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全修仙界都求我不要死 > 11. 第 11 章
    无垢殿。

    温尧坐在主位,看着下方俯首行礼的红色身影,神情闪过一丝复杂。

    裴无双,宗门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天骄。

    若不是五十年前那件事,她理应一直站在内门首位,享所有弟子的憧憬爱戴。

    可——

    经脉寸断这种伤势,足以断绝一个修士的仙途。

    就算某位尊者有通天彻地之能,却也无法将一个修士全身上下的经脉尽数换下。

    经脉重伤之后的裴无双,连拿起一个木剑都要耗尽所有力气,更遑论继续修炼了。

    那之后,他便没有再过多关注于她。

    本以为再次听到裴无双消息时,会是她的死讯,却不想听到的是她经脉恢复、晋升元婴的喜讯。

    想到这里,温尧眼中带着一丝细微的审视:

    裴无双这样几乎断绝仙途的伤病,却在一日之间完全转好,修为也更上一层楼来到了元婴。

    若不是神迹,而是人为该有多好。

    世上若真有举手间治好如此严重的伤势的人,他绝对要不惜一切代价据为己有,为宗门所用。

    这样的人,足以为归元宗再创一个盛世。

    可很快,他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几日他也差弟子去裴无双渡劫之地周围探查过,其中都是无灵根的凡人,不可能有如此通天彻地之能。

    更何况,他也与药君交谈过。

    连当世医术第一人的药君,都认为裴无双身愈一事只能是神迹。

    温尧无声叹息:

    这五十年中,宗门全力培养的萧原修为尽废。

    反倒是不闻不问的裴无双重回巅峰。

    ‘气运’二字,当真不可捉摸。

    温尧走下主位,靛青色的宗主服沉稳厚重,让他本就威正的气势更多了几分一宗之主的内敛与强大。

    他在裴无双身前站定,看着她五十年沉寂下,即使一朝元婴,依旧没有丝毫张扬,从容沉稳的模样,眼中满是赞赏:

    “坎坷之中能守本心,云端之际仍敛锋芒。”

    “宗门有你这样的弟子,实乃幸事。”

    裴无双神情未变,依旧恭敬却疏远。

    自那日过后,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了千百遍。

    可愈是被众人拥簇,被大能赞颂,她就愈想找到那个人,那个救她于泥潭的人。

    没有那人,她只会在所有人的漠视下,无声无息的死去。

    温尧看着裴无双的神色,声音愈发温和:

    “无双,你既已是元婴道君,自然应在宗门有一座自己的灵峰。”

    “归元宗中空闲灵峰有几十座,你喜欢哪座,本座把它划给你。”

    裴无双拱手推拒:

    “多谢宗主赐峰,但无双只是内门弟子,在总内并无他职,此举不合宗规。”

    “况且无双尚未做出多少有益宗门之事,实在受之有愧。”

    她对身外之物并没有什么喜好,住在哪里都可。

    内门这几十年太过混乱,弟子相互欺压之事盛行,她留在内门,对内门弟子也是一种震慑。

    听到她的拒绝,温尧并未生气,只轻描淡写道:

    “那我先为你留下最好的那座灵峰,你什么时候在内门住够了,搬过去就是。”

    说到这里,他声音一顿:

    “至于你现在内门住的地方终究太过简陋,就搬到逐云峰的万云庭吧。”

    万云庭,正是如今萧原所居之处。

    裴无双再次拒绝:

    “多谢宗主,但无双现居的地方已经够用。”

    温尧看着她身姿笔挺,不为外物所动的模样,心中无声叹息。

    这五十年,宗门太过忽视裴无双。

    即使从未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也能猜出她在归元宗中的境遇如何。

    可现在再做什么,都为时已晚。

    温尧想要身上拍一拍她的肩膀,却在抬起手后又颓然放下。

    他叹息道:

    “怪我吧,不要怪宗门。”

    裴无双闻言无声垂眸,她沉默了一息,然后平静道:

    “无双不会。”

    她自幼在归元宗长大,承宗门汇泽。

    后来也是她自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致使经脉断绝,不能继续修炼。

    至于此后种种,也都是她一意孤行带来的果。

    她不会怪宗门。

    她只是愈发感激那个将她从谷底拉出来的人。

    温尧看着裴无双一脸坦然的模样,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

    “若是有事,随时来找本座。”

    裴无双刚想告辞,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身前人行了一礼:

    “无双却有一事。”

    “今日无双见到不少外门弟子伤势甚重,仍需完成每日的宗门任务。”

    “无双希望宗主能多给外门弟子一些伤后修养的时间。”

    温尧闻言眼中凝重褪去:

    “好。”

    只要裴无双还心系宗门就够了。

    这时,殿门被推开,一个身影步伐轻快地走进殿中。

    温千灵看着站在无垢殿中央的裴无双,眼中带着一丝惊喜。

    她对着父亲行过了礼后,转过身对着裴无双笑盈盈道:

    “大师姐。”

    自从裴无双结婴之后,就鲜少在宗门内逗留,每日都日出除魔,日落才归。

    她想要接近如今的大师姐,都找不到什么机会。

    再加上大师兄重病初醒,所以她大部分的心神都放在了大师兄身上。

    大师兄天赋出众,极受内外门弟子爱戴,但若与大师姐相比……

    一位金丹修士,又如何能与元婴道君相比呢。

    裴无双没有在意温千灵的想法,她微微颔首,然后对着温尧行了一礼:

    “既然宗主有事要忙,那无双就先行告退。”

    温千灵看着裴无双离开的身影,隐下了询问父亲大师兄伤势的想法,对着父亲说自己想与大师姐交谈。

    得到允许后,她草草行了一礼,赶紧离开了无垢殿。

    “大师姐!”

    她快步走到裴无双身前站定:“大师姐你怎么不等等我。”

    她整理了一下鬓边散乱的发丝,声音灵动娇俏:

    “不过没关系,我追上大师姐就好。”

    裴无双面色冷淡:

    “师妹。”

    温千灵一脸亲近:

    “我近日习剑遇到了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大师姐。”

    “大师姐明日有空吗?”

    裴无双直截了当道:

    “我每日都需出宗,无甚闲暇。”

    “况且师妹学医,还是专心医术为好。”

    温千灵听着她毫不留情的拒绝,轻轻咬住下唇,清丽的面容上带着几丝委屈。

    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善解人意地开口:

    “大师姐事务繁忙,是千灵打扰大师姐了。”

    等到裴无双离开后,温千灵眼中的委屈被怒气取代。

    五十年了,裴无双还是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她身为宗主之女,放下身段与她交好,她却与她多说几句话都不愿意。

    还字字讥讽。

    温千灵紧紧攥住腰间的琉璃扣:

    修习医术……但凡她能有习剑的天赋,又怎么可能去学医。

    看着不远处来无垢峰向父亲汇报事务的掌事,温千灵松开手中的琉璃扣,神情也变得清矜高傲。

    她看了对着她行礼的掌事一眼,随即冷着一张脸离开了无垢峰。

    她还有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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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亦是天纵奇才,金丹期的修为足以傲视群雄。

    想起如今待她温柔了许多的大师兄,温千灵眼中的冷意终于散去。

    等大师兄伤好,就算有裴无双的存在,他依旧会是父亲最在意的亲传弟子,是弟子们爱戴的大师兄。

    只是——

    为什么大师兄已经醒来四日,丹田伤势却依旧不见好?

    这四日,父亲竟也没有来看师兄一眼。

    大抵是父亲太忙了,温千灵隐下了对大师兄伤势的担忧,快步朝着逐云峰走去。

    就在经过例事堂之时,她忽然见到了十几个来领取月例的外门弟子。

    平日她自持身份,看都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可这一次,看着其中几个弟子病殃殃的模样,温千灵忽然想起了进入无垢殿听到的话。

    裴无双为了这群废物求到了父亲面前,却对她这样冷淡漠视。

    ‘让重病的外门弟子多修养几天。’

    在裴无双眼中,她难道还比不上这群废物吗?

    想到这里,温千灵抚了抚发髻,步履轻盈地朝着例事堂走了过去。

    谢听晚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整个人死死僵在原地。

    这个脚步声,她前世听了无数次。

    每一次,都伴随着痛苦与绝望。

    那被困在暗室的十年,被温千灵逼着运转灵气吸收伤病的十年,那永远只能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忍受痛苦的十年,一瞬间全部涌入脑中。

    那时的她每天只能忍着疼痛与自己对话,只能咬着牙安慰自己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有逃离这里的一天。

    可是最后,她等来的是那道贯穿心脏的灵气。

    那一日的温千灵,就如同今日这般,高贵至极,不可触碰。

    谢听晚站在原地,余光看着那个湖蓝色的身影一步步走近。

    她看到她覆着碎玉的鞋履,看到她绣着云纹的裙摆,看到她腰间玲珑剔透,在阳光下光芒流转的琉璃扣,看到她一站定,就有无数弟子前倨后恭地迎了上去。

    想起前世发生的一切,重生之后被她强行压制住的恨意,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可是她只能低着头,将所有的恨意压在心底,一丝一毫都不敢、也不能透露。

    然后任由温千灵打量货物一般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温千灵看着其中病得最重,好似随时都能晕倒的那一个外门弟子,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裴无双不是在乎这群外门的废物么?

    那她就帮一帮她。

    毕竟病得越重,才能修养的越久。

    她看了一眼凑到她身前的一个内门弟子,好像随口一提:

    “禁狱好像许久未曾打扫了吧?”

    这弟子忙不迭应道:

    “师姐真是心系宗门。”

    “正巧这里有一批领月例的弟子,我这就让他们去打扫禁狱。”

    听到他的话,温千灵淡淡地夸了他一句:

    “辛苦你了。”

    谢听晚听着两人交谈的声音,咬紧牙关逼自己稳稳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她绝不能引起温千灵的注意。

    听着温千灵轻描淡写就决定了周围外门弟子的去向,谢听晚心中一片冰冷:

    禁狱苦寒,对于外门弟子而言,进入其中必会受到严寒侵袭。

    温千灵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一切,包括生死。

    而其他弟子,只会觉得温千灵心系宗门,心思良善。

    谢听晚感觉自己口中已经渗出血丝,她想:

    她一定要吸收更多的伤病,一定要变得足够强大。

    要强到能够让温千灵只能仰视,

    要强到能够再也不会被人威胁利用,

    要强到能够将前世遭遇的一切,一一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