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万圣节
在校的时光大多匆匆而过, 就如学生的校服,一日复一日的单调,回忆起来却总是伴着淡淡的惆怅。
如果说高一于宋棠有什么明确的记忆点, 2015年10月31日的万圣节就像一个孩子的储钱罐, 在漫长的时光里偶尔还倒出一两块买糖的硬币。
一清早,快递员打电话上门送货。
宋棠打开门就看见一只巨大的纸箱在小推车上朝自己驶来, 快件到了门廊下,快递员才从箱子后现身, “请签收。”
“里面是什么?”
“不太清楚,只说是贵重礼物打包小心一点。”
“好的,谢谢, 麻烦您了。”
宋棠签了字, 看见尾号是谢书衍的号码, 又注意到日期, 今天是万圣节,他们几个每年都会搞出恶作剧互相捉弄,今年的还没来。
她盯着纸箱, 怀疑里面藏了个人。
谢书衍?不, 他不可能藏纸箱里。或者撺掇许逸辰?
她默了默,似乎在等箱子里的人憋不住自己给出答案。
风轻轻吹, 纸箱不动如山。
于是宋棠进屋拿了剪刀,开始拆包裹。
揭开庐山真面目, 一张硕大的淡黄色懒人沙发摆在眼前。
谢书衍说生日给她的, 现在提前送了。
宋棠上手摸了摸, 以防有什么机关。
不是她心思沉疑心重。
而是有一年万圣节许逸辰送了一个迪士尼水晶球,那时的宋棠还是喜欢看公主大电影的小女生,得了个宝贝似的拿进房间, 冲上电以便天黑能看见房顶白雪公主的投影。
夜晚降临,浑然忘记今天是万圣夜的宋棠把玩着手里的水晶球,卧在床上欣赏里面飘落的雪花,然后把灯关上,打开按钮,紫绿色的光线簌地投上天花板,宋棠抬头一看,“啊啊啊啊啊啊!鬼啊!”
最后发现东西礼物是许逸辰送的,东西是谢书衍找的,能玩在一块儿的人别幻想他们有太大差别。
掀开一层半透明的防尘罩,上面孤独地躺着一张卡片,附一句利落的手写字体:“放心坐,没机关。”
他们几个都仿过各自的笔迹,谢书衍的笔迹最特别,每个撇捺都习惯性往回勾一下,宋棠盯着最后一勾,思考可信度有多少。
但是她现在没时间探索这栋沙发,阿姨在厨房叫她吃早饭,司机在等她去学校。
今天是周六,学校为了省时间,紧赶慢赶把研学定在了十月最后一天,目的地就在宋棠家后面的南源东湖——南市最大的湿地公园。
统一要求,她不能坐车十分钟过去,而要在学校集合,再全年级一齐徒步四十分钟到达。
天空带点儿灰,空气有点冷,就赌它不下雨。
年级组举行完简单的开幕仪式,拉着横幅拍了照,吹哨,扬旗,出发!
赵姿仪挽着宋棠的手搓了搓,“有点冷,早知道多穿点。”
“我书包里带了一件秋衣,要穿吗?”
“等下吧,扛不住了再说。”
她们前方是旗手张照洋,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带着工作牌,过于年轻看着不像老师,更像个学生。
到了公园纪念碑下,班主任才开始隆重介绍此人。
男生名叫沈颂杨,是高三年级的学长,己经保送清大,年级组特地邀请过来和学弟学妹们一同研学。
男生清朗地笑了笑,大方有礼做了个自我介绍,博得不少好感。
并且,不只他们班有,每个班都有学长学姐陪同研学。
自由活动期间,己经有不少人围着这些保送学生咨询问题。
她们没凑热闹,坐在凉亭下休息,周围全是本班的学生,谢书衍慢悠悠走了过来,扫了她们俩一眼,“不去逛逛吗?”
宋棠摇摇头,“算了吧,待会儿有活动,够累的。沙发是你送的吧?”
他不置可否地颔首,“你没打开?”
前方老师己经开始吹哨集合,年级组织了东湖特有的一年一度“龙舟竞渡”划船比赛,整场研学里唯一有意思的活动。
而且不是所有班级都能参加,今年只有一班和五班被抽中,胜负将在两个班十支队伍中决出。
他们班的人己经开始集合组队,每队要求四男四女。
赵姿仪拉着她站在了队伍最前方,这样就能保证两个人分在一组。
最后分组顺序出来,他们是1号,和学长沈颂杨和许逸辰,钱宇同在一组。
赵姿仪握着她的手,压低声音,“我们赢面超大!”
但是宋棠有点紧张,她是个体育白痴,还不会游泳,只是听着划龙舟有些蠢蠢欲动。
直到穿上救生衣,看到船尾两个大汉救生员,才稍安下心。
湖边在热火朝天地准备龙舟赛,落选的其他班则排队参观植物园,一静一动,对比鲜明。
有人不满地踢腿,“草,我也想去赛龙舟。”
带队老师听见了,安慰他,“下次可以自己来报名。”
立马有人回,“那还有什么意思。”
这边苦兮兮地在探索植物学,另一边突然传来一阵喧嚣。
“有人晕倒了!”
张照洋和谢书衍正在郁金香花园前大排长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张照洋踮起脚看了看,着急地说,“宋棠?他们好像在喊宋棠的名字。”
只见刚刚还心不在焉的某人动作迅疾,拨开人群挤了出去。
“哎,哥,等等我。”
“我们坐第二排。”
赵姿仪和宋棠新鲜好奇地跨上木舟,就听见岸上有人喊晕倒。
班主任收到消息,五班的易杭因为低血糖体力不支晕过去了。
她们己经下水,只能看见里里外外的人围住,校医过来把人放上担架抬走了。
突然,宋棠在人群中看见了冲过来的谢书衍,紧接着是张照洋。
赵姿仪笑着朝他们挥手炫耀。
谢书衍瞥了一眼张照洋。
张照洋看着龙舟上整装待发的人,“啊,可能听错了,不过确认一下也好,是吧?”
出了植物园他们也挤不进去了,两人混在五班后面观战。
比赛开始,十支队伍并列出发,后座的战鼓敲得砰砰响。
宋棠抓着比自己手腕还粗的船桨,上下摆动,水的阻力大,她动得比前后男生慢了一个频次,轻轻一推,船像坐过山车般往前冲了好几米,难道这就是躺赢的感觉吗?
张照洋:“宋棠在干嘛?”
谢书衍默了一下,“营造气氛。”
一分钟后,带着几个气氛组成员的一号龙舟顺利冲过终点,勇夺第一。
船上的人都激动坏了,争先跳到岸上,拥抱庆祝,哐哐敲锣。
班主任汤晓喜笑颜开,仿佛昭示着未来高考一班的胜利。
宋棠和赵姿仪脱下装备,跑到岸边拿毛巾擦水,剩余的队伍也陆续到岸,班长许慧作为代表领了第一名的奖牌。
不远处,她们班上的人在班主任的主持下把沈颂杨团团围住,拿着笔记本排队签名。
在一个女生开头要了拥抱后,签名加拥抱成了停不下来的固定组合。
钱宇己经回到了看台,和谢书衍并排坐下,而岸边的女生们在嘻嘻哈哈看着手里的签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直到看见赵姿仪抿唇害羞地张开双臂,和沈颂杨虚抱了一下,钱宇坐不住了,“这是研学呢还是粉丝见面会?别去清华了直接出道当明星吧,这么喜欢女粉丝?”
谢书衍把目光投向人群,沈颂杨十分礼貌,抬手环了一下便移开,他看着钱宇冷淡的脸嗤笑,“这飞醋吃得幼稚,敏感过了头啊。”
“棠棠!快点。”赵姿仪在旁边急。
宋棠翻了翻书包,“我没带本子。”
夹层里只有她的蓝色记录簿,她从没有拿出来给别人看过。
“清大的师哥诶,梦校啊啊啊。”
赵姿仪激动着看向对面,宋棠捏着笔记本外壳,轻轻抽了出来——最高学府,也曾是她的梦想。
谢书衍来不及为兄弟同情,下一秒,最不问世事的宋棠也出现了,正拿着她的蓝色记录本挤到前排,乖巧地摊开,递给面前的学长,和前面所有女生一样,收获了专属签名和拥抱。
宋棠和赵姿仪走出人群,摸着纸上遒劲的“清大等你”四个字,她心跳逐渐加快。
谢书衍靠在后面台阶上,良好的视力让他清晰地看见了宋棠的彷徨羞涩,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那本蓝色记录本,垫脚她还垫脚了,抱一下用得着垫脚。
“你说的对。”过了会儿,谢书衍出声。
钱宇正握着手机给赵姿仪发消息谴责“嗯?”
“出道当明星更适合他。”
宋棠接到群里电话时,正被班主任留了下来,作为班里前三名以及沈颂杨一起搭便车去吃饭。
那边好像挺多人,钱宇说今天万圣节,阿衍在K6包厢请客,大家都在,快点来,就差你了。
她放下手机礼貌拒绝了班主任,汤晓转身打个电话就忘了,让他们在原地等她开车过来。
沈颂杨笑着说,“和老师同学吃个饭而己,不用紧张,在领导前混个面熟对之后有帮助。”
她只得发消息,「被老师拦下了,吃完饭就过来。」
宋棠和汤晓几人到了市中心的高档饭店,汤晓叮嘱他们跟着叫人,很多竞赛教练是很难从外地请过来带学生的。
进去才发现老师和学生是分开的房间,他们被领着转了一圈就被扔到了学生包厢里,里面一半是物理竞赛班的人。
但是没有谢书衍,他应该也收到通知了不是么。
汤晓举着酒杯过来了,学生纷纷站起,以茶代酒回礼。
“大家坐下吧。”汤晓站在本班两个学生旁边,“棠棠,怀安,给学长敬一杯啊,都是学物理的,以后没准就是直系师兄呢。”
班主任最爱给他们带高帽,两人都不知如何回话。
宋棠看着路怀安拿起桌上的茶杯,“学长敬一杯。”
她跟着点头,举杯,“敬学长。”
沈颂杨似也料到了这场面,客气地说咱们一起碰个杯,祝大家前程似锦。
众人因此都倒茶站起,向中间碰杯,“祝我们都前程似锦!”
汤晓在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拿起手机左右拍照,“看镜头再来一张。”
晚上七点多,菜上齐了,宋棠随便吃了几口,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和右边的路怀安说,“我有点事先走了。”
她又向沈颂杨打了声招呼,说先走。
没想到沈颂杨也马上起身,惹得很多同学看了过来,满心想快点逃离的宋棠一脸黑线。
“学妹就走?天黑了,我送你吧。”
这哪行,她随便找了借口脱身,“不用麻烦学长了,我朋友来接我的。”
第22章 混球
将近八点, 宋棠姗姗来迟。
包厢门里有十几个人,不再嗨天嗨地,只是坐着吃东西聊天, 吧台上偶尔有人唱歌。
她瞥见坐在角落的谢书衍, 他低头听身边人说着什么,顶光灯影昏暗, 依旧能从轮廓辨认。
宋棠坐在赵姿仪旁边,“大家晚上吃的什么?”
赵姿仪却把手机伸到她眼前, “汤晓刚发了朋友圈,你们那儿很热闹啊。”
班主任把包厢里学生干杯喊话的场景录了一个小视频发出来。
赵姿仪随手存了,语气揶揄, “什么祝大家前程似锦啊, 明明是对着你说的。
“我棠以后选清华还是选北大这种命题就不用纠结了, 有这么帅的学长在等着, 无脑冲。”
她把赵姿仪的手机拨开,无奈道:“你别开我玩笑,学长稳稳保送top了, 我哪有心思想这些。”
宋棠抬头, 见谢书衍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但没有过来。她没心思看汤晓的朋友圈, 还在想谢书衍都拒了罗先勇没去饭局,为什么不和她说一声。
她一个人在那儿非常尴尬。
这时台上有人cue谢书衍, “谢老板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 快结束了来唱首歌呗。”
谢书衍抬头, 勾唇笑着说,“今天嗓子不舒服,下次来。”
那人道了句可惜, 没再勉强。
今晚几人比以往要沉默,赵姿仪可能玩累了,不停刷手机,钱宇不活跃,谢书衍更像隐匿在了黑暗中,他私底下偶尔还会唱歌,但今天他请客出来还找借口推辞。
有聊天的人提到了今天龙舟赛的事情,讲到一班的学长颜值高太受欢迎。
赵姿仪来了点精神,撞了下宋棠,“棠棠发什么呆啊,不会还在想那个学长吧?”
宋棠满脑子充斥着谢书衍和家里那个还在门廊的沙发,差点脱口而出谢书衍三个字。
她下意识地看向他,只见他嚼着口香糖,低着头没理人,修长的手指转着桌上的骰子,也不知道在没在听。
桌上摆着蛋糕,宋棠切了一块,拿着叉子小口吃着。
这时手机声响,谢书衍起身接通,越过他们出了门外。
宋棠一点一点吃完手中蛋糕,放下纸盘,站起来,“姿仪,我去前台拿瓶水。”
这里并不需要客人自己动手,她只是找了个借口出来透气。
包厢外的走廊敞亮光洁,是vip区域,人比楼下少很多。
宋棠一眼看到绿植旁边的人,身高腿长地立在那儿,不知道和谁讲电话,只有几个单音节轻“嗯”一声,或者“好”,清隽淡漠的侧脸没有一丝表情。
宋棠站在原处没有动,好像在辨别他和记忆里的哪个才是真实的谢书衍。
谢书衍看见了她,低头和对方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她走近,轻松道:“你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在想什么?”
他侧头,对上她的眼神,淡淡道:“没什么。”
两人并排站在雕花扶手前,过于熟知关系的弊端在此时显现,不需言语沟通,反常的情绪已在过于相似的磁场流转。
沉默不是装聋作哑的好方式,只是对这个认知他们好像默契过了头。
宋棠:“你为什么不”
谢书衍:“为什么”
谢书衍把手机插回口袋,对她比了一个手势,“你说。”
猜到他要问什么,宋棠皱眉一口气问了出来,“你拒绝罗先勇不去饭局,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声音平静,懒散的语气,“这是自愿的,看你想不想去。”
所以他真的故意不和她说。
宋棠看着他,充满不解:“当然不想去,这些局长校长的聚会我去了干什么?”
谢书衍低眸,看清她眉间的疑惑,“你们班不是有清大保送生在?”
“什么意思?”
宋棠后知后觉,他是觉得如果提前说了是逼着她在两者之间做选择吗?和好友一起聚餐玩乐,还是去参加形式主义的饭局。
他觉得这两样在她心里是需要权衡的吗?到底是她表现得太势利还是他一直把她往最坏的方面想。
“你不想去?”他又反问。
宋棠语气冷下来,“什么给了你我想去的错觉?”
“不是很喜欢沈颂杨?看见你把梁迎的本子拿出来给他签名。”
“这和你不告诉我有什么关系?”
他似乎停了一下,视线看进她的眼睛,又随意扫过,“为什么要告诉你?”
宋棠怔住,连想好要质问他的话都被冲散。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去不去呢?
只是想在陌生的地方有个熟人陪同,想在被拿学长开玩笑的时候有个人站在她这边解围,还是单纯地想和他呆在一块儿,这些问题宋棠不敢深想。
这段时间她对谢书衍的依赖好像过了头,平常失眠严重的她在他家两度睡了过去,甚至冒出了“喜欢”“爱慕”这种字眼。
他一直都没变,变得只是她,在她看来莫大独有的关心对他不过只是举手之劳。
她不禁唾弃自己,偶尔的关心、随手教了两个题就能让她陷入春心萌动,患得患失。
这时候再想他没问出口的问题,无非是「为什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她的答案不言而喻,明晃晃地昭示她的自作多情。
她傻傻跑回来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吧,在出租车上甚至还幻想他会不会下来接她。
宋棠动了动指节,发现有些僵硬,她努力压下喉头的酸涩,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意思是,这个饭局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们和同学还有学姐学长一起吃饭呢,沈学长说有需要随时找他,高二去北京研学一定要找他吃饭。”
谢书衍只是点点头,连个回应都没有。
她站不下去了,抛下一句“我先进去了”转身逃离。
手腕突然从身后被握住。
宋棠转头,错开他的视线,呼吸有点乱,“干什么?”
“不要和沈颂杨走的太近,他现在无需顾忌,你不一样。”
宋棠听完却笑了一声,抽回手,“谢谢,我心里有数。”
*
放着纯音乐的包厢里大家围在一起玩牌,都知道谢书衍牌玩的漂亮,见他回来,立马有人挤出一个位置,“衍哥快过来。”
宋棠胸腔憋着一股气,进去就拿起自己的包,对赵姿仪说,“晚上吃坏东西了,我肚子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
“啊,我和你一起吧。”
“不用了,这里离郁庭苑很近。”
宋棠拎着包直接开门走了,谢书衍抬头时只看见她扬起的衣角,他拿出卡扔给钱宇,“先走了,你结账。”
宋棠走到路边,抬头,发现下起了小雨。
湿润的雨丝落在脸上,催生出一阵泪意,她抿唇忍下,伸手招下一辆出租车。
刚打开车门,谢书衍追了上来,把她拢向后座,“我送你回去。”
“不用,他们等着你呢。”
拗不过他,宋棠往里坐了进去,视线转向窗外。
谢书衍问她:“要开空调吗?”
宋棠只是盯着车窗流下的一道道水痕,这辆车在哭泣吗,为什么她的心也这么痛呢?
从银泰到郁庭苑,十分钟路程,宋棠忘记自己眨了几次眼睛,因为她很想哭,一闭眼,眼泪就会流出来。
到了家,宋棠拉开门跑了出去。
车没走,停在原地看着她进屋。
宋棠背靠房门,“砰”地一声关上,她捂着心口慢慢蹲了下去,好难受,恐惧感又一次侵袭,她终于没有再忍,放任泪水溢出。
恐慌感过去,宋棠站起身,蹲太久的双腿已经麻木,她扶着墙踉跄了一下,缓缓拿衣服,走进浴室。
洗完澡出来,手机上多了很多微信消息和未接电话,通通来自谢书衍一个人。
呵,他也知道自己会做错么。
点开,他的文字映入眼帘,「沙发有水彩颜料,不要坐上去。」
「沙发我的,颜料许逸辰买的,钱宇放的。」
宋棠一点笑不出来,只觉得这些把戏无比幼稚。
她把院子里的灯打开,门口的沙发已经被雨淋湿,地上瓷砖晕出了大片的水彩粉。
她一把掀开沙发罩,里面还有一张卡片,尽管被酝湿,还是不难看出某人的得意:「放心坐,绝对安全了。」
宋棠看着这个场面,今天是万圣节,她和赵姿仪都忘了恶作剧的传统,他们三个上高中了还记着。
毛毛细雨逐渐变成倾盆大雨,沙发安静又落败地躺在家门口,慢慢被雨淋坏,宋棠退回房子,关上门。
抱膝靠在床头,宋棠拿起蓝色记录簿,一页页翻过,路过“清华等你”四个字,她停留了一瞬,继续翻页,直到最后的字迹。
看着这些话,她自嘲地哼笑一声。
一个漩涡和一个黑洞,她居然能同时陷入。
世上从来没有童话故事,辛德瑞拉和睡美人的故事需要创造白马王子来救赎,而现实世界的人只能不断在煎熬。
睡前,谢书衍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宋棠下一秒关了铃声和振动。
黑暗里,她咬着唇,泪水再一次顺着眼角肆无忌惮地滑下,幼稚、混球、大混蛋,谢书衍,混球。
第23章 道歉
十一点, 谢书衍坐在书桌前,握着手机看着拨号画面跳动,桌上摊着写到一半的题, 和孤零零的一支笔。
机械女声再度传来,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
谢书衍手指一扫。
熄屏。
拿起笔写了几行,又往旁边一扔。
钱宇接到谢书衍来电时正和人开黑, 切屏回了句,「等等, 打完这局。」
那边只有一个字:「接。」
服了,钱宇退了游戏,重新点开微信, “兄弟, 大半夜的出啥事儿了, 你知道我刚刚那把……”
谢书衍重新拿了笔, 随意在纸上涂画几下,打断他,“女生生气了, 该怎么办。”
钱宇在另一边碎碎念自己的战绩, 能为兄弟的电话榜都不冲了,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 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我刚刚听到了‘女’字?”
钱宇顿时正襟危坐,打满十八分精神, “哎你别急, 慢慢说, 我给你想办法。”
“先说那个女生是谁,能告诉我吧?不说也没事,不过你得告诉我你俩到哪一阶段了, 单箭头还是双向暧昧……”
谢书衍没说话,等钱宇自己说累了,掀唇,“宋棠。”
“什么?”他一下没消化过来,“不是,你什么时候和宋棠搞一块儿了,我还以为是你们班那常月。”
“脑子想点干净的行吗?”
“行行行,怎么,你和宋棠吵架了?”
不应该啊,这两个一个比一个冷淡,话都说的少,难道用眼神和脑电波吵?
谢书衍简单说了下在ktv外的对话。
研学结束时,钱宇是全程见证人,看着谢书衍拒了罗先勇,接着趁周六万圣节加研学,组了个局请大家去K6玩儿。
叫了一圈人唯独没见宋棠,谢书衍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就听赵姿仪说“棠棠被帅气学长叫去吃饭了。”
谢书衍停了动作,说了句行。
“所以她误会你故意不叫她了?”
“差不多。”
“这可差得大了,关乎你道歉的有效性与否,别指望着女生会告诉你到底错在哪儿了。”
钱宇一通话让谢书衍皱眉,是信息差导致的误会,怎么像他犯了大罪,被赵姿仪虐出瘾了?
他说出了另一种可能性,“如果她先找我道歉呢?”
钱宇噎住,半晌,轻轻回了句,“哥,你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谢书衍直接挂了电话。
钱宇又打过去,轻咳了声,正经道:“总之女生主动找你和好概率为百分之负零点儿一,这是宇宙第一定律,道歉呢是必须道的,还得道得快、道得准、道得好,时机很重要啊,过了这村没这店,这就得自己悟一悟。
“兄弟已经把毕生之研传授给你了,成了记得感谢我。”
谢书衍轻讽,“你还是继续当舔狗吧。”
“……”
Ok,自求多福,钱宇心里给他上了三柱香。
*
周一早上,宋棠下楼,看见厨房有人忙碌。
“阿姨,不用做太多,我没什么胃口。”
宋棠扶着楼梯下来,说话嗡嗡的,鼻音重得像塞了湿棉花。
“鼻子堵成这样啦,研学凉着了是么,我给你烧点姜汤。”
“谢谢阿姨。”
阿姨把姜汤端出来,“门口谢家那孩子等你上学来啦,这些男孩子啊,好几年没见来一块上课。”
宋棠跑到厨房,拨开百叶窗,看见门口赫然站着一个谢书衍。
她上楼打开手机,十五分钟前的消息,谢书衍说过来找她。
宋棠回到餐桌,慢慢喝完粥,换了校服,检查一遍书包。
打开大门。
谢书衍还在,站在正门外边,一手扶着包,一手拿着盒牛奶。
宋棠转头,径直走向车库。
谢书衍两步赶上,走在她身边。
宋棠站住,拧眉,“跟着我干什么?”
“你感冒了?”
宋棠鼻塞嗓子痛,抿唇不说话。
他动了动手里的牛奶,“想带给你,出来的时候是热的,现在凉了。”
“张叔送我去学校,你别跟着了。”
“不能稍下我?”
宋棠转眸看他一眼,加快了步伐。
车后座,谢书衍看着两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打的腹稿不知从何说起。
张叔也是看着他们长大的,一说起话就没停过。
直到下车,进教学楼,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倒碰见了钱宇拎着垃圾桶回来,他打量一眼,看着谢书衍笑。
宋棠脚步没停,直接进班了。
钱宇把垃圾桶扶地上,朝他手里的牛奶抬了抬下巴,是宋棠和赵姿仪天天结伴去便利店买的牌子,他眼角都是笑,“没给出去?”
谢书衍朝他一抛,“送你了。”
“得,我捡了剩下的,正好没吃早饭。”
*
整个晨间,空气都带着昨夜雨后的湿润。
课间早操,每个班男女各一列站队。
谢书衍抬眸,见宋棠清清冷冷地站在右前方,背影坚韧纤细,白色校服衬衫卡进黑色百褶裙,笔直的小腿裸露在空气中。
他皱眉。
旁边已经有女生搓着手臂,“学校怎么还不改冬令时?降温都降成什么样了。”
主席台上体育组长正对着麦克风喊话:“全体都有,向后转!前后对齐。”
齐刷刷踏步声响一片,只有谢书衍站在队伍里一动不动,看着宋棠转身,和他面对面。
另一队的钱宇瞧见了,低头闷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宋棠收回眼神,正视前方。
谢书衍依旧看着她没动。
年级组长已经下来巡视,在一众黑黝黝的后脑勺里,谢书衍一张脸过于张扬,后面的人目光通通聚集过来。
终于,宋棠先顶不住,唇语质问他:你疯了?
他也唇语回:聊聊。
宋棠吐出一口气,瞪着他点了下头。
谢书衍像要到了糖,勾唇轻笑,在老师过来的前几秒,收起散漫的站姿,立直身体,右脚为轴,左腿使力后靠拢,做了个标准的军训180度转体。
隔壁班有传出议论,“那是谢书衍吗?好帅。”
……
是很帅,但她没心力欣赏了。
中午。
几人走向食堂吃饭,钱宇看兄弟大半天了话还没说上一句,提前给赵姿仪和许逸辰说好了,待会去人少的二楼吃饭,他们几个坐远点,留出空间给谢书衍道歉。
赵姿仪、许逸辰:……
计划很美好,但是遇到了拦路虎。
食堂门口,他们遇见了南外的一群人,武斌,上次组织篮球赛的体育生,有意缓和两边关系,兴致勃勃地叫两边人一起吃个饭。
其中,常月,路怀安,何梦还有两个体育生都在。
莫名其妙地,一大群人就一起坐在了二楼。
原本就话少的人,一整顿饭一句话都没说。
晚上放学的时候,钱宇过来想说什么。
谢书衍迈步错过他,拒绝,“别。”
他路过一班门口朝里看了眼,发现人走的比飞机还快。
*
宋棠今天下定了决心不要和谢书衍说话,一下课就抓了书包回家。
可想而知,当她写完作业下楼找零食,看到谢书衍和阿姨一起坐客厅里时,内心有多震惊。
桌上还摆着她在小区买的哈密瓜。
阿姨去厨房做饭了,宋棠皱眉问他,“你怎么过来了?”
他挺坦诚地丢出:“来找你。”
课间答应了他聊聊,宋棠看向外面,“出去说吧。”
两人到了樟树底下,远离附近几栋别墅。宋棠抬眼看他,“想聊什么?”
“跟你道歉。”
谢书衍想起钱宇的话,不管什么先说对不起总是对的。
宋棠眼睫眨动,继续看着他。
“昨天是我说错话了,那不是我的本意,昨天本来要打电话给你,但赵姿仪说你和沈颂杨走了。”
“那个饭局是有点好处,但我私心想你过来,别依附沈颂杨和所谓的领导,你知道我一向不乐意和这种人交集,你突然生气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宋棠安静地看着他,谢书衍不知她听没听进去。
她终于启唇,“哦,你说错什么话了?”
谢书衍有点信钱宇的说法了,女生的关注果然刀刀见血。
他有种被质问的感觉,喉结滚动,“说不需要告诉你。”
“哦。”她盯着他,好像在思考。
“你懂我意思了吗?”
路灯忽地亮起,把两人模糊的脸照亮。
“懂了。我想打你。”她突然冒出一句。
谢书衍挑眉愣了一秒,也没说什么,伸手敞开怀,“打吧,怎么开心怎么来。”
宋棠拧眉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在考虑从哪里下手。
下一秒,她踢了他一脚。
然后伸手捶向他胸口,连踢带打。
面前的人真使了力,痛感真实。
“来真的啊。”他垂眸笑问。
低头对上她水光潋滟的眼眸,谢书衍闭嘴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木桩,一动不能动的承受者,直到身前的人停下来。
宋棠打累了,也打痛了,吸着气平复。
谢书衍微张的手放下垂在身侧,“打完了,能告诉我消气了吗?”
两人相对而立,空气陷入了沉默,谢书衍看着她的脸,想发现些线索,她的眼还含着水光,想必刚刚揍他的时候还在生气。
大多数时候的宋棠冷静自持,甚至有些内敛寡言,很少像这样,瞪着一双杏眼明白告诉你:我不高兴了。
可能是感冒缘故,她的嘴唇比平常红润许多,微抿着也能看出甜美的唇形。
但说出来的话很气人。
“我没生气,是你一直在说我生气。”
还能这样,谢书衍觉得要招架不住。
他感觉自己挺好脾气,“嗯,是我。”
“你就是个自我主义者,自大狂,混蛋,混球……”
谢书衍愣住,“别人身攻击吧。”
宋棠来来去去也就那几个词,骂完了就没有了。
“好了,你回去吧,我要回家洗漱了。”
谢书衍隔着衣袖握住她手,“所以是怎么样了?死也得死个明白吧。”
宋棠垂眼,“没怎么,是我情绪不好转移给你了,你没什么错。”
然后再没看他,转身进了屋。
第24章 草莓
隔天傍晚。
宋棠一身米色风衣, 长而顺的乌发半披在肩,斜背着方格单肩包,坐在诊疗室门口。
门开, 她面朝梁迎坐下, 包搁放在膝盖上。
梁迎微笑亲和,“有段时间没见了, 最近感觉还好吗?”
宋棠点头,“嗯, 学习比较忙,感觉充实了很多。”
“记录簿还有什么症状吗?”
宋棠低头,有些犹豫地拿出笔记本, “没有写症状, 但最近, 我感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嗯?”
“会…对着朋友发脾气, 明明不是大事,但是我的情绪波动很大。”
梁迎笑了笑:“谈恋爱了?”
她立马摇头,“不是。”
梁迎只是看着她, “重要的朋友吗?”
宋棠轻“嗯”了声, 点点头。
“正常的,同学朋友间的矛盾大家都会有, 不用太敏感,正常对待就可以。”
宋棠垂下眼睫, 说了声‘好’。
“还有, 我的成绩也不太好, 好像突然就,没有自信了。”
“你期中考了第几名?”
“年级第十。”
梁迎无奈地笑了一下,“棠棠, 要相信自己,你非常优秀,只是现在被困在了暗格里,再过两年,你的也界会完全不一样,前路一片光明,但首先你要相信光的存在。今天提到了你的朋友,这些人也许才是一辈子的陪伴,加上老师、同学,还有我会一直帮助你,一切的困境都是暂时的,明白吗?”
对方的目光温柔得可以让宋棠沉溺进去,她缓慢而坚定地点头,“好,老师,我懂您的意思,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调节自己。”
宋棠坐了回学校的公交,车厢很闷,她心里却畅快许多。
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变得足够强大,离开南市,离开他们的管束。
*
周三晚,物理班的第二节 自习课格外安静。
讲台上秃顶精瘦的罗先勇不见了,来了个高大帅气的沈学长。
新鲜感也好,崇拜感亦是,今晚抱着题上去问询的人就没停过。
不同于其他人的兴奋,谢书衍一节课都在刷题。
宋棠换题时瞥了他一眼,视线从他眉眼游弋到挺直的鼻梁、下颌,再到握笔的右手,他没察觉,耷着眼睑看稿纸,专注且快速地计算。
她收回视线,拿起桌上勾画的题目,起身。
讲台上,沈颂杨朝她微笑,“有什么问题吗?”
宋棠递过折得整齐的试卷,伸出食指指着一道填空题,“学长,这道题。”
沈颂杨接过笔,略看了一下,在纸上演算起来。
宋棠侧着脑袋看,心里感叹,不愧是高三下来的保送生,思路清晰明了,比她这种小菜鸟高级了不知多少倍。
得到了解答,宋棠由衷感谢,离开再次点头,“谢谢学长。”
“没事。”
宋棠下台时,看见谢书衍已经抬头,目光若有若无地跟着她,忽然想起那天树下他说“沈颂杨这类人”。
但该问不该问都完了,宋棠顶着他的视线回到座位上。
谢书衍视线重新回到笔下,翻了一页题,似乎只是抬头清醒清醒思路。
打铃下课后,宋棠惯常磨蹭地收拾书包,余光里见谢书衍直接背着包出去了,心里松下一口气,又莫名涌起一阵涩然。
回寝的路上,白雨西和她慢慢走着。
身材娇小的女生心思同样玲珑敏感,察觉出宋棠心情不太一样,而且今天谢书衍没等她就走了,想了想,“谢书衍虽然对女生挺冷漠的,但是对你蛮不一样,和你说话很多诶。”
“是么,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他还不说话就是哑巴。”
白雨西笑呵呵的,“对哦,你们认识这么久了。”
宋棠不再说话,闷头走路。
“还有一件事情你知道吗?”白雨西声音变小了些,“听说最近路怀安在给常月补习,常月会给他钱。”
宋棠这才有些惊讶,不解地问,“这是哪里传出来的?”
“我在厕所听到的,不过我觉得可能性很大。”
白雨西聊起宋棠生理期请假的那节体育课。
宋棠走了之后,常月当着路怀安的面跑上场给谢书衍送饮料,谢书衍瞄了一眼路怀安,没接。
常月硬伸给他,谢书衍才说了句,“不用,多给小组挣点分就是帮忙了。”
白雨西解释:“他说的是物理竞赛小组得分,常月不是一直垫底嘛,她哪里受过这种待遇,气的原地蹬脚。”
然后路怀安过来拿球,其实是帮常月解围,站在她面前动作礼貌地帮她捡起衣服,低声安慰她。
听语气,白雨西为路怀安感到十分怜悯,都这样了还要舔上去。
宋棠刚听完也是这种感觉,路怀安可能家境困难,被迫屈服于常月操纵之下。
直到很久之后的某一天,和谢书衍说起这件事,才得知当时路怀安说的是,“收收大小姐脾气,以为每个人都是我吗?把整座学校买下来他都不会看你一眼。”
此时的宋棠没多大心情管别人的八卦,她不成为别人口中的话头就很好了。
*
书房里。
谢书衍敞着校服,一动不动坐在工学椅上,锋锐的眉眼压低,盯着屏幕,鼠标键盘摁得咔咔响。
桌旁还有一台电脑,花里胡哨的键盘、音响张扬着所有者的风格,显示屏里游戏人物停在石头阴影里。
房间门开,钱宇端着一盒草莓走了进来,放在谢书衍手边,瞥见屏幕,眼珠都快瞪出来了。
他忙弓身抓住鼠标,操控人物跳上跳下,把散布的装备一样样捡了,无语:“我去,你在梦游吗,掉多少名了?”
接着,他被对面锁定,砰砰几声,爆血而亡。
屏幕浮起图标,本局结束。
钱宇躺在椅子上:“靠。”
谢书衍拉开椅子起身,重新套了件黑色卫衣,伸手把盒子拢起,拎着提手往外走。
钱宇伸腿搭在桌上,仰头看他行云流水一套动作,“衍,别跟我说你还没把人哄好。”
谢书衍没回他,单手握着手机滑动,脚尖抵开门走了出去。
*
赵姿仪英语听力听到一半,突然谢书衍的电话跳出来,愣了一瞬,以为钱宇出了什么事情。
“谢书衍怎么给我打电话?”
宋棠写字的手顿了一秒。
赵姿仪:“喂在。”
她看一眼在写题的宋棠,对着听筒回:“好。”
“棠棠。”赵姿仪朝她挑眉,“谢书衍在女生宿舍楼下,叫你下去。”
手中的笔掉下,宋棠惊愕不已,“他?什么时候来的?”
“谁知道呢,可能吹了一会冷风了。”
宋棠换上鞋,朝窗外看了眼,底下只有来来往往的女生。
她打开门。
噔噔噔下楼。
附中树又多又密,宋棠站在楼下唯一的空旷地面,转了转脑袋试图找出他的位置。
没人,宋棠想他可能已经走了。
她轻呼出一口气,转身准备上去。
右肩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一拍。
扭头一看,谢书衍不知从哪出来的,顶着张脸看着她。
宋棠开始被吓了一跳,他穿着黑色的衣服,帽子兜头,悄然无声地站定在她身后。
略白皙的皮肤,深邃的眉眼鼻梁,加上比她高一个头的身高,他好像悬空,身体飘忽在半空。
谢书衍看她懵圈的模样,扯了下唇,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不认识我了?”
宋棠回过神,眼睫翕动,“你怎么过来了?”
“不来能怎么办?不来是不是打算永远不理我了。”
什么跟什么,没理还倒打一耙。
“没有不理你。”
“哦。”谢书衍拖长音调,“那算我错怪你了。”
语气可丝毫没有歉疚,肩背也是慵懒垂落,哪有人这样来讨饶的。
他拿起手里东西,“特意给你们带的,已经洗了,拿上去今晚吃。”
宋棠看看他,又看他伸过来的盒子,是连锁超市供应的进口奶油草莓。
“我手开始酸了。”他催。
宋棠愤愤地接过,不满他吊儿郎当的态度。
他微微弓腰,语气魅惑,像在勾引她答应,“吃了草莓,不气了行不?”
宋棠吸口气,第三遍重复,“我真没生气。”
决定不要再一头扎进去喜欢他时,她就把这所有弯弯绕绕都想通了。
“那你今天还问姓沈的题目,我不就坐旁边?”
“你也要学习啊,还有,请讲点礼貌,人家有名字。”
谢书衍直接忽略她后半句,“你问一句耽误几秒?答案就放在我桌上。”
她要被弄恼了,“我想看看他的解题思路不行啊?”
谢书衍耸肩,“Ok,我没意见,不过仅此而已,说过别和他走太近。”谢书衍停了瞬,“一般不在背后嘴人,但是沈颂杨这个人真的很装,我怕你被他带坏。”
“什么带坏不带坏?我是三岁加两岁吗?”
宋棠当然不傻,谢书衍这么说了两次,自然有他的道理,她略显烦躁地回答,“行了,会保持距离的,本来就没什么接触。”
“所以别和我生气了?”
“没气没气没气。”宋棠一连回了三个,接着扯出一个僵硬得不行的笑给他看,“够了吧?”
“行,没生气就更好了。”谢书衍直起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又收回,“怎么这么凉,快上楼去。”
宋棠躲都没来得及躲,哄小孩儿吗?
下一句,谢书衍慢悠悠地说,“怎么比谢可儿还难哄,可不能把你俩放一块儿。”
“……”
宋棠抿唇:“我要上去了。”
他双手插兜,点头,“嗯。”
她拎着草莓,准备走。
“最后再说一句,明天就忘了。”
宋棠抬头,只听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沉。
“以后想哭想发泄就直接做。”
“别在我面前忍着,”
“不要以为憋着我就看不出来。”
宿舍床上。
赵姿仪盘腿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红艳艳的一盒草莓。
她往嘴里放了颗,嚼吧嚼吧,含糊着说,“还挺好吃,谢书衍不是从来不吃这种甜兮兮的东西吗?
“特意给你买的?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草莓。”
宋棠抱着枕头靠在床头,摇摇头,“不知道。可能女生都喜欢吧。”
她默默叹气,又被他最后的话扰得心绪飞乱。
“嘿,我说棠棠,谢书衍不会喜欢你吧。”赵姿仪兴致盎然地说,“这么晚还上来送东西,钱宇那货就从来不会。”
本该是多心动的一句话,宋棠听了只想捂住耳朵,她已经决定要远离他了。
而且,他那副屈尊降贵、悠闲散漫的态度是喜欢人的样子么,说是在哄他养的宠物还差不多。
宋棠握紧笔,痛定思痛,嗯,粉红恋爱脑不是归宿,从今以后,她的也界有且只有学习。
*
谢书衍进门,就见钱宇摊在沙发上斜眼睨着他,“借花献佛去了?又没搞定,我说你早就该听我的,宋棠是吃软不……”
“呵呵,你又知道?”他掏出手机,划拉几下,下单了最近的水果店里最贵的水果篮,“赔你,闭嘴。”
——————————
作者有话说:
谢书衍:就拽。
钱宇:呵,到底是谁为你们操碎了心。
第25章 入秋
沈颂杨每周依旧帮罗先勇守晚自习, 但从谢书衍送草莓那晚,宋棠没有再问过他问题。
谢书衍侧头,就看见宋棠下巴顶着笔盖, 盯着道题发呆, 卷翘的睫毛一扫一扫,就要睡着的模样。
“啪。”
文件袋在桌上划过弧线, 落在宋棠的面前,带起一阵微风。
她抬头, 谢书衍扬了扬下巴,“不会就打开看看。”
宋棠拿起面前的袋子,抽出一沓试卷, 大多数被折起, 摊开, 是他写完的作业, 密密的版面,字符苍劲有力,字如其人, 数字也连得比一般人肆意。
她找到手里这张模拟题, 看了一遍解题过程,合起, 低头试着自己算一遍。
答案正确。
她满意地呼口气,把试卷装起, 伸手把文件袋一推, 靠近谢书衍那边的桌角。
男生的书和试卷向来凌乱地堆叠在桌面。
这样一碰, 哗啦!不稳的书本倒了一桌。
面对突如其来的‘车祸现场’,谢书衍挑眉,双手悬起, 都不知道落哪儿。
他掀起眼皮看着宋棠,浅浅的内褶下是漆黑的瞳孔,映出她挺直背脊、面不改色的神态。
抢在他说话前,宋棠伸手收拾,同时表明责任,“你这儿太乱了,看着不难受吗?”
谢书衍屈指敲了敲桌角,闲闲回,“在你碰倒之前,它可比比萨斜塔还稳。”
宋棠撇撇嘴,懒得回他扯赖皮的话,一本一本地叠起书。
谢书衍伸手止住她的动作,“别理了。”
拉开椅子起身,他走到教室后面,抬手从储物柜上搬了个纸箱过来,里面装着他的篮球和没拆的衣服,他弯腰把球拨开,另一只手揽住她理好的书本,统统递进了方盒里。
谢书衍朝她颔首,“你的也扔进来。”
宋棠探头瞅地上硕大的纸盒,想到挤满了桌肚的课本,确实有些烦人,她又看看周围,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我看看有什么不用的书。”
把东西统统清出来之后,桌面一片光洁,连带着心情都好很多,写题都更舒快了。
谢书衍坐回位置上继续拿起笔。
宋棠感觉这段时间和谢书衍的相处,关系起起伏伏,现在终于自然许多,一切都很顺利,她的目标也变得纯粹,坚定。
晚自习快下课的时间,谢书衍通常不写题,拿一本杂书搁桌上看。
手里一本《王尔德选集》,他随手翻了几页,有点无聊,又扔回箱子里。
纸箱已经拥挤,篮球护具和他的资料占了大头,指尖触碰到旁边一摞整齐码放的书,他侧眼,顺手挑起一本,放在桌沿,一页页翻过。
宋棠只想看一眼谢书衍在干嘛,见他蹙起眉头,拿着书拨动一页,视线从反面落到正面。
最后,眼神移过来,在她脸上一停。
一道电流从闪过,宋棠下意识反问,“看、看我干什么?”
谢书衍微微抬了抬手里的书,展示封面,《校本习题册》几个大字映入眼帘,边沿还贴着熟悉的彩色标签。
她的书!
天天看天天写的书出现在谢书衍手里,这种感觉十分陌生。
“干嘛看我的书?”
谢书衍又翻了翻,“才写两章。现在的进度半本应该过完了,不然寒假补习你跟不上。”
他从当页第一题看到最后一题,突然抬头看她,“好多错题也没改,是不是周六都和赵姿仪跑去追星了?这可不行。”
什么,就去过两次。
但她没法向他这样理直气壮,虽说临近下课,班里已经闹腾起来,可周围人都还没走呢。
她干瞪着一双清亮的眸子,用气声命令,“住嘴,快拿给我。”
谢书衍就笑,“正好我都写了,带回去帮你看看。”
她才不要自取其辱。
宋棠伸手把习题册抽了回来,塞在书包里,放在腿上不让他再看。
谢书衍真闭上了嘴,着手收拾下课的东西,但还看着她,眼里满是戏谑。
他本意就随便翻翻,看看她学到什么程度,任她急匆匆地拿走。
但,宋棠生气的样子,还他妈的,有点可爱。
宋棠终于反应过来,这人根本就是写完作业没事做闲得逗她。
她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靠,更可爱了。
铃声响起。
谢书衍收回视线,书包搭上肩,要做第一个走的人。他走还不够,还得带上宋棠。
桌面被人习惯性敲了敲,“走了。”
宋棠还在对一个三角函数进行暴力计算,头都没抬,“你们先走,我要晚一点。”
只听头顶的人轻啧了声,然后没了动静。
宋棠低着脑袋,转了转笔,埋着头继续算。
这时,顶上电流滋滋响了两声,啪地一声,教室灯熄了。
又密又小的公式步骤陷入彻底黑暗。
“啊,停电了?”
“才几点就灯禁,刚想到解法。”
“快点回去吧,黑乎乎的好吓人。”
她摸黑套上笔盖,就听谢书衍说,“得,没得写了。”
宋棠无奈看他,他隐在黑暗中,除了一点轮廓什么都看不清,但肯定在笑。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心怀疑是他刚刚把走廊灯闸关了。
宋棠背上书包,绕过他出去。
谢书衍不紧不慢跟上,“慢点,你散光多严重不知道?”
话音刚落,她走得更快了。
……
门被运动鞋抵开,谢书衍侧身进门,斜肩落下书包。
已经躺在沙发上的钱宇出声,“够慢的,行不行啊衍哥。”
谢书衍轻哼一声,没怼他,心情看似还可以。
面前还摆着昨天下单的水果,刚从冰箱拿出来,他俯身拿了一颗草莓。
甜美的果肉在口中融解,随着吞咽动作,喉结滚动,草莓的清香溢满整个口腔和鼻腔,他瞄向桌上那盒草莓,真甜的腻人,奈何姑娘家就喜欢这种东西。
*
现在节气已经入秋,尽管这座南方城市连下雪都少,但气温突然下跌十几度还是让学生叫苦不迭。
吃完晚饭,宋棠不再回寝室休息,直接顺路回班,周三周五有物理班晚自习,她就成了第一个到竞赛班的学生。
谢书衍抱着球进来,发现教室空空。
看一眼手表,才六点。
他随手关上门,习惯性地拉起T恤下摆,打算脱掉换回校服衬衫。
轻薄的短袖被单手扯着准备套头脱下,劲挺的腰腹一半暴露在空气中。
衣褶叠起,谢书衍最后的目光扫过,就看见内侧,他们小组白雨西的位置,赫然趴着一个人。
他利落放下衣服,侧身穿上校服外套,拎起球。
到了座位,谢书衍发现装篮球的纸箱不见了。
往身后书架上看去,没有。
被值日生扔了?他走到楼梯间,转了一圈,垃圾桶里也没有。
他思索着回到班里,无意往下一瞥——
发现他结实的纸盒,正被这个睡觉的人摆在自己桌底,双脚交叉,舒服踩住。
谢书衍挑起眼皮,目光从纸盒上的鞋子,校服,逐渐挪到睡着的人脸上。
踩着他的东西,睡得这样乖顺踏实的人,除了宋棠还有谁。
运动完燥热还没平息,汗珠顺着脊柱滑落,一路心脏都跳得快,他热得又把外套脱了,俯身塞进抽屉里。
低头,人还没醒,呼吸绵长。
现在气温低,女生不再穿裙子,长裤衬衫和他同款,一米六出头的个子,最小码都显得宽大,趴在桌上都认不出。
他打球躁热出汗,宋棠却把拉链乖乖拉到最顶。
谢书衍瞧着桌上缩成一团的人,放弃吹风扇的念头,走到教室对面,摁开了空调暖风。
空调指示绿灯亮起,制热系统嗡嗡作响,叶片上下摇摆,源源不断输送热气。
宋棠在一片棉花糖般的柔软与温暖中醒来,暖风吹拂脸颊,带来一阵惬意。
开空调了。
她张望了一圈,还没人来。
记得进来的时候还很冷。
她抱着保温杯出去接水,没想到迎面碰上换完衣服的谢书衍。
宋棠:“你怎么这么早?”
“头回赶早车的人是不是感觉世界都稀奇了?”
宋棠只感觉他阴阳怪气的功力与日俱增,重新说了一句,“好吧,你每天都来这么早啊。”
“看情况,什么时候天黑什么时候来。”
宋棠急着接热水,随意点点头,“哦,那还挺好。”
谢书衍:“……”
他没接话,两人于是侧身而过。
坐到位置,他伸腿勾过纸箱,掀开一角放下篮球,再推回原位。
接水时,楼梯口陆陆续续有学生快步上来,马上上课了。
第一节 课罗先勇讲章节点,他每次几乎都提前五分钟到。
宋棠拧上盖,小跑着回教室。
走到座位旁边,小组刚好到齐。
她放下水杯,拉开凳子坐下,想伸腿,却被什么堵住。
突然想起,谢书衍的箱子还没放回去。
刚过来时,她睡得一点都不舒服,起来挪了点东西垫在脚下,才感觉木木的筋骨被拉扯得舒爽。
但是,她忘记放回去了!
她面上神色如常,弯腰把纸箱推了出来,对着谢书衍,“诺,你的箱子还在这儿。”
谢书衍敞靠在椅背上,右腿支起,一手捧着稿纸一手拿笔,低头解题。
腿侧抵上东西,他敛眸,看见宋棠一点点推过来的箱子。
“干什么?”
她指着地上,“你的箱子,都飞到我这儿了。”
就装。
他哼笑,冷酷无情地戳破,“不用搁脚了?”
听到这话,宋棠眼睛顿时得睁溜圆。
他看见了。
宋棠脸有些烧,她确实侥幸想占他一点便宜,也不打算告诉他。
好在她还留有理智,转念一想,谢书衍明明早就来了教室,空调也是他开的。
在门口时还装成刚到的样子,一句都不提,原来在这等着她,太狡诈了。
谢书衍撩起眼皮,就一瞬不落看着她脸颊变得绯红,膝盖一动,又把箱子推了回去,“用呗,能理解。”
他视线从自己的腿落到她的,点头,“踩高是更舒服点。”
宋棠忍不住反驳,“我是腰背肌肉酸才垫了的,纸箱而已,家里要多少有多少好吗。”
他们的桌子是按身高分的A,B档,谢书衍比她的高一截,他的腿放桌下容易碰到前面的人,所以通常把椅子拉后半个身位,书拿在手上写,看起来就支着膝盖,散散漫漫靠在椅背上。
对,他还特意搞了把软垫椅子,比她会享受多了。
长得高就好嘛——并不是。
“哦?”谢书衍挑眉,讨到乐趣似的,“那组长记得从家里多带几个过来,不然别人都羡慕得不行。”
宋棠用力把腿踩上去,扬起下巴,用恶狠狠的语气努力学赵姿仪凶人,“行啊,这个箱子现在起归我了,别想动里面的东西。”
——————————
作者有话说:
下面对其他几位组员进行即时采访,“你们当时真的那么投入地做题吗,为什么都没有说话?”
白雨西:“棠棠又脸红了,我、我觉得最好不要在别人尴尬的时候开口。”
张照洋:“衍哥什么都知道,我说话会显得很笨吧。”
常月:“时常怀疑我组平均年龄有没超过8岁,要纸盒来搭房子吗?能不能换个组,比如后面路什么安的”
第26章 不爽
秋日渐深, 昼短夜长。
老师要求他们带下学期的课本,跳过复习阶段,继续上新课。
为了能够复习期末, 宋棠挤出所有时间, 不回宿舍不乱逛,午休和晚修都在教室。
正好位置换到窗边, 她拉起许久未动的窗帘,就看见谢书衍抱球从走廊过来。
她直接坐下, 拿起试题开始写算,假装没看见。
谢书衍侧眼,走了过去。
玻璃上映出骨节分明的手, 是运动过度后的经脉贲张。
咚咚两下。
宋棠没理。
过了会, 不再有别的动静。
她试着抬头, 发现人已经悠然拍着球踱步进了自己班。
宋棠憋着气咽下去, 捏着圆规一下下戳着旁边的橡皮,当成谢书衍手里的篮球,戳爆戳瘪才好, 让他投篮到一半空中爆炸。
她抿唇, 低头开始做题。
谢书衍一副懒懒散散的表象,实际没比其他人放松, 他的房子就在下面,但每天打完球便在最近的破淋浴室冲凉, 早读晚修都是前几个到班。
她算了算, 期末考试还有两周, 把几科的重难点过一遍没问题,但她最开始重点放在了悟题和推导原理,刷题量远远比不上一些精力旺盛的尖子生, 只有速度提起来,她的优势面才能体现。
期末考试逐渐逼近,为了缓解学生的压力,物理竞赛课降到每周一节。
期末倒计时还有五天时,宋棠倏然感觉到周围的紧张氛围——连谢书衍在最后几分钟都没看杂志了,侧着脸淡漠地整理物理资料。
随意看一眼,邻组居然还有人在默写古诗文生僻字。
宋棠默默收起竞赛书,把常规错题拿了出来。
谢书衍整理写满笔迹的纸页,摞齐,抽出文件夹,按类别夹好。
他专注起来气场全开,带得周围人打起十二分精神。
铅笔,三角尺,厚厚的草稿本。
宋棠一页页翻过,埋头写了一节课的数学。
零零的下课铃响起。
她抬手喝水,回顾刚刚做的题,基本越做越顺手,解出道道大题带来的兴奋感让她迫不及待地打一场翻身战。
视线瞄向谢书衍,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他一晚上好像没写题,拿支红笔勾勾画画。
实际上,他也是她主要对手之一。
谢书衍是上次期中考试总分第一,但是学校貌似不大在意这个成绩,他的定位是竞赛集训拿保送资格。
竞赛班学生高二会停课集训,年级第一必定会流落他家。
但是其他人不一样,这个班大多数学生都在争取降分录取,统考成绩也需非常抢眼。
谢书衍的成绩顶在最高点,是所有人觊觎的位置。
就算停课,宋棠也舍不得放弃统考的机会,拼搏了这么多年做到全科平衡,拿到中考状元,无法说服自己为了竞赛孤注一掷。
经过系统的复习,她感觉自己的学习状态正在逐步上攀,期末的成绩并不是终点,更是一个过程的见证,让她更有自信,相信一以贯之的方法没有问题。
宋棠虽感疲惫但却异常充实,弯弯唇角,把书放进包里,打算睡前在把技巧和套路梳理一遍。
她起身走到门口,回身看谢书衍,平常等几分钟都不耐烦的人今天还在位置上。
他也抵不住期末的压力了?
毕竟所有人都觉得他的第一大过轻松。
把最后一份复印的题目放进文件夹,谢书衍迈步过来,书包没背,单手拿着刚刚的资料。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宋棠想问问他一晚上在做什么,只见谢书衍侧眸,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她不明所以。
“拿着。”
宋棠有点懵,这不是他的复习资料吗?
“拿给我,你看什么啊?”
他低头挑了挑眉,好笑地看着她。
“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宋棠随便翻了翻,“你的物理资料啊。”
哦。
就算拿了满分也不用这么秀吧。
她抿唇,轻声辩解,“我的物理也不差吧。”
满分一百的试卷,竞赛班的学生平均分都有九十。
“嗯,当我们交流交流。”
看宋棠拿过了册子,谢书衍不和她纠结这个话题,里面的题都是每个单元的复合综合题,他只是按出题概率整理一遍,她当然也会整合,他来做节省一些时间而已。
行吧,看看他能搞些什么。
宋棠双手拿着文件夹,垂在身前。
两人向东门走去,清冷的风吹进脖子,她不禁瑟缩一下。
身旁谢书衍突然不咸不淡地说,“你上次物理多少分?竞赛班的学生年级考试扣分,说出去有点丢人啊。”
刚刚的温暖感动瞬时和冷风一起吹散,宋棠微堵的鼻子都通了。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谢书衍又道,“考满分吧,加上我给你的,看看能不能考满分。
“带你考满分,好像比自己拿更有意思点。”
宋棠听得愣住,就算是他自己也未必每次满打满算全写对吧,怎么能轻而易举说出这种话。
她低头,觉得手里的东西就是个烫手山芋。
够自大的。
第一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吗,拿她刷成就感。
她手一伸,把册子递到他胸前,“那你拿回去吧,我不要了。”
谢书衍停下脚步,侧眼,抬手夹住边棱,手腕一转把册子反压回她身上,宋棠被迫抱住。
“啧,”只听他轻哼一声,“我这两天白做了?”
“当然,“他又悠悠然道,”努力是有回报的,如果你这次物理考了满分,有奖励,big surprise。”
宋棠:“”
奖励?
什么鬼。
天黑了,都出现第二人格了
一进门,宋棠就褪下书包,坐在书桌前翻开册子。
里面几乎都是A4纸的扫描件,上部分是题目和标答,下面和反页是谢书衍的字迹,注明了这一题的考点和解题要领,和其他解法,怕她看不到,还用红笔标出来。
她翻了翻,发现他整理得还蛮有技巧,每一题的思路在下一题都有所体现,难度复杂程度逐渐上升,层层递进,巩固所有的知识点。
她已经理了一遍所有提醒,对照他的资料确实可以查漏补缺,但对基础不够的人可能就产能过剩了。
宋棠把册子放在枕边,拿起衣服去浴室洗澡。
哗啦啦的热水顺着滑腻的肩线流下,白色雾气升腾间,宋棠享受这片刻的放松。
又想到谢书衍。
她不傻,只是无奈又好笑,他平常就是冷冷酷酷的不怎么搭理人,即便是对钱宇这样的兄弟也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经过上次那一遭后,发现女生不像钱宇嬉笑脸皮厚,哪儿受得住他的脾气。
要嘲笑她,又给点关心防止人翻脸。
幼稚幼稚!
还有家里那个落败的沙发扔在一角还没处理,他上回看见了,没说什么。
不会又给她买了个沙发吧。
睡前,宋棠把资料给赵姿仪看了眼,她翻了几下就摇头,“谢书衍什么神经搭错了,拿这种给你看,还有几天考试,不是几个月。”
*
在阵阵绵密冰冷的秋雨中,令人期待又紧张的期末考试终于到了。
期末结束,意味着近一个月的寒假,意味着闷了整学期的苦逼高中生终于能出去放飞自我。
宋棠从寝室出发,撑着伞拣着路慢慢走到教学楼。
教室里的东西已经清空,只留下30张桌子,考场座位按上次期中考试的成绩排布,宋棠在一考场,本班作战。
考数学心静如水的她,面对下午的物理场,居然有点紧张。
外面气温冷,教室里已经常天开空调,宋棠进来就看见靠门一张空桌,谢书衍还没来。
她走到自己位置,期间和其他几个同学打了招呼。
还有十分钟发卷,她赌气般打开谢书衍的资料,行吧,就看他的笔记,看能拿多少分。
过了几分钟,门又开,谢书衍拿着文具袋进来。
他没撑伞,校服都没穿,一身连帽黑色冲锋衣,肩线落拓利削,显得劲挺有型,雨丝印迹斜打在外套上,更多了几分随性。
他似有所感,往后扫了一眼,看见了宋棠。
谢书衍把铅笔橡皮放上桌,视线遥遥地落在她手上,唇角弧度上扬,好像很满意。
宋棠“啪”地关上文件册。
这时老师进来了,说把书本都拿到教室前面的置物架上。
置物架就在谢书衍正前方!
宋棠内心喊着拒绝,和旁边同学说了声,让她帮忙一起拿上去。
监考老师清了清嗓子:“我们提前五分钟发卷,大家先把条形码贴好,班级姓名写上。”
试卷哗啦发下,宋棠接过,多余的往后传。
她逐个扫过题目,都是常规题,没什么感觉,直到最后一题,她呆住,傻眼了。
这题不是谢书衍那册子上的吗?
罗先勇大不专业,居然出了原题!
简直要命,她突然感觉既刺激又紧张,像在为谢书衍考试,没做出来不知道会被他怎么嘲笑。
宋棠深吸口气,拿起笔,还是老老实实从第一题做起,时间分分钟流逝,她紧绷神经,不知不觉到了最后一题。
她转了转手腕,停了下来,惊觉刚刚居然没停笔,做得无比顺畅。
她目光不自觉飘向第一排,谢书衍桌上搁着一支笔,看样子他已经做完了。
谢书衍的确二十分钟前就已经写完,双手抱臂,把题目又看了一遍,百无聊赖地等着。
宋棠盯着他的后脑勺游神,倏地睁大眼睛——
谢书衍居然在第一排,监考老师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地侧身转头。
看着她的眼睛,朝墙上的挂钟抬了抬下巴,戏谑意味十足。
做得快了不起吗?
宋棠忍住不爽,低头一字一顿写下复习过的步骤。
写完就盖上试卷,不瞧一眼。
不管了,不检查了,爱怎样怎样吧。
*
交完卷后,谢书衍站在位置前,慢条斯理地,把桌面的文具装进袋子里。
看着宋棠不情不愿过来,语气摆烂,“东西在架子上,自己拿吧。”
他就笑,“给你就是你的。”
宋棠:……
两人都不拿,就僵着。
谢书衍好笑地问:“怎么样,最后一题写完两种情况没?”
她直接回答:“没有。”
谢书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宋棠先扛不住,偏头躲开。
他唇角微勾:“你写了。”
又说:“可以找我要奖励。”
去他的什么奖励,硬塞给她的屈辱勋章还差不多。
下楼时,他还故作好心地宽慰,“考完了这门就忘记,明天英语和生物还是要复习一下,手感很重要。”
宋棠内心翻了个白眼,这两科是她最自信的科目,这也要说,她不如收拾收拾早点回家。
——————————
作者有话说:
本章发红包,有多少小伙伴在看?
第27章 飞行棋
两天后, 期末成绩出了。
各科班主任已经收到微信群的成绩表格。
学生在教室听了广播里整节课的假期须知,一打铃,如蜜蜂入巢般涌进办公室, 撑在老师办公桌上看excel表里的成绩。
宋棠透过窗户看到走廊上摩肩接踵的人, 心里也有些忐忑。
明明她在意的一直是总分排名,被谢书衍搅和一顿, 反倒不断估算物理分数,她最后一题的过程写得不算详尽, 可能会扣分。
赵姿仪已经跑去班主任那儿,宋棠趴在桌上,无聊地涂鸦。
直到快打铃, 回班的人越来越多。
窗边忽闪过赵姿仪的身影, 只见她挤过人堆, 轻快地跳到座位, 冲宋棠比了个大拇指。
“我们棠棠考得超好啊,物理满分就是你!”
“啊,是吗?应该不止我一个满分吧?”
“好几个呢, 这次物理就压轴题难, 但踏马居然是个原题。”
“好好说话。”
“哦。”赵姿仪摆摆手,无所谓, 又欢欣地揉捏她的脸颊,“总分你是年级第八, 和谢某只差十分哦, 重回巅峰指日可待!”
宋棠被捏成撅撅嘴, 心情感到一瞬的松懈,这段时间的状态不是假象,至少她稳住了, 还在厮杀中上升了两名。
开完班会,宋棠陪赵姿仪去便利店,迎面碰见几个熟面孔。
谢书衍走在其中,身边围着几个他们班的人,两男两女,宋棠都不认识。
那几人看过来,倒是自来熟地打了个招呼,“嗨,宋棠还有宋棠的好朋友,放假快乐。”
一群人结伴走在路上。
两个男生活泼得过了头,勾肩搭背嬉笑道,“衍哥又拿状元,胡兰都开心死了。”
一个女生说:“据说这次有奖学金哦。”
“两次第一,三年六次期末,我哥岂不连中六元。”
谢书衍笑了笑,没搭腔,视线一撇,看见宋棠转头盯着人工湖里的鸭子,一路都没和他说话。
他悠悠出声,“物理考满分就不厉害?”
立马有人帮腔,“当然,我哥厉害到爆炸好吗?这鬼题目谁做的出?”
宋棠转头:……
一群人晃晃荡荡说起下午什么活动,只听其中一个男生遗憾地对着谢书衍说:听说好多人都去过你那儿玩,就他还没去过,下次能不能带他啊?
这等于明说下午想去他家玩了。
他说完可怜巴巴地看着谢书衍,就差把迷弟两个字刻在脸上。
谢书衍双手抄兜,唇边荡着笑意,满足他的愿望:“想来就来,今天下午就可以。”
听说谢书衍组局开趴体,钱宇不停在两班窜来窜去,不仅是他们两班的人来,体育艺术班认识的人也都来了。
回去的路上钱宇给谢书衍汇报人数。
谢书衍掏出手机,基于上次的规模,下单了一大堆吃的喝的,又看向旁边的宋棠,“想吃什么?”
宋棠对食物没什么要求,摇摇头说,“我随便,按大家的来就行。”
谢书衍指尖轻动,点了几样,一起付款。
一堆人打打闹闹进门,像走进了自己家。
谢书衍的房子客厅出奇大,游戏机和桌游,音响话筒、扑克成堆,玻璃柜里秀着航模,全屋的定制地毯,简直是这群乐子人的天堂。
谢书衍把投影仪,k歌都给他们开了,又从楼上拿了一堆屁垫下来,散扔在地毯上。
钱宇坐在地上,靠着茶几拆饮料,发现少了吸管,仰着脖颈喊,“阿衍,拿点玻璃杯出来,十个!”
谢书衍转身去厨房,兜里的手机开始振动,“宋棠”两字跳动。
他滑动接听,“怎么了?”
只听她声音懊恼,“谢书衍,我手机忘记充电了,能借下你的充电线么?”
他侧脸夹着手机,一边打开橱柜,把倒放的杯子一个个拿出,一边说道:“嗯,我房间桌上有,楼上门刚刚没关,进去就能看到。”
宋棠“哦”了一声,“你能不能来拿一下啊。”
她不好进男生的房间。
谢书衍呼口气,“等着。”
他迈步走到茶几,把杯子放下,勾起钱宇的衣领,不耐道,“我不干了,你叫来的人都自己给招呼好。”
此时宋棠踌躇在二楼门口,望着手机百分之二的电量发愁,看看楼梯,谢书衍怎么还不来。
终于,在手机跳到最后一格电量时,谢书衍慢悠悠上来了。
“你怎么才来啊?”
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埋怨和娇气。
谢书衍眉稍微动,径直走进去,把充电线拿出来,递给她,“去楼下书房充电吧,那里没人。”
宋棠接过,手机跳出关机警告,她一激灵,立马转身噔噔下楼。
留在原地的谢书衍,就特么的感觉自己纯纯工具人。
成功给充上电,她呼口气,还不知道会玩到几点,太晚了她还要给阿姨打电话。
宋棠把手机搁在原处充电,出去找赵姿仪,有人把音响打开了,站在角落里拿着话筒,脚踩着拍子唱得投入,「情人总分分合合,我们却越爱越深……」
赵姿仪正坐在垫子上吃蛋糕。
她抿着小勺子,对宋棠说,“刚刚谢书衍拎过来的,吃什么自己拿。”
她瞅了瞅,发现都是她常爱吃的,果冻,奶酪,酸乳……
还蛮细心。
谢书衍下楼,扫一眼,看见宋棠窝在沙发里,身体前倾,下巴搁在赵姿仪肩膀上,眼睛盯着投屏,时不时被前面的人投喂一口凝乳。
他走过去,想说这东西凉要少吃点儿,不知谁从书架上翻出一盒桌游,喊道:“大冒险诶,咱们玩一局吧!”
有人应和,“party必玩啊,正好让咱们再熟悉点儿。”
宋棠坐直身体望向那边。
赵姿仪:“来不来?”
宋棠:“飞行棋大冒险,真的很冒险吗?”
赵姿仪晃头,“没什么,我玩过这版,咱未成年不喝酒不乱来,就聊点八卦。”
“哈,”她点了点,这少说有五六个班的人,话题很容易密集劲爆,她站起身,牵过宋棠,“走,我们去玩玩。”
*
人一窝子围坐在了地上,形成一个大圈,除了他们几个,还有路怀安和常月,白雨西,许慧,隔壁班的两个男生、艺术班的一男一女……。
宋棠有点脸盲了。
武斌,他们初中部就认识的那个体育生,拿着两盒游戏牌,清了清嗓子,“虽然这规则有点不一样,但本质就是抽牌,先抽牌,投骰子后,你可以根据得到的技能把牌转移、丢弃,或者重抽,真心话和大冒险可以互换。”
宋棠被赵姿仪拉着盘腿坐在武斌旁边,突然反应过来,坐这儿不就中了首发吗?
武斌唰唰洗牌,动作花式有点酷炫小帅,引来几声赞叹。
一沓牌往中间一拍,对着宋棠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第一轮大冒险,仙女请抽。”
宋棠眨眨眼,摸了一张。
整圈的视线都集中在她手上。
赵姿仪:“写了什么?”
【五个后空翻/侧翻。】
她看清这行字,眉头拧成一股绳,“怎么办,我不会呀。”
“诶,还没掷骰子呢。”武斌把骰子递给她。
宋棠幸运地扔到了5,小人走了五步到达休息站点,可以使用“转移”技能。
她把牌放在一身腱子肉的武斌面前,“练体育的同学,要不来一下?”
武斌愉快起身,伸胳膊扭腿,还不忘挑眉撩妹,对宋棠说,“行,是不是早就想看我秀了?”
宋棠被逗得笑了一声。
他起势打腿,轻轻松松,连续五个侧翻,气儿都不带喘的。
“喔吼!帅!”
大家抬手鼓掌,还有人手上拿了彩笛,吹得嘟嘟响。
不同于宋棠这块儿的热闹,谢书衍全程隐在边上,他旁边坐着路怀安,两人偶尔聊几句,大多是竞赛的事情。
路怀安说起期末马上要表彰典礼,给谢书衍颁奖的据说是沈颂杨。
领导安排上一届的佼佼者与附中新星同台,彰显本校学子代代传承,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校风学风。
谢书衍扯了扯唇,说形式主义,懒得去。
他无所谓地笑着,被对面的热闹吵得抬眼,就看见宋棠抿唇对着武斌微笑,像朵海棠花似的。
这小子精神洋溢,挑眉在她面前耍酷,一连翻了五六个跟头,引得宋棠捂嘴惊叹,轻拍双手赞美。
下一个人抽到了唱首歌,窗边的人拉上,室内骤然陷入昏暗,歌曲mv播放,投影的打光忽明忽暗,一下下闪过宋棠的面庞,她不知和武斌聊到什么,笑得更开心了。
谢书衍舌尖轻抵上颚,眼神冷漠,淡淡扫开视线。
他的眼神懒倦地落在面前的玻璃杯上,让人猜不透在想些什么。
角落灯光微弱,对面只能看清谢书衍光线勾勒的半边侧脸,拓落俊朗,唇线平直地抿着,一副厌也凉薄样。
即使一句话不说,年级第一加上出挑的外形也很难不引起注意。
对面一个女生起身绕了过来,大家玩的玩,唱的唱,少个人也没在意。
女生是艺术班学播音的学生,名叫金悦雪,在后面架子上拿了一瓶纯牛奶,转身过来,手腕往前伸出,挡住了谢书衍视线。
他偏头,掀眼看向来人。
只听女生的嗓音甜美,低头乖巧地问,“能帮我开一下么?”
谢书衍没什么表情地接过,指骨凸起,轻松拧开,又递回去。
他给自己开了牛奶!金悦雪唇角压不住的弧度,双手接过,微微弯腰道谢,“谢谢你,下次也来我们班聚会一起玩呀。”
谢书衍没回,不过她还是开心地回到位置上,打开抿了一口,淡淡的纯牛奶也品出了甜味。
谢书衍不知道刚刚帮谁拧的牛奶,但是这牛奶他认识,是刚特意买过来给宋棠的。
他视线又寻到自得其乐的某人,看见宋棠从身后拿了个果冻,鼓着小脸倒弄半天才拧开,嘟着嘴一口一口抿。
这么大个空间,又一直坐着,宋棠确实有点饿,还有点冷。
她抖了个寒颤,过一会儿,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宋棠四周看了看,这里人太多,空调开起来会热,只能转头俯身摸了个抱枕捂在怀里。
——————————
作者有话说:
没写完这个情节,下一章再继续吧。
第28章 奖励
谢书衍落眼看了宋棠好几回, 她鸟都没鸟他一下,津津有味地瞅着杂耍惩罚。
他侧眸,注意到右边路怀安和金悦雪换了个位置, 现在路怀安坐在了常月身边。
金悦雪成功换到了谢书衍邻座, 心里如小雀跳跃。
可她也感受到谢书衍周身愈发淡漠的气息,和平常随性又大方的样子一点儿不一样, 好像挖掘到了他的另一面,却让人更有探求欲。
没了要求拧瓶盖的勇气, 金悦雪偷瞄了眼他的侧颜,视线顺着流畅的衣线落到他把玩扑克牌的手上。
只见他把牌洗了一遍,扔在桌角, 起身往楼上去, 她这才大胆地抬头直视, 直到背影消失不见, 留下一个空荡的位置。
谢书衍回了自己房间,拿起挂在椅背的校服,又停住, 扔回床上, 站在衣架前思索几秒,而后下楼, 小臂搭着一件黑色外套。
*
如果没有怀里硕大的抱枕作支撑,宋棠觉得自己能在坐垫上缩成团, 嘻嘻哈哈半天也有些累了, 不知道阿姨还在不在家。
游神间, 宋棠觉察肩上一沉,是贴合流畅的面料触感,她转头, 谢书衍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给她披了件衣服。
起初她以为是件赵姿仪丢下的校服,没太在意。
在昏暗的光线下瞥过,不禁眼神一抖,这不是他考试穿的那件衣服吗?
当时她还觉得挺括很飒气,印象深刻,怎、怎么拿过来给她穿。
她就要扯下,谢书衍弯腰按住,长袖黑衣,气息清冽,附在耳边低声命令,“不冷吗?穿着,没人看见。”
她没动了,谢书衍偏头,示意她穿上袖子。
宋棠环视一圈,好像没人往这边看,悄悄地把两只手伸进衣袖里。
凉飕飕的胳膊终于得到温暖,大半个手掌很有安全感地套在宽大的衣袖里,她下意识扯着领子紧了紧肩颈。
这个动作似乎取悦到了谢书衍,他肩背松垮,懒散地靠在她身后的沙发上,滑着手机,不再参与弱智的群体游戏。
对面的金悦雪一颗欢欣的心却坠入冰河。
原本心不在焉地应和着游戏,就看见谢书衍下楼了。他径直把衣服披上宋棠的肩头,宋棠摇头不肯,他便弯腰低声哄她穿上。
她关注他许久,也发现了他的多面,终于明白他的温柔和怜爱从来只给在意的人。
宋棠以为这事只是两人心知,一切万事大吉,暖暖地继续游戏,没注意到旁边武斌动作忽然僵硬。
看见衍哥给宋棠披衣服时,他先是诧异,看清是谢书衍自己的衣服后一脸吃瓜,傻乐了三秒,突然想到什么,瞳孔豁然睁大。
卧槽!刚刚他瞧着宋棠乖兮兮的模样,没一点学霸架子,一时间心神荡漾,忍不住朝她放电耍帅、秀肌肉,宋棠顶着一张初恋脸,纯情得照单全收。
他还有点小得意。
所以,他居然在谢书衍家撩起了人的妹子!
不知道衍哥看见没看见,不会被拉到哪个小角落挨揍吧。
武斌战战兢兢去瞄谢书衍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收回目光,没看出什么异样。
突然,许慧举起手中的牌,大喊,“转移!右边第五个。”
她直起身点人,发现问题转移给了宋棠,“棠棠,请听题。”
宋棠正襟危坐,“什么题?”
许慧向她投去暧昧的一眼,缓缓地说,“问:请说出暗恋对象的三个线索,如身高/体重/年龄/性格……”
宋棠:?
原本有些疲惫的众人一下子精神抖擞。
“额,我没有暗恋对象。”
赵姿仪勾住她的脖子,笑嘻嘻地,“棠棠你别,每个女生都有,现在没有,以前也有。”
这话一出,钱宇、谢书衍齐齐看了过来。
以前的宋棠眼睫垂落,看向身上的衣服,脸有点红,幸好光线够暗。
她抿了抿唇,声音小的不行,但同学们都很默契地安静如鸡。
“他、额,身高185,年龄17,性格……比较张扬吧。”
当事人就坐在后面,说完,她感觉背都在发烫。
众人一脸吃到瓜的模样,不过宋棠看似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谁能猜得出是谁。
有人快嘴道,“哈哈哈这能猜出来啥,斌哥就挺符合描述,还有林总也……”
“别别别,”武斌感觉要跳起来,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他脸都烧起来了,一边偷瞄谢书衍的脸色,他哪敢撬这墙角啊。
那人笑,“你搁这儿摇花手呢,你小子多大脸呐,棠姐看不看得上你还不好说呢。”
谢书衍扫来漠然的一眼,武斌都快哭了。
宋棠脸爆红,第一次大庭广众之下被开玩笑。
这群高中生在学校闷了几个月,现在没有校规管束,开玩笑都放肆不少。
宋棠在害羞脸红,沙发上谢书衍一张脸已经黑到海底。
路怀安过来给常月拿酸奶,瞧见他神色冷峻,唇角弯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揶揄,“别憋坏了。”
路怀安直起身大剌剌走过,手里拎着草莓奶昔,挺正的身型很难不引人注目,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别忘了,这两位才是在论坛上传过绯闻的才子佳人。
大家不约而同地怀疑起了路怀安,脑袋乖巧地转向他的位置,默默不说话,眼神里透着八卦。
宋棠都傻了,这个题怎么就过不去了。
大家都不说话,站出来解释不就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她干脆闷头装鸵鸟,不管了,毁灭吧。
武斌看着自家衍哥沉着一张俊脸,屈指叩开一罐冰冷的汽水,抬手喝了口。
好惨啊。
默了一会儿,只听路怀安轻咳一声,被迫出来澄清,“大家别看我啊,低调是我的人生信条。”
身边的常月呼吸起伏,眼尾都醋得发红,草莓奶昔被用力扔回他怀里,路怀安觉得要是再不说话,她能把面前的可乐泼他脸上。
许慧看出了点儿气氛不对劲,打个哈哈把话题带了过去,伸手给下一个人抽了张牌。
谢书衍把易拉罐往桌上一搁,拿起手机,给宋棠发了条微信。
「去拿点东西。」
宋棠看见时,他己经站在门外,朝她侧了侧脸,神色冷淡。
又怎么了。
她咬了下唇,和武斌说了声,起身出去。
宋棠还穿着他的外套,黑色阔挺的衣服在她娇小身上形成独特的反差。
天又开始下起了毛毛细雨,风胡乱地吹着,她和谢书衍一起站在门口,她的头顶才到他下巴,说话还得抬头。
“去干嘛啊?”
谢书衍抬手给她兜上帽子,“拿外卖,钱宇填错了默认地址,我们取回来。”
宋棠皱皱眉,“哦。”
谢书衍的眼神在她身上,应该在是他的衣服上滑过,一阵无端的沉默蔓延。
想起刚刚闹那么一场,宋棠耳根发热,率先迈步下阶梯,随便扯了句,“那快点去吧。”
迈出最后一阶,手腕倏然被紧紧扣住。
宋棠心里猛地一跳。
转头。
“小心水坑。”谢书衍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噢,好。”她闷声回答。
掌心的温热还残留在腕间,男生的力气握得她有点疼。
犹豫了一下,宋棠问他,“你今天心情不太好吗?”
只听谢书衍“嗯”了一声,提步迈到平地。
“为什么?”
“因为你——”他停了瞬,“拿了满分一句谢谢都没有,我不能生气?天黑成这样还得带着你去领奖励。”
“奖励?不是去拿外卖吗?”
“外卖也顺路拿。”谢书衍眼底终于露出几分笑意。
“就听到后半句了,有没有良心?”
她撇嘴,“难道不是因为和你拿外卖才出来。”
谢书衍勾了勾唇。
宋棠低头瞧见地上交叠的两道影子,一高一低,他双手抄兜,肩线利落,安静得一动不动。
莫名看出几分委屈意味。
宋棠叹口气,伸出手摸到影子的衣角,扯住,晃了晃,“行了,你不要不高兴了,莫喜怒无常得像个什么一样。”
谢书衍眉目舒朗,走近了一步,让她拽得方便,“像什么?”
“变色龙?”
谢书衍简直被弄笑了,连脾气都不能有了。
他靠近了,宋棠才看清他身上套的白色衣服,下摆熟悉的松紧带,胸前图案,不和她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他是把同款色系都买了吗?
同款的一黑一白,穿出去傻子都会说是——情,侣,装。
心底仿佛倒了一盆气泡水,各种疑问咕噜咕噜冒上心头,破碎如幻影,不敢深究。
谢书衍,到底在玩什么?
宋棠鼓起脸,装傻充愣谁不会啊。
她索性大大方方双手抄兜,“那快走吧,我十点前要回家呢。”
谢书衍盯着她,说道,“行。”
两人都是聪明人,各怀心事不戳破。
谢书衍很难说清他对宋棠持有什么感觉,最开始是朋友间的责任感,她父母常年出差,就觉得姑娘家没个人关心挺可怜,结果发现宋棠比他想象中强大得多。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荷尔蒙躁动的时期,他俩也算得上青梅竹马吧。
谢书衍觉得这种对异性的情愫和冲动是非常正常且合理的。
或许是与生俱来的掌控欲作祟,他的想法,得到回响才称得上满足。
所以他不能接受宋棠对其他人也有类似感觉。
两人坐上了出租车,宋棠不说话,拉着衣摆的松紧带一扯一扯。
谢书衍转头看她,她就停下手,安静地叠在腿上。
“一件衣服,想扯就扯。”
宋棠:……
“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我姑那儿。”
什么?宋棠眼睛都瞪圆了,瞬间转头盯着他。
“我不去,在咖啡店等你吧。”
谢书衍又不说话了,他的沉默就代表拒绝。
宋棠垮着一张脸,“喂。”
“我姑开宠物店的——南市最大的宠物店。去了,想要什么随便挑,谢可儿也在。”
他眉稍挑起,“去看看呗。”
狡诈的谢书衍,居然诱惑她。
宋棠屈服,但拉下拉链,要脱掉外套。
谢书衍立马给她拉了回去,“脱什么,冷不冷。”
“我不要穿这件。”
他抬手把自己外套摘了,“我脱,行不行?”
宋棠看了看他,勉强接受。
——————————
作者有话说:
谢书衍没怀疑宋棠描述的是自己,“性格张扬”是宋棠站在自己立场的描述,他最近还长高了,摆脱了他们185的平均身高,他对这个很在意……
感谢在2023-11-19 22:50:35~2023-11-24 09:20: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Yik-、很闷的p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ik- 5瓶;很闷的p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小狗
车停在“宠物庄园”外, 整栋楼灯火通明,看起来不像宠物店,而是豪华办公楼。
宋棠跟在谢书衍身后, 他把住玻璃门, 让她先进。
大厅里装潢透亮清新,散放着布艺沙发, 墙上挂了一圈小猫小狗的照片。
她刚想说怎么有些冷清,背对他们的沙发上突然跳下来一个小女孩, 扎着可爱的羊角辫,兴奋地眨巴大眼睛,“哥哥来啦!”
沙发上还跳出一只受惊的小白猫, 躲到了侧柱后。
是谢可儿。
“你来得太慢了。”
她一边抱怨, 一边扑了过来, 手脚并用地抱住谢书衍的大腿, 要往他身上爬。
而他人高马大的像是来到了格列佛游记的利立浦特。
谢书衍失笑,弯腰,单手就把人捞抱在怀里, 勾指点了点她的鼻尖。
谢可儿一身衣服圆滚滚, 在他怀里艰难转了个身,谢书衍另一只手虚揽着她, 看她扭来扭去。
4岁的小姑娘,身高还没到他大腿, 终于调整好了姿势, 低头瞅着宋棠, “咯咯”笑了两声,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没我们高。”
谢书衍笑了下, 看了眼愣住的宋棠,随意地“嗯”一声,问她,“妈妈呢?”
“妈妈在楼上。”
“好,那咱们上楼去。”他侧头示意宋棠,“去二楼。”
趴在肩头的谢可儿推了推他另一只手,“姐姐走得慢。”
谢书衍挑眉,学她的语气,“那怎么办呢?”
谢可儿把他的手掌摊开,模仿抱自己的动作,“这样喽。”
谢书衍笑出了声,伸手对宋棠敞开半边怀抱,“要不要抱?”
抱你个大头鬼。
宋棠手里还拿着他脱下的外套,闻言一把丢到他手上。
她扶着楼梯跟在他们身后,谢可儿小嘴叭叭不停,描述小猫下了几只崽到他们分别有什么花纹,事无巨细地讲给谢书衍听。
他时不时嗯一声,又转头看宋棠有没跟上。
到了楼上,终于有些宠物中心的样子了,隔间很多很宽敞,大厅后面是阳台,下方有后院和泳池。
宋棠打量了一周,对上谢书衍的视线。
他屈身把谢可儿放在椅子上,让她自己玩会儿,然后提步过来和宋棠并肩,看着楼下的景色,“是不是有些好奇?”
宋棠想了想:“你指哪方面?”
谢书衍有些噎住,她来这儿只是兑现所谓的奖励,对他家这些家长里短应该毫无兴趣。
不过他还是简要解释了一下,谢可儿是他姑谢清的女儿,两年前离婚了,因为喜欢猫狗,拿前夫的钱买了家宠物中心,生活简单轻松。
宋棠点点头。
虽然离婚分手十分正常,但再看向座椅里活泼可爱的娃,还是觉得有点小可怜。
谢书衍似乎看透她所想,出声道,“她在谢家长大比在那边好。”
“那边是?”宋棠好奇谢可儿爸爸是谁。
“于家。”
大名鼎鼎的于家,南市一半的豪门秘辛和于家人有关,是和他们完全不同的阶层。
宋棠正开始脑补一出豪门夺权大戏,嘀嗒一声,启门声响。
谢清从侧门出来,宋棠一见心里便感叹真年轻,看起来才二十出头。
她身姿窈窕,伸出一根手指弯腰警告谢可儿,“不准再抓小白了,它躲在床下都不敢出来。”
转头看见他们,谢清摘下一次性手套,嗓音清丽,“诶,阿衍来了啊,还带了同学…?”
说是同学,听她的语气显然不信这么简单。
谢书衍:“这是宋棠。”
谢清拍拍脑袋,“噢,棠棠,真是女大十八变,小时候还抱过你,那时候和可儿差不多大呢。”
她又打量了一下宋棠,看清她身上的长款外套,笑意更深了。
“姑,上次那只长毛猫还在吗?”
“你说呢,特意给你留的。”
谢清走在最前面,打开隔间,俯身抱了一只毛绒绒的小家伙出来,“看看喜不喜欢?”
谢书衍搂着放进了宋棠怀里,“德国培育的,绝顶漂亮。”
纯白的小猫咪刚刚断奶,小爪子在她身上拍啊拍,黏人得要命。
宋棠伸出食指摸了摸它的下巴,被它粉色的舌头含住,她倏地缩回,笑着抬眼看谢书衍,“好可爱。”
谢书衍眼含笑意。
“喜欢就带回去吧。”
“可以吗?”
谢清笑了笑,“这么漂亮的我舍不得卖给别人,你们抱回去我还放心一点。”
“那,要多少钱,我买下来吧。”
谢清还想说什么,走廊深处传来几声嘤嘤的叫唤。
宋棠侧身,“是什么在叫?”
半个小时后,谢书衍和宋棠一人提着一个宠物箱到了她家。
宋棠小跑着把院子里的灯都打开,轻轻打开笼子的门,嘴里“啧啧”逗着里面害羞的小家伙。
还是不出来。
她向后伸手,“快,谢书衍,把火腿肠拿过来。”
在食物的引诱下,一只小脑袋探了出来,接着是身躯和四条小短腿。
是一只纯黑的小狗。
在谢清那儿时,宋棠听见嘤嘤声传出来,便不由自主地跟随过去。
看见这只被遗弃的小犬嗷呜嗷呜叫着,在一众睡得香甜惬意的宠物中,显得孤单又倔强。
看得她心都化了。
宋棠望向谢书衍,“我能选它吗?”
办完领养手续,还是把两只都带回来了,小白猫归了谢书衍。
宋棠看着狗狗津津有味地啃火腿,思索道:“正好一黑一白,起什么名字好呢?”
谢书衍才注意到,不仅他们俩穿得一黑一白,宠物颜色也对上了,就很那什么,很配,对吧。
他瞄向宋棠,她还在蹲着目不转睛看小狗。
宋棠心中其实早就有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她掀眸看了看倚靠门框上的人,欲言又止。
谢书衍明白了,眯眼,“你敢叫试试。”
她唇瓣轻启,“Brian.”
然后转头,揉了揉手里的小黑犬,“Brian, 就叫你Brian好不好呀。”
她扬眉挑衅地看向谢书衍,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谢书衍哼笑,提起手里的笼子,伸手逗了逗,淡声,“宋棠,叫爸爸。”
里面小白猫配合地“喵喵”两声,脑袋蹭了蹭他的指尖。
宋棠:……
谢书衍:“还叫吗?”
“布莱!叫布莱好吧。”宋棠作出最大的让步,“不准喊我的名字。布莱多有趣一名儿啊,布莱,快来。”
*
最终,在宋棠的据理力争之下,一猫一狗收获了自己的名字,布丁和布莱。
谢书衍把猫放在她家,自己还得打车回去招呼一屋子人。
临走前,宋棠问他外卖是不是没拿。
谢书衍笑了,说早就让人送过去了。
宋棠看他上车,离开,忽然发现衣服还没给他。
算了,下次再一起拿吧。
进屋,宋棠发现阿姨已经睡觉了,她轻手轻脚抱着一狗一猫上楼,在储物间收拾出两个角落,把小家伙安置好,搬了把折叠椅出来坐在旁边。
布丁一见人就倒地撒娇,伸着小爪子不停抓宋棠的拖鞋,她的注意力都被它攫取,回神,瞄见布莱并着两腿坐在旁边,一哼一哼,羞涩又渴望抚摸。
“小可怜。”宋棠把它拎到自己腿上,轻轻抚摸,布莱激动地甩起尾巴,一下下打在她腿上。
宋棠亲了亲它的头,单手抱住它,打开手机,咔嚓,在朋友圈po了一张合影,配文:「今天的快乐就像小狗摇尾巴。」
已经凌晨,好一会儿,多了几个零星的点赞和评论,都在夸小狗可爱。
她刷着消息,突然谢书衍的头像跳了出来,他也评论了一条,「小狗的世界就是,你快乐它就快乐。」
大半夜的在说什么。
宋棠过于敏感的发散思维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我快乐它就快乐?小狗怎么知道我快不快乐,难道在隐射他自己吗?
她马上摇头否定,谢书衍这种自傲心机男,才不会把自己摆在低位,就是普通的祝福。
为了避免别人误会,她还是动动手指,把这条设置了几人可见。
*
成绩出了之后,就是家长会。
由于时间紧迫,表彰大会和家长会连着,家长开完会可以直接去大礼堂观看年级期末表彰。
宋棠开始犯愁,她爸妈都在外地,很可能又来不了,家长会还有一系列签字缴费程序要走。
她拨通席言舟的号码,嘟嘟嘟三声响,接通。
席言舟的嗓音传来:“什么事?”
宋棠简单说了下。
“确定让我去?我怕被学弟学妹们围观。”
宋棠撇嘴,“少自恋,谁看你啊。”
席言舟哼笑着说,“行,提前体验一下家长会的感受。”
“那说定了哦,我把时间地点发给你。”
解决了家长会的大事,明天上台领个奖就行,宋棠闲了下来,跑到院子里看布莱和布丁,手机里尽是这两个拍不腻的照片。
谢书衍这边却事情不断,年级组安排他作为优秀学生发言。
时间紧迫,学生会的打了八百个电话催他发稿子过去审核。
对此,他对班主任提出抗议,“能不能换个人讲,我没空。”
胡兰摇头,“不行,必须你上,年级传统了,你不上谁敢去。”
罗先勇也催他整理寒假物理班成绩单。
更别说,他还要被沈颂杨发年级奖章。
从进来开始,就有人对标他为第二个沈颂杨,但是他一直挺不屑沈颂杨那套圆滑的处事风格,和什么人都能把话说的滴水不漏,就,挺没意思一人,更别说他参与的那堆破事。
带着一系列不爽,谢书衍熬夜码了一千字演讲稿,在前一天的最后期限发给了年级组。
家长会这天,宋棠和赵姿仪一起到了谢书衍家,等表彰会的时候好有个去处,顺便把猫和他的衣服送过来。
刚进门,赵姿仪就捂了下耳朵,“楼上开趴体呢?音响放这么大。”
钱宇拎过猫逗了逗,对震天响的电子摇滚乐仿佛自动免疫。
“阿衍在楼上敲鼓呢,每月固定发疯时间,习惯就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钱宇把他们带去楼上,左转,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宋棠看见坐在架子鼓后的谢书衍,他没在敲了,带着帽子,在低头看手机。
他抬眼,看见面前一下多了三个人,有些惊讶,朝钱宇抛了一根鼓棒,钱宇偏头一躲,转头才发现这人只是虚晃一枪,鼓棒转了一圈还在他手里。
钱宇上前:“中午想吃什么?”
他重新看手机,“你们决定。”
“席言舟会来,叫我们一起去,大哥您准备几点走啊?”
谢书衍淡嗯了声,蹙眉在键盘上敲敲点点。
钱宇无语地上前,伸手轻巧一抽。
谢书衍手里一空,手机到了钱宇手里,只见他抬起手腕,拇指微动,“放寒假了哥们,写个屁的作业,你是龙卷风吗,一年四季都在卷。”
刚写好的备忘录被他清除,困倦如谢书衍也不得不炸毛了,他跳下台,猛勾住钱宇的脖子,翻身把他放倒在地,“特么的那是我刚改的稿子。”
钱宇一个用力挣脱他的束缚,见他又抬腿,忙侧身躲开,连续几招,钱宇堪堪避过。
宋棠和赵姿仪都看呆了。
这是在打架吗?
钱宇跳到一边,正了正衣领,“扯,你不是早交了。”
谢书衍松了劲,瞥见后面远离战场的两个女生,淡声解释,“这两天比较忙,心情不太好。”
手机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弹送,直到吃完饭,他也没回复一条。
学生会的工作人员貌似也放弃了,「那就按上一稿来,切记加上校训精神十六个字。」
这条消息重复了三遍,加红色感叹号。
谢书衍扯了扯唇,回,「别把我和沈颂杨捆绑,主持词里提到我和他的都删了。」
「他颁奖我不会领。」
——————————
作者有话说:
Brian,谢书衍英文名
第30章 后台
吃完饭, 席言舟便和他们分开,去教学楼参加家长会。
几人从侧门进入大礼堂,学生会的人正在里面布置场地, 宋棠看见了路怀安和常月。
走在最后的谢书衍一身黑衣连帽, 身型颀长挺拔,步调却放得慢, 和场馆里几个熟人点头打了个招呼。
从宋棠今天见到谢书衍开始,他就主打一个颓废少年的气质, 困倦又寡言。
走进后台。
是两排巨长的长椅沙发,中间空旷的地面用来给演员排练。
谢书衍挑了个最靠里的位置坐下,抱臂闭眼。
里面工作人员认出了他, 默契地降低音量让学神安静睡觉。
直到六点半, 老师和主持人都来了, 后台一下子喧闹了起来。
谢书衍被吵醒了, 他正半梦半醒地处于迷蒙状态,对面的人突然“啪”地打开了顶灯,刺眼的灯光射来, 他拧眉, 不耐地眯了眯眼。
对面半蹲着的宋棠很满意,她朝开灯的男生举手, “嗯,对, 这样好多了, 谢谢你。”
她临时被许慧叫过来给她化妆, 虽然学校一直走的艰苦朴素风,除了大型晚会,其他场合里主持人只能着全身运动校服, 但是女生谁不爱美呢,这次拍的照片可是要上操场屏幕的滚动栏的。
许慧拿着化妆包,对宋棠郑重拜托,“要画一个能混过所有领导都素颜妆,不是素颜,胜似素颜。”
宋棠也是个对化妆既敬畏又好奇的小白,两人低头捣鼓捣鼓手机,在网上找了个播放量最高的美妆视频,博主的用品和工具都十分简单,适合她们这种新手。
磨磨蹭蹭到了画眼线这步,宋棠觉得光线太暗,出声麻烦旁边的工作人员开亮大灯。
房间骤然亮堂不少,大家情不自禁“哇”了一声。
谢书衍抿唇,看起来除了他,所有人的心情都上了一分。
他身旁站着的是男主持,身长玉立的,手里拿着面镜子,也在补妆。
看清这个男生的动作,谢书衍扯扯唇,收回视线。
他拿出衣兜里的稿子看了眼,顿感无聊,又塞了回去,目光扫了一圈,最终落在宋棠身上。
她穿着冬季校服,厚厚的棉服严实地裹着怕冷的身子,伸出一双白皙的手,在许慧脸上轻轻拍打,动作温柔细致,两个女生笑嘻嘻的,你一言我一语,精力旺盛。
眼线搞定了,宋棠打开一盘眼影,拿起小刷,先浅色打底,然后大地色铺开,中间扫过深酒红色,最后蘸点亮粉晕染。
宋棠拍手,“哇喔,慧慧你真的好美!”
她也被自己的手艺惊到了,她应该去做自媒体博主,不该困在这里写题,“这个眼妆超级适合你。”
“是嘛,我看看。”许慧对着镜子露出满意的笑,“真的耶,好元气。”
全程围观的谢书衍:……
他不懂薄薄一层眼皮为什么能蘸这么多脂粉。
而且,这能看出来化了妆?还没刚刚那男生显眼。
他的注视直接而坦荡,两个女生很快注意到了。
许慧转头,对上他笔直的视线,有些露怯,下意识地闪躲,接着宋棠也看见了他。
谢书衍倚在靠背上,半阖眼睛睨着宋棠,一张俊脸精致却冷淡。
“没看过美女化妆吗?”她拿着一管遮瑕晃了晃,“要不要给你遮遮黑眼圈?
谢书衍无语,正过头,伸手扯下帽沿,盖住眉眼,侧面只看见他线弧利落的下半张脸。
宋棠回头,不禁又夸起许慧,简直绝美淡颜,许慧的脸慢慢红了。
在宋棠细碎说话的背景音里,谢书衍逐渐沉入睡眠。
许慧和男主持已经上台了,宋棠帮她放好包,转头看见谢书衍还纹丝不动。
“谢书衍,马上到我们了,得下去排队。”
人没醒。
宋棠默声听了听,正在领导发言环节,还有一会儿才到他们的表彰。
但这人晚上不睡觉干嘛去了。
周围没什么人,她无奈地坐在旁边,好心等他补觉。
大会一项一项过去,主持人磁性的嗓音开始念名字了。
宋棠顾不得他睡没睡够,伸手推了推,“谢书衍,快醒醒。”
最后十个名字是年级前十,人群很沸腾,宋棠听到自己名字,慌了一瞬,最后念到谢书衍的名字,全场呼声四起。
……
大家应该很期待吧。
可主角还在这睡大觉。
男主持:“下面有请老师和学生代表上台给获奖同学颁奖。”
不管了,宋棠扯了件校服往他身上一盖,转身跑走,迈着小腿弓身从侧方上台。
台上。
宋棠接过罗先勇的奖状,沈颂杨跟在他后面发奖品,她微微弯腰,“谢谢老师,谢谢学长。”
沈颂杨露出一抹温润的笑,“不客气,加油。”
宋棠也回以礼貌温暖的笑容。
谢书衍出来就看见这幅画面。
起床气还没消,又见到这货。
他本想直接掉头走人,罗先勇一口叫住他,“谢书衍,哪儿去了,半天没找到你。”又指指他刚披上的校服,“把拉链拉上。”
谢书衍对罗先勇还比较尊重,没走了,在宋棠边上站着,接过老罗手里最后一张奖状。
沈颂杨围着一排人转了一圈,总算看见了他。
谢书衍淡哼一声,不接他的奖品,“我用不着,你留着吧。”
沈颂杨也没恼,而是低头看向旁边发呆的宋棠,“那送给学妹吧,这是校庆特别定制的册子,有校长签名祝福语,粉色的女生应该比较喜欢。”?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虽然礼品很心动,但她哪能拿谢书衍的份,况且这人今天脾气不佳,还是不惹他为好。
宋棠不晓得这两人怎么这么不合拍,只看见台下摄影师在喊展开奖状拍照了,忙客气道:“谢谢学长,我已经有一份了,也很有纪念意义。”
说着,她从沈颂杨手里拿过礼盒,直接放进谢书衍怀里。
矫情兮兮的,给就拿着呗。
沈颂杨绽出一抹温柔笑意,如冬日里的偶见的花,“那谢谢学妹了。”
“额,不用谢我。”她晃了晃手里的百日册,“谢谢学长才是。”
宋棠听见谢书衍冷嗤了声。
不爽两个字挂在脸上,幸好他们在后排,没什么人看见。
“大家按次序站好,统一右手拿东西。”
罗先勇朝谢书衍招手,示意他出来,和他们一起站C位。
谢书衍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
和沈颂杨一起拍照,他怕吐出来。
谢书衍面色不虞地走向后台,宋棠想了想,还是跟了过去。
待会儿他还要发言,一脸所有人都欠他钱的模样怎么行。
后台隔间里,沈颂杨叫住了谢书衍,“书衍,你好像对我有很大敌意。”
“第一天知道?”
沈颂杨垂下眼,苦笑,“所以你打算一直和我斗下去?哪怕以后咱们真的……”
“别。”谢书衍打断他,“收起你的好人皮,让所有人看看底下的精明算计。”
“你在怕什么,怕于家,还是因为本质我们其实是一类人?”
谢书衍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牵了个毫无温度的笑,“你算几手货,配沾我家的边儿么?”
沈颂杨低笑,声音变得有些喑哑,“再怎么样,我也差点成了你的姑父不是么?我的大侄子。”
“还有谢家没教过你说话要礼貌么,信不信,我再努力一点,她,也会喜欢上我?”
一个“她”字咬得阴阳怪气。
谢书衍脸色瞬间难看,下巴朝门的方向,“出去。”
沈颂杨不在意他的冷脸,迈步而去。
谢书衍摘下校服,凉凉道:“出来吧。”
宋棠从另一边门后缓缓挪出脚,眨巴眨巴眼睛,这复杂的关系,只有电视剧才能有吧。
“我听到了这么多,应该没事吧?”
谢书衍哼声,“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谢书衍在椅子上坐下了,掏出口袋的讲稿开始看。
“……”
她自言自语,“姑姑都有孩子了,怎么沈学长还?”
谢书衍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姑姑?”
宋棠服了,“谢清姑姑行了吧。”
“沈颂杨是于家私生子,于时天进去后,两家有意撮合她和沈颂杨,这样孩子不用改姓,家产也有人继承。”
宋棠杏眼瞪大,“沈颂杨才十八岁!而且非要捆绑你姑姑干嘛,要孩子不会自己生?”
“你什么语气,我姑很老吗?”谢书衍蹙眉,“掌权人年纪很大了,于家一群暴发户,我姑这种打着灯笼他们也高攀不上。”
宋棠:“……”
谢书衍说完于家,心里闷的气还没散,靶子开始对准她,“一口一个的谢谢学长,我帮了你这么多,怎么不谢谢我呢?”
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宋棠抬眸扬声,“我这不就来感谢你了,怕你睡着,特意监督你看稿。”
说是练习,短短十分钟间隔,聊几句就呼逝而过,谢书衍一遍完整的没来得及读,又上台了。
宋棠卖他个面子,混在前排一堆学生会的人里面当他的观众。
谢书衍站上发言台,黑色卫衣套着浅色校服,带着些许困倦,垂下眼,摆弄着话筒高度。
他俯身说了声,“大家好。”
但他身量高,话筒位置太低,弓腰说话很难受,他神色淡漠地直起身,拽了几下,一个用力,把话筒掰了下来。
众人愣愣地看他的动作,直到谢书衍又说了一句:“我是A021的谢书衍。”
掌声如若初醒,哗啦啦响彻全场。
“很荣幸能站在这里代表大家发言,附中传统是年级第一才能获得发言资格,但是我想说,分数很重要,但不是生活的全部,教育的目的也不是获得好分数,进入附中的每个人都知道如何拿高分,只取决于你想不想。所以,我想就我的经验,也只是我的经验,谈谈怎么看待成绩,怎么放松生活,且不耽误拿分……”
谢书衍一个人站在台上气定神闲地讲话,眼神自然扫过台下乌压压的人群,没什么华丽辞藻,多是一些学习方法和他的经验之谈,大家听得认真。
小千字的稿件,很快到了尾声,他都准备“谢谢大家”之后就下场了。
路怀安抬手给他打了个手势,无声道:“校训”,旁边和他一起的是那个一直催稿的工作人员。
他停了瞬,补充道:“最后希望大家,少逛论坛多写题,不谈恋爱谈学习,牢记校规校训,笃行明志,自强不息。谢谢大家。”
语毕,底下学生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边笑边鼓掌。
宋棠听得张嘴,结尾说的些什么鬼话。旁边拍摄的小妹妹瞪大眼睛,他们要的校训升华版呢。
由于几近放假,学校里的学生都带了自己的手机,忽然间就对着他哐哐狂拍。
其实从一开始也有人拍,但没这么多吧。
谢书衍疑惑偏头,发现屏幕ppt上放了一张他巨大的入学证件照,底下是小字介绍。
宋棠也看见了,照片上的他显得更白皙,唇角翘起,矜傲自信,眼眸漆黑透亮,和现在台上的冷漠批简直是一个模子精神分裂出的两个版本。
两种气质居然同台,底下不得使劲拍。
前排的人突然喊:“那学霸有没有女朋友啊?”
谢书衍挑眉,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唇角,“嗯,我女朋友名字叫费梓蔻。”
话一出,整个礼堂都安静了。
谢书衍若无其事地放下话筒,贴心地重新卡住,视线在前排人脸上略过,最后停在了宋棠脸上。
宋棠懵了一秒,除了满脸困惑没其他表情,在她炸毛前,谢书衍淡然移开目光。
叽叽喳喳人群声再次沸腾,夹杂着阵阵闷笑。
接下来,许慧上台,没有其他环节,宣布表彰大会到此结束。
周围人还在笑,宋棠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弱智的谐音梗,不知道他哪根神经又抽了。
——————————
作者有话说:
physical谐音梗,我实在想不出其他音译了/哭
谢书衍成功解锁一吃醋就发疯胡说八道属性
感谢在2023-11-24 10:25:20~2023-11-27 21:34: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纱和吖 10瓶;很闷的p 2瓶;沒有名字啦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ww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