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铃响的时候,暮野熙子的手机也恰好响起了新消息的提示音。

    [仁王雅治:怎么说]

    熙子的笔记还没抄完,仅仅是撇了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奋笔疾书,讲台上的教授已经把PPT翻到了最后一页,同学们已经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她要赶在人走光前完成课堂笔记。

    [仁王雅治:?]

    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上单蹦的问号让熙子后背突然一阵轻微的发毛,不用回头也知道此男肯定在最后一排用那双看似慵懒实则盯人盯得死紧的眼睛锁定她的后脑勺。她太熟悉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了,她完成最后一个字符的抄写,才拿过手机迅速地打字。

    [暮野熙子:等我一下,我也去网球部]

    [仁王雅治:谁问你这个了?]

    熙子嗤了一声,她当然知道仁王别有所指——不久前,熙子为了缓解自己毒瘾发作般的渴吻症,在大二新学期的班级聚餐上半是蓄意半是酒意地主动吻了仁王,原本做好了被推开或被冷眼的准备,谁知仁王的回应远比她想象中强烈。那个吻从试探到交缠只用了不到三秒,结束时两个人的呼吸都不太稳,熙子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仁王也没有问“这算什么”。

    于是某种默契的嘴友关系心照不宣地在二人之间织了起来,此后他们三五不时地便会在手机里约地点,有时在酒吧昏暗的卡座里,有时在天台被风灌满的角落,有时在教学楼无人问津的楼梯间。今天刚好第三周。

    熙子越想越觉得仁王雅治这个对象选的妙极了。相貌自然是没得说,大一熙子认识仁王的时候,就觉得对方潇洒不羁;仁王作为单身汉,也不用考虑道德层面的问题;最重要的是,两人的关系有巨大的发展空间,两人见面会打招呼,朋友圈也会时常互动,偶尔开点让人浮想联翩的玩笑,进一步可发展成暧昧对象,退一步就是单纯的同学,聊崩了大可老死不相往来,熙子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唯一有点棘手的是,仁王雅治是同班好友丸井文太的网球部队友,自己越过朋友和他搞到一起了,文太知道了,会很生气的吧。

    可是这种事又不是谈恋爱,怎么说得出口啊。熙子抱着侥幸心理想,自己只是简单亲个嘴,一不确立关系,二不发生实质行为,绝对瞒得过这天才的眼睛。

    熙子看着仁王的回复,眼前浮现他冷冷的带点无语的表情,乐不可支。自从发现调戏仁王很有趣后,她便一发不可收拾,而仁王刚开始也在这件事上少有的认真,每每都正中熙子下怀。次数多了,两人居然形成了一种不分伯仲的默契,攻防守退像在玩国际象棋。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仁王雅治:不过在网球场也确实没试过,你还挺会找刺激的]

    [暮野熙子:……]

    行,仁王雅治,算你厉害。被吃了一子,熙子扶着额头哭笑不得,还没等回复,男人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来了:“去网球部干什么?”

    熙子抬起头,仁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种得逞后的微妙弧度,仿佛是为刚刚打赢的一场电子胜仗。

    熙子懒得再和他计较,直截了当地回答他的问题:“舍友说你们部新来的一年级队员是个卷毛小帅哥,一定要我去拍照片给她们看,”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说什么我和你们很熟,让我务必要到他的联系方式,否则今晚不许我回去,我昨晚被她们吵得实在没办法,只好答应今天下午跑一趟。”熙子连珠炮一样说得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仁王的正笑一点一点僵住。

    “不过,你们部真的来了个帅哥吗?退一万步讲,有这种好事你们也应该先告诉我啊——好重。”熙子一边煞有介事地责怪仁王,她背好包,刚准备走,肩上忽然一轻——一只熟悉的手已经先她一步把包拎了起来。

    “我们哪知道你会对这个感兴趣。”丸井文太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走了过来,一边接话,一边自然地把她的包背在了身上,还不忘贬损她一句:“想看呢,待会儿让你看个够,不过别把他吓到就行,让他以为二年级的学姐都是这样的怪胎。”

    他嘴上说着,人已经往教室门口的方向走了,熙子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又气又笑地把火撒在仁王身上:“你们网球部怼人真是有一手啊。”

    仁王没搭话,下一秒,一条手臂忽然环住了她的脖子,熙子猝不及防地被拽进了他怀里,温热的呼吸从耳侧喷过来,咬牙切齿地耳语:“敢看你就死定了。”

    看,怎么不敢看,看的就是帅哥,看的就是切原赤也。

    熙子在得知卷毛帅哥名字后第一时间发送到了宿舍群里,马上接到了新任务:拍若干张切原的高清大头照,身体照也可以,但是仅限腹肌。

    熙子心里笑骂这群大黄丫头,一边笑一边诚实地掏出手机。其实她来网球部,大部分还是出于自己的私心,毕竟帅哥谁不爱看呢?况且最近有了固定的接吻对象,熙子像吸饱了水的绿箩,有闲心也有闲情做这种毫无负担的事。至于仁王刚刚的威胁,不好意思,那能算是威胁吗?顶多是一个男人的雄竞心,熙子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全神贯注地拉大相机倍率,一心追着球场上那颗欢快的卷毛脑袋,连按了好几张。正在检查画质的时候,手机忽然被人从手里抽走了。

    “你还真敢拍。”抢劫犯倚在护栏上,笑里藏刀。

    “仁王,别闹,还给我。”熙子理直气壮,踮起脚用力去够,对方却仗着身高优势,轻松地把手机举高,两人闹作一团。下一秒,仁王的另一只手就环在了她的腰上,顺势一带,两人来到了球场边一丛茂密的绿化带后面。

    绿色的枝叶在他们头顶和身侧合拢,把球场上的喧嚣都滤了一层去。仁王的眼神在斑驳的树影里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调情意味,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仁王用力将熙子搂到自己胸口,近得心跳都同步。熙子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预料之内的,嘴唇被覆住了。

    熟悉的须后水味道瞬间涌入她的呼吸,带着一点清冽的水生调,她用力吸了一口气,让那种气味灌满鼻腔,然后开始全身心地享受这个吻。

    接吻次数越多,两人磨合得越好,没有了刚开始的试探,唇齿交缠的节奏越来越熟练。不知是否是被刚刚的事刺激到,这次仁王的吻比以往更为迫切和强烈,舌尖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力道撬开她的齿关,一只手隔着校服薄薄的面料摩挲着她脊柱两侧的线条。

    接吻带来的感觉令人心醉神迷,过了许久,仁王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她的嘴唇。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仁王再度伏下脸,脖颈上传来一阵滚烫、带着吮吸意味的触感。

    熙子猛地一颤,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

    这个白毛混蛋,该不会在种草莓吧?

    熙子忙不迭地从仁王的怀里挣开,微愠道:“仁王,你疯了?!”

    她一把抢回自己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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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复检查自己的脖颈侧,还好她反应及时,那片皮肤还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痕迹——至少目前还没有。

    “我以为你会喜欢。”始作俑者耸耸肩,双手插回兜里,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比起来我更喜欢你把切原赤也的联系方式给我。”熙子决不允许仁王雅治——乃至任何人——在自己身上留下印记,她撇撇嘴,迅速把话题转移到安全地带。

    “这种事啊……”仁王挑挑眉,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领带,顺着熙子说下去,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抱歉,我只想做我喜欢的事。”

    熙子懒得再搭理他,扭头离开原地。她又不是只认识仁王雅治一个网球部员。

    趁网球部中场休息的间隙,熙子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向角落的丸井文太。此刻,文太正美滋滋地准备下口品尝他的草莓蛋糕。

    “先住嘴。”熙子眼疾手快地夺下他的食物,她知道文太一旦吃起东西来,一时半会儿是顾不上搭理自己的,文太手里一空,眼睁睁地看着蛋糕在自己眼前消失,发出幽怨的哀嚎:“暮野,不吃我会死的!”

    “告诉我切原赤也的联系方式。”熙子单刀直入。

    “你已经看到他了?”丸井文太眨眨眼,“怎么样,合你胃口吗?”

    “什么胃口?舍友交代的任务而已,”熙子耸耸肩,“顺带问一句,他有没有女朋友?”

    “女朋友?切原赤也?”丸井文太有些警惕地看着她,“这也是任务?”

    熙子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当然,目前我对年下还没有兴趣。”

    这话是真的,至少在过去的20年里,熙子从来没有对年下的男性产生过类似心动的感情。

    “哦,那没有,”丸井文太闻言赞许地点点头,放心地从兜里摸出手机翻起了通讯录,联系方式发到熙子手机上的那一刻,熙子兴奋地拍了下文太的肩膀:“关键时刻还得看我们丸井君啊~”并在心里暗暗的得意,目的达成。

    “好了好了,赤也归你,草莓蛋糕归我,”文太收起手机,视线下移了一寸停在她的脖子上,随口问了一句:“你脖子怎么了?”

    “呃?”熙子一听这话,心里慌了神,她条件反射地捂住仁王亲过的地方,心虚地说:“大、大概是蚊子,我说怎么有点痒呢。”说罢,她干笑着抓了抓,手上暗暗使劲,企图用抓痕覆盖仁王的犯罪现场。

    “我那里有止痒药膏,回头给你吧。”文太一如既往地体贴,然而还没等熙子拒绝,仁王就从一边凑了过来,善解人意地说:“算了,暮野她招蚊子,今天涂了,明天还是会被咬的。Puri。”

    文太狐疑的目光在仁王和熙子身上切换了一下,欲言又止。

    熙子生怕文太再问出点什么,赶紧溜出了网球场,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仁王雅治骂了个狗血淋头:虽然和仁王接吻很爽,但是他太喜欢在危险的边缘试探,她暮野熙子绝不会再给他种草莓的机会,否则迟早有一天要翻车的。

    熙子颔首皱眉走得形色匆匆,临近出口,一个身影恰好从反方向跑过来,两人不偏不倚地撞了个满怀。熙子的额头磕在对方的网球拍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痛痛痛痛痛——

    结结实实的痛感让熙子的火气瞬间到达顶峰,然而她抬起头,看见对方的一刹那,那股气又莫名其妙地散了,甚至还觉得有一些好笑。

    “切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