宠物食品工厂,在冷库里发现了大量改造种的尸体,证实该工厂以改造种尸体为原材料生产猫粮,该工厂负责人罗浩甚至持有消杀弹。”
听见消杀弹,会议室里一阵躁动。
他们都是进化种,消杀弹连S都是一击必杀,更被说他们了。
如果去工厂的人不是向思予,绝对回不来。
“之后我们派人围住了工厂,等待向组长恢复后再次探查,然而——”
管家按下投影仪,几张高清照片投放在幕布上,是昨夜工厂里那些诡异的尸体。
不少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倒不是被尸体吓到了,而是这吊诡的死状是出自谁的手笔一眼就能认出。
“根据化验结果来看,这些人全都是中了蛇毒而死。”管家沉声道:“这种特殊的神经毒素是第四席的独有能力。在得知此事后我们立刻联系了第四席,也派人去了他的住处,但都找不到人。”
“莉莉安组长和局长商议决定下发内部悬赏令,已经有人接下。”
裴诀懒洋洋举起手,“我。”
莉莉安:“今天叫诸位来,除了解释通缉第四席的理由外,还有另一件事。”
幕布上的投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冷库,里面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向组长连夜审讯了这个猫粮品牌的经销商刘恩建,得知这些尸体都是主管罗皓从某地运来的,罗皓曾提及,这些原本都是上面人要处理掉的实验垃圾,他觉得直接焚烧填埋太可惜,于是偷偷将它们运出来做成猫粮谋财。”
向思予:“刘恩建交代,他并不清楚罗皓具体从哪里搞到这些尸体的,只听罗皓提过一嘴,来自于一座什么基地。”
莉莉安道:“如果罗皓不是对首都有什么特殊的感情,那么他应该不会大老远的从别的城市将尸体运来首都的工厂加工。更大的可能性为,首都除了k41基地外,还有另一座基地。”
一阵死寂。
围剿k41基地伤亡有多惨重,大家都知道,第一席甚至都折损在了那里。
裴诀挑眉:“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樊哥的尸体,有没有可能……他被研究所的人带去了另一座基地?”
管家说:“这正是我们所担心的。研究所的人全都是疯子,如果他们对第一席进行改造……那对我们来说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第一席之所以能当上第一席,就是因为他把手下其他五位S级监管全部打服了,如果他被研究所改造,成了监管局的敌人,大家直接投了算了。
“别这么紧张,往好处想。”莉莉安耸耸肩,“没准他只是被炸成了一堆碎块儿呢。”
众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好吗。
“接下来向组长会继续调查这个基地的位置,至于第四席……”她看了眼吊儿郎当的裴诀。
裴诀笑了下,却没什么笑意,“知道。”
他很平静地说:“我会把邵雪言的头提回来。”
会议的后半程又说了什么林洵全然没印象,虽然看上去他一直在认真听讲,实则把手伸进兜里捏猫的爪子玩儿。
小小的猫手一捏就开花,他挨个捏捏小指头,又捏捏软绵绵热乎乎的肉垫,一般进行到这一步就会被猫一爪子拍在手背上,但林洵依旧乐此不疲。
直到会议结束,众人走得差不多,乐暮让林洵跟他去研究院一趟。
两人走出会议室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这位小哥看着是生面孔啊。”
林洵转过头,看见是第三席裴诀出来了。
他双手抄在兜里,走路也没个正形,好像一身的懒骨头。
之前有桌子挡着,林洵没看清,这会儿才发现他竟然穿了双人字拖。大冬天的,林洵看着都替他冷。
“是昨天才加入的新人。”乐暮随口介绍了一句,又道:“你干什么又去惹莉莉安不痛快,围剿k41基地的事情本来就让她忙得焦头烂额,你还往她枪口上撞。”
裴诀笑着道:“我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什么?”
裴诀说:“莉莉安明显是偏进化种这一派的,我以为她上位后肯定会大刀阔斧为进化种谋取利益。毕竟她以前就对樊哥中立的态度很不赞同。”
乐暮:“可能只是时日尚短呢。”
“如果她真要改革,乐院长,你站哪边?”
乐暮轻飘飘道:“我只是个搞研究的,站什么队啊。”
裴诀说:“真羡慕乐院长,像我们呢,不站队都不行。”
“你不用试探我的态度。”乐暮说:“裴诀,比起我,明明你和莉莉安的关系更亲近,毕竟你们……”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监管局成立的初衷就是维护进化种和普通人之间微妙的平衡,能建立起来,第一席费了很多心血,也有很多进化种因此丧命,所以哪怕她个人情绪再强烈,也不会轻易打破第一席所建立的秩序。”
裴诀懒散地笑笑,“干嘛这么严肃呢乐院长,只是随口聊聊而已嘛。虽然小莉莉安总是想要干掉樊哥自己上位,但是真的坐上那个位置,她应该就会知道樊哥的不容易了吧。”
两人忽然一阵沉默。
裴诀道:“要是樊哥还在,邵雪言没这么大胆子。”
乐暮拍拍裴诀的肩膀,“他提拔你们,不就是为了防止他不在后监管局变成一盘散沙么。雪言的事……你要是找到他,先不要下死手,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我比你了解他。”提起第四席,裴诀脸上的笑意便全然消失了,深邃立体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不会有什么误会,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乐暮说:“毕竟你们是兄弟。”
裴诀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眼手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下次见。”
他看了林洵一眼,对他也摆摆手,便双手抄在兜里晃晃悠悠走远了。
林洵问:“第三席和第四席是兄弟吗?”
“思予没跟你说过?”乐暮道:“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都随母姓。和席位是反过来的,雪言是哥哥。”
林洵想起向思予说,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人命。
死去的人是谁,竟然让兄弟反目?
“我就不想掺和他们监管之间的破事。”乐暮摇摇头,“你也少打听。”
林洵:“但是我看乐院长你好像掺和的不少。”
乐暮:“哎呀你这小孩儿,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小心我把你绑椅子上再抽四管血。”
林洵立刻闭嘴了。
他跟着乐暮到研究院又做了几项检查,乐院长才终于放他走人。
虽然监管局没有双休也不放法定节假日,但没事的时候不去局里也没有任何人管,林洵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了两天,除了乐院长时不时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变成一只胖乎乎的像是蜂鸟一样实则是扑棱蛾子一样的东西外,没有任何人打扰。
林洵本以为猫会长得很快,但奇怪的是,之后它虽然还是吃得很多,但身形再没什么变化。
虽然林洵不太想接受,但从现状来看,他捡回家的这只猫有点特殊,只有吃晶核才能长大。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非得改造种的晶核才有用。
第三天一早,林洵接了个电话。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语气含糊:“林老师,你真的能跟动物沟通吗?什么动物都可以?”
林洵说:“如果是智商比较低的动物只能很简单的交流。”
男人迟疑了一下,“那……我家宠物比较大只,可以沟通吗?”
林洵琢磨着首都城里拉布拉多都不让养,能有多大只,便道:“可以的。”
男人松了口气,忙道:“那好,我把地址发给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上门?我这里随时都可以。”
这几天监管局为了新基地和第四席叛逃的事忙得不行,但都跟林洵无关,他当即约了下午过去做上门沟通。
这次的老板姓夔,叫做夔远,住处就是那种老式的居民楼,林洵看着眼前墙皮剥落的矮楼,跟趴在肩膀上的猫说:“宝宝,你有没有感觉很亲切,简直像是回家了一样。”
黑猫把脑袋窝在他颈窝里,湿漉漉的鼻头抵着动脉,林洵觉得怪痒的,摸了摸它下巴,“你是不是冷了呀?”
猫晃了晃脑袋。
“不冷那你钻我衣服里干嘛,爪子冰冰凉。”林洵虽然嘴上说它,却也没把它的小爪子拎出来。
前面正好有人开了单元门,林洵连忙跟着进去。
老楼没有电梯,只能步行,前面的人一直在往上走,林洵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对方也停在了八楼门口,并且敲了敲门。
林洵:“?”送外卖的?
门很快打开。
看面相,夔远就是那种老实普通的中年男人,扔进人堆里下一秒就找不到,看见门外两人,他明显愣了下,搓搓手道:“两位怎么一起过来了……”
林洵:“?”
原来不是送外卖的,而是同行?
“快请进来!”夔远说:“不用换鞋,两位老师想喝点什么?”
房子并不大,两室一厅改了三室,空间便十分逼仄,进门的左手边,放了一台很大的冰柜,正发出嗡嗡的声响。
一般人家里都是用冰箱比较多,冰柜少见,因为经历了冷库冻尸的案子,林洵便多看了一眼。
他收回视线,发现同行正在看自己。
对方的眼神很淡,明明停在他身上,却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轻渺的风似的,不留下丝毫痕迹。
这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戴着副很大的黑框眼镜,穿绿色格子衬衣,看起来像是个书呆子。
“你好。”林洵主动道:“你也是做宠物沟通的?”
“嗯。”书呆子说:“我姓严。”
“两位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夔远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水,“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喝点红茶吧。”
林洵并不擅长客套,显然严老师也是实干派,根本没喝茶,直接道:“你说的需要沟通的对象呢。”
夔远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为难,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道:“那个,真的比较大,你们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洵寻思他总不能在家里养头藏马熊吧,那可是违法的。
见两人都没说什么,夔远这才带着他们到了紧闭的客卧门口。
这间房竟然是锁着的,夔远犹犹豫豫将门打开,让他们进去。
这间房刷了粉色的漆,整体装修也很可爱,进来的时候林洵在玄关上看见了一家三口的合照,这里应该是夔远女儿的房间。
但他既没看见夔远的女儿,也没看见夔远的宠物,房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林洵怀疑眼睛出了问题,看向严老师,严老师也皱起了眉。
夔远小声道:“小星,别躲着啦,先出来吧。”
过了大概两三秒,林洵看见床底下骤然冒出了一颗巨大的头颅。
然后那颗头颅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贴上了林洵的面门。
冰凉的信子轻轻划过林洵的面颊,触感相当奇妙,林洵与对方巨大的眼睛对视,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忽然“啪”的一声,肩头的黑猫一巴掌拍过去,头颅猛然后退,又钻回了床底下。
林洵眼睁睁看着它粗如水桶的身体在房间里飞快滑动,最终把自己全部塞回了床底下。
林洵:“……”
夔远紧张地攥着手:“那个,两位不要害怕,不咬人的!”
林洵倒是没害怕,他只是很好奇:“夔先生,养这个,你有证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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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远手忙脚乱,眼神乱飞。
严老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视线从黑猫身上转到林洵脸上,“你不害怕它一口吞了你?”
林洵:“我动物缘还蛮好的。”
感觉是对方更害怕一点。
“那个……”夔远满脸苦色,“它不肯吃东西,还一直想要往外吐,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了……”
林洵道:“大型蛇类把猎物吐出来是相当伤害身体的,胃酸倒流会灼伤食道,剧烈呕吐甚至可能撑裂肋骨,很可能会致命,一般来说它们不会这么做,它吃了什么才会一直想吐出来?”
“我也不知道。”夔远叹气,“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这样了。”
严老师显然没有林老师这样的耐心,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床板,“出来。”
原本因为好奇一直探头探脑的蛇立刻将脑袋又缩了回去,显然很害怕。
林洵初步估计这是一条网纹蟒,长度应该超过七米,也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庞大的身体塞进小小的床底的。
网纹蟒,又称霸王蟒,是全世界最长的蛇,最长的记录接近十米。它们是相当凶猛的掠食者,主要以哺乳类、鸟类、鱼类、大型蜥蜴或者其他蛇类为食,还会捕杀人类。
但这条网纹蟒胆量却出奇地小。
“不好意思啊严老师。”夔远小心翼翼地赔罪:“它从小就胆子小,害怕生人……”
严老师看着床底,眉头紧皱。
“我来吧。”林洵轻声道。
他半跪在床底,说:“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刚刚没有恶意,我的猫却打了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反应。
林洵又说:“你如果想要强行将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对你身体的伤害会很大,你先告诉我你吃进去的东西是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还是没有反应。
夔远汗都冒出来了:“林老师,它……它是拒绝沟通吗?”
林洵轻轻嘘了一声。
过了几秒,蛇头慢慢探出来,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林洵,竟然像是要流出泪来。
“嗯……没事的,你说吧。”林洵柔声道。
嘶嘶声让人背后发凉,林洵却听得很认真,夔远着急道:“林老师,它都说什么了?”
“它是一条善良宝宝蛇,只是因为吃掉了一个人而心怀愧疚而已——咦?吃人?”林洵愣了愣,他看着蛇说:“你吃了个人吗?”
夔远简直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吃人?!”
蛇缓缓蠕动,给林洵看它身体里凸起的那一大块。
林洵比划了一下大小,被胃酸腐蚀过一段时间后,一个成年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大小。
“林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它、它怎么会吃人呢!”夔远冷汗直冒,“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们也看见了,它胆子很小的,它怎么会……”
说到这里,夔远几乎崩溃了,站都站不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网纹蟒想要过去,却又有些犹豫,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夔远,连信子都不吐了。
林洵道:“夔先生,当务之急是让它把体内的尸体吐出来,它不愿意消化,强行往外吐可能会死。”
夔远哽咽道:“那、那怎么办……”
“一般是给蛇类一个安全安静的空间,让它们自己吐出来,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食物可能卡住了,它自己吐不出来……得联系兽医用药才行。”
说完后,房间里一片安静。
本来异宠兽医就很少,哪个兽医愿意给七米长的网纹蟒看病?
林洵说:“求助野生动物园保护组织吧,他们是专业的。”
“不、不行。”夔远立刻反对,“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求助林洵和严老师都是他反复思考了许久才做出的决定,要是让保护组织知道了,他就没法把蛇留在家里了。
林洵皱起眉:“但这样拖下去,它可能会死。”
夔远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蛇慢慢将尾巴挪过去,用尾巴尖轻轻勾着夔远的手腕,似乎想要安慰他。
但除了林洵,没人听得懂它的话。
严老师忽然淡声说:“夔先生,我可以帮你。”
夔远立刻看向他。
“但我要把它带走几天。”
夔远踟蹰道:“你真的能救它?你、你要把它带去哪里?”
“你要是担心的话。”严老师兜里摸出身份证,“身份证抵押在你这里。你这里太小了,还容易惊动邻居,我要带它去个开阔点的地方。至于怎么救它……那就是我的不传之秘了。”
“事成之后,我要收三万酬金。”
听他开价,夔远反而松口气,他拿着严老师的身份证看了好一会,又看看萎靡不振的网纹蟒,最终下定决心:“好,我答应你。”
严老师颔首,对蛇说:“我开了货车来,就停在楼下,现在天已经快黑了,你自己进货箱里。”
林洵看着网纹蟒,发现它竟然好像听懂了一般点点头。
……难道这位严老师,真跟他是同行?
夔远不舍地摸了摸蛇头,去帮它把卧室的窗户打开,方便它从窗口爬出去。
就在夔远打开窗户的瞬间,林洵忽然看见什么:“夔……”
然而严老师动作更快,一把将夔远拽回来,几乎是紧接着,一枚子弹穿过窗户,钉在了白墙之上。
夔远惊魂未定,不可置信地看着墙上的洞。
只差一点点,这颗子弹就会打爆他的头!
林洵看见对面楼的天台上,刚才放枪的蒙面人再度扣下了扳机。
严老师下意识将夔远推进客厅,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第一枪只是幌子,第二枪根本不是冲着夔远而去的。
网纹蟒见到夔远遇险,钻出床底想要救他,大部分身体都暴露出来,第二颗子弹直直钉进了它的七寸!
瞬间,鲜血爆开,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雨,巨大的痛苦令网纹蟒疯狂挣扎起来,蛇尾掀翻了所有家具,蛇头在墙壁上砸出可怖的凹陷,装潢温馨的房间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废墟。
它的痛苦太过于强烈,房间里全是属于蛇的哀嚎,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在场所有人都裹住,林洵发现自己手脚麻木,连眨一下眼睛都困难。
他骤然意识到什么——
蛇毒。
这蛇的血有毒!
严老师捂着额头暗骂了一声,对林洵道:“赶紧跑,不然你会陷在蛇梦里永远醒不过来……”
但是他后面的话,林洵已经听不清了。
天地变成灰白色,他最后看见的是严老师半跪在地上,眼镜跌落,露出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而后一切都远去,再没有丝毫声息。
……
“呲啦……呲啦……”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六分。”
“一切顺利,无异常。”
林洵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见窗外一轮清冷的弯月高悬于天空,枯木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晃,积雪无声坠落。
不知道是什么仪器短路,一直在呲啦作响,林洵闻见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他转过头,看见地上躺了几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或者该说是尸块,他们像是被无形的重力场挤压成了一堆碎肉,连男女都分不清。
有人弯腰从旁边的地面上捡起了一张id卡,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修长,林洵看见血珠从他手指的关节处滴落。
男人转过身,手指勾着id卡的轻轻晃动,说:“过来。”
借着这一隅月光,林洵看见他个子非常高,穿着黑色的作战服,灰白色的头发有些长了,随意扎在脑后,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了林洵自己的脸。
男人将那张id卡挂在林洵的脖颈上,偏头看着他:“发什么呆?”
林洵动了动嘴唇。
男人已经往前走去,林洵骤然抓住他的手臂。
他转眸,静静看着林洵,熔金一般的眼睛里还有未褪的杀意,“怎么?”
“你……”林洵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是谁?”
“看你长得漂亮,这次放过你,下次出任务前记住领队的名字。”男人用手背擦去林洵脸上飞溅的血迹,微微垂眸看着他:
“樊厌明,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