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最后一节下课铃响起,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刚合上教案,原本安静的教室里瞬间就炸开了锅,椅子拖拉声和喧闹声响成一片。

    “宵!快快快,抢饭去!”室友戚远帆隔着两张桌子,伸长了手臂一巴掌拍在陆望宵的肩膀上,“难得今天没拖堂,能吃上二楼的糖醋排骨!”

    另一个室友焦乐也一个健步冲上来撞上他的肩膀:“今天你生日,哥几个请你吃食堂,走走走!”

    陆望宵被这一巴掌和这一撞整得半边肩膀都险些散了架,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地剧烈跳动了起来。

    他有气无力地拍开戚远帆搭在他肩上的手,整个人像一滩史莱姆似得化开在课桌上,嗓音沙哑:“……你们去吧,我有点头疼,没胃口。”

    “怎么了?平时抢饭你冲得比狗都快。”戚远帆一愣,伸手摸了摸陆望宵的额头,“是不是有点烫啊,我摸不太出来。”

    陆望宵闭着眼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没事。”

    “那我们给你带点儿面包饼干什么的?”焦乐问。

    “不用,吃不下。”陆望宵摇头,“我回宿舍眯会儿。”

    “行,那你自个儿睡会儿啊。”

    两个精力旺盛到像野马一般的男高中生一阵风似得刮出了教室,目标极其明确地奔向食堂。

    陆望宵在课桌上死撑着趴了将近十分钟,咬咬牙站起身。

    教室里安静到没有任何声音,陆望宵拖着虚浮的步伐撑着手边的一张张桌子慢慢像门口挪。

    当他走到第一排,掌心刚借力搭上旁边的课桌,按在一本厚实的物理资料上时,座位上的人却毫无预兆地出手,一把抽开了他手掌底下的书。

    厚重的书与桌面摩擦,发出一声冷硬刺耳的锐响。

    “啪”得一声合上书,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那双琥珀色的双眸没有任何温度地扫了陆望宵一眼,而后,连人带椅子都朝着陆望宵的反方向挪了一大步。

    这是他们宿舍的第四个人,邵希朝。

    也是他高中三年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要是放在平常,陆望宵就算把自己这双手剁了也不可能去碰邵希朝的任何东西,他嫌晦气。

    可他现在整个人天旋地转,能勉强站立走动全凭“摔跤丢脸”的心态吊着。刚才他不过是本能地找个支撑点借力,哪里还顾得上这桌子到底是谁的。

    看着面前重影成三张的,邵希朝写满了“别碰我”的万恶嘴脸,本身就头疼欲裂的陆望宵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抽动得更厉害了,连带着脑仁都跟着生疼。

    草,本来头疼就烦!

    但他现在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快没了,实在没精力也没那个劲头去跟这个死人脸吵架。

    他极其嫌弃地抽回有些发颤的手指,继续歪歪扭扭地往教室外挪去。

    回到宿舍推开门,蹬掉脚上的鞋晕晕乎乎地爬上床,扯过薄被蒙住了头。

    -

    邵希朝写完最后一题,错开食堂的高峰期吃过午饭回到教室,好友钱程后脚凑到他的身边。

    “朝哥,你那本数学竞赛的复习资料借我看看呗。”

    邵希朝“嗯”了一声,伸手向课桌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他这才想起来,前两天因为全校考场布置,教室里的课桌必须全部清空,抽屉里的书已经被他一股脑搬回宿舍了。

    想到要拿这本资料就要回一趟宿舍,邵希朝微微敛起眼,心底漫起一股微不可察的烦躁。

    为了少和陆望宵打照面,他平时除了晚上下晚自习雷打不动地回宿舍睡觉以外,其余时间绝对不会回宿舍。

    陆望宵有午睡的习惯,而另外两个室友一到中午就要抱着球去篮球场。

    大中午的回宿舍,意味着他要和陆望宵两个人共处一室。

    想想都觉得烦。

    邵希朝揉了揉眉心,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递给钱程:“在宿舍,应该在我桌上,你自己去拿。”

    “别啊哥!”钱程双手合十苦着脸求饶,“其实这书不是我要借,是隔壁班数学课代表托我帮她借的,人家女孩子现在在走廊等我呢,你也知道我一直在追她,我哪儿好意思让她等啊?哥求你了,你就亲自跑一趟吧!”

    邵希朝无语地看他一眼。

    到底还是要回去,他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将手抄进校服口袋里,往宿舍楼走去。

    陆望宵这个家伙最好是不会醒过来。邵希朝想。

    钥匙刚插.进锁孔,还没来得及拧,门就开了一条缝。

    邵希朝“啧”了一声,不关宿舍门这个行为他完全无法理解,并且十分反感。

    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拿了东西正准备离开,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从陆望宵床上传来的极其难受的呻.吟声。

    听起来情况不太好,但不关自己的事。

    转身走到门口,他又听见了很低的啜泣声,还一边喊着疼。

    邵希朝在门口站了三秒钟,皱着眉走到了陆望宵的床边,抬手掀开了他的床帘和他蒙在脑袋上的被子。

    陆望宵整张脸烧得通红,额头渗着细密的冷汗,嘴唇有些干裂,一边抽泣一边低声喊头疼。

    邵希朝面无表情地看他。

    虽然两个人平时水火不容,但到底不是什么血海深仇,看着疑似烧傻的陆望宵,邵希朝还是展现了他作为人类的人文关怀。

    “喂,还活着吗?”

    但陆望宵没有回话,他的抽泣声越来越重,蓄不住的眼泪也从眼眶里挤了出来,糊在脸上乱七八糟的。

    邵希朝做了半分钟的思想建设,嫌弃地抬手贴上了陆望宵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传入他的掌心。

    造了孽了。

    -

    意识彻底苏醒之前,陆望宵首先感觉到的是铺天盖地又令人难以忽视的酸软。

    那股酸涩感自腰椎处蔓延开来,连带着四肢也绵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

    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潮热黏腻的余温,暧昧过后的荷尔蒙气息伴随着微不可察的红酒香气与淡淡木质香,丝丝缕缕钻入他的鼻腔。

    他下意识想要翻个身,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一只结实修长的手臂正牢牢环在他的腰际,略带薄茧的宽大掌心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小腹,掌心的滚烫温度渗进他的皮肤。

    什么玩意儿?

    陆望宵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他宿舍挂着的遮光床帘,也不是睡得歪七扭八室友的另一个床铺。

    视野所及之处开阔得让他陌生。

    巨幅落地玻璃窗横亘在前方,半拢着的白纱看起来就价值不菲,隐约透出窗外的景色。

    不远处半开放的定制衣帽间与墙上极具艺术感的冷调壁灯相得益彰,考究得令人咂舌。

    离床不远的垃圾桶里安安分分地躺着几张揉成团的纸,以及几个拆了封的正方形塑料包装和一个标着“0.01”的盒子。

    低下头,视线里自己那引以为傲的薄肌上交错着不少令人面红耳赤的痕迹,腰侧一道指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更是显得触目惊心。

    触感柔软的浅灰色薄被堪堪搭在他的腰间,堆叠出缠绵过后的褶皱。

    视觉的冲击和昏沉的头疼交织在一起,使得陆望宵的心跳在一瞬间空拍。

    什么情况?这是哪儿啊?

    陆望宵皱起眉,慢半拍的脑袋缓缓运作。

    昨天周三,月考,下晚自习回宿舍洗漱完躺着玩了会儿手机就到了零点,他的18岁生日。

    好友们提着翻墙取回来有些撞坏了的蛋糕在宿舍里给他过生日,他将蛋糕切成小块一个宿舍一个宿舍地分,同班的男生除了自己寝室里那个与自己不对付的邵希朝以外,全都分到了一份。

    然后……然后是什么来着?

    然后好像闹腾到太晚热水停了,他洗了个冷水澡……

    尚未等他彻底回忆起来,身后的胸膛更贴近了他半分,那搭在他小腹上的手掌猛地将他往后一揽,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一寸一寸往上。

    灼热的触感抵上他后腰有一搭没一搭地乱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后,一颗脑袋极其自然地埋进他的颈窝,餍足地深吸一口。

    他这本来就因昏沉慢了半拍的脑子直接宣布宕机。

    什么情况啊???

    陆望宵瞪大了眼睛。

    他倒吸一口凉气,咬牙抬起酸软的双手一把攥住那横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臂,猛地使劲一挣。

    在一阵难耐的酸胀中,他总算和这个不明人士拉开了一小段距离,顺势在真丝床单上翻了个身。

    然而,当他转过脸,看清躺在身侧之人的睡颜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邵希朝!

    他碰一下都恨不得用洗手液洗三遍手的邵希朝!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人哪怕闭着双眼,也能看出他这张脸生得极好。

    只不过原本还略显青涩的轮廓已经褪去了青涩,眉宇间散发着成熟男人独有的矜贵。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此刻脑袋里的问题一箩筐,面前这个人这张脸的变化在他这儿根本就排不上号。

    首先,这是哪里?

    其次,我怎么了?

    最后,这是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从这荒诞的冲击中反应过来,身侧原本安睡着的邵希朝似乎因为怀中骤失的温度而微微蹙眉。

    下一秒,仿佛是凭着本能般再次伸出长臂,极其霸道又精准地横过他的腰际,扣住他的后腰往回一勾。

    炽热的躯体再次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邵希朝顺理成章地将他按进怀里,高挺的鼻梁在他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薄被下的另一只手贴上他的大腿内侧一路向后,指尖往里挤。

    “宝贝,昨晚求我抱你的时候,可没这么冷淡。”

    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尚未清醒的慵懒与纵容。

    陆望宵的血液在他的手指挤进去的瞬间,彻底凝固。

    “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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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望宵发出了他18年来最大的一次声音。

    同时握拳朝着身前人的胸膛上猛地一挥。

    紧贴着他的人发出吃痛的闷哼。

    而他,在这一拳的惯性作用下,“咕咚”一声卷着薄被跌落了这张豪华大床,脑袋在实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被这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胸口,床上的邵希朝瞬间惊醒,刚睁开眼,耳边便是“咕咚”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陆望宵倒吸凉气的痛呼声。

    “笑笑?”

    邵希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顾不得胸口被锤出来的钝痛,几乎是本能地翻身下床,长腿一迈,急匆匆地俯下身扶人。

    地上,陆望宵正红着眼眶,眼泪要掉不掉地悬在眼眶,他捂着磕了个好歹的后脑勺,在实木地板上小声呜呜地左右翻滚。

    听到头顶传来焦急的呼唤,他下意识仰起头往上看。

    逆着被纱帘过滤后柔和的天光,邵希朝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单膝跪地,朝他弯下腰来。

    对陆望宵来说,这个角度的视觉冲击不亚于彗星撞地球。

    邵希朝的身体线条完美,宽肩窄腰,胸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随着他俯身贴近,那极具爆发力的腹肌以及顺着人鱼线一路往下,充满了成年男人侵略性的地方,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怼到了陆望宵的眼前。

    陆望宵:……

    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死寂。

    陆望宵被一连串的冲击彻底吓懵了,眼角要掉不掉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地板上。

    他死死瞪大双眼,但视线范围内只有这一具人类躯体,反应过来后,他猛地闭上了双眼。

    邵希朝没穿衣服。

    邵希朝为什么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邵希朝的手刚刚在干什么。

    邵希朝怎么这么大。

    有暴露狂啊啊啊啊啊!!!!

    “摔到头了?”邵希朝眉头紧蹙,抬起手刚贴上陆望宵的后脑上,他就像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一般猛地一激灵。

    “你你你你你……你别过来!!”

    陆望宵惊恐大叫,手忙脚乱地揪起裹在身上的薄被,直到把自己裹成一个只有脑袋露在外面的蚕宝宝,他趴在地上贴着木地板一下一下往后蠕动。

    因为手脚都被死死裹在了薄被里,他使不上劲,只能憋红了脸,撅着屁股靠着腰腹和膝盖在地板上一拱一拱地往后挪。

    偏偏他的脸上还挂着一副英勇就义宁死不屈的严肃表情。

    自以为撤退地十分迅猛,实际上浑身使劲扑腾了半天,圆滚滚的屁股在薄被里一耸一耸,也只在地上往外蹭了小小一段距离。

    他蠕动得很艰难,但看上去实在很可爱。

    邵希朝虽然不知道爱人突然发生了什么,也很担心他刚刚磕的这一下脑袋,但还是被他可爱到闷出了一声短促的笑。

    陆望宵敏锐地捕捉到了笑声,原本又惊又惧的脸在这一瞬间涨得通红。

    他,和邵希朝,那可是势不两立!

    是碰上就对呛,互相看不顺眼的的关系!

    邵希朝这声极其轻微的闷笑,在陆望宵的耳中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嘲笑与挑衅!

    “你笑个屁啊!”陆望宵回过头又羞又恼地伸长脖子大喊。

    脖子刚伸出去没两公分,眼看着邵希朝又要抬腿往前跨,而他又一次瞅着了那惊世骇俗的玩意儿,“嘶”了一声,毫不犹豫把仅剩在外的脑袋也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薄被里。

    偌大的豪华卧室里,地板上顿时只剩下了一条平摊的人。

    “抱歉宝宝,我不该笑。”邵希朝走到地上这一摊人身边蹲下,抬手撩开盖在他脸上的被子,露出他紧闭的双眼和泛红的脸颊,“不要这么闷着,对身体不好。”

    陆望宵:……

    什么宝宝,宝宝喊谁啊?!

    好恶俗的称呼,听着想吐。

    这两个肉麻黏糊的大字从邵希朝口中说出口犹如晴天霹雳,震得陆望宵头皮发麻,硬生生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更别提这声道歉还带着笑意,毫无真情实意。

    真是该死啊他个暴露狂还害得他不敢睁眼瞪他。

    陆望宵死死闭着眼,睫毛一颤一颤,发出憋屈又凶狠的警告:“你……你立刻把衣服穿上!!”

    听见邵希朝的应好和离开的脚步声,他才缓缓睁开眼,单手握拳隔着紧紧包裹自己的薄被咚咚捶地。

    这是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谁能告诉他这到底是哪里!这是不是邵希朝看他不顺眼,在他18岁生日这天给他设的一场大局?!

    你小子为了设局害我是不是有点太下血本了啊?搞这个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豪华套房就算了,还搭上了自己的身子。

    等等……

    搭上身子……

    他酸软的身子……

    垃圾桶里的盒子……

    邵希朝手指戳的地方……

    我……草……

    狗东西邵希朝还我处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