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疑点

    司缇离开会议室后, 大脑降温了许。

    其实刚才乃至此刻,他内心都是悚然远大于愤怒的。

    来到舰桥侧厅吹了会儿冷风,他给别秋临打了个通讯。

    光脑接通, 别秋临“喂”了一声, 司缇开门见山道:“我打了塞斯。”

    “……”

    短暂沉默后, 别秋临马上道:“你没事吧?”

    司缇一顿,揉揉额角道:“没事。”

    “我现在是想问你,你觉得塞斯在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会对我心生反感乃至报复我吗?”

    一般人这么问,那就是害怕被报复的意思了。但别秋临一听, 沉吟片刻,缓缓道:

    “你可能还不了解, 事实上, 塞斯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司缇:“我知道。”

    别秋临:“不, 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微微放沉:

    “塞斯的母亲是一个非常符合传统刻板印象的omega, 美丽,脆弱。很年轻的时候就因为家族联姻嫁给了他的父亲——一个同样符合传统刻板印象的alpha。所有人都说那会是一桩美满的婚姻, 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一个脆弱的灵魂是承受不住太锋利的磨砺的, 总之,他的母亲在他七岁那年就郁郁而终。”

    听到这里, 司缇不知道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我很抱歉……”

    别秋临道:“重点在后面。”

    “后来, 塞斯练了四年的射击, 并在四年后的某个午后忽然发难,在众目睽睽下射断了他父亲的双腿。”

    司缇:“……”

    别秋临接着道:“再后来, 他父亲就因为涉嫌精神虐待omega被关进教养所了——塞斯是法庭上的主要证人,现在他家是他祖父做主。”

    司缇:“……你是想和我说明他的有仇必报吗?”

    别秋临叹息道:“不是, 我是想说,塞斯当年练的是军用狙击枪——那东西立起来比当时的他还高。后坐力能震碎成年人的肩胛骨,他却抱着它练了四年,就为了送出那两颗子弹。”

    他总结道:“塞斯是一个为了达到目标不择手段、不惜代价的人,从小就偏执心狠到可怕,一旦下定决心,就很难被改变想法。”

    司缇沉默片刻,道:“如果我想退出使徒会,应该怎么做”

    别秋临早有预料一般:“一般来说,是需要得到我和塞斯的同意,还要付出一大笔积分。”

    司缇提取出了关键词:“‘一般来说’”

    “是的。”别秋临说,“还有另一种例外情况。”

    “那就是,得到另一位‘国王’的怜悯。”

    ……

    ·

    伊什塔是一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制度中残留着很多封建糟粕。

    比如说,它独具特色的奖学金制度。

    最高等的奖学金被称为国王奖学金,其获得者也被称为“伊什塔”的国王。这不仅仅只是个名头,“国王”在学校内部确实拥有着很多常人所不能有的特权。

    决定俱乐部成员的去留就是其中一项。

    司缇回到医疗室时,别秋临的话还在他大脑里回荡。

    【“普通情况下,俱乐部部长的权利很大,只要他不同意,成员想要退出俱乐部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

    “‘国王’就是那个例外,如果某位‘国王’看中某位已加入其他俱乐部的学员,可以通过挑战那位俱乐部部长并取得胜利的方式,让那位学员在自己愿意的情况下无条件改换门庭到自己的俱乐部。”

    “‘挑战’是”

    “哦,这个范围比较广,但一般是上竞技场。”】

    收回思绪,司缇低头,神情莫测地看着通讯录中的某个名字。

    半晌,他想,温德尔不会早已看出且预料到现在这种情况了吧?

    如此乐衷于“拯救”他人的那个alpha,会乐于看到这一幕发生吗?

    片刻,司缇还是放下了光脑。

    他再度把自己埋入了治疗舱,闭上眼睛,放缓呼吸。

    他还不至于蠢到为了远离一个火坑就跳到另一个火坑里去,温德尔同样对他有着奇怪的兴趣,他又能比塞斯好到哪里去呢?

    只是依旧同处一个俱乐部而已,他总不会因此和塞斯天天碰面。

    更重要的是,温德尔和塞斯可是好兄弟,司缇还不确定他会不会因为所谓的“人情”而做出这么打脸塞斯的事。

    思绪运转到这儿,司缇决定暂且不去考虑这条路,先尽量避着塞斯试试。

    ……

    ·

    一天后,这批因为突发意外而滞留在黑珍珠号上的学生,终于能离开星舰,回到了伊什塔。

    司缇已经做好了面对流言蜚语和异样眼光的准备,然而出人意料,一下飞艇,某个熟悉的身影接着通讯,大步流星朝他走来。

    灰眼睛的“白手套”先生西装革履,面容是万年不变的冷酷,站在舷梯下抬眼看来的气势也似在睥睨鄙薄着一切。

    司缇回忆着他的名字,带着一丝疑惑道:“麦肯纳先生”

    麦肯纳对着光脑冷淡吩咐了句什么,就转头冲司缇点点头,直截了当道:“和我走。”

    十几分钟后,两人面对面坐在了麦克纳的办公室里。

    司缇一想到一路上那些看到他们的学生脸上的惊讶,又是一阵头疼,但还是维持着礼貌: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麦肯纳足足有那么几秒没说话。

    他用一种混合着挑剔、古怪和评估的视线,在司缇身上冷冰冰地打转。

    “先生”

    麦肯纳收回视线,非常直白地问:“你和塞斯是什么关系?”

    “……”

    这是司缇遇到的第一个如此干脆问他这个问题的人。

    观麦肯纳此时神色,司缇当然不可能认为他是在八卦,当即以同样干脆的语调回答道:

    “没有任何关系。”

    麦肯纳又看了司缇那么几秒,确认他神色中一点动摇的意思都没有,才缓缓点头:“很好。我可不希望我负责监管的omega特招生被alpha勾引,闹出什么性丑闻或者搞出人命。”

    “……”

    “这次的舆论我会帮你压下去的。”麦肯纳轻描淡写道,“但其他得靠你自己,校董会的原则是绝不干涉伊什塔内部学生间的博弈斗争,如果你实在撑不住,可以申请退学。”

    司缇嘴角抽了抽,还是真诚道:“谢谢,这就够了。”

    麦肯纳道:“好了,我今天找你是因为另一件事。”

    司缇很快想到什么:“这次的事故”

    麦肯纳深深看了司缇一眼:“我不关心这次的事故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宋泊之前做的事让校董会那边很生气,我被命令依据新线索重新调查一遍那所谓的‘狩猎游戏’。”

    听到这里,司缇默不作声。如此看来,麦肯纳走路都在接通讯的忙碌状态,似乎,好像,应该就是因为工作量的忽然增大……

    麦肯纳:“……这一查,就查出了不对。”

    司缇立即看过去。

    麦肯纳迎着他的视线,缓缓说:“——omega诱导剂。”

    司缇眼底浮现茫然。

    麦肯纳解释道:“你在联邦边境长大,可能不太了解帝国这边的情况。”

    他说的是原主的身世背景,司缇不太了解,只能淡然点头。

    “帝国对omega诱导剂管控得非常严格,私下流通和使用是重罪,即使是伊莱那种背景,想要偷偷拿到一支也很困难,更别说他表弟了。半年前我们查了很久都没查到他表弟手上那支的来源,只得暂时搁置。”

    “宋泊的事一发,在调查他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居然是他想办法把那支omega诱导剂送到了伊莱表弟手里。”

    麦肯纳此话一出,司缇面色瞬时变化。

    顾不上探究宋泊作为一个平民是怎么搞到一支诱导剂的,此刻,另一件令人悚然的事电光石火间出现在他脑海中。

    麦肯纳淡淡道:“想必你也想到了,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宋泊既然把omega诱导剂送到了那五个alpha手里,那么,他到底知不知道半年前他们使用了它又到底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如果他是知道或者隐有猜测的,之前的事就显得很奇怪了。”

    之前宋泊在论坛上煽风点火,他们皆猜他是毫无头绪在广撒网试探,但如果宋泊了解半年前那件事的内情,自然也会对司缇的身份产生怀疑,那么他大可以直接针对司缇进行试探……

    如果说宋泊并不知道内情的话,他又是为什么要把那支诱导剂送到那五个alpha手里呢?

    总不能是他闲得没事干吧?

    司缇神色沉了沉,问:“你们查出宋泊是从哪里拿到那支诱导剂了吗?”

    “没有。”麦肯纳语调优雅而刻薄,“这不是我们的专长,帝国警察那帮废物更派不上用场。”

    “……”司缇无言看着他,又听他道:“不过我们也找出点线索,更详细的一会儿发给你,现在倒可以先给你一个关键词。”

    “——学会。”

    ……

    “好的,那晚上回来我给你带点吃的。”

    “好。”

    司缇挂断和庄绍的通讯,独自站在寝室窗边,眺望远方的大海。

    湿冷的海风拂起他耳边的碎发,却没能惊扰他面中的沉思。

    司缇还在消化刚才接收到的信息量,一时间,连其他烦心事都抛之脑后。

    想来想去,他竟有种把植物人状态的宋泊弄醒问问的冲动。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不管宋泊是怎么变成植物人的,想要让他现在醒过来,可不单单只是逆转程序就能简单做到的。

    司缇看了眼光脑,发现麦肯纳还没有把他口中的线索整理好发过来。

    于是他再沉思片刻后,决定从另一个角度着手试试看。

    虽是如此决定,司缇却迟迟没动作。

    顿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在总系统中切换,飞快登入另一个星网账号,点进沉寂已久的某个软件聊天栏,对最上面那个人发了条信息。

    Rue:【在吗?我想问你点问题。】

    发了之后,司缇扣下光脑,在心里默数:1,2,3……

    五秒后,光屏亮起,几条消息接连刷出。

    Fang:【是你吗?Rue你回来了!】

    光看这句还像是旧友激动的招呼,可惜接下来对面的话锋就一转。

    Fang:【你还敢回来!玩弄老子的感情很好玩吗?!你给我等着!最好别让我抓到你是谁!】

    司缇面无表情,抬手点入他主页,一气呵成拉黑。

    拉黑的前一秒,他余光看到了对方主页上面挂着的灿金的“No.1”标识。

    他平静地感叹,不天天缠着他打架,Fang的虚拟竞技场排名果然再度回去了。

    过了十分钟,司缇才慢悠悠把对面放出来。

    Fang的消息依旧秒弹出来,语气却好了不少,也不爆粗了。

    Fang:【说吧,你想问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是的,本文还存在网恋()翻车要素!

    *阿缇:我打了你们老大。

    别&伊:你手疼吗?(紧张)

    塞斯:

    第42章 网友

    Fang:【但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 你想再问问题,那可是新的价钱!】

    看到这里,司缇眼底浮现一丝嘲意。

    Rue:【原来你没有忘记那是交易。】

    司缇和这个虚拟竞技场昵称为“Fang”的家伙是几个月前认识的。

    那时候他的身体刚刚适应了一点飚升的精神力, 却依旧无法做到将其在现实世界里运用自如。

    于是医生给了他一个建议:先载入虚拟竞技场适应锻炼一下, 再逐步提升现实中对精神力的掌控力。

    司缇也恰好有着对这个世界增进了解的迫切需求, 当即同意,然后就在虚拟竞技场泡了几个月。

    司缇适应的速度很快,他前世本就久经战场, 虚拟竞技场又基本抹平了身体素质差异。所以他只不过“适当”锻炼了一个月,排名就飚升到前百。

    可能是这个速度在他人眼里太过惊世骇俗, 那之后前来挑战司缇的人源源不断。几轮下来,司缇的排名已经跳到了前十。

    Fang就是这个时候找上来的, 司缇很无所谓地应了他的挑战, 然后几乎和他打了一天。

    如果不是载入时长已经到达医生所警告的极限的话, 司缇觉得自己是能赢的。

    可惜没有如果, 最终两人打平。从那之后,司缇就被那个“Fang”给彻底缠上了, 天天被他堵门约战。

    司缇烦不胜烦, 终于去了解了一下关于“Fang”的信息,发现他原来还挺有名气。

    竞技场的暴君、疯狗、战斗狂, 常年占据排行榜No.1的角色,最乐此不惫的事是每天找人打架, 从排行榜上面依次往下挑, 赢了就对对手大肆嘲讽,输了……基本没人见他输过。

    很多人都受不了他, 直接把他加入了黑名单。司缇本来也想这么做,不过这时, 关于“Fang”的一条身份揣测跃入他视野。

    【那个家伙绝对是第四星域的军人!从他的出没时间能倒推出他的作息时间,和第四星域时区乃至军队作息要求完全符合!这个暴力风格,搞不好是狮心军团那群疯子!】

    “第四星域”这个词唤起了司缇的一些记忆。

    初来乍到,关乎仇人的信息自然重要。司缇在事故处理结果下来后就去打探了关于那五个alpha的消息,得知他们即将被送进一个第四星域的教养所,但具体未知。

    司缇这时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想知道之后仇人的所在,于是他向Fang试探性地提出了一个交易,约战可以,但Fang要帮他关注一下最终结果。

    Fang一口答应,满不在乎承认了其他人对他的身份猜测的同时,也随口向司缇问了一句:“你想知道这个干嘛?和那几个人有仇”

    司缇淡定回道:“因为他们伤害了我的恋人,我要盯着他们。”

    他这个身份首页标注的性别是alpha,这么多天来从未有人怀疑过其真实性。因为在大多数人眼里,精神力这么高出手又如此狠辣的,自然只会是alpha。

    Fang果然也没有怀疑,他一心想找司缇打架,对他的私事漠不关心,随即就把这个话题抛之脑后,兴致勃勃约起战来。

    两人打了几天,Fang忽然来告诉司缇,结果出来了,他们被分到了狮心军团所监管的教养所。

    司缇发去一个问号,又问他是否干涉了结果。

    当时Fang云淡风轻道:“哦,我觉得这样更方便我履行承诺一些,以后你想知道他们的任何消息都可以来问我。”

    也就是从那时起,司缇对Fang生出了些许的忌惮与警惕。

    ……能做到干涉分配结果,又能随时了解那五人信息的人,在狮心军团内部地位绝对不低。

    不过当时的司缇略略想了一下,又觉得没什么,两人不过是网友关系,对方的身份再高,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直到两个月后,司缇被无情打脸。

    ……

    思绪回到现在,司缇头疼般扶着额,又冷酷道:

    【你可以提出条件,但让我答应你的告白是不可能的。】

    没错,即使了解到一些这个世界的alpha道德底线是多么灵活,但司缇万万没想到,几个月后,Fang居然向他这个明面上的有夫之夫告白了!

    Fang:【你说要考虑一下,结果就是下线整整两个月玩我心态很有趣吗?】

    Rue:【如果我直接拒绝你,你会放弃吗?】

    司缇发出这句后,Fang久久没回话。

    和他相处几个月,司缇深知对方秉性,淡淡回应。

    Rue:【你不会。】

    Rue:【如果你还是抱着这种态度,我们也没什么可谈的。】

    Fang果然再度跳出来:【等等。】

    Fang:【你想问什么】

    Rue:【还是关于那五个alpha的事,最近我的恋人告诉了我一些新消息。】

    他这个“恋人”一发出来,Fang又是好久没回话,想必是气得牙痒痒。

    但最后还是憋了下来。

    Fang:【说!】

    司缇于是把伊莱表弟曾偷偷登入星网的事告诉他,又问他是否能和那五个alpha直接交流。

    Fang对前一件事表示了惊怒,表示会命令监管教养所的人进行调查和惩罚。对于后一个问题,他则道:【一般来说不可以,但如果你实在想知道……】

    Rue:【那算了。】

    Fang:【……】

    司缇本来就只是想找那五个alpha问问关于宋泊的事而已,但既然很困难,那么也就算了。他实际也不认为以宋泊的缜密会在那五人面前暴露太多破绽,至少还不值得他过分耗用Fang的人情。

    Rue:【你想要什么】

    司缇盯着屏幕,决定如果Fang说出什么恬不知耻的条件就立即拉黑他。

    好在Fang也比较识相:【之前你晾着我的事就算了,之后你不许不回消息、不上线。】

    Rue:【还有呢?】

    Fang:【每周陪我打三次。】

    Rue:【不可能,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Fang憋屈道:【……一次。】

    一番掰扯后,两人总算谈好了条件。

    司缇退出账号,恰好的,麦肯纳的消息终于来了。

    他打开对方发来的文件翻了翻,若有所思。

    ……

    ·

    与此同时,遥远的第四星域。

    这里是同异种作战的前线,也是大名鼎鼎的狮心军团驻扎地。

    基地外围的合金防御墙高达百米,表面流动着暗蓝色的能量波纹,每隔百米耸立一座脉冲警戒塔,塔顶的扫描光束如同冷白的触须,缓慢地划破铁灰色的天幕。

    某个房间里,一个高大的青年烦躁地扔开了光脑。

    在这个空气中都散发凛冽的地方,他的外表看起来颇有几分非主流,红色头发,麦色皮肤,灿金色的眼睛中隐隐包含着某种戾气,锁骨上甚至挂了条细细的金链。

    忽然,砰的一声,一个穿着军装的壮汉破门而入,嗓门颇大:“喂喂喂,莱昂你小子,上午又去骚扰我手下那群小崽子!你要是闲得发慌,就去战场上杀两只异种回来打打牙祭!”

    “……你这是什么脸色,又被人甩了?”

    壮汉看清名为“莱昂”的青年此时脸色,声音中带上了迟疑。

    莱昂不耐道:“滚!”

    “真被人甩了哈哈哈!早让你改改这狗脾气,现在的omega可不喜欢你这种风格!”

    莱昂不屑地嗤笑一声:“omega谁告诉你他是omega”

    壮汉为这句话中潜藏的意思瞪大了眼,可还不待他追问,就又见红发青年一摆手,道:“和老太婆说一声,我准备回学校了!”

    “……你说什么?你不是很讨厌待在学校里吗?等等!将军说了你必须在这里面壁思过六个月!我说等等!喂!莱昂!”

    ……

    司缇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他的思绪略略拔出,消化起刚才吸收的信息量来。

    麦肯纳的人一路调查追踪,最终只查到,宋泊手上那支诱导剂,似乎和他先前作为学会副会长参与的某个慈善活动有关。

    学会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精英俱乐部,其影响力不仅仅限于校内。它时常对外开展一些慈善活动,毕竟这算是贵族精英的日常必修课。主要形式包括边缘星球募捐、举办高端慈善拍卖、以及运营远程教育或医疗援助项目等等。既在帝国与公众面前塑造了负责任的光辉形象,又能借此构建庞大的跨星系人脉与资源网络。

    很多活动需要会长出面,但温德尔作为帝国三皇子,难免有忙碌到无法兼顾的时候。这种时候,他就会让西格两兄弟或者宋泊代替自己出面。

    而资料中所涉及到的那个慈善项目就是这样的情况。

    “慈善拍卖会……”

    司缇感到些许头痛。

    虽然宋泊这事和学会关联也很大,但涉及omega诱导剂和他的真实性别,他显然是不好直接去问温德尔的。

    再次难以避免想到那个alpha,司缇心下沉重。

    正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这层楼虽然住的人很少,但还是有的。司缇去开门时,看到已经有人觅声探身看来。

    他收回视线,冷淡道:“有什么事吗?”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alpha,制服笔挺,袖口整洁,通身散发着一种令司缇莫名熟悉的气质。

    alpha看待司缇的视线中带着古怪,闻言,倒是很快反应过来,把手上的东西递给了司缇。

    “三天后是会长的生日,他计划提前在伊什塔举办一个生日宴会,这是他特意嘱托我送到你手上的邀请函。”

    司缇蹙眉看去,看清邀请函上面标识那一刻,脸色轻微变化。

    金色鸢尾和横穿其的长剑。

    ……这是皇家的标识。

    ==========作者有话说:==========

    上章有小伙伴猜出来,没错,Fang就是那位阿缇未曾谋面的f4,也是阿缇之前提到的那位“朋友”……不过他没这么轻易回来的

    第43章 礼物

    宋泊这事结束后, 伊什塔迎来了表面风平浪静的两天。

    但很快,新的事件就又溅起了风浪。

    司缇路过某栋教学楼时,听到转角处有人窃窃私语。

    “……你收到了三皇子殿下的邀请函了吗?”

    “哈哈, 只是运气好, 曾经配合过学会的工作。没想到殿下会因此给我一张邀请函。”

    “真幸运啊, 今晚你打算带什么礼物”

    “礼物你还不知道吗?三皇子放出了话,他要办的是一场溯礼宴,不需要带礼物, 人过去就好了。”

    ……

    司缇坐在校医院的走廊里,搜了一下所谓“溯礼宴”的定义。

    他发现这是帝国的一项传统。在这种生日宴会上, 来宾不需要带礼物,而是被宴会主人索取一件“此刻属于你”的东西。

    可以是身上佩戴的小饰品, 可以是一句从未对人说过的祝福, 也可以是一个人情。

    一般来说, 宴会主人并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不然闹的客人下不了台也不好看。

    看完, 司缇的心情略略平复了些,这说明他起码少了件送礼的麻烦事。

    上一个人自诊室内推门而出, 司缇收回思绪, 走进去,端正坐在了医生对面。

    他昨天晚上发了低烧, 本来是不必特地来校医院的,但奈何他想到黑珍珠号上医生们千叮咛万嘱咐的那些话, 还是决定来看看。

    他陈述病情的时候, 医生看了他好几眼,显然是没在伊什塔见过体质如此脆弱的学生。

    几眼后, 医生态度一变,如临大敌起来。

    司缇眼睁睁看着医生拿出各种仪器在他身上检查了个遍, 才谨慎道:“应该只是普通的发烧,不是什么后遗症。”

    司缇沉默着点头,不是很适应这种对方把他当成易碎的玻璃花的态度。

    星际时代的医疗水平和往日不可同日而语,拿好药后,服用不久,司缇就感到笼罩大脑的那股晕沉消减了不少。

    调整好状态,下午,他和庄绍一起去了湖心别墅。

    ……

    ·

    司缇并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两次的心情也相差无几。

    他来的时间比较早,学会的人还在布置场地,温德尔十分亲民,也在人群中帮忙。

    庄绍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温德尔抬起头,朝他露出一抹挑不出错处的微微笑意,又说了句话。

    司缇站得离他们很远,双手插兜,抬头望天。

    然后他余光就看到,温德尔回应了庄绍后,脸上又出现一抹歉意,对周围人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白金色头发的alpha就直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

    一路上的学会成员都非常识眼色般让开,很快,温德尔就走到了司缇面前来。

    司缇只好转身,礼貌而不失疏离地打了声招呼。

    温德尔嘴角依旧挂着一抹笑意——但任何人都能看出,那抹笑比起之前多了太多的真诚和热切。

    “你看起来不太好。”

    温德尔温和道,说话的语气好像他和司缇是什么老朋友一样。

    司缇道:“昨晚着凉了,但今天已经吃过药了,应该很快就会好。”

    想必温德尔这辈子也没见过因为气温变化就会生病的人,但他涵养十足,面色不变,甚至还忧心道:“要去我的书房坐坐吗?这里的风很凉。”

    司缇刚想拒绝,就听温德尔接着道:“……顺便也可以看看我让人整理的关于宋泊的资料和物品。”

    司缇嘴里的话拐了个弯:“……好。

    “那就谢谢了。”他最终道。

    壁炉的火光在楠木书脊上缓缓流淌,空气中浮动着暖洋洋的木头香气——温德尔的书房确实比外面舒适不少。

    司缇在这里翻了一个小时的资料,一个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司缇谨慎地开了条门缝,看到外面的人时,眼底浮现一丝讶然。

    “你为什么进自己的书房还要敲门?”

    侧身让温德尔进来后,司缇还是没忍住问道。

    温德尔随手把外套脱下,放在一边的椅背上。闻言,他答:“因为我觉得直接推门会冒犯到你。”

    司缇一时无言。

    他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出去,但又一时放不下自己没翻完的资料,思绪没放在身体上造成的结果是,他居然下意识跟在温德尔后面走了几步。

    ——直到鼻尖差点撞上alpha的背,他才乍地反应过来,一个急刹车停下。

    温德尔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几乎是在回头的同时迅速伸手扶住了他的腰。

    “……”

    两人视线对上,司缇后知后觉感到了尴尬。

    他冷静道:“抱歉。”就想退开,但扶住他后腰的那只手却牢牢不动。

    温德尔面上浮现一丝无奈,那双蓝眼睛注视着司缇,他低下了头。

    “!”

    很难想象这短短两秒间司缇脑中掠过了什么,他差点因为pstd动手了,临门一脚才硬生生刹住,心里默念:这是帝国三皇子,原作f2,不能打——

    在他瞳孔骤缩时,温德尔轻轻同他额头相贴。

    alpha若有所思道:“烫的。”

    “……”司缇短暂沉默,片刻后才道:“可能因为刚才又吹了冷风,晚上我回去吃药……”

    又顿了顿,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含笑的蓝眼睛,他终于没忍住,说:“你故意的?”

    温德尔直起了身体,手也收了回来,看起来依旧绅士风度十足。他讶然道:“什么?”

    司缇深深看了他一眼,不是很想说话。

    经过这么一遭,他也没了犹豫的心思。干脆径直走开,坐回去继续翻自己的资料。

    ……又坐了片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冷淡道:“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温德尔立刻抬手,苦恼道:“抱歉,是我的错。我只是觉得你太紧张了……总是太紧张了。”

    他明显意有所指,而司缇也懒得敷衍,道:“我为什么会这样你很清楚。”

    “……”

    这次,空气安静了很久。

    温德尔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多人的地方,但还是邀请你来参加我的生日宴会。”

    司缇冷冷道:“你既然知道,就不应该让人来送那封邀请函。”

    温德尔温声道:“因为我想让你来,这是我的私心,很抱歉。”

    ……事实再度证明,温德尔和塞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司缇应付这种人的经验较少,他再次无言以对,只能低头翻了页资料。

    但让他陷入沉默的人却乘胜追击。

    温德尔再度走到他面前,双手压在桌面上,上半身倾下。

    如果是塞斯来做这个动作,想必会散发很强的危险感和侵略性。但温德尔做来,却有种他格外真诚、格外温和的错觉。

    司缇面无表情放下了手里的资料,抬眼。

    温德尔在哄人一样,好声好气道:“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你身体不舒服,晚上就不要下去了,好吗?宴会结束后我让人送你回去。”

    司缇看了他几眼,缓缓道:“你对谁都这样吗?”

    “什么?”

    “包括你以前亲近的那些‘朋友’?”

    任何人在这里都会讶然于司缇问话之直白,自然也包括了温德尔。然而司缇此时的神色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暧昧或者困惑,只有冷冰冰的审视。

    温德尔立即摇头:“不,只有你——”

    司缇在他还没说完那句话时就迅速抬头,回答了他前一个问题:“好。”

    “……”

    温德尔看着他,面色里又浮出几分无奈来。

    司缇生怕他把某些事情说明白一样,又立刻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没想到他这随口的一问,温德尔却早有预案一样,从善如流转口:“我想要你的一句话。”

    “一句话?”

    温德尔:“对,一句在某个时刻,表示同意的话。”

    还没等司缇面中的微妙浮现出来,他随即补充:“放心吧,不是任何会影响你人生的重大抉择,我保证,这句话出来以后,你的生活会更平静。”

    ……

    司缇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作为今天的东道主,温德尔很忙,司缇答应以后,他就再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告别下楼了。

    坐回靠背椅,司缇感到些许烦心。

    这时,外面又响起了敲门声。

    司缇只得深深吸气,跳下去匆匆过去拉开门。

    “温德尔,你——”

    一片阴影笼罩而来,他的话戛然而止。

    门外,黑发蓝眼的高大alpha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暗蓝的眸底沉郁。

    第44章 报复

    司缇的第一反应是当机立断拍上门。

    可惜他的反应速度不及塞斯, 劲风还未起,一只大手就牢牢扣在了门板边缘,手背上青筋暴突, 一点点地把门乃至整个压在门背后的司缇推开。

    这种时候, 司缇已经不仅仅是汗毛直竖了, 他瞳孔都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紧缩,如临大敌看着塞斯。

    塞斯差点气笑了:“还在我面前演你前几天扇我的时候不是很有力气吗?”

    司缇警惕道:“如果你想报复我,我可以和你上竞技场。”

    塞斯脸色一时间非常可怕:“我在你眼里就是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人吗?”

    他说话间, 因为情绪激动,信息素又不知不觉溢出。

    温德尔的书房原本只有一股温暖的木香, 此时却赫然被另一道强势而呛鼻的气味侵入,一时间压迫感愈浓。

    司缇:“……我不确定。”

    浓度极高的alpha信息素让他相当不适, 但为了维持好表面的beta身份, 他还不能表示出半点不对来。

    塞斯额角冒出青筋, 他猛地上前一步, 彻底挤入房间,攥住司缇的手腕, 阴沉道:“你——”

    话音未落, 两人神情齐齐一变。

    不远处的楼梯下有脚步声响起。

    他们皆五感敏锐,加上来者可能因为礼貌丝毫没有遮掩动静的意思, 声音异常清晰地渗入他们耳膜。

    这个距离,来者一上来、一扭头, 就立刻能看到在温德尔书房门口纠缠的两人。

    在这一瞬间, 司缇大脑近乎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 或者什么也没想。总之,他本能伸手一推, 又快又狠关上了门。

    “砰!”

    轻微低沉的一声,让在场几人动作皆一滞。

    司缇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堪堪维持着面无表情,却再度被自己蠢到了。

    不去理来人,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拉门把手:“如果没什么事请你出去——”

    “嘭!”

    尚未说完,司缇就感到一股巨力从自己仍然被攥住的手腕上传来,眨眼间,他就被alpha按在了门板上。

    司缇大脑一晕,感到空气愈发氤热,或者只是压制着他的人的体温造就的错觉。

    塞斯此时几乎把他圈在怀里,此时正低头看来,神色格外阴沉。

    “你就这么怕让他看到?”

    “什么?”司缇慢慢吐了口气,忍无可忍般道:“你有病吧??是不是你好兄弟的脚步声你听不出来?!”

    “你听得出来?”

    塞斯脸色更差了,而司缇此刻内心涌现的不只是被冒犯的愤怒,还浮上了一丝无力。

    他错了,他原本以为塞斯虽然装了点,但大体上还是个正常人。现在一看,什么正常人,这分明是一个思路诡异的神经病。

    他懒得再说话,直接动起手来,专挑痛的地方下手。

    塞斯一一化解,脸上又出现了一种夹带着愤怒的嘲讽情绪,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两人正无声角着力,忽然,他们动作又齐齐一停。

    那道原本停下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了。

    不急不缓,游刃有余,从远至近,来到了门外。

    司缇屏住了呼吸。

    半秒后,敲门声响起了。

    “叩、叩、叩。”

    间隔完全一致的三声后,响起的是一道两人皆较为熟悉的声音。

    声线优雅而低沉,像缓缓淌出的大提琴曲。

    “温德尔,你在吗?”

    里西斯在外面彬彬有礼问道。

    司缇面色轻微变化,但不过千分之一秒,他就想到,自己是有正当理由出现在这里的。

    他正要开口打发里西斯走,忽然,他感到一只有力的小臂绕至自己腰后,肌肉撑起衣料,往上一抬——

    “!”

    司缇的双脚瞬时离开地面,他惊而怒地瞪上罪魁祸首,却见那双暗蓝色的眼眸此时正凝视着自己,已然不见方才的暴烈,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

    某种预感让司缇轻微偏了些头,但随后塞斯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脖颈,大拇指摁着他的下颔,硬生生把他的脸扳了回来。

    “这才是报复。”

    塞斯冷冰冰说。

    然后他低头重重咬了一口司缇的下唇。

    是真的咬,而不是一个吻。尖锐的犬齿瞬间咬破了一个小口,血涌出来许,又被alpha的舌头重重舔过,最后甚至吮吸了一下。

    细微而奇异的痛感弥漫开,司缇瞳孔骤缩。

    里西斯还在门外,他没有用力反抗,而是当机立断同样重重咬下alpha的下唇,咬得相当重,瞬间涌出的血腥味盈满了两人口腔。

    塞斯由着他咬,只是动作更重了许。他把司缇单臂半抱而起,圈在自己的臂弯里,俯身吻他,眼底燃起一簇簇火焰。

    片刻,门外的脚步声远去了。

    司缇被吻得发晕,但终于失去顾忌,猛地一下推开了塞斯。

    塞斯下意识攥紧了他始终攥住的那只手腕部。

    而司缇低而急地喘了声后,抬起头,暖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他道:“塞斯,你真是让我恶心。”

    说完,他就抬起另一只手。

    塞斯瞳孔也一缩,下意识放开了司缇,伸手抓去。

    却见司缇的手中途转向,拉开了背后的门,毫不犹豫转身——

    “砰!”

    是门被重重砸上的声音。

    门后的塞斯表情微微凝固住了。

    ……

    ·

    司缇烦着心,一路避着人七拐八绕,最后竟来到了湖心别墅的后面花园里。

    他找到一个喷泉,俯身用冷水洗了把脸,才觉得大脑降温了那么一点点。

    洗脸时,他在心里于自己冷静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在温德尔的书房里,都能被塞斯强吻,可见那个alpha根本就是个不顾忌一切的疯子。

    而能对付疯子的……好像只有另一个与之势均力敌的疯子。

    司缇盯着水面,神情有些莫测。

    这时,他忽然耳朵一动。

    “谁?出来。”

    司缇于刹那间转头后,心几乎又悬了一刹。

    他之前居然完全没察觉有人来到了离他这么近的背后。

    这不应该,即使他刚才思绪繁冗,也不应该。

    意识到自己身体可能出了什么状况后,司缇当即就想脱身。

    还好,站在他背后的人不是那两个特别让他心烦的alpha。

    “……里西斯学长,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西装革履的绿眼睛alpha此时站在他背后,通身散发着一派上流社会精英的气质,好像刚刚从哪个晚宴里出来。脸上若有所思,居高临下看过来。

    他的目光停留在司缇此时肿得很明显的下唇上。

    片刻后,他笑了,那是一个看起来风度翩翩而友好的笑。

    然而,他却道:

    “温德尔知道你在他的书房里做这种事吗?”

    ==========作者有话说:==========

    虽然各位男嘉宾各有其狗之处,不过f3这位……大概狗得格外讨人厌吧!

    因为过年比较忙所以这两天的更新比较短,明天我一定开始推进度~

    第45章 看戏

    “温德尔知道你在他的书房里做这种事吗?”

    里西斯这句饶有兴致的话一出, 司缇心弦绷了瞬。

    但也只是一瞬间,瞬间后,他的身体重新松弛下来, 不疾不徐擦干净手上的水珠, 冷静地站起, 问:“你是什么意思?”

    对于里西斯·梅森这个人,司缇稍微没有那么警惕。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里西斯虽然秉性同其他人一样恶劣, 但他是一个聪明人。

    司缇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比如此刻,他直白地提出质问后, 里西斯笑弧变也未变,凝视他两秒后, 甚至扩大了许。

    “抱歉, 你是温德尔邀请来的客人, 做什么是你的自由, 我不该因为好奇直接发问的。”

    绿眼睛的alpha以一种暧昧而圆滑的口吻带过了刚才那句话中的些许恶意。

    经过这么一遭,司缇也无心再应付, 他冷淡道:“如果你没什么事, 我就先走了。”

    里西斯居然点了点头,道:“有事啊。”

    说完, 他就伸出手,身体微微前倾, 一幅彬彬有礼的模样。

    司缇蹙眉, 眼底浮现一丝困惑。

    犹豫片刻后,他也敷衍地伸出手。

    他本来以为里西斯是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想和他握个手, 没想到里西斯居然腕部一抖,于顷刻间圈住了他的手腕, 动作快得像是毒蛇精准咬住猎物。

    “!”

    司缇条件反射把手往后拔,却没能撼动alpha的力道。

    “你干什么?”

    司缇冷声道。

    里西斯的大拇指在司缇手腕内侧缓慢摩挲了两下,司缇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那里有一圈异常鲜明的红痕——明显是被塞斯刚才箍出来的。

    里西斯若有所思道:“……甜的。”

    他看着明显面色不虞的司缇,忽而又露出一个斯文的笑来:“抱歉啊,其实我是想问,司缇,你有喷什么香水吗?”

    ——他这句话一出,司缇脑中于电光石火间掠过什么,悚然凉凉渗入他的脊背,但面色上,司缇依旧维持着镇定,说:“可能有吧,你先放手。”

    “我总觉得只要一放手,你就会很快跑掉。”里西斯真诚道,迎着司缇冰冷的逼视,他又笑眯眯道:“开玩笑的,其实我是有场戏想要邀请你看,如果你没有什么事的话,就来赏个光吧。”

    ……看样子司缇要是不同意的话,他是不会放手了。

    司缇看着他,即使早有听闻,也没想到外表完全是贵族精英的alpha居然能无耻成这样。

    如果是之前,司缇恐怕还会再和他掰扯一下。但现在他急着脱身,只得先同意。

    在司缇冷漠点头后,里西斯微笑道:“我的荣幸。”

    说着,他居然俯身在司缇的手背上印下了一个吻。

    ——就着这个姿势,里西斯抬眼含笑朝司缇看来,那双绿眼睛中嵌着的漆黑瞳孔于阴影浸没下有种往上拉长的错觉,看起来分外冷酷、贪婪而恶意,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眼睛。

    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很快,随着里西斯重新站直身体,他的眼睛又正常起来,正常的好像刚才看到的只是错觉。

    跟在里西斯后面,司缇面无表情地用袖口擦了擦手背。

    ·

    “你要邀请我看什么戏?”

    对于司缇的问题,里西斯只是笑了笑,神秘道:“请不要着急,一会儿你就能看到了。”

    司缇本来想找个机会直接溜走,奈何里西斯背后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他每每还没有动作,对方就笑眯眯回头看来。几次下来,司缇只得暂时歇了心思。

    里西斯带着他自别墅后面某道门进去,又上下了几条楼梯,东绕西绕,最后,带着他来到了三楼的一处隐秘露台上。

    这是一处方正而幽深的石砌空间,四周被及胸高的镂空石雕栏杆环绕。栏杆上攀附着修剪整齐的常春藤,密密的叶片垂落下来,将露台围成一座悬浮于空中的绿笼。

    向下望去,整个草坪宴会的全景尽收眼底。

    露台上只摆着一张铸铁小圆桌与两把藤椅,桌上摆着一瓶酒和两个杯子。

    里西斯弯了弯腰,勾唇道:“请。”

    司缇和他一道坐在了藤椅上。

    直到这个时候,他还不明白里西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很快就知道了。

    天色近黑,收到邀请函的人陆陆续续都来了。这只是一场学生间的聚会,并没有很多规则。司缇看到温德尔站在人群中,同每一个上前向他祝贺的人聊天,风度礼仪都堪称完美无瑕。

    只是偶尔的,温德尔的视线会很快速地扫过全场。

    ……不知道他是在找塞斯还是在找里西斯。

    司缇带了些恶意地想,这俩人都不知道犯了什么病,一个两个都来堵自己。不过,里西斯坐在他身边暂且不提,塞斯应该早到了才对。

    里西斯悠闲地给自己倒了杯香槟,贴心道:“你喝吗?”

    “不。”

    司缇惜字如金,就这一晃眼的功夫,场内忽然起了些骚动。

    “哦呀,主人公来了。”

    里西斯惊叹道。

    黑发蓝眼的alpha不知何时自别墅中走了出来,他的脸色依旧异常难看,气势冰寒而恐怖,所过处行人无不诚惶诚恐避让。

    然而,也有更多人顶着那恐怖的气势,偷偷往塞斯脸上看。

    ……他的下唇和司缇的一样,是肿的。

    看着宴会上其他人脸上出现的震惊兴奋惶恐等等情绪,司缇深深吸了口气,感到些许庆幸和无力。

    还好他不用出席宴会,不然司缇想象的到那时候论坛会是怎样一副沸腾热闹的景象。

    下方,塞斯走到了温德尔面前,冷淡道:“生日快乐。”

    ——如果不是众所周知两人关系其实不错,塞斯这句话的语气几乎会被其他人认为是死亡威胁。

    好在温德尔脾气好,不在意。他的视线只在塞斯的下半张脸上绕了绕后就收回,微笑道:“谢谢你的祝福,塞斯。”

    塞斯:“你想要什么礼物?”

    塞斯这句话本来不过只是溯礼宴中的一句普通过场,按理说,接下来温德尔就应该从善如流接下来,说“我想要你的一句祝福”或者“我想要你在这个周末陪我打球。”这样的话,正如他先前对其他人一样。

    然而,就在此时,司缇陡然心生不妙来。

    ——在他的余光里,一旁坐着的里西斯,嘴角上扬了许,清晰浮出一丝兴味。

    温德尔于众目睽睽中,叹了口气,道:“希望你不会感到冒昧,塞斯,今年,我有一件很想要的礼物。”

    司缇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些,而下面的塞斯皱眉:“你想要什么,说就是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温德尔笑了笑,声音温和道:“我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我要动用‘国王’的特权,让司缇同学加入我们。”

    于所有人神情骤然凝固的境况中,他无比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出了接下来的话:

    “答应我的挑战吧,塞斯,这就是我想要的礼物。”

    司缇蓦然站起,因为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藤椅在地上刮出了尖锐的一声。

    ——他第一反应是朝里西斯望去,里西斯微微笑着,彬彬有礼朝他举杯,以口型无声道:

    “怎么样?这出戏,好看吗?”

    ==========作者有话说:==========

    *温:我想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温(对好兄弟):把你老婆让给我吧!

    老塞缓缓:

    *大家除夕快乐

    第46章 杂种

    温德尔的生日宴会, 在场自然不止有一两个司缇的熟人。

    就在温德尔保持着浅笑说完那两句惊天动地的挑战宣言后,自助餐桌前的西恩一口酒水喷了出来,一旁的西格笑容裂开, 更远处的伊莱乍地被呛住, 大声咳嗽起来, 一时间场面无比混乱。同样在场中的庄绍和别秋临倒比较冷静,于最初的惊讶后迅速恢复了面色,只是凝神朝塞斯看去。

    还有诸多目光不受控制地同他们一道望去。

    震撼, 兴奋,迷茫, 惶恐,这些都是此时回荡在在场人心中的种种情绪。

    在全场的目光沐浴中, 塞斯不负众望, 动了。

    他先是抬手, 按了下太阳穴, 再转头直视着温德尔,异常平静地问了一句:“你在开玩笑吗?”

    温德尔微笑道:“你知道的, 塞斯, 我从来不开玩笑。”

    这下,在场中终于有几声压抑不住的抽气声响起。

    塞斯也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

    温德尔还在彬彬有礼解释着:“因为宋泊的事……我欠了司缇同学一个很大的人情, 需要补偿他。我听说他现在还只是你们的预备成员,所以我想……”

    塞斯短促地冷笑了一声:“是他要求你这么做的”

    温德尔惊讶了一下:“不不,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这件事完全是我的个人想法。”

    听到这里, 塞斯面色冷静了些许,强忍着火气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我不想和你在这件事上起争执,我们之后再谈。”

    温德尔看着他, 片刻后,叹了口气,道:“塞斯,如果我非要现在谈呢?”

    他这句话一出来,许多人都面露惊骇。

    温德尔这个人,是很少说如此强硬的词眼的。

    无他,他作为帝国三皇子,在前面两个兄姐皆不堪重用的情况下更是地位非凡,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从小,他想要什么,还没等开口,就会有人争着抢着捧到他面前。这种情况下,他自然习惯永远端着一副温和、风度翩翩、不争不抢的姿态。

    这也就意味着,当他说出这种话时,不仅仅体现了一种认真,更潜藏着某种冷酷的坚定。

    作为温德尔的朋友,没有人比塞斯更清楚他的秉性。

    他的下颌线在此时绷得像刀削,喉结缓缓地、剧烈地滚动了一次。

    如果面前站着的不是温德尔,其他人毫不怀疑塞斯会当场把挑衅他的alpha撕碎。

    塞斯握拳又松开,再度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依旧淬着冰寒:“司缇呢?你想挑战我,可以,让他出来和我谈。”

    温德尔道:“他身体不舒服,我让他提前回去休息了。”

    塞斯额冒青筋,指关节发白,咔咔作响:“你在和我开玩笑”

    温德尔面色无奈,正待再一次说出“我从不开玩笑”时,忽然,他的终端响了。

    “嘟——嘟——嘟——”打破了在场沉凝死寂的气氛。

    这种关头温德尔哪有闲暇接通讯,当下头也不低地按掉。谁知道很快,他的终端再度响起来,随着一道响起的还有AI那甜美的提示音:

    “……当前来电用户为您的特别关心,不建议轻易拒接……”

    温德尔顿了顿,想到什么,拿出光脑。

    塞斯就站在他面前,两人几乎同时看清了屏幕显示的来电备注。

    塞斯瞳孔骤然收缩,定住不动了。

    而温德尔接通了通讯,“喂”了一声。

    声线出奇的柔和而温情,让本就因为这骤变的形势而迷茫的众人更是面面相觑。

    “嗯,你身体好点了?”

    “好的……你确定吗?”

    “好。”

    温德尔抬起头,朝塞斯看来。

    “他想和你说话。”

    他温和道,把光脑递给了塞斯,并在之前就开了外放。

    塞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光脑看了片刻,伸手接过。

    初时,通讯对面一片安静,只有几乎微不可察的风声,从仿佛很遥远的地方响起。

    片刻后,终于有道声音从中浮起,淡漠而平静:

    “部长,是我。”

    在场不止一个人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司缇的声音。

    塞斯没说话,只有缓而沉的呼吸声,融在风声里。

    司缇接着道:“我很感激你前几天救了我,不过因为个人原因,我想向你申请退出使徒会。”

    其他人简直不敢相信他居然如此轻描淡写而直截了当说出来了,一片死寂中,又是几声不可置信的抽气声响起。

    塞斯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时,看不出眼底有什么情绪:

    “什么个人原因”

    司缇道:“这是我的隐私,可能不太方便说明。”

    又是一阵窒息般的沉默。

    半晌,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温德尔。

    他叹息道:“塞斯,你要司缇和你谈,那么现在你的答案呢?”

    温德尔的声音和表情还是没什么攻击性,一如既往的温和。但在此时的塞斯眼里,温德尔简直像一个可恶的、讨厌的、得意洋洋的胜利者。

    其实塞斯此时同意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毕竟按先前发生的事看,即使他不同意,温德尔也会使用“国王”特权挑战他。到时候无论结果输赢,事情都肯定会闹得更大,而被俱乐部成员和好兄弟双双打脸的他,面上也会更不好看。

    那对一生骄傲的塞斯来说,无疑是无法容忍的。

    一个预备成员而已,同意就同意了,表现得坦然大方一点,还能体现自己的潇洒姿态。

    这是很多旁观者脑中掠过的想法。如果说刚才塞斯表现出来的怒火只是因为被挑衅了而已,现在司缇的请求无疑是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台阶下。

    然后,众目睽睽下,塞斯的五指蓦然发力收紧,硬生生把光脑的金属外壳攥得变形。

    他的声音冷得几乎掉冰渣:

    “我不同意。”

    他看着温德尔,一字一句道:“为竞技场做准备吧。”

    说完,塞斯就把光脑抛了回去,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外走,脚步比平时快。

    “……”

    其他人看着他的背影,呆若木鸡。

    ·

    三楼露台。

    司缇有些疲惫地扔下光脑,再度睁眼时,眸底依旧迸发着冷冷的光:

    “你满意了?”

    绿眼睛的alpha有些惊奇地看着他,道:“你难道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设计的吗?我可左右不了温德尔的决定。”

    关于这一点,司缇倒是相信他没说假话。

    但非常显然的,按温德尔原本的计划,他应该是看不到方才发生的那一幕的。但出于面前人的某种恶趣味,他却直接将其尽收眼底。

    司缇不知道里西斯到底是什么意图,也懒得去想,某种程度上,他还得感谢对方。

    被作为某种战利品的感觉让司缇非常、非常地不适,但在情绪真正涌上来前,理性先立刻介入了。

    他冷静地逐字解读温德尔的宣言和塞斯的回应。将自己从“当事人”抽离,变成了一个观察者,通过权衡利弊,迅速做出了决定。

    不爽归不爽,事情已经发生了,哪怕他跳出去按下温德尔的话,也对事态于事无补。他还是会再一次成为流言风暴的中心点。

    既然这样,不如排除情绪干扰,做出在当下的最佳决策。

    ——趁机脱离使徒会。

    但司缇没想到的是,塞斯居然会在他给出一个完美台阶下的情况下,做出那种决定。

    现在,一切计划都被打乱了。

    原本司缇是不想再脱离使徒会后再加入学会的,但现在这种情况,似乎他不想,也得想了。

    里西斯在一边看司缇沉凝的脸色,觉得有趣似的,笑眯眯问道:“你现在在想什么,亲爱的Golden Finch。”

    司缇顿住,缓缓抬头看过去。

    里西斯面色如常和他对视,甚至微微一笑。

    看来,他刚才话的那个“Golden Finch”*完全只是一种调侃,一种形容他被两个贵族alpha“争夺”的调侃。

    但,司缇依旧感到了深深的冒犯意味。

    回忆今天发生的种种,他心平气和想道,就这样吧,反正已经发生这么多事了,也不差这一桩。

    他蓦然伸手拽住里西斯的衣领,俯身下去,手上发力,几乎和里西斯鼻尖相触。

    里西斯眼底浮现些错愕,但很快他就又恢复从容姿态,甚至还假惺惺道:“哎呀,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很开心吗?看到这么多乐子。”司缇轻声道。

    里西斯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司缇打断他,又接着道:“你很喜欢看乐子为什么?是因为你从前自己就是他人眼里的乐子吗?嗯梅森家族的私生子”

    里西斯神情骤然凝固,深绿的眼珠慢慢转向司缇。

    这个角度下,他那同旁人有些差异的瞳仁显得格外诡冷狞恶。

    司缇没察觉他蓦然冰冷下来的气势一样,声线放得非常柔和:“……梅森大公一生以风流多情、情人子嗣众多而闻名。可谁也不知道,即使是在众多的私生子里,他仍有好恶。比如,他尤其不喜欢的,就是像你这样,母不祥的——”

    “杂种。”

    司缇其实并没有说出最后那个充斥着恶意的词,他的声音在停顿后再也没有响起,只是嘴角转而往上一弯,朝里西斯露出一个非常秀气而温顺的笑容。

    “我有点事,就先走了,里西斯学长。”

    司缇微笑道,朝里西斯微微鞠了个躬,转身离开了露台。

    但在里西斯的脑中,自动补全了那句话。

    可能是因为,他曾经听过太多太多次了。

    在司缇背后,下方的灯火和喧哗逐渐消融在了夜幕中,只有晚风呼啸而上。

    里西斯依旧坐在藤椅上,手紧紧攥着扶手,攥到手心生疼。

    他面无表情,因为五官格外英挺,阴影格外完美,就像一尊静默的大理石雕塑。

    片刻后,里西斯忽然笑了声。

    这轻轻的一声后,这尊“雕塑”就再度活了过来。他的嘴角重新扬起,眼角弧度再度归于完美,整张脸上又一次挂上了恰到好处的笑意,脊背也挺直了些许。

    他再次变回了那个彬彬有礼的贵族精英。

    里西斯站了起来,伸手刮了刮司缇方才坐过的藤椅靠背的最上方。

    他好像完全忘记了司缇刚才说过什么一样,拿指头置于鼻下,轻轻嗅了嗅。

    然后几乎无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眼底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贪婪情绪。

    alpha歪了歪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古怪的咕哝。

    “……甜的。”

    ==========作者有话说:==========

    *Golden Finch(金雀),前面提到过的,因为是古蓝星中世纪贵族狩猎文化中纨绔子弟竞相追捕的观赏性猎物,所以被论坛那些人戏谑地作为那个隐藏在人群中的、被狩猎的omega的代称。

    *感觉把老塞和温之间的兄弟情写的太塑料了,温德尔像那个得意の小三,没写出兄弟为爱情反目的那种感觉(摸下巴)

    *关于f3的可公开情报是他是物理意义上的有病(),和他复杂的身世背景有关,前面应该有暗示了~

    *各位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天天开心

    第47章 挑战

    校医院。

    午后阳光正渗过整面墙的淡蓝纱帘, 将房间浸成一片温柔的蓝色。这处诊室位置隐秘,远处喧嚣隔了厚厚墙面,已如隔世。唯有医用仪器规律的轻嗡声, 缓缓浮出这片被过滤后的寂静。

    “抱歉, 久等了。”

    穿白大褂的医生匆匆推门而入, 先锁好门后,才转身看向坐在诊疗桌前面的人。

    穿着军校制服的少年脊背挺直,神色冷淡, 容貌昳丽到了某种程度,几乎是径直撞入观者的心弦, 令其情不自禁的抖颤。

    他的鼻梁直而高,侧目看来时, 眉弓的线条缓缓隆起, 又优雅地沉入眼窝深处——那双眼睛尾部微微上扬, 像是谁用极细的笔锋在宣纸上一笔勾就, 干净,利落, 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秀逸。

    医生坐到了他对面, 谨而慎之地看了两眼,于心中感叹, 不愧是惹得学生论坛里一片腥风血雨的角色,这张脸, 真是……他活了几十年, 都没见过这么标致的。

    司缇道:“你好。”

    医生咳了两声,收回思绪, 道:“你好,司缇同学,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任平安,是校方指派给你的负责医生。”

    “我有过19年的军中服役经历,前12年在第7深空舰队担任随舰医官,后7年调入帝国军事医学院特种生理研究所,专攻分化期神经内分泌调节与抑制剂个体化方案调整。经手案例327例,涵盖alpha、beta及omega全类型,其中omega案例19例,涉及分化异常、应激性信息素紊乱及长期注射抑制剂下的健康维持等等……但这些不是校方把这个任务交给我的理由。”

    司缇轻轻“哦”了声,表示了疑惑。

    任平安接着淡定道:“更主要是因为,虽然我是alpha,但我是信息素不敏感型体质。”

    “我对所有类型信息素的生理反应阈值均低于千分之三,不具备被诱导发情的生理基础。用通俗的话说,你的信息素在我这里不会触发任何超出医疗范畴的反应。符合帝国的omega安全接触条例。”

    司缇:“……”

    任平安:“好了,现在来和我说说你最近遇到的问题吧。”

    司缇说了以后,任平安唰唰记录着,重复道:“近期你身上出现的主要不对是体温异常升高,行动迟缓,还有……有alpha暗示你的气味不对劲还有其他的吗?”

    司缇道:“有。”

    任平安:“什么?”

    司缇犹豫片刻后,谨慎道:“我感觉自己的耐心似乎变差了,对冒犯的容忍性也更低了。”

    任平安脑筋一转:“攻击性增强”

    司缇:“……对。”

    任平安又是一阵记录,片刻后他抬头,道:“你应该对自己的情况有点猜测了吧?”

    司缇思考后,冷静道:“发情期但离我上一次注射抑制剂还不足三个月。”

    “对了,又不对。”任平安叹气,把手前那叠文件推给司缇:“其实我刚才来晚,就是因为在等你的检测报告,你看看吧,我和你说明一下。”

    “你身体出现这种情况的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前几天你受了伤,神经内分泌系统出现代偿性紊乱。抑制剂的压制力因身体机能下降而松动。”

    “二是……”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含蓄道:“你的身体,似乎非常的‘敏锐’。”

    “任何长期使用的抑制剂,都会面临这个问题。身体在逐渐‘习惯’这种药物,同样的剂量,效果会随时间缓慢衰减。”

    “但你的身体习惯和适应速度格外快,比我见过的任何案例都要快很多。”

    看着司缇的脸色,任平安又补充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目前你这种反应只是身体短期应激而已,离抑制剂失效这种情况还很远,只要再补一针就好了,只是以后得注意,不要轻易再让自己陷入极度疲劳或者重伤的情况。”

    司缇揉了揉额头,语气有些沉重:“我知道了,医生。”

    任平安笑了笑,又若有所思道:“不过你说的一点有点奇怪,你说有alpha似乎发现了你身上的气味变化,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啊……”

    “你还远远没到信息素溢出的程度,顶多只是因为身体出现创伤应激,部分载体蛋白暂时性失效,一小部分信息素分子通过汗腺和皮脂腺逸散到空气中。但据检测结果,浓度是低于人类嗅觉阈值的。”

    “你确定不是误会”任平安开玩笑似道,“除非他是灵嗅蛛,不然是不可能闻出你身上的不对的。”

    灵嗅蛛是一种嗅觉异常发达的掠食性异种,嗅觉上皮面积是人类的上百倍,受体密度也更高。

    司缇道:“虽然很不像,但我确认他是人类。”

    任平安哈哈一笑:“你真幽默。”

    司缇:“……”

    得到这个结果,司缇的心也安了些,不过仍有顾虑之处。

    临走前,他沉默片刻,问道:“任医生,有一劳永逸的方法吗?”

    任平安叹气道:“有,但我想你应该不会愿意,如果你非要听……”

    “那还是算了。”司缇非常果断地转身就走。

    任平安看着他的背影,无奈笑了笑。

    他相信司缇也猜到了,所谓一劳永逸的方法,当然就是找个alpha临时或者永久标记自己,然后喷信息素消除剂。

    这也是帝国主流社会鼓吹的“一劳永逸”方法。非常方便,但代价也是十分高昂的。

    任平安不认为一个能在alpha中隐藏身份这么久的omega会选择支付那种代价。

    目送司缇离开后,他悠哉悠哉躺回了椅子上,驾轻就熟地掏出光脑,切入某个论坛界面,津津有味看起八卦来。

    天知道他刚才耗费了多少力气才压制下好奇心,不向八卦的当事人打听起事情进展。

    ……

    ·

    湖心别墅。

    温德尔回来时,感到一路上遇到的学会成员都十分古怪。

    单纯古怪也不奇怪,他这两天见多了这种微妙的神色,只是多少会在他面前遮掩一下而已。然而,他今天所见的,却明显更奇怪一些。

    “你们怎么了?”

    他不禁发问,而面对他的问题,那些人更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拼命给他使眼色。

    温德尔莫名其妙地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一推门,他的动作就一顿。

    他明白了为什么那些人表情那么奇怪了。

    在他的眼前,书桌后面那张高靠背椅缓缓转了过来,司缇坐在上面,抬眼看来,眼珠浸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两颗冰凉的、绚丽的玻璃珠。

    温德尔怔愣片刻后上前一步,露出一个高兴的笑:“司缇你原谅我了吗?”

    温德尔大概此生也没体会到被人冷暴力的滋味,不过在那天后,他体会到了。

    那天后,司缇在旁人面前还维持着礼貌客气的姿态。实际毫不犹豫地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人前遇到时,眼神也会自然滑过他,如同看空气。生疏冷淡的身体语言让本来信誓旦旦信着传言的其余人都迟疑不少。

    这还是那天后司缇第一次来找他。

    司缇抬起一根手指,轻轻做了个“止步”的姿态。

    温德尔停了下来,但眼中仍然含笑,道:“我很高兴你来这里。”

    司缇其实也没想到他一路走到这里居然没有任何人敢拦他。

    他不欲废话,直接道:“你那天向我要的礼物,就是这个”

    温德尔停顿片刻:“对,我想让你同意我的邀请……”

    司缇:“为什么?”

    温德尔看着他,半晌后,轻轻叹了口气:“因为我觉得你在使徒会并不开心。”

    所以你觉得我在学会就会开心

    司缇觉得很荒谬,而温德尔又接着道:“如果我想帮你脱离使徒会,就只能用这个方法,放心吧,你加入学会之后,我不会过多打扰你的生活的。”

    司缇道:“你就那么有自信能打败塞斯”

    金发蓝眼的alpha温文尔雅道:“实际上,我并不确定,但我会努力的。”

    滴水不漏的回答。

    从刚才到现在都是。

    司缇又感到了些许熟悉的无力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抬眼时,神情已经恰到好处柔和了些许,仿佛已经被温德尔的真诚打动了。

    “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语气和神情无疑已经体现了动容的态度。

    温德尔身体微微前倾,眼睛眨也不眨看着司缇:“什么。”

    司缇抬头,冲他弯了弯唇角,说了一句话。

    温德尔的表情凝固了刹那。

    ……

    ·

    一天后,冰山论坛。

    从早上起,论坛就格外热闹,究其原因,自然是和今天晚上即将发生的某件事有关。

    无数人将视线投过去,在它还没开始前,论坛里正吵得激烈。

    ……-

    【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一周没上网,怎么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那两位为了一个特招生要打起来了啊?这是什么愚人节玩笑吗】-

    【……楼上这一周是没出过门吗?论坛和线下都为这件事翻来覆去正过来反过来吵过好几次了好吗?】-

    【不可能!我不相信!虽然S他……他长得确实是很有杀伤力,但那可是温德尔!一生体面的三皇子!他怎么会为了一个特招生和兄弟翻脸再也不相信友情了!】-

    【呵呵问就是兄弟在老婆面前不值一提。】-

    【喂你们怎么就默认他们俩打起来是因为那种原因,三皇子都说了他是为了回报人情好吗?塞斯他难道不更可能是被挑衅然后生气了吗?】-

    【啊对对对,你说的对,如果在黑珍珠号监控录像没流出来前我可能会相信吧!】-

    【如果那时候塞斯不是一张死了老婆一样的黑脸我可能会相信吧。】-

    【如果不是温德尔接电话时声音那叫一个温情蜜意我可能会相信吧!】-

    【楼上几位封号警告!】-

    【不是,S他真这么能我以为塞斯就是极限了,怎么温德尔也……这届国王对美色的抵抗力这么低吗?】-

    【楼上抨击国王抵抗力低的时候最好先看看人家的硬件条件,然后扪心自问一下要是S站在你面前你能把持住吗?】-

    【……不能。】-

    【唏嘘!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呜呜呜老婆……我的老婆……怎么就落在了学会那些面善心恶的伪君子手里!】-

    【屁,赢的一定会是塞斯好吗?楼上哭坟啊哭】-

    【论机甲竞技绝对是温德尔更胜一筹好吗?人家可是S级的精神力!从小受各路名师栽培长大!】-

    【绝对是塞斯!说的好像谁没有S级精神力一样,他还从小就在军团里摸滚打爬,论实战经验绝对秒了好吗?!】-

    【温德尔!如果不是他有获胜的把握怎么会提出挑战!】-

    【塞斯!他天天殴打跟班这么久没打出问题说明他的微操能力相当高!】-

    【】-

    【……】-

    【别吵了!赛台已经开了!速去围观!】-

    【赌上alpha的尊严!国王之战开始!】-

    【中二病滚!】

    ……

    ·

    塞斯走入训练室时,原本就在里面的两人瞬时抬头看来。

    高大的alpha看起来其实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变化,表情依然是那副冷酷傲慢的样子——只是更阴沉了。

    伊莱欲言又止:“……老大。”

    他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一旁的别秋临叹了口气,想起他之前为自己分担了火力,难得生起点怜悯心,接过他的话头道:“塞斯,你悠着点,别下手太狠了。”

    顿了顿,他昧着良心说:“别忘了,我们和学会其实是友好合作关系。我相信三皇子殿下他也会秉持这样的想法,点到为止。”

    塞斯被两人仿佛看败犬一样的目光弄得十分心烦,冷笑道:“我在你们眼里难道是那种拿捏不好尺度的人。”

    伊莱脱口而出:“是。”

    别秋临:“……”

    塞斯额角又忍无可忍冒出青筋:“滚。”

    在低气压的压迫下,两人非常听话地滚了。

    同塞斯擦肩而过时,别秋临余光无意中捕捉到了塞斯此时脸上的神情。

    ——和两人预感的不同,他居然在笑。

    塞斯的嘴角慢慢、慢慢地勾起一个弧度。这个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危险的、带着血腥味的笑,像野兽露出的獠牙。笑容只停留在嘴角,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全是郁躁和杀意。

    站在训练室门口,别秋临顿在原地,抬头看被关上的门。

    预感到自己又要被打一顿的伊莱丧着脸问:“你在看什么”

    “我在想。”别秋临若有所思道,“他们真的会点到为止吗?”

    伊莱不以为然:“担心什么,就算老大打上头了,不还有三皇子吗?他总不会陪着老大胡闹。”

    “老实说,我现在都不知道是希望老大赢还是老大输了,司缇他……啧。”伊莱嘟囔着,而别秋临回头,道:“希望吧。”

    两人去了隔壁房间,登入星网,载入了即将开启的虚拟赛台观众席。

    这种挑战一般都是公开透明的,故虽然感知不到,但别秋临猜此时全校大半人恐怕都来观赛了。

    打开弹幕,果然,已经很热闹了。

    不少人的想法和伊莱一样,觉得塞斯和温德尔只会点到为止。

    【不说塞斯了,你们觉得三皇子那种人是会上头的吗?啧啧啧,我看塞斯要是态度展现得坚定一点,他肯定是会让的。】

    【让什么让老婆是能让的吗?赌上alpha的尊严也不能让好吗?】

    【尊严哥还在啊?味儿冲的要死,以为两位高高在上的大贵族还会被原始性支配滚!】

    【笑死,塞斯不需要温德尔让也能赢好吗?!】

    【吵什么吵!双方都入场了!】

    众人都忍不住凝神望去,哪怕仅仅是意识载入,也情不自禁兴奋地伸长了脖子。

    此时此刻,大部分人都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一场美观、友好、点到为止的切磋。

    然而开场仅仅三十秒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局面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兄弟情一触即碎,太塑料了,唏嘘。

    第48章 酣战

    全息竞技场穹顶的灯光次第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从观众席最高处涌下, 吞没了一层又一层的座椅,最后只剩下正中央的赛台还亮着。

    伊莱呼吸急促起来,实在没忍住, 他小窗骚扰别秋临道:“我记得挑战和被挑战双方好像都是可以找‘代理人’替自己上台的吧?老大怎么不让我上, 好想和三皇子打一次, 更别说……”

    更别提是为了美人打架,这种机会足以让每一个alpha热血沸腾。

    虽然伊莱没说后面的话,但别秋临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善意提醒道:“如果你不怕在全校人面前丢脸的话,我回头可以帮你和塞斯申请一下。”

    伊莱:“……”

    伊莱:“我和老大和温德尔差得也不是很远吧!……也不至于那么远吧?!”

    别秋临冷酷无情地屏蔽了他。

    此时, 赛台在轰鸣声中缓缓升起。

    合金板面一层层展开,液压杆的运作声低沉而有力, 像是某种古老巨兽的心跳。防护屏障开始充能, 淡蓝色的光膜沿着弧形轨道一寸寸攀升, 最终在三十米的高空合拢。

    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两道传送梯从赛台两侧的地面下升了起来。

    右边的传送梯上, 一架浅金色的机甲静静站立。它的线条凌厉如刀,关节处裸露的金属骨架泛着冷光, 肩甲上有一道极细的猩红条纹。

    左边的传送梯上, 银白和暗蓝配色的机甲缓缓升起。它的体型比左边那架大出三分之一,肩甲宽厚如猛兽的护颈, 背部推进器夸张地隆起,每一处棱角都在宣告着力量与霸道。两架机甲隔着三百米的赛台遥遥相望。

    【出现了!塞斯的“银狮”!以一代军用机甲“使徒K13”为原型, 去除了战场生存模块, 把全部能量堆到推进器和拳锋出力上,以极限爆发力著称, 杀伤力方面相信使徒俱乐部的各位深有体会!】

    【……】

    【三皇子这个……咦,他一般用的难道不是金蓝涂装的“天马”吗?怎么今天换了个颜色?】

    【不止!型号也换了, 这不是虚拟竞技场的基础机型“刺蜂-7”吗?特点是……非常难操控,对驾驶者的精神力要求极高,装甲薄得像纸,而且推进器推力只有银狮的一半——用这个打银狮?温德尔疯了吧?】

    【刺蜂-7的卖点是理论上的极限反应速度,但那是前线侦查兵都驾驭不了的数据,一般人上去连走路都晃。】

    【更关键的是,银狮的爆发正好克制刺蜂——刺蜂得拉距离打游击,银狮偏偏是近身压制之王】

    【温德尔这波是什么意思?故意送?】

    看到这里,伊莱按捺不住,忍不住把西格两兄弟拉入群聊,戳他们问道:“你们会长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老大”

    西格:“你谁啊?我们很熟吗?滚!”

    西恩:“我们也不知道,会长在这方面没有提前和我们说过。”

    谈话间,场馆顶部的全息投影开始倒计时。

    【60:00】

    暗蓝色的机甲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处爆出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

    【45:00】

    浅金的机甲纹丝不动。它像是铸在那里的一尊金像,连最轻微的关节调整都没有。

    【30:00】

    观众席上有人开始握紧拳头,有人屏住了呼吸。空气像是凝固了,几千人的场馆里只剩下倒计时的滴答声,和赛台边缘防护屏障运转的低沉嗡鸣。

    【15:00】

    暗蓝色的机甲摆出了一个极轻微的起手式——肩膀下沉了三寸,重心前移了半尺,双脚的间距调整了两次。那是猛兽即将扑击前的蓄势。

    浅金的机甲依旧没有动。

    鲜红的数字不断跳跃着,连别秋临的呼吸忍不住也放得极轻。

    5,4,3,2,1——

    【0:00】

    ——当全息倒计时的红色数字重重一跳,观众席的呼吸还未出口,一声尖锐的音爆于瞬间撕裂了寂静!

    轰——!

    那台宛如凝固的浅金色机甲蓦地前冲!只在众人视野里留下一道金色的弧线。

    半秒。

    从静止到超音速,它只用了半秒。

    那道弧线不是直线冲刺,而是诡异的抛物线——像是在空中画出一道弯刀,刀尖直指“银狮”的驾驶舱侧后方!

    塞斯的反应已经堪称神速。就在刺蜂的残影即将撞入他怀中的刹那,暗蓝色的机甲猛然侧身,左臂护盾堪堪挡在身侧——

    火花四溅!

    护盾表面被撕裂出一道半米长的豁口,刺蜂的右臂装甲刃从盾面上滑过,却在错身的瞬间猛然翻转,左肘的隐藏撞针狠狠砸向银狮的颈部关节。

    那是驾驶舱与头部传感器的连接处,最薄弱的要害之一。

    银狮的机体后仰,颈部险险避开,但左肩被撞针擦过,几块装甲碎片飞溅而出。

    无比迅猛、狠绝而毒辣的一击。

    电子屏上的计时器刚刚跳过“00:30”。

    全场死寂。

    伊莱的嘴巴缓缓张成“o”形,他咽了口唾沫,对别秋临真诚道:“你是对的,如果是我,在刚才就已经死了。”

    “那些为夺美人一笑的alpha玩得真脏!表面不争不抢,实际开场急袭姿势都想好了!”

    他愤愤不平道,而别秋临在最初的愕然后,却慢慢皱起了眉。

    他将视线投回到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速度跳过互相试探迅速过渡到白热化阶段的战局上。

    银狮于猝不及防后迅速展开反击,它右臂推进器全开,一拳砸向刺蜂的退路,拳锋的装甲片在高速摩擦中泛出暗红。

    刺蜂侧身,那拳擦着驾驶舱外壁过去,但银狮的左膝已经抬起,撞向它的腹部。

    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声沉闷而尖锐。

    刺蜂被撞退三步,脚下的合金地板留下浅浅的抓痕。

    银狮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像疯了一样扑上来,双臂交替砸下,刺蜂架臂格挡,两臂相撞的瞬间,金属的轰鸣震得观众席上有人捂住耳朵——

    银狮的攻势如暴风骤雨,每一拳都在逼迫刺蜂后退,每一拳都在压缩它的闪避空间。暗蓝色的机体像一头真正的猛兽,每一次出击都带着要把猎物撕碎的凶狠。

    刺蜂的动作依旧精准,每一次格挡都恰到好处,每一次闪避都刚好让过最致命的攻击,脚步不乱。

    塞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打开了扩音器。

    “只会躲吗?”

    银狮猛然收拳,左腿横扫而出,目标是刺蜂机体的膝关节——那是承重的要害,一旦被扫中,整架机甲都会失去平衡。

    刺蜂的身体猛然下沉,却是不退反进!

    它硬扛着银狮的扫腿冲进内圈,右手的装甲刃直刺银狮驾驶舱!

    塞斯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收腿,只能猛然扭转上身,用肩甲硬接这一刀。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炸响,装甲刃在银白色的肩甲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几乎刺穿。银狮的右拳同时砸向刺蜂的头部——逼它收刀。

    刺蜂后撤半步,让过那一拳,然后在银狮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左膝猛然上顶,狠狠撞在银狮机体的腹部。

    “嘭!”

    银狮的机体弓起身子,向后踉跄了一步。

    这是开场以来,刺蜂第一次把他打得后退。

    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卧槽!温德尔这么猛的吗?居然能把刺蜂玩成这样!他的精神力真的只有S级吗!】

    【塞斯真的没有让吗?他和三皇子不应该势均力敌吗?】

    【这才刚开始打呢!你们急个毛线!谁胜谁负还不知道呢呵呵。】

    观赛的众人为这骤变的局势和战局的激烈程度而万分惊愕,惊愕之余,他们也难免心生期待。然而就在这时,防护屏障在他们面前一闪,又一黑。

    【怎么回——】

    “滋滋——”

    下一刻,所有人都感到脑袋一晕!再度睁眼时,已经离开观众席。

    他们居然在顷刻内被全踢了出来!

    “怎么回事!规定不是说这种挑战必须公开进行吗?”

    ……

    赛台上。

    光芒冷白刺眼,把整个场馆分割成两个世界——光与暗的交界处,一双泛着冷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前面那台机甲。

    那是“银狮”光芒大亮的视觉传感器。

    塞斯冷硬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混着金属和电流的低沉震颤杂音:

    “你是谁?”

    “你不是温德尔。”

    刺蜂依旧沉默,于是暗蓝色的机体猛然前冲,这一次,它的速度比刚才更快,推进器的光芒亮得刺眼。它双臂张开,像一头扑食的猛兽,直直朝刺蜂抱去。

    刺蜂后撤,但银狮的速度太快,左臂已经搭上了其肩甲。

    刺蜂没有挣脱,而是顺势转身,用银狮的冲力把他带向自己身后,同时右肘狠狠砸向银狮的肩甲下部——一记借力打力的反摔!

    银狮的身体被带得失去平衡,但他的反应快得惊人,在即将摔倒的瞬间,左腿猛然勾住刺蜂的小腿。

    两架机甲同时失去平衡,重重砸在地上。

    金属与合金地面的撞击声震耳欲聋。

    烟尘四起。

    “怎么?温德尔抢了我的人,连站出来面对我都做不到吗?还要让一个无名小卒代替他”

    久得不到回应,塞斯的声音再次传导出来时,已经淬上了冰冷的怒火。

    在“银狮”的冰冷逼视中,那台浅金色的机甲终于动了动,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共振嗡鸣声自它的外部扩音器中沙沙响起。

    一道塞斯万分熟悉的冷淡嗓音从中浮出。

    “你的人”

    刺蜂的驾驶员语调略带疲惫道:“塞斯,我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

    “经过前几次的事,我觉得,可能是我之前的态度还不够坚决,让你产生了一些误会。我决定在今天给你一份更明确的拒绝。”

    那道声音异常平静道。

    而塞斯瞳孔骤缩。

    而那台淡金色的机甲再度一个挺身翻起,稳稳站在了他面前,身体下伏,摆出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顺便说一句,我想揍你很久了。”

    话语还未落,刺蜂便再度全开推进器,猛冲了上来!

    半秒后,和“刺蜂”的机体同时而来的,是劈头而来的金色长刀!

    “砰!”

    ……

    ·

    西恩从全息舱里爬起,呆了一下后,不待整理一下衣物,就立刻夺门而出。

    他急急冲到了湖心别墅,三两下上了楼,朝走廊尽头的训练室跑去。

    还没跑到,他又紧急刹了车——好巧不巧站在了训练室外的长椅面前。

    已经不必敲门了,因为他想找的人,此时就坐在这张长椅上。

    西恩看着面前的人,眼底闪过惊讶、困惑和不可置信。

    “会长,赛台上那个人果然不是你,可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金发蓝眼的alpha坐在阴影边缘,灯光从他身后斜照进来,将他的脸隐在暗处,只有下颌线被一道细窄的光勉强勾出轮廓——

    他缓缓回头。

    西恩看见了那张脸。

    眉骨、鼻梁、唇,每一处都长得分毫不差,是那种会被刻进画框里的五官。但那些五官上面——什么表情都没有。

    比起冷漠,更像是一种极致的空无。温德尔坐在西恩面前,又像是离他很远,居高临下投来一束视线。

    西恩的手抖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会长”

    然后温德尔笑了。

    就是那一瞬间的事。像有人按了开关,那双眼睛亮起来,嘴角弯起来,那张脸重新变成所有人都熟悉的样子——温柔的、得体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帝国三皇子。

    “西恩啊,什么事?”

    他问。声音和平时一样。

    西恩张了张嘴。他想说他看见了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看见了什么。被自家会长的表情吓到听起来也太扯了。

    “……挑战。”

    他犹犹豫豫说道。作为温德尔的跟班,他当然没看几眼就立即发现了那台“刺蜂”在战斗风格上和温德尔的巨大差异——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挑战塞斯的时候不提前和对方沟通就让其他人代替自己上场这都可以算是一种轻蔑和侮辱了。还有,温德尔到底是从哪里找的人不会是滥用职权让什么军方高级将领帮忙了吧?这也太……

    西格可以不在意这些事,但作为勉强靠谱的成年男性,西恩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温德尔

    思忖来思忖去,西恩最终选择了这么个角度入手:

    “你让其他人代替你上台的话,司缇会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对他的不重视呢?”

    他如此难得严肃道。

    温德尔道:“哦,这个啊,你放心,不会的。”

    西恩还想说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温德尔总让他特别……特别的心悸。

    犹豫了一下,西恩决定还是秉持自己一贯的生存准则——不乱掺和顶头上司的私事。

    “好,那我就放心了,打扰了。”

    “等一下。”

    温德尔却叫住了抬脚欲走的西恩。

    西恩只好回头:“会长,怎么了?”

    在他的视野中,温德尔轻轻地、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说起了牛马不相及的话题:“西恩,你养过猫吗?”

    “……猫没有。”西恩摸了摸下巴,“我还挺喜欢猫的,但是我妈对猫毛过敏来着。怎么了?会长你想养猫也不错,这可以提升你在民众中的亲和力形象。”

    温德尔略带苦恼道:“我曾经遇见一只非常漂亮的小猫,当时他正在被野猫欺负,看起来很可怜,所以我一度很想收养他。”

    西恩表面道:“很不错啊,后来呢?”实际心里暗自腹诽,会长这个癖好在宠物界居然也能发扬光大。

    温德尔:“后来,他用爪子挠了我和其他人几次。当然,我不在意,因为我知道,作为一只在丛林里生活的小猫,他实在是太脆弱了,必须借着爪子来保护自己。”

    西恩逐渐感觉有点不对了,谁家小猫生活在丛林啊?

    “但,最近我发现。”温德尔叹了口气,抬眼时,微笑依旧不变:“他其实并不是一只柔弱的小猫,而是一只,能杀死狮子的……小猫。也就是说,从第一次见面起,我就被他骗了。”

    西恩额角泌了点冷汗,打着哈哈道:“那不也挺好的,会长你不用收养它,它也能很好活下去了。”

    温德尔道:“不好。”

    西恩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什么?”

    温德尔依旧微笑道:“可是我还是想收养他,这是为什么呢?”

    西恩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额,会长,我突然想起来西格约我打游戏来着,要不我们下次再聊”

    那双含笑的蓝眼睛注视了他片刻。

    安静中,西恩不动声色滚动了下喉结。

    片刻后,温德尔莞尔一笑,说:“好,麻烦了,你回去吧。”

    灯光正好落在他脸上。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西恩毕恭毕敬和他告了个别,转身走了。

    脚步越来越快。

    十分钟后,他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寝室楼下。

    这时,他才松了口气,停下来发现,自己的脊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那完全是alpha在面对释放进攻信号的高等级同类时身体本能的紧张和抗拒反应。

    西恩喃喃道:“操,一群神经病,老子真的不想干了。”

    说到做到,西恩的行动力唯有此时最强,他决定,自己接下来将坚持摆烂、深入摆烂,摆出高度、摆出风采,正好为即将加入学会的司缇腾位置。

    但想起自己那个在司缇面前智商宛如小学生的弟弟,西恩又觉得自己将操碎了心。

    他放下其他想法,当即决定,最紧要的事果然是先把西格揪起来打一顿。

    ……

    与此同时,全息赛台。

    酣战未停。

    ==========作者有话说:==========

    *来了!更了五千!在此处提前和各位宝宝说一下,作者初步计划在本周日进行倒v,具体明天会挂公告,走到这一步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以及本章后半部分内容精要可概括为西格:谁为我发声和老温伪人时刻初显。

    第49章 告别

    “刺蜂”的长刀迎头劈下, 塞斯的瞳孔被那一道弧线晃得来不及收缩——等视网膜重新捕捉到图像时,暗蓝色的机甲已经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倒退五步, 才堪堪稳住身形。

    整个全息场馆的灯光都似乎暗了一瞬。

    不待接着震惊, 一道冰冷的劲风已然从身后袭来, 塞斯条件反射转身格挡。

    “砰!”

    火花四溅!

    刀锋砸在左臂护盾上,银白色的机体再次后退一步。

    刺蜂于空中扭身,残影还留在原地, 本体已经出现在银狮的身后。

    见一击不中,刺蜂毫不恋战, 再次启动推进器。

    “铛!”“砰!”“滋啦——”

    左上方,正前方, 刺蜂冷幽的刀尖似乎隐入了空气, 自四面八方随时刺来。极近的距离里, 两台机甲推进器的低沉轰鸣声混杂, 灌入塞斯耳中,却如雷霆一般震耳欲聋。

    “砰——”

    又是一刀!

    银狮的机体重重撞上防护墙, 淡蓝色的光膜荡起一圈涟漪。它的双臂架在身前, 刀锋压在护盾上,金属之间的摩擦声刺耳尖锐。

    刺蜂的头部猝然贴上银狮的视觉传感器。

    塞斯无法从冷硬的金属外壳中看出什么, 但他知道,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起来, ”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来, 被电流和机械共振浸得冰冷,“反抗。”

    塞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架着那把刀,仿佛定在了原地。

    刺蜂收刀, 后退半步,然后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银狮的腹部——

    暗蓝色的机体在墙上撞出第二圈涟漪。

    “起来。”

    银狮撑着膝盖,缓缓站直。

    司缇看着它。

    扩音器里传出一声轻笑。

    那笑声被电子压缩成扁平的一段音频,带着沙沙的杂音,却依然能听出其中的嘲意。

    “怎么,”他说,“看不起我?”

    塞斯的身体寸寸僵住。

    司缇接着道:“从第一次见面起,你好像从来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厌弃也好,所谓的索求也罢,全部都是你一个人在自娱自乐。当然,我也并不在意,但你不该如此傲慢地又把我给牵扯进来。”

    “你的情绪,你自己处理。”司缇平静道,“你认为强者理应支配一切吗?塞斯那我今天站上这里,就是为了用你所相信的世界规则来解决我们之间的事。”

    “如果你对我存在那么一丝的尊重,就动手。”

    尾音尚未砸地,浅金的机体就再度消失,凛冽的杀气自四面八方溢出。

    塞斯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暗蓝的机体再度在原地停滞了那么两秒。

    两秒后,它动了!

    拳势凶悍,电光石火间撞向三点钟方向的空气——拳锋触到实体的瞬间,浅金的机体自空气中瞬时掠现,侧身卸力的角度妙到毫巅,那一拳只擦着它的胸甲过去,留下一道灼痕。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中,一时只有金属的激烈碰撞声。

    银狮像头真正的野兽一样,凶狠地撕咬着对手,发泄似的,拳影在空气中交织成网。疯狂中却又透露着冷静,精准地把刺蜂往边缘逼。

    刺蜂在拳影中穿梭,偶尔递出一刀,每一次都精准落在银狮机体的旧伤上,狠绝毒辣。

    两人在零点几秒内交换了七次攻防。

    刺蜂的刀从左上斜劈而下,银狮侧身让过,右拳直取刺蜂的肋部。刺蜂的刀锋在半空中诡异转向,横切银狮的咽喉,银狮不得不收拳格挡——拳背砸在刀身上,火花迸溅。

    两台机甲后退一步,又同时前冲。银狮的右拳蓄满了力,直直砸向刺蜂的驾驶舱——刺蜂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格挡。只是微微侧身,让那一拳避开驾驶舱的正中央,然后迎上去,迎向那一拳,迎向银狮的攻击——

    刀尖刺向银狮的驾驶舱!

    塞斯瞳孔一缩。银狮的拳砸进刺蜂的左肩,金属碎片四溅,整条左臂当场失灵,软软垂了下去。

    但刺蜂的刀尖,已经刺进银狮的驾驶舱外壁。

    三寸、两寸、一寸——

    银狮的拳停在刺蜂的肩上。

    塞斯在那一瞬间本能止住了力道。

    他是一个很少犹豫的人,少时将那两颗子弹送入亲爹身体里时他没有犹豫,在训练营面对比山还高的巨化异种时他没有犹豫,被教官团轮番按在泥地里揍的时候他也没有犹豫。但是方才,即使知道这是虚拟的竞技场,即使知道对方不会真正受到伤害,但一想到对面驾驶舱里坐的是那个人——

    他犹豫了。

    但对手不会感激他的犹豫,刺蜂的刀尖硬生生在机体里转了一圈,剐蹭出尖锐的摩擦声。然后刺蜂卸刀,灵活一跃,整个站在了长刀刀柄处,蓦地重心下压——

    “砰!”

    银狮沉重的机体被当场挑飞!身体后仰,重重砸在了地上!

    烟尘弥漫,屏幕上疯狂弹出一条条警示,塞斯很快没被人逼到这么狼狈过了。他勉强顺过气,再一抬眼,就见刺蜂站在面前,低头居高临下看着他。

    淡金的机甲蹲下身,一只手按住银狮的肩,另一只手握成拳,重重砸下。

    塞斯本能闭上了眼。

    “嘭!”

    那一拳却是砸在银狮的脸侧,地面上。

    “记住这个感觉。”

    司缇说,声音很轻,很冷。

    “塞斯,你让我很失望。”

    “但还是谢谢你这两个月的照顾,还有,再见。”

    “……”

    片刻后,刺蜂收刀,径直转身。

    走向了出口。

    银狮在它身后,单膝跪地。

    久久不动。

    塞斯注视着它消失在阴影里的背影,面上第一次出现了无限近似于迷茫的情绪。

    ……

    ·

    司缇爬出虚拟战斗舱,心情不是很美妙。

    本来他向温德尔提出要亲自上台,就是为了亲自和塞斯做个了断,也是为了断绝塞斯的念想。

    既然三番五次说都没有用,那就付诸于行动。

    司缇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但他没想到,塞斯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发现驾驶舱坐的是他后居然死活不还手,好容易被激得动了几下后,关键时刻又硬生生止住了攻势。

    如此不上不下,让这架打得格外不快活。

    司缇简直不敢相信那是原作里以竞技台上的暴君作风而著称的f1。

    他站在湖心别墅的训练室里,闭上眼睛,唇缝间溢出了压抑已久的喘息。

    手搭上门把时,指尖在轻微地发颤。

    如此快节奏的激烈作战,对他的身体来说负担不小。

    但只不过刹那,司缇又调整好了呼吸节奏,也控制好了肢体语言。

    他感知的到,外面还有一个威胁力颇强的alpha在,不能暴露弱势,这是某种原始的本能。

    司缇走向门外,走廊的灯光洒在他的后颈和脊背上,带来一种如有实质的重量感,浸着凉。

    他想,这一次,你总不能欺骗自己了。

    然而,在他面前,温德尔站起来,含笑看着他,动作行云流水,像迎接一位凯旋的英雄。

    “恭喜。”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的,真诚的,恰到好处的欣慰。他张开手臂,做了一个欢迎的姿态——然后收回去了,分寸极好。

    司缇看着他,轻轻蹙起了眉。

    “你……”他组织着语言,道:“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得到两种胜利,但温德尔只是笑着。

    “我早就知道你可以。”

    白金色头发的alpha语调轻快道,微微歪了一下头,幅度很小,比平时多半寸,像一个正在欣赏一幅画作的人。

    他又道:“累了吗?我让他们送了几支葡萄糖上来,休息一下再走吧。”

    司缇决定直白一些:“如你所见,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弱小,你不用这样照顾我。”

    温德尔温和地、不容置喙地说:“我知道。先喝点东西吧。”

    司缇看着他,他看着司缇。

    最终,还是司缇先移开了目光,漠然道:

    “随你。”

    他今天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和温德尔争辩了。

    于是他又莫名其妙地在湖心别墅留了小半天才走,临走前,温德尔站在门口,同他微笑道别。

    回到寝室后不久,有人敲门,递给了司缇一个盒子。

    “……会长说,这是送你的入会礼物。”

    那人走后,司缇皱着眉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只有两件东西。

    一个是学会的正式入会邀请函。烫金的字,厚重的纸,落款处是那个他见过无数次的名字——温德尔以会长名义签的,字迹温柔端正,旁边还画了一朵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鸢尾花。

    司缇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又拿起另一个东西。

    非常眼熟,司缇想了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什么时候见过它。

    当初新生宴会最后温德尔以“赔罪礼物”名义送给他,又被他扔回给西恩的那枚蓝宝石胸针。

    如今兜兜转转,它居然以这种名义再度被温德尔送回到了他手里。

    司缇面无表情注视了它片刻,转手把它扔进了抽屉。

    晚上睡觉前,司缇一如既往祈祷着明天睁眼后迎来的会是平静的一天。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在付出那么多努力后,他终于短暂地实现了目标。

    ——不过,也仅有短短两个月的时效。

    ==========作者有话说:==========

    下章要回家了,也要正式进入温德尔线了~当然里西斯和塞斯也会时不时串场。

    至于f4本人表示正在线上孜孜不倦骚扰老婆中,勿扰!

    第50章 回家(含论坛体)

    两个月后。

    帝国标准局有规定, 所有穹顶居住区的人造光照周期与季节模拟,须以首都星的自然公转周期为基准进行同步校准。旨在维持帝国公民生理节律的统一性,确保无论身处何地, “帝国时间”始终是公民身体的本能记忆。

    而伊什塔, 自然也处在“帝国时间”的统御范围内。

    冬日的斜阳穿过学院古老的石拱廊, 将长长的影子投在结了薄霜的步道上。空气清冽,呼出的白气转瞬即逝。

    期末考试周刚结束,校园里弥漫着假期前特有的松弛与躁动, 只有远处训练场最后一次体能考核的口令声,以及校舍里隐约传来的谈笑声隐隐回响。

    而在这表面的宁静之下, 另一个世界的喧嚣从未停止。

    清晨睁眼时,许多人习惯性地点开那个藏在校园网深处的入口。两个月了, 冰山论坛的首页已经彻底变了模样。置顶帖从“国王之战竞技场事件分析”换成了“冬假远征计划:谁想去泽塔星废墟探险”, 还有各种对期末周的哀嚎以吐槽等等。

    然而忽然的, 不知道谁先提及的, 几条带着熟悉字眼的、标注着“热”的帖子标题顶了上来,刺眼地悬在那儿:

    【#听说那位回校参加考试了据传三皇子还递了邀请过去, 结果那位当天下午就走了, 谁也没见,理讨, 他们是不是真的彻底闹掰了#】

    不过几秒功夫,一大片回复刷了出来-

    【这是什么时间我穿越回两个月前了怎么还在讨这事】-

    【两个月前讨论来讨论去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来啊!三位当事人一个比一个嘴巴紧, 最终大伙只得出了一个英雄确实难过美人关的结论!】-

    【别说掰不掰的了, 竞技场那事都没理明白。那台刺蜂到底是不是温德尔在驾驶学会很多人信誓旦旦说不是,但温德尔又完全没有出来否认过传言。】-

    【绝对不是好吗?!我爸曾经压着我把三皇子从小到大的机甲对战录像翻来覆去研究过n遍, 战斗风格别说两模两样了,根本就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我倒觉得是, 且不说这种挑战还要让其他人替自己上场是不是有点有辱A风,塞斯被这样羞辱不得发火吗?】-

    【所以他们不是掰了吗?!挑战结束后塞斯第二天就请假离校跑去军团了!整整两个月都没回来一次,我使徒会的朋友都说好久不挨揍总感觉身上痒痒。】-

    【这是被打出什么心理隐疾了吧喂!话说我赞同那台刺蜂驾驶者另有其人的观点,不然后来怎么温德尔又放话说要和塞斯再打一次不过塞斯完全没有回应,为两位国王决裂说再添一佐证!】-

    【但要不是的话,伊什塔还有谁能在竞技场上打败塞斯总不能是莱昂偷摸回校了吧?】-

    【你怎么知道塞斯一定输了!结果不是大家谁也没看到吗?】-

    【笑死,楼上别欺骗自己了,塞斯确实强,但他输了也是不争的事实。你没看见另一位当事人已经改换门庭两个月了吗?上次据说有人在湖心别墅里看到西格都得为他添茶倒水。】-

    【哈楼上说的是西格那个西格开玩笑吧!我还以为按他的恶习肯定要霸凌新入会的S来着。】-

    【新成员当然可以顺手霸凌一下,但你们也不看看这位新成员是怎么入会的,会长都为了他和另一位国王决裂了,你西格不过小小公爵而已,端一下茶又怎么了?!】-

    【太夸张了吧……之前看你们讨论那样我还真以为S和温德尔和塞斯有点什么,结果这两个月别说胜者秀恩爱了,同框都没同框几次。】-

    【要我说这也正常,温德尔不就那样吗?论坛又不是不知道他那点小癖好,把人收过来了又冷落下来实属正常,他爱捡人就和有的人爱捡猫猫狗狗一样。】-

    【啊对对对,你爱捡猫的捡法是硬把猫从兄弟那里抢过来说这是流浪猫然后开自动拾取是吧,好一个可歌可泣的爱心人士!】-

    【阴阳怪气什么?要是温德尔对S真有点什么这两个月不说日日夜夜关心吧,起码也得表现出点不同吧你说他对S和对其他学会成员有半点不同吗?】-

    【你怎么知道没有,湖心别墅一关门谁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关键是,S连湖心别墅都没去过几次啊。】-

    【这不是正说明他的地位特殊吗?学会那种定期举行各种集体活动的封建精英组织都能为他破例。】-

    【额这种情况我们一般更倾向于猜S被排挤了吧?】-

    【万一S和塞斯以及温德尔之间真的清清白白呢?】-

    【清清白白温德尔不说,别逗你塞哥笑了!】-

    【停停停,话题是怎么扯到这里的封贴警告!】

    ……

    “你的信息素浓度和精神力水平都已经逐渐趋于平稳了,身体健康水平也在平均线以上,继续保持。体能方面倒还是弱势,比omega的平均水平高,但是对军校生来说还不够,假期注意锻炼。”

    校医院,任平安的办公室。

    司缇收回视线,起身收好自己的体检报告,“嗯”了声,道:“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任平安打着哈欠道:“说谢就不必了,就是冬假期间记得每两周发我一次身体检查报告,牢记医嘱哈。”

    司缇再次应和,并提醒道:“医生,你光脑上的论坛界面露出来了,被人看到可能会被举报侵犯学生的集体空间。”

    任平安:“……你这小孩还挺眼尖,哈哈。”

    司缇礼貌微笑,正待告别,任平安又在后面叫住他。

    “你家是在首都星是吧?”任平安转着笔,在司缇点头后若有所思道:

    “首都星啊……一个冬季宴席昼夜不息的地方,你有兴趣的话,倒可以挑个顺眼的同龄人作临时男朋友,但记得不要怀孕,不然作为你的私人医生,我会多出很多事。”

    司缇体会到了他刚才那种被噎住的感觉:“……我知道了。”

    ·

    离开校医院,给庄绍发了条告别消息后,司缇便准备打包行李离校。

    这两个月的生活大体令他满意,那天他原本以为自己一箭双雕的计划失败了,没想到温德尔表面态度不变,实际真的做到了自己之前的承诺(也可能是真的对他失去兴趣了,至少司缇如此衷心希望着),不怎么来打扰他了。塞斯更是直接离了校,不知道是不是终于听懂了人话。

    忍受过最初一段时间各种目光的沐浴后,他的生活便趋向了平静。平静到司缇回忆起上半学期自己所经受的波折,都会感到一阵恍惚,同时也生出了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的错觉。

    就在这样的心态里,冬假来临,另一个难题摆在了司缇面前。

    回家。

    想到原主那复杂的家庭情况,司缇就忍不住叹了口气,甚至萌生了要不就留在学校的想法。

    就在他持续动摇时,一通通讯无情打破了他的念想。

    “快点收拾好。”麦肯纳在那头道,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淡而傲慢:“你大哥几个小时后就会到百合星的港口接你,我得在那之前把你送过去。”

    司缇重复道:“……大哥”

    麦肯纳:“希望我不必花费几分钟向你详细解释一下这个生物学名词。”

    司缇:“……”

    三十分钟后,他站在了麦肯纳的办公室里。

    “我其实不认为自己需要接送,先生。”

    司缇语调非常礼貌,可惜遇上的是麦肯纳这个丝毫不讲情面的人。

    “我也不想像个幼儿园小朋友的家长一样做这种基础的接送工作。”他嘲讽道,“不过你倘若尚还记得自己其实是个omega,也尚还记得帝国的omega安全保护条例的话,就会知道这是一件极其必要的事。不然我作为你在学校里的临时监护人,可能会以虐待omega的罪名被告上法庭。”

    司缇感受到了些许震撼。

    他知道帝国在这方面存在一些根深蒂固的陋习,但没想到到达了这种程度。

    当然,他同样没想到的是,麦肯纳不仅仅是他在伊什塔的负责人,还是临时监护人。

    一想到这,司缇就对平白多出大量工作的麦肯纳多了些宽容,顺从答道:“好的,辛苦了。”

    倒是让习惯应对过度桀骜不驯的alpha学生们的麦肯纳浑身不适应,古怪地看了司缇一眼。

    “……跟紧了。”

    登入麦肯纳的私人飞船后,司缇回忆起了原主的家庭状况。

    说复杂倒也不复杂,无非就是在上流社会非常常见的一种身世模板罢了。

    司缇的母亲叫司绛,是一个同人私奔的omega。

    司家放六百年前其实也是一个不逊色于门德罗家族的大家族,开国功臣,风光无两,可惜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来司家就因为两次在王位争夺战中接连站队失败,迅速没落了下去,没落到司绛那一代,已经沦为了首都星里非常不显眼的小贵族。

    而司绛的私奔,无疑为这种凄惨境况雪上加霜。

    司绛原本的未婚夫所在的家族可以不在意一个私奔到联邦边境的omega,但不能不在意自家的脸面。那个家族的势力远远大于司家,于是顾忌着他们的态度,司家把司绛逐出家门,在她和丈夫死于一场意外后,也迟迟不把她的孩子接回来,任他在联邦偏远星球长大,直到——他分化成了一个omega。

    思及这里,司缇忽然想到,原主似乎是在被接回来的中途朝伊什塔发去了申请信。

    他原本以为,原主作为一个omega,非要挑战自我进入军校的原因可能是为了理想,也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获得新的家人的认可。

    可如果从更黑暗一点的角度想——有没有可能,原主是为了推迟自己以omega身份被家族利用的时间,才毅然决然地选择进入需要进行性别伪装的军校呢?

    抱以提升了些许的警惕心,几个小时后,司缇见到了他那所谓的大哥。

    ……

    ·

    百合星港位于星球的同步轨道层,是一座悬浮在星空中的环形枢纽。

    候船大厅的穹顶是全透明材质,繁星触手可及。大厅里分散着几十组墨色皮革沙发,扶手处嵌着充电端口和全息投影接口。光线调得很暗,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臭氧味和某种清冽的香氛——所有星际港口的标配气味。

    告别了麦肯纳,司缇选了靠窗的一组沙发坐下。

    还没坐稳,他的视线里就多了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军靴。

    几秒后,那双军靴动也不动。司缇反应过来,当即抬头。

    一个身姿修挺的alpha站在一步之外,垂眼看着他。

    黑色短发,冷青色的眼睛,神情淡漠,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肩章上三颗星徽在幽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

    和司缇撞上视线,他道:“走吧。”

    就两个字。他已经转身,靴跟敲在地面上,节奏沉稳,没有任何等司缇跟上的迟疑

    司缇脑袋上冒出问号,急忙起身跟上,跟着这人穿过候船大厅的侧门,迟疑道:

    “……大哥”

    走在他前面的人似乎顿了一顿,然后终于想起来自己似乎没向司缇自我介绍似的,回头道:“我是司青,司堇的儿子。”

    司堇是司绛的亲姐姐,也是当今司家的家主。

    司缇在养病的那半年里曾经见过她几次,闻言松了口气,确认自己没跟错人后,也淡淡点头,道:“嗯。”

    两人一路无言地通过了安检口和连接通道,乘上接驳舱来到了星港内的一个私人泊位。

    司缇在泊位上悬浮的那艘飞船上看到了司家的家族徽章。

    司青已经踏上舷梯,头也不回。

    “你的舱房已经进行了静音化改造,休息一下,三小时后到。”

    步入过道时,他回了下头,顿了顿,目光在司缇脸上停留了一秒——很短暂,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瘦了。”

    司缇微微愣住,正迟疑着应该回什么,司青却已转身,走向过道深处,消失在转角。

    他后面,司缇眼底浮现出些许的困惑来。

    这个所谓的“大哥”……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身体的疲惫涌上,将思绪抛之脑后,司缇推开舱门,坐上柔软但有支撑力的床铺,心想,三个小时,可以睡一会儿。

    舷窗外的星光安静地洒进来。

    ……

    ·

    在帝国,土地和天空都被精确地切割成不同等级的生存空间。司家的居所位置,恰好处于一个微妙的夹层。

    首都星,环内带。

    这是首都星中纬度的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区,距离核心行政区约四十分钟磁悬浮车程。这片区域的街道干净得近乎冷淡,行道树是基因优化过的品种,四季常青,从不落叶。偶尔能看见穿着深色制服的管家在修剪篱笆,或是某个家族的孩子在私人停机坪上练习悬浮滑板。

    晚上七点后,整个环内带会进入“低光照模式”——除了宅邸自身的灯光,公共照明全部调暗,以保留原始的星空视野。

    这种情况下,一处格外亮的山坳就十分显眼了。

    那栋坐落在半山腰的宅邸,此刻所有窗户都透出一种亮澄澄的暖金色。宴会厅挑高两层,巨大的水晶吊灯垂下温润的光。

    光下,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少女,谈笑说着什么。

    少女一头挑染的狼尾,穿着军装样式的制服,最上面的扣子十分随性地敞开,端着杯酒,神情不耐。属于alpha的气场十分强势,像一只不羁的小狼。

    忽然,她周围有女伴笑着说:“司蓝,酒都上了两轮了,你那大哥还有弟弟还没到吗?”

    司蓝瞥了她一眼,哼声道:“这又不是给他们的接风宴,你管他们什么时候到。要不是你们硬要挤来我家,这个宴会根本就不会存在好吗?”

    方才说话的女伴道:“别生气嘛,知道你讨厌宴会,但在学校里苦了几个月,你难道不想来个仪式庆祝一下放假吗?”

    这群女孩都是霍洛威女子军校的学生——霍洛威是几近和伊什塔齐名的另一所贵族军校。虽进入星际时代人类分化第二性别后,第一性别的重要性已无限降低,但碍于霍洛威的前身就是一所有名的私立女子大学,所以它在招生时依旧更倾向于招收第一性别为女性的学员。甚至因此,连对beta和omega的限制都不如伊什塔重,某种意义上校园氛围还更为开明些。

    比如此时其他人在司蓝面前言语就颇为肆无忌惮,当即有人好奇道:

    “弟弟?首席哪儿来的弟弟?我记得她不是只有一个在狮心军团任职的大哥吗?”

    “这……”刚才说话的女伴后知后觉,额前浸了些冷汗,尴尬笑着,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群人基本都是贵族出身,一看就差不多心中了然了,连忙打着哈哈岔开话题,只是难免暗自嘀咕,没听过司家家主还有在外面的私生子啊……说话的人也真是的,也不怕司蓝这个暴脾气的发火。

    还是司蓝先看不下去了,忍无可忍道:“你们想到哪儿去了?他是我小姨的孩子!亲生的!”

    “哦哦哦原来是你小姨——”连忙附和的人话还没说完,就又是一顿。

    非常显然,她们都想到了司蓝的“小姨”是什么人,毕竟当年那事在首都星也是闹得沸沸扬扬,无人不晓。

    于是又是安静片刻后,有人想起司蓝曾经几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痛骂过她那个小姨夫,迟疑着道:“原来、原来如此啊,你那个弟弟居然回来了,那他现在应该是在伊什塔是吧?他过来以后,我们要不要去‘指教’一下?”

    霍洛威再怎么说也和伊什塔一样是所alpha学员占多数的贵族军校,她口中所说的“指教”意味不言而喻。

    司蓝又是冷笑一声:“我那个弟弟,他可是个……beta,你们不嫌丢人的话就去吧。”

    beta就不太好办了,但真要想办也能办。但这群人多精啊,她们听司蓝的口气,表面一如既往的不耐,实际居然没什么排斥意味,当下气氛又活络起来。有人调笑道:“好好好,那我得好好见识一下,我家里也有个beta表弟,他之前还让我帮他物色对象来着,我记得你小姨当年也是有名的美人……”

    不过随意的一句调侃,没想到司蓝脸色居然一阴,冷冰冰道:“物色什么物色,他还小,我警告你们,一会儿可少在他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别带坏了他。”

    霍洛威没有伊什塔一样的“国王”制度,但等级同样分明,每个年级都有一位综合评价最为优异的首席。

    司蓝就是霍洛威三年级的首席。

    这里的alpha中其实有不少人家世远比司蓝显赫,但在alpha群体的地位决定中,家世并不是最重要的那个因素。故虽然司蓝的口气十分不客气,但熟悉她脾气的其他人也没生气,只是觉得司家人可能因为司绛私奔那件事有了什么pstd,反而越发好奇:“他是一年级的?也就比我们小两岁吧,这么呵护,难道他长得和天仙一样?”

    “也不……单是。”司蓝烦躁地踢了踢桌腿,不耐道:“其实我也没见过他,只看过照片。反正一会儿你们见他的时候注意保持距离,收好信息素,别凑太近吓到他了。”

    其他人纷纷觉得司蓝一朝得弟,有点反应过度了,beta又闻不到信息素。就在这时,管家小步走回来,凑到司蓝耳边说了什么。

    司蓝面露意外,转头再度警告道:“我说了,保持距离哈。”

    ……

    夜色如流水,遇上倾泻而下的暖色灿光时,就无可奈何地潮退至远方。

    司缇沉默地跟在司青后面步入门厅,遥遥就听到了宴会厅那边传来的欢声笑语,正绞尽脑汁思考要不要在换衣服的时候找个理由推脱一下出席宴会,就见司青居然直接一转,言简意赅道:“跟上。”

    司缇只好跟在他后面走,走到宴会厅,两人站在门口那一刻,里面一静,所有人不约而同看过来。

    司缇看着司青朝人群中间那个头发挑染的少女点点头,又回头对他道:“司蓝,你的二姐。”

    司缇非常顺从道:“二姐好。”

    司蓝皱着眉看他,看起来似乎不是很友好。

    司青淡淡的一眼过去,司蓝脊背直了直,绷着脸,声音冷肃道:“你好,司缇,欢迎回来。”

    司缇先是感叹了下他们一家人风格是不是有点太趋同了,然后又回了几句,几句后,司青就对司蓝道:“他累了,我带他去休息。”

    司蓝撇了撇嘴,道:“行行行,你们赶紧去吧,别打扰我们喝酒了。”

    司青最后又朝宴会厅里面一群安静的人点点头后,转身带着司缇离开了。

    司缇跟在后面,听到司蓝旁边有人似乎在对着她嘀咕着什么“……我理解你了。”之类的话,不免觉得有点奇怪。

    ……还有点出乎意料。

    他想,这一家人,似乎和他原本想象的都不太一样。

    ·

    晚上睡觉前,司缇惯例地扫了眼消息栏,发现居然有人在白天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全部都是问他在不在的。

    他看着那个名字,微微蹙起了眉。

    司缇:【西恩?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语气很冷淡,但这也无可厚非。自两个月前他加入学会后,和西恩两兄弟的接触难免多了点——但也没多到哪里去。毕竟他在学会里也只是个边缘人。

    只是他原本以为西格还会继续找他麻烦,没想到在他仅有的前往湖心别墅的几次时间里,两兄弟忽然像是开了智一样,明白什么是“礼貌”和“距离感”了。

    甚至西格还给他倒了一次茶,虽然倒茶时全程满脸不情愿,但也足以让司缇悚然了。

    在这种疏离的关系下,西恩忽然来找他,就难免让司缇有些警惕。

    西恩很快回话,提及的却是司缇没想到的事情。

    西恩:【你终于回我了,也没什么事,我就想问一下,我们俱乐部那个冬假实践活动页面不是匿名选择吗?你是不是选了那个去首都星福利院做志愿者的项目?】

    司缇眉头蹙得愈紧,斟酌后,他回道:【对,有什么问题吗?】

    俱乐部的冬假实践活动项目是校方要求必须选择的,而司缇选这个的原因也很简单——它是一个单人项目,且听起来比其他什么“舰桥模拟指挥轮训”“边缘星医疗站援建”“旧战场遗迹徒步穿越”等等要简单很多。

    西恩:【……】

    西恩:【算了,没什么,你就当我随口一问吧?】

    西恩:【晚安,我睡了。】

    发完这一句,西恩就飞快下线了,好像生怕被司缇追问似的。

    司缇莫名其妙,又把那个项目介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硬是没看出什么不对来。

    ……

    ·

    第二天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时,司缇还在想着这件事。

    想着想着,正待他打算下午就去福利院看看时,对面的司蓝忽然开口了,语气硬邦邦地对他道:“司缇,你今天身体抱恙,不能出门。”

    一旁的司青皱眉看去。

    司缇动作一顿,也抬眼看向司蓝,暖色的虹膜却透出一种冷调的平静来。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道:“好。”

    “……”司蓝不可置信般睁大眼睛看他,别扭道:“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司缇从善如流:“为什么?”

    他如此听话,反而让司蓝愈发扭捏,一会儿嘟嚷“你怎么会这么乖啊?”,一会儿又道“没点脾气不好!”,说来说去,就是不解释一下自己最开始的话。

    还是司青伸手,不轻不重叩了一下桌面,淡淡道:“说。”

    司堇因为公事仍出差在外,司青就是司家的头狼,他一发话,司蓝就立马坐正了,支支吾吾解释起来。

    原来昨晚司蓝和同学喝酒,喝着喝着一群alpha又涌向司家的训练场比试起来,当然,还是玩闹意味居多。

    闹着闹着,忽然有人大着舌头道:“首、首席,我明天要去一个私人宴会,宴会要求携伴出席,但我原来的舞伴,嗝、嗝儿……临时有事,我能不能借一下你弟?顺、顺便也能带他多认点人……”

    刚回首都星的小贵族子弟确实应该多参加点宴会混个脸熟,更别说司缇的出身说不上光彩,说话的人是某位中将家的小女儿,有她作为引入人,对司缇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当即有人笑道:“真的是你原来的舞伴临时有事?你不会看人家弟弟长得好看,觉得带过去更有面吧?”

    “去去,我是那种人吗?”女生不满挥着手,又看向司蓝:“怎么样?首席?我的品行你还是信得过吧?我才不是那种见色起意的alpha!”

    她说的诚然正确,司蓝却陷入了犹豫。

    如果司缇真的是个beta,她恐怕也会觉得这事不错,反正早晚司缇都会接触那些人的,有个信得过的、身份又不低的人帮忙看着,也会少几分风险。

    然而,关键是,她非常清楚地知道,司缇其实是个omega啊!

    那些贵族子弟开的私人宴会谁知道里面会有什么腌臜东西,万一司缇在里面遇到危险怎么办?

    很少接触omega的司蓝浑然不知自己的思维有点极端化了,也选择性忽略了其他种种,只觉得自己作为alpha,有责任看着点目前家族里唯一的omega,正待严词拒绝。被司堇教导过很多次的情商忽然又涌上来点,觉得要是表现得反应太过度了,也很奇怪。

    于是她冷哼道:“想借我弟弟?可以,来一场,让我看看你的决心。”

    不提那些人听到司蓝这句中二言论脸上是什么表情,时间倒回现在,司缇听着,神色渐木,而司青习以为常,没什么表情道:“你输了?”

    “那只是个意外!”司蓝大喊道,“我喝多了,脚滑了!总之,只是个意外!”

    “所以,现在你需要司缇替你承担这个‘意外’的后果。”司青道,在他冷漠视线的威逼下,司蓝声音愈低,神色愈弱:“……我这不是想补救吗……”

    听到这里,司缇轻轻咳了声,打断了司青未出口的训斥。

    “我可以去。”他道,在当今帝国的医疗条件下,身体忽然抱恙的理由听起来也过分不真诚了。虽然感觉有点出乎意料,但司缇其实对这个便宜二姐的印象还不错,觉得一场宴会而已,去也无妨。

    正好,他也想多了解一下首都星的环境,这事关他制定之后两个月在这里的生存方针。

    “既然你自己决定了,那就去吧。”司青没再说什么,倒是司蓝朝司缇投来感激的一瞥,又叮嘱他注意安全。

    “要是有alpha骚扰你,直接揍他!”

    她神情十分严肃,虽然司缇已经对她的本性有了一个初步了解,但还是十分配合地应是。

    ……

    时间很快就到了晚上。

    邀请司缇作为舞伴的女性alpha叫凯琳,她确实没什么其他心思,只是单纯地爱欣赏美人而已,对美人兼好友的弟弟也是尽心尽力,不仅亲自带他去挑礼服,在悬浮车上,还一一向他介绍这场宴会上会出席的人。

    “宴会主要是接风性质,来的基本都是年轻人,不用太紧张。”

    凯琳安慰司缇道。

    司缇道:“嗯。”,又忽然想到,凯琳似乎还没和他介绍宴会的主角,于是又随口道:“宴会是为谁接风?”

    “司蓝没和你说吗?”凯琳看起来十分惊讶,“门德罗家族的继承人啊,他刚从军团回来——你们好像是同学是吧?”

    “……”司缇缓缓转头,再次礼貌问道:“你说是谁?”

    凯琳以为他没听清,重复道:“门德罗家族的继承人,塞斯·门德罗。”

    司缇长吐一口气,头往后仰,靠在了车椅背上。

    望着首都星深蓝浓郁如丝绒的天空,他在今天里第一次心生出了些许后悔情绪。

    ……不该盲目相信司蓝的。他想。

    ·

    此时此刻,首都星港口。

    一艘低调而奢华的私人飞船悄无声息滑入泊位,监控室里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看了两眼,正巧看到飞船尾部某个全帝国公民都万分熟悉的标志。

    ……他立马收回视线,老老实实盯着别处去了。

    飞船上,某间舱室,西恩躺着沙发上昏昏欲睡。

    忽然,舱门无声打开,西格走进来,无情地把自己哥哥身下毯子一扯,差点让他整个滚到地上。

    “到都到了,你还睡。”

    西格满脸无语,又问:“你查到那个人没是谁那么没眼力见,选了那个项目”

    西恩打着哈欠坐起来,原本睡眼惺忪,听到西格如此一问,瞬间一激灵,扑上去捂着他嘴道:“闭嘴,我劝你少打听。”

    西格看他这种反应,原本皱着眉,现在嘴边万年不变的假笑也消失了:“……等等,不会是他吧?”

    西恩无情道:“就是。”

    “……”

    两人一时面面相觑。

    那个福利院的单人项目看起来和其他格格不入——这也是当然,因为它本来,就是为一个人特殊制定的。

    当今女王热心慈善,每年都会亲力亲为参与慈善项目,同时接受媒体采访,呼吁帝国公民关注慈善事业。

    但随着年岁渐长,她逐渐也力不从心。这种情况下,温德尔就成了在这方面接替她的人。

    这个冬假,皇室公共形象部门那边,就替温德尔策划了战场孤儿关怀及福利院方面的慈善话题。

    学会成员大多出生高贵,某方面的敏感度极高,一眼就能看出那个项目的不对,绝对不会去碰。但……

    西格:“这下怎么办?总不能让他退选吧?”

    西恩欣慰于西格的情商总算高了那么一点,语重心长道:“我劝你少管,你想想,你点进实践活动页面的时候,看到那个项目了吗?你问问其他人,他们看到了吗?就算看到了,他们能选吗?”

    西格表情凝固:“你的意思是……”

    “所以,我劝你少管。”西恩道,“殿下的心思,谁又能猜到呢?”

    ==========作者有话说:==========

    *今日入v啦,掉落大肥章!另外因为入v了,以后有论坛体都会特地标明,不喜欢的宝宝请跳过哦~

    再次感谢各位宝宝的一路支持(鞠躬!)

    *放在正文有点突兀的小剧场:

    阿缇:“我有个很久的疑问。”

    司青(言简意赅):“说。”

    阿缇:“为什么,我们家族的人眼睛五颜六色,这似乎不太符合遗传科学吧?”

    司蓝(大惊):“你难道以为这是天生的吗弟弟怎么可能会有人天生有橙红色的眼睛这当然是父母在我们出生前根据决定好的名字特意基因调整过的。”

    上辈子因为觉醒异能,眼睛真的是这个色的阿缇:“……”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某股莫名的天外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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