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皇帝震撼 养不熟的狼

    李世民尚未开口,小不点点着脑袋应下:“登门道谢!”

    不远处的禁卫们神色慌乱,李世民很是淡定,他敢带小不点出来,就已有了应对之策。哪怕小不点脱口而出“阿耶是陛下”。李世民也敢说是小孩胡诌!反正谢景会信。

    以他对谢景的了解,谢景巴不得装一辈子。唯有这样才能对皇帝吆五喝六,才敢使唤皇帝给他家收麦子!

    李世民笑着颔首:“周兄,何时收割?”

    周仲朴:“再过五六天。”

    李世民算算时间:“那就是端午节前后啊。五郎不回去?”

    谢景:“我们端午节三天假。李兄,来迟了被村里人抢去,可别怪兄弟言而无信。”

    李世民相信张杨里的人敢同他抢,只因在村民眼中他是个富商。隋末唐初的百姓都不怕皇家,否则也不会出现遍地反王的盛况,又岂会惧怕“士、农、工、商”中排在末流的商人。

    李世民:“我们同你一起。”

    小不点又开口了:“雉奴呢?”

    李世民:“问你叔!”

    坐在储物柜上的小不点起身叫谢景抱抱。谢景乐了:“真会撒娇啊。带上你,带上你。”

    小不点是想撒娇,被拆穿后有点害羞,捂住谢景的嘴不许他说!

    谢景拉下来:“脏不脏啊?”

    “雉奴不脏。”小孩靠他怀里面向李世民,“阿耶什么时候去啊?”

    李世民:“今日你留下,你五叔告诉你。”

    小不点果断摇头。谢景佯装生气地捏住他的小耳朵:“养不熟的狼崽子!”

    “雉奴不是狼!”小不点拉下他的手。

    谢景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便转向姐夫:“只有这一件事?”

    周仲朴仔细想想:“咱家七个小孩读书,有人在七娘跟前提过几句。”

    “阴阳怪气地提几句吧?”谢景冷笑,“不必理会!又不是不许他们把亲戚的小孩送到村学。一个两个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反倒怪咱家人多。有能耐就多生几个。”

    周仲朴不禁睁大眼睛。

    谢景好奇了:“不会又出现几个孕妇吧?”

    周仲朴连连点头:“今年和明年张杨里得多出二十个小孩。”

    如今张杨里十八到三十岁的媳妇也就十几人,这意思有人一年来一个。谢景不禁说:“果然是日子好了。先前三年天灾也才多出七个小孩。”

    李世民冷不丁想起谢景之前提过,他无需劝婚,应当考虑的是天下太平人口暴涨后朝廷拿什么养活这些人。

    原先李世民很想鼓励开荒,但谢景提过水土流失黄河泛滥,他便不可以就此下明旨,否则前几年在河岸边种下的树木定会被人借机砍掉烧炭。

    李世民想起岭南和南海,水稻一年两熟一年三熟,棉花可以长成树。南边人烟稀少山多林密才需要拓荒。

    想通这些,李世民抬眼看去,周仲朴走了。

    谢景:“李兄琢磨什么呢?我姐夫向您告辞您都没反应。”

    李世民的谎话也是张口就来,“我在想是不是过几日把我家的苜蓿草割了?”

    谢景敢打赌,李世民肯定在琢磨同出生人口相关的事,“这件事不用着急吧?近日割掉一茬,到秋花开有了种子后割掉,正好种冬小麦。”

    李世民忽然想起如今关中多数土地一年一熟。倘若种下冬小麦,到秋还可以收获一次黄豆,也是一年两熟啊。

    李世民笑着点头:“你说得对。回去我就吩咐下去。”

    ——提倡种冬小麦。

    历经三年天灾,跟着皇庄种植的百姓不但没有饿肚子,家里还有余粮。李世民有种感觉,这次也无需下明旨,只是叫长江以北各地官吏提议百姓种冬小麦便可。

    午后,李世民稍作歇息就回宫宣民部官吏,也不管今日是不是休沐。

    三日后,五月初四一早,李世民换上灰白短衣。长孙皇后险些没认出他来,“怎么穿上这个?”

    “今日下田。”李世民说出来好气又好笑,“如今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敢给我一把镰刀,理直气壮地叫我收麦子。”

    长孙皇后第一次听说他下地干活很是心疼。那些日子长孙无忌也不止一次担忧过于不拘小节的李世民被骗了。毕竟皇帝被骗又不是什么稀罕事。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就不止一次受骗。

    如今长孙皇后只是笑笑:“二郎能者多劳。”

    李世民眼珠一转,长孙皇后直觉不好,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李世民回头向外看去,长子询问婢女他在何处的声音传进来。李世民轻咳一声,李承乾停在外间:“阿耶,可以走了吗?”

    “饶你一次!”李世民转身出去。

    长孙皇后暗暗提醒自个日后不可多言,否则得跟他一样在田间挥汗如雨!

    李世民一行掐着时辰出发,抵达城门边正好赶上城门打开。乡下小路不平,又因两个小的乘车行得缓慢,等到张杨里,谢景已经停下收割,同他姐夫带着小六和苏二等人往地头上拉麦子。

    李世民把缰绳扔给禁卫,迅速走到打麦场,拿起一根麦穗打量一番,也不是很多啊。

    李世民左右看看,东边有几亩小麦。李世民拿着麦穗走过去,比划一下,看不出多很多啊。

    禁卫之一、程咬金的同乡种过几年小麦,他发现皇帝眉头微皱便走过来,“郎君,您把麦粒揉出来。”说话间他摘掉一个麦穗也揉出麦粒。

    两相对比,李世民的比他多七八粒且个个饱满。李世民先后用右手掂量一番,总感觉谢景的麦穗是旁人的两倍重。

    小六从地里跑过来招呼他李兄,见状就说:“这个小麦也是我家麦种。”

    李世民一时没听懂:“此话何意?”

    小六心说,我说得不够明白吗。

    李承乾走近:“五叔家去年的小麦亩产也不少。阿耶忘了吗?村里人找五叔换麦种,两斤换一斤,他们还不高兴。”

    李世民不禁说:“想起来了。这块地用他们自家麦种,那亩产岂不是还要低?”

    禁卫和李承乾等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李世民好像记得谢景原先的亩产是两百斤,今年在苜蓿地里种的比往年多,今年岂不是多达三百斤?

    李世民惊得失态。

    ——风调雨顺的好年景,小麦亩产百斤已是高产!否则张杨里的人也不会家家户户几十亩地。并非贪多不嫌累,而是不种这么多养不活一家老小。

    倘若年年亩产三百斤,去掉赋税,再考虑到干农活吃得多,十亩小麦也能养活一家六口。第二季种的高粱和黄豆完全可以用来养牲口或者卖掉补贴家用。

    难怪谢景敢叫他登门道谢!

    小六不知他真实身份,发现他的神色变来变去很是奇怪,说哭不是哭,说笑也不是笑,“李兄,咋了?”

    禁卫替他说:“被你家小麦亩产惊到。”

    饶是禁卫来之前就有心理准备,毕竟他经历过番薯和苜蓿草的亩产,也没想过小麦亩产这么高。

    禁卫以为最多两百五十斤!

    小六笑了,忍不住得意,“亩产不高阿兄也不敢卖给李兄啊。听说刚刚收下的小麦,三斤才给一文钱。”

    禁卫:“那种小麦三斤出粉一斤,你家一斤出七八两。”

    小六张张口:“——这也不算高价啊?”

    李世民笑道:“确实算不得高价。”

    真是高价谢景也不好意思调侃他亲自道谢。李世民笑道:“改日我再送你一套笔墨和砚台。”

    小六反倒不好意思:“同窗说高明送我的砚台极好,墨条也很贵。我还没用完呢。”

    李世民:“放在家中练字。高明以前送你的带去学堂继续用着。地里的麦穗是不是被太阳晒干了?”

    小六点头:“李兄不必担心,阿兄准备了两个麦场,午后就能把十亩小麦打下来。”

    李世民下意识向地里看去,这才注意到原先种苜蓿草的十亩地里的小麦都放倒了。

    李承乾惊叹:“你们何时起的?”

    小六:“同村里人一样早起。我家今年人多啊。酒楼五个,我们和阿姐姐夫四个,再加上甲乙丙丁四个,最小的几个和阿翁做饭,阿婆也来搭把手呢。要不是早上还吃了一顿饭,兴许这会儿都拉出来了。”

    李世民令四名禁卫过去拉麦子,又叫几个儿子跟着小六下地捡麦穗。

    李泰一脸哀怨,心说,又来!

    李世民故意问:“青雀,不想帮你五叔收麦子?”

    小不点率先向地里的谢景跑去。小六赶忙跟上:“小鸡,你慢点,麦茬扎脚啊。”

    李愔觉得好玩也跟上去,李恪不敢放任“疯弟弟”发疯也赶紧过去。

    李承乾不想挨训紧随其后,最后剩下一个李泰不敢不动。

    谢景见状就叫阿翁阿婆带着甲乙丙丁戊和曹家兄妹以及阿牛回去,又叫在酒楼忙了几个月的苏二等人到地头上休息。

    苏二等人已知禁卫们有官职在身,哪敢树下乘凉。即便无需他们拉车,他们也帮忙推车,之后帮忙卸麦秸。

    麦秸摊平晾晒,谢景等人回家。至于李家几个小的,谢景叫小六领他们玩儿去。午时三刻,谢景和周仲朴一人牵着驴一人牵着牛,戴着草帽拉着石磙压麦子。

    苏二和彭安带着几名禁卫翻场,马员和苗十一在家帮谢早准备午饭。

    李世民发现自从随谢景进村,不断有村民打量他。这些村民明明不止一次见过他,仍然满眼好奇,八成是想问他是不是真把谢景的小麦包圆了。又碍于谢景在场不敢上前询问。

    以防夜长梦多,李世民挑两名禁卫入城调车,今日就把麦子拉走。

    申时左右,太阳不晒,谢景等人戴着草帽把麦秸堆起来。李世民想起一件事:“五郎,我把麦子拉走,来年你种什么?”

    谢景:“麦秸垛里头没打干净。明日再晒一次再打一次,至少有百斤,足够我们明年的种子。”

    李世民放心了:“那我们就装车了?”

    谢景看着麦粒里头的麦壳:“不扬场啊?”

    李世民:“周兄方才说过没有风,可能要等上一个时辰。”

    谢景:“那就装吧。”

    话音落下,里正和几个村民急忙赶到。

    作者有话说:

    端午安康啊!

    第102章 谢景打人 我还没蠢到

    李世民看向谢景,无声地询问他俩谁出面。

    谢景笑道:“李兄是我的贵客。”言外之意哪能叫客人出面。

    里正离谢景仅剩下一步,他又往前迈小半步,扫一眼麦场便问:“这么快就打出来了?”

    谢景点头:“你家的小麦收了吗?”

    里正家的小麦拢共十亩,割掉一半,便说还剩一半,紧接就问谢景要不要搭把手。

    李世民很是想笑,又不禁在心里感叹,谁说乡野小民粗俗无礼,这不是很懂礼数吗。

    谢景算算时辰,这个时候送到皇庄不耽误天黑前扬场,便不想同里正周旋:“不用了。”看一眼随小六回家拿麻袋的禁卫们,“麻袋拿来就装车拉走。”

    里正诧异,“不不,不扬场?”

    谢景:“李兄离得远,等扬出来天就黑了。”

    跟着里正过来的村民之一神色焦急:“都拉走?”

    谢景点头。

    其脱口而出:“我们咋办?”

    谢景很是无语,会不会说话!

    里正扯一把身侧的人;“瞎说啥呢?五郎,我就跟你直说了吧。能不能给咱们留点?一半就成。他李兄,一半不少了吧?”

    李世民身为皇帝,照理说不应该同百姓争麦种。然而张杨里的人不缺吃不缺穿,以前听谢景的意思,前年的荞麦还没吃完。

    既然不差粮,他自然要拉走种在以前种苜蓿草的地里。来年有了足够多的良种,他才能修建更多的常平仓啊。

    李世民笑道:“早在去年冬五郎就答应我这块地的粮归我。”

    里正转向谢景:“你看咱们乡邻乡亲的,要不这样,李兄给你多少钱一斤,我们也一样?”

    谢景笑道:“您说的啊?十文钱一斤,再送小六一套笔墨和砚台。”

    里正等人瞠目结舌,其中两人不假思索地说:“不可能!”

    这三个字令里正陡然清醒过来,当年谢景的棉花籽便是两百文一斤卖的。

    谢景:“为何不可能?当年我的棉籽两百文一斤卖给李兄,给你们分币不取,李兄可有半点不满?不能好处都叫你们占尽吧?我姐夫没说过,我家今年亩产高,是苜蓿草肥田之故?你们家家户户都有几亩苜蓿草,到秋割掉种冬小麦便是。”

    那俩人无言以对,另一人就示意里正表态。

    里正不敢得罪李世民,毕竟往后村里的瓜果蔬菜还要通过他拿下的酒楼卖出去。里正便同谢景表示,根不正田地肥沃也无用。

    谢景指着东边不远处的金黄小麦,“他家这几亩地用的便是我的种子。他家地沟肥沃,今年也被他种上小麦,一笼就得有几十斤。找他们换啊。”

    李承乾在一旁忍不住开口:“里正不是觉得两斤小麦换他们一斤不如换五叔一斤合算吧?”

    里正神色微变,跟着他过来的几个三十来岁的男子神色错愕,可见李承乾猜对了。

    谢景不客气地嗤笑:“想什么好事?就是这些还没扬出来的小麦,没个三斤也别想换走!”

    几人当中一人语气生硬地问:“确定都给你李兄,不给我们留一粒?”

    谢景心有不快,仔细打量他一番,住在张杨里西北角,是里正的亲戚,虽然同谢景年龄相仿,但同他不熟。

    离得远,不同姓,这些年拢共没说过十句话。不过张杨里的人少,家家户户什么情况,谢景都了解一下。

    谢景轻笑:“威胁我呢?你们一家老小加一块够我一个人锤的吗?当我日日笑呵呵的就是软柿子?”

    抬腿就是一脚,砰地一声,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人飞到麦秸垛上。一旁等麻袋的禁卫慌忙跑过来,里正吓呆了,周仲朴和苏二等人吓傻了。

    谢景瞥一眼李世民,三两步走到麦秸垛旁拽起此人,此人被他踹得胸口闷痛脑子发蒙,全身的力量都用来喘气,心里害怕极了也无法反抗。

    李世民伸手抓住谢景的手臂,里正终于反应过来,赶忙过来抱住谢景:“五郎,使不得,使不得!你你,上过战场,一拳下去非得出人命!太平世道,杀人得偿命!”

    谢景顺势停下,“终于想起我上过战场?”

    这话说的,上过战场你也不能打亲戚邻居啊。张杨里的村民心里这样认为,以至于不是经常忘记他入伍四年,就是压根不怕他。

    唯有谢景煞气毕露他们才能安分。但这种情况极少。谢景担心吓到阿翁阿婆和小六。以前小六都不敢靠近他。谢景多笑笑,用时半年才把小孩养得敢用屁股把他挤开。

    李世民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以前他面无表情时,房玄龄和杜如晦也不敢直言进谏。是以,李世民没少提醒自个多笑笑,很生气也尽量躲起来发泄,只怕把满朝官吏吓得从此不敢说真话。

    李世民拉着谢景后退两步,谢景看向里正:“还想做什么,直接说出来,我奉陪到底!”

    里正:“他就是嘴贱,别跟他一般见识!”

    谢景看向被他踹的男子:“我看不像。不过我把话撂这儿,我家那些人,包括我捡来的几个小孩,但凡少一个,我叫你满门陪葬!”

    那人吓得打个哆嗦。

    里正的脸变了:“五郎,别说——”

    “我没吓他!”谢景打断,“我记得他是你远房侄子吧?出五服了吗?没出五服也包括你们一家。我说到做到!”

    里正心里咯噔一下。

    另外两人想要开口劝说,到嘴边慌忙咽回去,端的怕谢景把矛头转向他们。

    谢景:“去年我就想收拾你们。真以为我忘记第一次种番薯的时候你们怎么奚落我?我收番薯的时候,你们又装不记得。我要是翻旧账,是不是觉得我小心眼?去年找我换小麦,我要两斤换一斤,也没少背后说我斤斤计较吧?到了年底需要我,又找上门来,不会还觉得是你们大度不同我计较?真是有理的全是你们啊。”

    “五郎,咋回事?”

    谢大郎等人拎着铁叉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谢景回头,“没你们的事!”

    谢大郎转向报信的人,“那他咋说打起来了?”

    谢景:“我一个人能解决。别在这里碍事!”

    谢大郎看向周仲朴,周仲朴把他拽走。谢三郎等人跟着他离去。

    谢景又看向里正:“平心而论我这些年够慷慨吧?早几年天灾,我寻思着落袋为安,早早把番薯收上来,是不是不止一个人抱怨少收很多番薯?得亏后来连绵阴雨。否则这件事你们能抱怨到今日!往后不要惦记我们家的糖和纸,咱们还能和睦相处。否则我相信被半数村民排挤的人肯定不是我谢景!”

    早在去年这个时候谢景这样表态,里正不怕。去年深秋时节种小麦,大半张姓人和几个杨姓人都倒向谢景,如今又确确实实看到谢景的种子可以增产,今年倒向他的人只会更多。

    李世民笑着打圆场:“好了,五郎,消消气,他们记住了。”

    谢景:“往后也不要盯着我们家。如今村学有先生,你们也有钱买《齐民要术》,想要做什么就叫先生讲解这本书。那里头养鱼、种树,什么都有。”

    里正从不知道世间有这样的书,但听谢景的意思他不但知道还看过。饶是以前就知道他和谢景之间有差距,但在这一刻才意识到是云泥之别。

    李世民劝里正回去打麦子,里正顺势回去。

    谢景等人走远,不禁嗤笑一声,随之转向李世民,拍拍他的肩:“李兄,兄弟没看错人。”

    李世民好气又想笑,在心里骂一句,没大没小!

    李承乾等人懵了。

    李世民解释:“五郎并不想闹出人命,踹出去一脚就够了。所以他走向那人时看了我一眼,我跟上去拦住他,他便顺势停下。”

    这一眼也被李承乾捕捉到了,他不禁说:“是这意思?”

    谢景:“不然是啥意思?我家的土地在这里,我曾祖父曾祖母和父母也长眠在此,难不成真要闹出人命逃亡别处?再说了,要走也不该我走。”

    李世民对长子道:“你五叔又不能退让。否则他们往后还敢蹬鼻子上脸。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扮好人。”左右看一下,发现小不点不在。

    谢景担心麦芒飘到小孩身上他痒,就叫甲乙丙丁戊和后来买的三个小的在家陪他玩。李世民便说:“有的时候我数落雉奴,你母亲心里认同也要扮成慈母。”

    李承乾:“我懂了。”

    谢景:“但愿你是真懂。否则迎接你的极有可能是男女混合打!”

    李承乾满脸错愕,他心里就是想着日后犯了错就挑父母都在的时候坦白,以至于忘记另一种可能。

    李世民笑道:“不是没有这种情况。”

    李泰乐了。

    谢景转向:“你阿耶疼你,不等于他没脾气。否则他日被踹飞的就是你。”

    李泰的笑容消失,只因想到他父亲以前是“天策上将”,脾气大着呢。

    李世民心说,今日又不白来啊。

    护在李世民身侧的禁卫不禁问:“五郎,他们不会趁你不在欺负周兄等人吧?”

    周仲朴的心眼少得可怜,比起谢景买的那些小孩,他们更担心周仲朴。

    谢景:“他们不敢。我以前可以种出番薯和棉,今年可以种出小麦,谁也不知道我过几年又会做出什么。不说旁人,改日我把李兄得罪了,李兄,舍得叫你的这些家丁把我砍了吗?”

    李世民摇头:“不舍!我还没蠢到竭泽而渔。”

    除非要同他抢皇位。可惜谢景不是这样的人。否则早在武德八年他就可以把番薯送给李建成。李建成可比他容易对付,毕竟建成身边有个祸害。

    谢景懂得那么多,不可能没听说过司马昭。即便没听说过,也可以效仿隋文帝啊。

    “村里读书的不多,但眼皮浅的也不多。”谢景看一下东边的小麦,“好比这一家。”

    张百千和两个儿媳的丈夫跑过来,到跟前懵了,“——咋回事?”

    谢景:“你来晚了。”

    张百千:“真跟人打起来了?跟谁啊?”

    谢景:“里正的远房侄子。我都说了,可以找你们换麦种,到秋种在苜蓿地里,明年的亩产不会比你们少。他居然敢威胁我。那意思像是说,胆敢都给李兄,别怪他们翻脸无情。”

    张百千:“不是你误会了吧?”

    李承乾:“他的语气冷得掉冰渣,我五叔怎么误会?”

    张百千赶忙解释:“我不是怪五郎。就是觉得五郎拢共十亩地,就算同意跟咱们换良种,一家也就三四十斤,种二三亩地。就算一亩地多一百斤,三亩地算多五百斤,这才多少钱?一斤棉花的钱。为了一斤棉威胁五郎?”

    张百千想不通,啥脑子啊。

    李世民信了,张杨里并非个个目光短浅。

    谢景:“我也想不通。方才我都被他气无语了。不说他,你家的小麦收上来了?”

    张百千面露笑意,“我觉得得有两百斤。晒干后再去掉土坷垃,应当也有一百六七。”

    去年张百千的亩产不到百斤,可以说翻了一番。

    张百千:“过几日我就把苜蓿割掉,到秋有了种子就把苜蓿犁掉。”

    谢景:“你家最早种苜蓿的地可以分两半,一半种冬小麦一半种番薯。这两年种苜蓿草的地种小麦更好。”

    张百千趁机询问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谢景:“苜蓿草可以肥田,但过犹不及。番薯不挑地,以防万一,一样一半省得颗粒无收。”

    张百千懂了,“回头我算算咋种。真没事?有事你直说,谁家还没有几个人啊。”

    谢景:“我能叫他吓到,战场上四年白呆了?”

    张百千想起来了,“那你们忙着。我家的麦秸摊开再打一遍,省得明天又来一次。”说完就带俩人离去。

    李世民想到北方很干很硬的地,“五郎,有些不适合种庄稼的地里也能种苜蓿草?”

    谢景点头:“比如盐碱地,不是很严重就可以。要是种上大片,过几年有了良田,期间也不耽误养牛养马。”

    禁卫忍不住说:“关内那么多荒地——”瞥到李世民不认同的视线,禁卫还是说出来,“没必要用那种地吧?”

    谢景:“如今大唐人口有没有一千万?若是五十年后变成五千万,关内还会有很多荒地吗?”

    禁卫被问住了。

    “期间再有世家圈地,如今一家几十亩地,到时候一家几亩地——”谢景长叹一口气,扫向李承乾,“只怕又要出现百姓流离失所的盛况。”

    李承乾神色微变,李恪和李泰脑子里嗡一声,跳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103章 甩手掌柜 百年后这个

    谢景一直知道父亲是皇帝,兄长是太子!

    向来毫无默契可言的李恪和李泰互看一眼,瞬间明白彼此的意思,一个眼神,哥俩移到东边麦地旁板车边。

    李泰:“你先说!”

    李恪低声道:“往后有多少人口是朝廷应当关心的事。在他眼中父亲是商人,同父亲说这些也是白说。五叔是个废话连天的人吗?”

    李泰摇头:“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他知道阿耶是陛下。阿耶也担心世家过些年恢复过来又左右朝政。五叔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先说人口,后提世家。”

    李恪:“他说到百姓流离失所之前看了一眼太子。”

    李泰点头:“听起来是担心同他一样的百姓遭受苦难,实则提点太子。”

    李恪附和:“太子瞬间听懂。”

    李泰:“太子早已知道五叔知道他是太子!”

    李恪:“父皇也知五叔早已知晓他是皇帝!”

    李泰:“假使他们没有互相坦白,看五叔的样子他也知道父皇和太子早就知道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

    李恪仔细回想:“应当没有互相坦白。你仔细想想,在酒楼里头有的时候太子很奇怪,像是怕我们失言?”

    李泰:“不止。在五叔家里太子有的时候也怪。”

    哥俩糊涂了,为何要这样大费周章啊。

    李泰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给父皇和母后出的坏主意!若是坦白身份,他身为布衣百姓叫父皇打储君,岂不是以下犯上?以前他还气哭过太子。父皇任由他装傻充愣,也是希望五叔不必有所顾忌。”

    李恪:“不知者无罪!他日被御史撞见五叔对父皇无礼上奏弹劾,父皇也可以说他从未向五叔表明身份。”

    李泰又想起一件事:“酒楼开门那日,我舅父自称孙五,他没有一丝怀疑。姑父自称柴十四,他也信了。”

    李恪:“实则他猜到了。”

    李泰连连点头:“以前提点我们家务事,八成也猜到我们过几年要去封地,担心我们被刁奴蒙骗。”

    李恪没好气地说:“亏我一直觉得自己聪慧,每次到酒楼都能学到一点。原来是他有意提点我们。”

    李泰也不止一次自诩聪慧。此时想起往常种种,他恨不得先给自己一巴掌,再过去拆穿谢景。可是这样做他真有可能迎来男女混合打。

    李泰:“难怪母后从不担心我们。原先我还以为母后过于信任阿耶的缘故。”

    先前不曾留意,觉得他们装得很好。此刻回头看去,其实他们和谢景都不高明,只不过一个比一个会装傻罢了。

    脚步声传来,哥俩慌了一下,左右看去,小六从东边路口跑来。

    李恪:“他知道吗?”

    李泰摇头:“他要是知道,不敢没大没小地喊父亲‘李兄’,在雉奴不想洗手的时候也不敢抓住他的手往水盆里按。”

    李恪心里好受许多,“我们要不要告诉他?”

    李泰:“不怕阿耶打你你就说!”

    “说啥?”小六停下,“听说阿兄跟人打起来了?人呢?”

    李泰挤出一丝笑:“早走了。”

    小六把麻袋放扔到马车上,问为何动手。

    李泰看一下麦场。

    小六冷笑:“我知道了。”

    李恪倍感诧异:“这就知道了?”

    小六:“我了解他们。找阿兄换粮种,阿兄没同意,他们同阿兄吵起来,阿兄这次没有忍让?”

    李恪好奇:“其实是他们先动手。”

    小六摇头:“不可能!整个张杨里只有我阿兄上过战场杀过许多人。同我阿兄动手找死啊?”忽然觉得他俩奇怪,“你俩躲在这里干啥?”

    李恪:“一点小事。五叔叫我们了。”

    实则谢景只是对小六招招手。

    小六把麻袋送过去,几个禁卫拿着木锨麻袋装粮食。谢景觉得慢,又叫小六去借几把木锨。

    小六:“几把?”

    谢景指着李泰和李恪:“一人两把。”

    李泰有点怀疑谢景装糊涂就是为了使唤他们。

    两炷香后,李家兄弟顾不上纠结这点事。

    禁卫上午进城叫人拉来十辆宽大的板车,此时每辆车上都有四个麻袋,每个麻袋里头得有一百五十斤。

    李恪绕着马车数了又数,“阿耶,六千斤十亩地?亩产六百斤?!”

    李世民乐了:“哪有这么好的事。里头有许多麦壳,清理干净之后,每袋最多一百二十斤。”

    李恪:“也很多啊!”

    李世民:“晒干后少三四成,亩产最多只剩三百斤。你五叔去年亩产有两百斤。今年又是肥,又有苜蓿草肥田,这个亩产也合理。”

    禁卫欲言又止。

    谢景发现这一点就示意他说。

    禁卫提醒:“郎君,您又忘了,五郎的麦粒饱满,晒干后少不了这么多。亩产在三百五十斤左右。”

    李世民不笑了,转向谢景,眼神警告他不许胡扯。

    谢景:“今年风调雨顺,土地有劲,我姐夫又带着几个小的洒草木灰泡的水和草药水,生长过程中几乎不存在减产,亩产应当在三百五十斤左右。”

    竟然比他认为的还要多?李世民心跳加速,努力控制着,道:“倘若我家今年亩产八十斤,乃至九十斤,你的一亩地等于我四亩?”

    禁卫:“我的地不如郎君的肥沃,亩产六十斤,五郎的一亩地等于我六亩!”

    苏二等人吓得倒吸一口气!

    谢景笑了,“李兄,谦虚了。要是你家用犁深耕,又没有严重的病虫害,亩产有一百一二十斤。没有这么多就是奴仆私吞了。”转向禁卫,“六十斤是以前没有犁和三脚耧车的情况。自从有了很好耕地的犁和耧车,我们村的亩产也能到百斤。有些亩产不足百斤是因为不舍得用肥。”

    如今小麦还是“杂粮”,张杨里有八成人家用良田和肥种粟。

    去年要是有人知道种过苜蓿草的地如此肥沃,也会建议谢景种一半小麦种一半粟。可惜他们不知。

    李世民:“如今小麦亩产这么高?”

    “深耕细作可以在一百左右。不存在六十斤!”谢景看向禁卫,“除非田地没有种过养地的黄豆,蚕豆这类庄稼,亦或者生过虫。”

    禁卫:“我不知道差这么多。回去我就找奴仆问问。”

    小六心说,李兄不亏是大户人家,请的家丁家里都有奴仆。看一眼苏二等人,也不知道自家啥时候能赶上啊。

    李泰不禁说:“就算亩产一百二,五叔的一亩也等于我家三亩啊。”

    谢景点头:“从我种下苜蓿草那年算起,六年了啊。耗费了时间和心血,比你们多这么多也是应该的。”

    小六忍不住开口:“你就动动嘴。用心种地的是姐夫。不是姐夫犁地和播种仔细,你今年最多三百斤!”

    周仲朴也在,有点受宠若惊。

    要知道小六一天恨不得送他三百个白眼。

    周仲朴不禁说:“也是五郎有主意。”

    小六送他一记白眼。

    周仲朴不在意地笑笑。

    李世民想起来了,谢景抱怨过他被缺心眼嫌弃,“周兄,费心了。”

    周仲朴又赶忙摇头:“应当的啊。”

    李世民转向谢景:“这些小麦种到——”不禁瞪眼,“我还没说完你就摇头”

    谢景:“照理说种子一代不如一代。这些种子拉回去种到种过苜蓿草的地里能保证来年不生大病,亩产三百斤,已是万幸。李兄想要高产就要拿出一些叫人改良。”

    李泰不由得抱怨一句麻烦。

    谢景:“小雀,什么不麻烦?”

    李泰一瞬间想到很多,到嘴边好像只剩一件事,吃饭长肉!

    谢景被他撇向胖乎乎的腹部的小眼神逗笑了。

    李承乾嫌他丢脸,呵斥一声:“看什么?”

    李泰的脸瞬间红了。

    “回家吧。”谢景叫苏二等人跟着小六把借来的木锨还回去,他拿着铁叉牵着驴,周仲朴牵着牛,同李世民等人一块回村。

    着实耽搁不得,谢景在老宅新房门外的槐树下找到小不点和李愔。哥俩跟着曹家兄妹和小丁小戊和泥修房子,甲乙丙和阿牛在一旁跟阿翁阿婆编草鞋,顺便看着他们别乱跑。

    谢景提起小不点到河沟边洗干净手和脸,就把他扔到马车上。

    小不点气得要跳车:“我的小屋子!”

    谢景:“你阿耶回家,你是要屋子还是要母亲?”

    李愔也不想回家,忙着同兄长撕吧。听闻此话这小子才想起一日不见母亲,瞬间停止挣扎。李恪趁机把他拉到河边,也给他洗干净。

    谢景看向小不点:“明日在家过节。初六过来,我带你去河边摘瓜果。”

    李愔眼巴巴看着谢景。

    谢景:“你也一样。我再带你们钓鱼。”

    李世民看着俩乖儿子想笑,“走了!”

    小不点乖乖坐下。

    众人浩浩荡荡离去,谢景脑海里忽然想到许多事。

    过几年关中家家户户种棉花,漫山遍野的番薯,白居易还用少年饿肚子,杜甫还用住茅房吗。

    李世民明令禁止官吏子孙不可从商,反之亦然,还有那句“天子呼来不上船”吗?

    百年后这个时空的大唐诗篇不会少一半吧。

    谢景若是没记错,安史之乱前后,大唐人口从五千多万骤减至一千多万。

    ——少一半就一半吧。

    也许东边不亮西边亮,少了天灾人祸,读书人变多,也会涌出许多文豪。

    “五郎,跟人动手了?”

    谢景收回思绪,回头看去,刘婶一家拉着小麦从东边过来。

    谢景点头:“威胁我敢把粮食都卖给李兄就要我好看。简直关公面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刘婶其实也想找他换点粮。不过去年找他换的两三亩地亩产不少,不换也无妨,所以先前从周仲朴口中得知谢景同李家谈妥,她家便不再惦记。

    刘婶:“去年那家没找你换粮吧?今年错过一年,明年再错过,他一想到连着两年不如咱们,心里着急才这么说。”

    谢景:“去年是我不换吗?”

    刘婶无法反驳。

    谢景:“我也叫他找你们换,也提过把苜蓿草割了种粮,还要我怎么做?饭喂到嘴里?想得美!”

    刘婶的儿子忍不住开口:“阿娘,不说五哥把种子卖了,就是不卖,换不换也是他的事。闹到官府县令也不能逼五叔换良种。”

    谢景不吝称赞:“刘婶,还是我弟看得明白。”

    刘婶跟那家人也不熟,不想再管:“你家还有五亩跟我家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

    村子东边的五亩麦种用的是谢景空间里的小麦。谢景仗着两种小麦大差不差,趁着他姐和姐夫不注意就把种子换了。

    考虑到他家和刘婶的种子一脉相承,亩产应当不会差很多。

    谢景点头:“我们种之前挑过,兴许亩产比你家多点。”

    刘婶其实也看过,不过是为了确定此事多问一句,“那你家种子换吗?”

    谢景:“今年不缺这种啊。”

    刘婶实话告诉他,她帮亲戚问的。

    谢景:“同去年一样两斤换一斤,也跟去年一样一家三十斤。”

    刘婶又问他啥时候收小麦。

    谢景打算再晒一日,“今日看着天气很好,明日不会下雨,可我担心这天说变就变。”

    夏季的天是这样,经常村头下雨村尾晴。早上晴空万里,晌午变天,下午大雨磅礴,到了傍晚出现彩虹,也是常有的事。

    刘婶:“反正熟了,也不差一天。你还是明天收吧。”

    谢景发现小六等人从地里回来,便同刘婶一家进村。刘婶拐去自家,谢景来到槐树下,“小甲,还有没有鸡蛋?”

    谢甲点头:“还有二十几个。”

    谢景:“今天做一半吃了补身子,明儿晌午别做了,到前面用饭。回头叫苏二掌勺,叫十一做面食。秋后天凉,我打算加几道点心。”

    苏二等人的刀工还要练。今早就是彭安切菜。谢甲清楚这一点,“那我们把菜收拾干净?”

    谢景:“这点小事你看着安排。还有笔墨吗?用完就告诉我姐夫,咱们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谢甲明白他此话何意。

    村里许多人对谢景家七个小孩读书很是不满,比旁人两三家加一块还要多。谢甲就觉得你越是不满,我越要在学堂待着,还比你们学得多学得好,气死你们!

    谢甲笑道:“我会的。”

    谢景相信有了他那番威胁,村里没人敢残害这几个小的,便说:“你们忙着吧。我得回去洗洗。”

    小六恰好到此:“阿兄,河里洗澡?”

    谢景看看偏西的太阳晒得人冒油,河里的水想必不凉,“回家拿衣物。”

    次日上午,辰时过半,五亩小麦就放倒了。

    谢景叫小六带着甲乙丙丁等人回家,他和姐夫以及苏二、彭安和马员留下。谢早本想搭把手,谢景问她五个人一辆车,她帮谁。

    谁也不用她帮忙。谢早回去给他们拿早饭。

    早饭后,包括谢早在内六人摊平小麦,瞧着地里都是人,谢景估摸着没人敢众目睽睽之下在他地头上使坏,就同姐夫等人回去包粽子。

    谢景到家看到几个小的手上皆戴着五彩绳,八成是谢早的主意,阿翁阿婆编的,“我的呢?”

    谢早白了他一眼:“你没有八十岁?过来搭把手!”

    谢景看着两盆糯米,一盆有红枣等物,一盆好像是碱水粽,不禁问:“没有鲜肉粽?”

    谢早:“自个准备。”

    “给我留两碗米,我这就去县里买二斤肉。”谢景说完就去卧房拿钱。

    谢早忍不住数落他:“就不能少吃一口?”

    谢景只当没听见,拿着百文铜钱骑着红鬃马直奔鄠县。

    约莫午时两刻,谢景就把他的肉粽包好了,同红枣粽和碱水粽一块上锅。谢景又吩咐苏二和马员杀两只公鸡,他拿着渔网带着小六和苗十一下河,给彼此两炷香,捞出一条鱼,便带回去叫谢甲等人收拾。

    谢早忍不住说:“酒楼呆久了,真成了甩手掌柜?”

    谢景:“懂什么啊?我是给他们机会锻炼。”

    谢早不屑地笑一声。

    苏二点头。

    谢早的笑容凝固!

    第104章 放假休息 谢景走出怀

    端午节晌午,家家户户庆贺之际,谢景家中的饭菜也好了。

    老老少少齐聚厨房对面东偏房,两大盆加一小盆粽子,两盆鸡和两盆鱼汤,还有两盆炒肉片以及几样蔬菜。

    谢景和小六以及谢早等人一桌,苏二和甲乙丙丁戊等人一桌。小六发现他们人多,给他们拿一张桌拼过去,又把他这边的菜和粽子拨过去一半,两张饭桌摆得满满的,看起来很是丰盛。

    苏二不由得想起去年端午节还在流浪,一时间百感交集。

    后来的范牛和曹家兄妹一个九岁一个七岁,最小的才五岁,年幼心思简单,反而还庆幸从家里出来自卖给谢景。

    谢家阿翁和阿婆也很高兴。

    谢景给老两口剥俩粽子,趁机问人多不多。

    老两口下意识点头。

    谢早听懂谢景言外之意,“阿翁还担心咱家人少,村里人欺负咱们吗?”

    老两口笑着摇头表示不担心,再也不用担心谢家人丁单薄,双拳难敌四手。

    苏二险些被粽子噎到,咽下去就问谢早谁欺负他们。

    谢早:“没人欺负我们。阿翁是担心小六长大,我和五郎上了岁数,村里张姓的和杨姓人欺负我们。”

    苏二不禁说:“以后不用担心,有我们!”

    甲乙丙丁戊一致点头。

    谢景看向几个小的:“我姐和姐夫无论教你们做什么都要用心学。阿翁的草鞋草席,你们也要学过来。再遇到荒年或战乱,我们躲到山上也不必担心饿死。”

    苏二心说,凭你和陛下的关系,谁敢动你啊。

    冷不丁想起几年前突厥屯兵黄河,苏二紧接着又想起如今大唐边关并不安定,好像上个月还用兵了。

    李世民正月二十来过一次就没影了。苏二因此格外留意朝廷大事,听食客聊过什么薛部叛乱。所以谢景的提点并非杞人忧天或胡言乱语。

    苏二:“阿翁,阿婆,往后我们回来也跟你们学学。”

    老两口愈发高兴,一个劲说好。

    谢景给他们盛两碗鱼汤,又给他们夹几块鸡肉里头炖的木耳。老两口没了牙,不爱吃猪肉和鸡肉,谢景就给他们挑鱼肉。

    谢阿翁的手颤颤巍巍,也不敢逞强,看着碗里不少了,就叫谢景也吃。谢家阿婆的筷子用得好,就要自个夹。

    谢景也知道老人的饭量不如他,也就没有苦劝。

    饭后,小六等人在家帮忙收拾厨房以及喂牲口,谢景和谢早以及周仲朴分别带着苏二、彭安和马员下地。

    今日也分两个场打小麦,谢景拉着石磙几圈,苏二和彭安把麦秸翻过来。晾晒半个时辰,谢景又压一次,之后把麦秸堆到一旁,小麦扫到麦场另一端,因为没有风,无法扬场,谢景再次把麦秸摊平,再来两次,明日就不用打第二次。

    苏二看向昨儿打的麦秸,忍不住问:“东家,不一块吗?”

    谢景摇头:“不可。那个里头还能打出几十斤小麦,正好当种子。那个麦粒比这个大一圈。”

    苏二想起来了,昨儿李世民问过全拉走了谢景用什么,谢景就说麦秸里头还没打干净,一块场地打出个四五十斤就够自家用的。

    苏二:“东家也没给谢大伯他们留点麦种,他们不会怪你吧?”

    谢景摇头:“即便地里多收一千斤,也就卖一千文。我大哥多做几斤纸,这个钱就出来了。我大哥也以为酒楼有李兄一半。他想想用酒楼卖纸赚得钱,哪好意思同李兄计较。我三哥心眼活,可能会抱怨我胳膊肘子往外拐。不过只要他敢说出来,我大哥就得削他。到不了我这里,不必担心。”

    苏二放心了,“我们明儿下午回去吗?”

    谢景点头:“同李兄一道。”

    翌日晌午,谢景和周仲朴把小麦打第二遍,午后戴着草帽把麦秸堆结实,谢景就和李家父子一块回去。

    因为谢早给谢景准备了半车吃的用的,周仲朴就送他们进城。

    如今昼长夜短,周仲朴到城里估摸着天黑前能赶回去又立即出城。担心累着他的驴,周仲朴慢慢悠悠,天空变得昏暗,他正好到张杨里。

    谢早见着他就唠叨:“在城里住一晚啊。”

    周仲朴:“家里那么多粮食,我心里不踏实。”

    谢早心里也不踏实。只因她担心被谢景一脚踹懵的那人报复。虽然谢景提醒过他,胆敢动谢家人就灭其满门。倘若他以为谢景只是吓唬吓唬他,那他一定敢报复。

    殊不知此人以为谢景吓唬他,这两日就在想法子给谢家人添堵。

    然而不是每个人都在意那点麦种。

    如今谢景在城里,他们把粉条送过去,月底就能收到钱,省心又省力,且一个月的粉条钱足够一家人吃用,可以说地里收获的粮食是净赚的。

    要是把谢景得罪了,明年后年,往后每一年都得自己辛苦进城吆喝。张杨里距西市可是有四十五里。

    往年吃不饱穿不暖都不想跑这么远,何况如今丰衣足食。是以,他邻居隔墙听出他的打算就趁着夜色告诉里正。

    五月初七晚上,里正把杨家众人叫到他家,警告远房侄子,胆敢给谢家添堵,无需谢景出面,他会把其送到官府,至于他的家人,爱去哪儿去哪儿。

    要知道唐初的农村一个村子就是一个大家族,外人很难进去,也不会收留外人,尤其是被族人赶出来的外人。

    到那时他们只有一个选择,进城租房。他们会做粉条,到城里也能赚够房租。可是税收和吃用从哪里出呢。

    谢家不会放过他的田地!他们今日搬出去,明日地里的庄稼就会被铲得一干二净。

    报官又如何,张杨里无人承认,官府还能为了一家人把整个张杨里的男女老少全抓起来不成。县衙也没有这么多牢房。即便有这么多牢房,也没有这么多狱卒看管他们。

    最好的法子便是不了了之。

    那人一听里正不念亲情,顿时吓得面色煞白,他母亲上手锤他,大骂他糊涂。

    里正不客气地说:“我看是你糊涂!你儿子咋想的你不知道?你咋不来告诉我?攒了几个铜板不知道自个姓啥。真以为五郎吓唬你们?”

    那人依然认为谢景吓唬他,“太平世道,杀人偿命!”

    里正明白过来:“这话是我说的不假,但是为了劝谢景冷静。他想杀你还用自个动手?谢景去年帮村里卖了多少棉花?他只能分一半,也有几百贯钱。城里多的是吃不上饭的人,谢景拿出十贯就有人抢着帮他杀了你!他拿出一百贯能找二十个人。那些人把钱留给家人,杀了我们往山里一躲,县里还能为了我们这几条小命放火烧山?”

    里正的儿子忍不住开口:“你给五郎添堵,不用五郎出面,他李兄第一个饶不了你。”

    里正点头:“谢景帮他赚了那么多钱,你给谢景添堵就是为难他。他的那些家丁是寻常人吗?”

    里正的儿子又说:“不说他李兄,王屠夫和张屠夫卖的猪杂是五郎教的,西市最大的农具铺子的周掌柜也跟五郎称兄道弟,他们能放过咱们?我都没说五郎在战场上的同袍。五郎家没钱,他们都不嫌弃五郎。如今五郎那么有本事,他们得比以前还要在意五郎。还有那个程兄和秦兄,看五郎的眼神跟亲侄子有啥不一样?”

    里正的亲侄子惊呼:“五郎认识这么多人?”看向里正,“那您还敢跟他大呼小叫?”

    里正在张杨里说一不二惯了,谢景平日里看着又没什么脾气,时间一长他就忘了谢景有这么多异父异母的兄弟。

    里正:“谁叫他嘴欠手欠哪里都欠!”

    里正的妻子方阿婆:“他啥也不欠咱们。”

    里正的侄媳想起娘家人十分羡慕张杨里出个“谢景”,她姐她哥都想搬到张杨里,“是咱们欠他。”

    里正看向远房侄子:“你觉得我也是吓唬你就试试!”

    这家人看得分明,他早上给谢家添堵,晌午就会被赶出张杨里。

    “我也没有真想做啥。”

    里正:“我不管你想做啥。谢家和张家不会给五郎添堵。他家要是有啥事,我就找你们!”

    住在谢景南边的杨姓村民此时也在,“我也不会。不要找我。没啥事了吧?我们走!”同兄弟长辈使个眼色,这几家起身告辞。

    里正看着没出五服的侄子就心烦,便叫他也回去考虑清楚。

    这件事没过几天就从张家传到谢大郎耳中,只因有个张家人碰到了谢景南边邻居,张姓村民问他这么晚干啥去,那人停下就骂里正家出个蠢东西。

    五月初八,谢大郎和周仲朴进城把此事告诉谢景,又问谢景是不是真能找到杀手。

    谢景笑道:“你和姐夫留意一下就知道了。”

    午后,二人带着生活用品回去,走出西市不到一里路遇到几个乞讨者,谢大郎怀疑无需十贯,一顿饱饭就能叫他为谢景拼命。

    从此以后,谢大郎再也不怕旁姓人。

    约莫过了二十天,谢景走出怀远坊就能闻到茅坑的味道。

    饶是以前就知道城里臭,但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曾留意。如今慢悠悠走到酒楼,简直像是从粪坑里穿过。

    当天上午,谢景问清楚小六何时放假,便在门外贴出一张纸,六月初十闭店,七月二十开门!

    晌午,客人见到谢景就问他家出什么事了。

    谢景摇头:“无事。”

    翌日休沐日,李世民陪几个儿子出来,看到这张通知无语又想笑,“就你这么做生意,还想成为大唐首富?”

    第105章 街道办 李泰忍不住

    谢景最初赚钱的目的是为了名正言顺地把空间里的物资拿出来。至于大唐首富,不过是话赶话说出来的罢了。

    如此不思进取的他日后口出狂言想要坐坐龙椅,李世民大抵也会笑着道一声:“有想法。”

    谢景叹气道:“每日都被明沟的臭味熏得头疼啊。”

    李世民不笑了,只因从皇宫到西市一路行来他也闻到了,“这种事如何解决?”

    谢景挑眉,心说,问得这么顺嘴吗。

    李世民瞬间意识到他忘记粉饰一二,便胡扯道:“我家那边也很臭。你说个法子,我看能不能跟街坊四邻改善一下。”

    李泰和李恪心说,真会装啊。

    李承乾还没来得及上楼,闻言也请谢景说说看。

    谢景左右看看,此刻最多巳时过半,后院的第一炉烤鸭还没做出来,酒楼内外除了他和小六,只有李家父子以及李世民的心腹禁卫。

    谢景不必担心此事传扬出去节外生枝,便说:“这件事说起来容易。给明沟加上三合石板。”

    李家兄弟不曾听说过“三合石板”,便问何为三合石板。

    谢景:“据说早在南朝就有人用过。细砂、黏土和石灰做出来的。可是只加石板,过些日三伏天,明沟里头的蛆定会满地爬。”

    禁卫顿时觉得鸡皮疙瘩起来了,犹豫片刻,移到酒楼室内,小六叫小不点和李愔随他上楼。

    李承乾哥几个也被恶心得头皮发麻。

    谢景又说:“每家每户门外放个竹筐,用来扔烂菜叶子等物。再叫人早晚收粪便。粪便和菜叶皆可倒入粪坑沤肥,城里人收上来可以卖给乡下人。有了这种额外收入,我想每月月钱百文也有人做。可惜长安城这么大,需要很多人啊。但长远来看是好事,城里干净了,往后人住满也不用担心发生疫情。”

    李世民又问:“没了?”

    谢景看一眼自家门外:“也可以种上艾草和薄荷。这件事要是冬天提出,肯定很多人反对,认为李兄吃饱了撑的。如今蚊蝇遍地飞,我想九成的人会赞同。”

    李承乾:“这么热的天能种活吗?”

    谢景:“连同包着根的土一块移过来可以的。只可惜城外没有那么多艾草和薄荷,亦或者菖蒲。”

    李世民看向李承乾:“这事就交给你了。”

    李承乾瞠目结舌。

    李恪和李泰见状羡慕又想幸灾乐祸。

    谢景拍拍李承乾的肩膀:“此事可不容易啊。”

    李承乾不等他的手移开就拉住:“五叔,您是我亲叔!您再提点小侄几句!”

    谢景好笑:“可以在你家所在的坊间设个街道办啊。家家户户出点钱,亦或者不出钱,众人画押承诺,粪便和菜叶子留给某人,不管他卖给谁或者卖多少钱。”

    李世民开口:“好了,五郎。”

    谢景给李承乾个“抱歉,我只能说这么多”的眼神。

    李承乾很是无奈地看一眼父亲。

    李世民故意问:“你要回家吗?”

    李承乾不想回去,转身上楼,“孩儿想想怎么说动街坊四邻。”

    李恪和李泰如今知道谢景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便继续留在他身边趁机再学一些。可惜李世民没有给他们机会,而是同谢景聊起家常。

    哥俩听了一会儿,除了吃喝没有旁的,倍感无趣只能上楼。

    六月初十,休沐日,李承乾哥几个出来,迎接他们的果真是大门紧闭的“谢五楼”。

    谢景的邻居好心提醒,“谢掌柜昨儿下午就回家了。”

    李承乾点头:“我们知道,我们这就过去。”

    实则没有出城,只因骑马太晒。坐在车里不嫌晒的小不点回到太极宫就找父母告状,说兄长骗他。

    李世民:“他们答应你前往张杨里?”

    李承乾只答应带他出去玩。小不点想起这一点,但他因为想要出去就点了点头继续抱怨兄长骗人。

    长孙皇后拆穿他:“我没有听见高明答应你去张杨里。”

    “阿娘睡着了。”小不点的谎话也是张口就来。

    长孙皇后噎住:“——不许再闹!”

    小不点气咻咻往外走去。

    长孙皇后无奈地说:“这个脾气,有的时候真像二郎啊。”

    李世民笑道:“我儿子自然最像我!”

    长孙皇后令婢女跟上去。

    小不点没乱跑,因为走到院中他也嫌晒,琢磨片刻,叫婢女抱着他前往花园。

    早晚读书,白天在花园乘凉,小不点也只呆十天。

    花园旁水池边很凉爽,但也有许多蚊虫,小不点的身上每天都会出现几个包,难受地忍不住哭闹。

    李世民被他哭得头疼,但看到他身上的红印,又不舍得数落他,“同兄长去张杨里住几日?先别着急应下。这几日见不到我和你阿娘,我们要在家中做事。”

    谢景提出的几个改善建议,李承乾已经吩咐下去。但他第一次亲自做事,李世民不放心,哪怕他也嫌热,想要找个地方避暑,也得留在宫中为李承乾把关。

    要是以往,李世民只会等结果。

    谢景几次三番提醒他,儿子得教,李世民就改变了对李承乾的教育。

    小不点面露迟疑:“不可以我和阿娘一起去吗?”

    李世民:“你阿娘是我妻子,我的人!”

    “也是我的!”小不点拔高声音。

    李世民又感觉头疼犯了,“你小点声。再吵吵哪也不去!”

    长孙皇后劝他:“你五叔家中没有那么多房间。我们过去住哪儿?五叔是不是也要多做几个人的饭?如今的天这么热,不怕把你五叔热病了?”

    李世民:“到秋就叫他搬出去。”

    小不点气哭了。

    李世民怕了他:“不搬,不搬。但你去不去?要去就收拾衣物,不去就留在家里。”

    小不点抹掉眼泪:“谁和我去啊?”

    李世民不敢叫李愔过去。他在谢景跟前很乖不假,可他的性子阴晴不定也是真的。要是过几日犯病,这不是给谢景添乱吗。

    李世民:“青雀!”

    小不点皱眉:“我要小鸟陪我!”

    李泰远不如李恪对小孩有耐心。除了李恪本性不错,也同他的名“恪守本分”的“恪”有关。李恪同嫡出的兄弟姊妹交好,往后他和弟弟的日子才会好过。

    这个“往后”自然是指李世民百年之后。

    李世民摇头:“他要在家照看李愔。李愔要是同你过去,你五叔就要照看你和他两人。你希望你五叔一手牵着你一手拉着他吗?”

    “五叔是我的!”小不点想要扯开嗓子,到嘴边想起父亲方才的话,改成弱弱地说出来。

    李世民:“那你还去找青雀?”

    小不点从长孙皇后身上下来就叫婢女抱着他过去。

    李世民叫人备车送他。

    长孙皇后询问李世民安排几个人过去。

    李世民:“挑两个会拳脚功夫的太监便可。张杨里出现个生面孔,老老少少都会盯着他。想要在那边抱走一个小孩比在宫里难多了。”

    皇宫很大,许多地方无人,想要藏个人确实比村里容易。

    翌日,禁卫把李家兄弟和两个太监送到张杨里便离开。

    谢景赶忙喊住禁卫:“住几日?”

    禁卫:“下次雨后来接他们。”

    小不点大声表示他要住很多日。

    谢景看到他脚边的一箱子财物,笑道:“可以!”

    禁卫走后,谢景和周仲朴把财物抬到院里,谢早不禁埋怨他李兄过于客气。

    李泰:“谢姑姑,我们吃得多。”

    谢早:“如今家里的菜多到吃不完,拿出去卖一斤卖不了一文钱,你们一天五顿,吃上十天也用不了一贯钱啊。”

    谢景:“收起来吧。也是青雀和雉奴的心意。你俩是住在这边,还是住在后边?”

    小不点冲谢景伸手:“我和五叔住。”

    谢景转向小六:“你和小雀去后面新房?新房阴凉又安静,也种了许多薄荷和艾草,晚上能睡个好觉。”

    属于谢景的那处房子也建好了。虽说还有点潮湿,但三伏天住进去正好。李泰就叫小六带他过去看看。

    原先甲乙丙丁在谢景的院子里养鸡。前些日子房屋推倒,他们就把鸡窝移到谢大伯那边,也就是小六的房子里头。

    谢景的院子里如今除了菜便是果树和花草,干净得几乎见不到蚊虫。又因门外的粪坑被草木灰盖上,院中气味清新,李泰进来就喜欢上了。

    李泰忍不住说:“比我家好多了。”

    要是以前小六不信。

    五月过半,城里到处臭烘烘的,小六相信深宅大院的李家也能闻到。毕竟臭味可以随风飘散。

    小六一度怀疑赶上刮大风,宫里的皇帝也会被臭味熏得头疼。不过说出来像是嘲讽皇帝,小六就咽回去,“正房只有一张床,还没做衣柜鞋柜,有些简陋啊。”

    李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愈发满意:“我们晚上就住在这里。”

    小六觉得不好意思,傍晚,他就带着李家哥俩和甲乙丙丁戊等人沿着护村河抓知了。谢景在门外果树下点着烤炉,周仲朴在一旁削竹签。

    他们把知了抓回来,谢景过水洗一下就上火烤。小不点第一次吃到烧烤很是高兴,以至于把父母忘得一干二净!

    第106章 扎堆成亲 最近成亲的

    六月底,休沐日,李世民带着李承乾、李恪和李愔出现在张杨里村东路口,小不点的第一句话便是:“阿耶怎么来了啊?”

    李世民:“接你回去!”

    小不点伸手要抱抱:“我想阿耶啊。”

    李世民气笑了。

    这小子驴唇不对马嘴,显然不想回去。

    李世民抱起小不点,左右看一下,路口树下人不少,甲乙丙丁戊和谢景后来烂好心买的三个都在,苗十一也在,还有谢早和谢家阿翁阿婆。

    阿翁阿婆身边甚至还放着饭桌,饭桌上有水壶果子,简直和小不点在宫里一样,不怪他乐不思家。

    李世民:“青雀和你五叔呢?”

    谢早起身走近招呼李世民一行,闻言看向南边:“小雀和五郎在南边树下教小六骑马。苏二、彭安和马员也在。我去把他们找来?”

    李世民笑道:“不必。我过去看看。”眼神示意禁卫原地休息。

    苗十一跳起来:“李官人,小的陪您过去。”

    李世民把小不点放地上,小不点拽着他的手臂,“抱抱,阿耶,抱抱。”

    “你撒娇就不用回去了?”李世民抱起他,问候一声谢家阿翁阿婆就随苗十一向南走去。

    原先张杨里的河沟边没有几棵树。自从武德九年和贞观元年,谢景带人栽了许多,如今河沟两岸绿树成荫。

    当年为了多几口吃的,谢景和村民种下去的艾草、薄荷等物成片成片,如今树荫下没有蚊虫,又因夏季花果繁盛,时不时就能闻到花香和果香。

    绿荫环绕中是一排排新修的瓦房,李世民冷不丁地想起陶渊明的梦。若是不提村民的小算计,陶渊明梦中的场景也比不上如今的张杨里啊。

    李世民故意问:“这里好不好?”

    小不点确实不想回去,他觉得才来两三日,所以诚实地点点头:“五叔给我抓鱼,我们还去河里洗澡。阿耶,你和阿娘也来五叔家吧。五叔家有好多好多房子。”

    李承乾:“咱家就不要了?”

    小不点思索片刻:“我们叫青雀回家。”

    李世民乐了。

    苗十一忍不住解释:“雉奴嫌青雀数落他。”

    小不点叹气:“青雀好烦啊。”

    李承乾:“青雀要是不管你呢?”

    “烦!”小不点趁机向李世民告状,谢景给他准备的美食都被青雀吃掉了。

    李世民:“你张口闭口青雀,青雀不管你才怪。你喊他兄长,他定会很疼你。”

    小不点摇头拒绝:“他吃我的知了!”

    吃知了?青雀疯了吗?李世民便看向苗十一,苗十一解释刚刚爬出洞脱壳的知了很嫩,串起来刷上油上火烤,又香又酥。

    谢景为此前两日又去县里买了两个铜烤炉,这几日每到傍晚他们就一起烤知了烤鱼,还有烤豆角、茄子,有的时候还有鸡和羊肉。

    李世民突然有点羡慕儿子。

    李承乾和李恪以及李愔也羡慕,但他俩大了,很清楚自己身上的担子,只能把渴望压在心底。李愔不一样,一是年少,二是他任性,跑到李世民身边就说他也不要回去。

    李世民原先担心他闹,苗十一这么一说,李世民怀疑他没空哭闹,“回头我问问五郎。”

    小不点急了:“你和青雀回家!”

    李愔的性子要能搭理他,李世民原先还不担心了。李愔瞪一眼他越过父亲向南跑去。小不点催他父亲走快点。

    李世民把他放到地上,小不点迈开小短腿狂奔。

    哥俩到路口就看到西边树下的谢景,大喊一声“五叔”,谢景向东两步就到他俩跟前,“比谁跑得快呢?”

    小不点拉着谢景的手:“五叔,你叫小愔回家!”

    谢景向北看一下:“你阿耶来了啊?五叔是你们的五叔,你可以过来,小愔也可以啊。”

    小不点耍赖:“你是我的五叔!”

    谢景:“就不怕你阿耶生气,你俩都得回家?你的几个兄长有没有说过,他们吵架打闹,你阿耶各打五十大板?”

    小不点听青雀说过,李愔听他嫡亲的兄长李恪提过。李世民走到跟前,俩小孩不闹了。

    李世民向西看去,青雀给小六牵马,周仲朴和苏二等人跟在马后或身侧。李世民很是意外:“那是青雀吗?”

    谢景点头:“是他。我请他教小六。”

    李世民又羡慕了:“这小子也没给我牵过马。”

    谢景:“等一下他过来你就不这样说了。”

    约莫过了半炷香,几人来到谢景等人跟前,李世民看清李泰的样子吓了一跳,李泰得比之前瘦了一圈。

    李世民转向谢景挑了挑眉,询问他怎么回事。

    谢景叫他们把马送回家,到河里洗洗,顺便把衣裳洗干净。李泰瞥到小不点紧紧抓住谢景,便知道谢景不能和他一块去,瞪一眼粘人的小孩,便向父亲告辞。

    周仲朴和苏二等人跟上去。

    李世民看着李泰走远便问:“可以说了?”

    谢景:“我听伺候他的人说,每日早饭后午饭前和午饭后晚饭前,青雀都会吃点糖油混合物。我把这个给他断了。准备了许多西瓜和黄瓜,饿了就叫他啃那些。”

    “不是晚上有烤串吗?”李世民问。

    谢景笑道:“忙了一个时辰,吃两炷香啊。”

    李世民懂了,吃下去的没有消耗的多。

    “他这两日自个也意识到了。昨天傍晚,我带他们去河边沐浴,他还说腹部的肉紧实了。我没提吃喝,只说他教小六骑马和剑术累的。”谢景道:“在我这里待到七月十五吧。二十三四天吃惯了瓜果,回到家中也不会馋油炸的甜点。”

    小不点没听懂:“五叔是说我吗?”

    李承乾:“是青雀。你过来,不要打扰父亲和五叔谈事情。”

    小不点紧紧抓住谢景的手,李愔见他这样,也抓住谢景的另一只手,谢景没管他俩,同李世民继续说:“青雀在长身体,鸡鱼肉蛋少不了,只要不用油炸,少一些肥肉,他不会继续发胖。”

    谢景隐隐记得,几年后的李泰走一步都得喘三回。要不是胖成这样,谢景也不会插手此事。

    “回头我提醒他身边的婢女。”李世民看一下小不点,“他没闹肚子吧?”

    谢景:“没有。冷的冰的也用,但一次只有一点。他吃得多是热汤热饭。”

    小不点显摆:“五叔还给我做绿豆糕。”

    谢景向北看去:“那边饭桌上就有。”

    小不点终于舍得放开谢景,跑去北边找他的绿豆糕。李愔不甘其后跟上去,李恪赶忙追上去,端的怕俩弟弟打起来。

    此时河沟里有许多水,因为活水,所以沟里的水清澈见底,伴着凉风,李世民又忍不住羡慕:“不怪你要闭店啊。”

    谢景:“五年前的张杨里可不是这样。”

    李世民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说朝廷这几年年年在黄河两岸种树,过几年也能像张杨里一样?”

    谢景:“肯定可以。兴许某天陛下一觉醒来就能听到黄河岸边的官吏来报,黄河清了。”

    李世民笑了,眼角也有了皱纹。

    李承乾抬眼看去,忽然有些惶恐,父亲不年轻了。

    谢景也想起一件事:“也不知道通往草原上的路修好了吗。”

    李世民收起笑容:“那么长,没有那么快。”转向谢景,“修好了你要亲自过去找石炭。”

    谢景摇头:“我对如何挖采一窍不通,过去也是添乱。李兄带人过去,到时候拉回来分我一半。”

    李世民笑道:“少不了你的!”想想他的酒楼,“石炭不可以烤鸭吧?”

    谢景摇头:“需要木炭。只怕到那时,卖木炭的大商户会想方设法阻止李兄和我卖石炭。”

    李世民日理万机,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不过烧火的石炭多了,木炭价钱肯定会下跌。下跌就等于断人财路啊。

    李世民点头表示他记下了,“你只有五间铺子,到时候在哪里卖石炭?”

    谢景:“可以把纸、棉和糖放到一起。另一间用来卖石炭。不过此事还早。等李兄的人从北方回来,我再收拾铺子也来得及。”

    李世民派出去打听石炭的官吏去年就有回复,露天石炭距长安甚远,“你说的是,此事不急。”

    小不点向李世民跑来,李世民停下,小不点举起绿豆糕。李世民接过去挺意外,绿豆糕表面竟然是只小鸡。

    李世民看向谢景:“找人做的模子?”

    谢景点头:“放的糖极少,我担心他不爱吃。雉奴看到小鸡很喜欢,饿了就吃上一块。”

    小不点指着小鸡显摆:“五叔给我做的。”

    李世民:“有没有谢谢五叔?”

    “雉奴谢了。”小不点转身又跑。

    李世民看着都累,心说,难怪短短八天青雀就瘦了一圈。

    午后,李世民把李泰、李愔和小不点留下,他带着李承乾和李恪回去。哥仨没有一点不舍,只希望李世民赶紧走,省得待会儿反悔要把他们带回去。

    从鸟语花香蝉鸣的张杨里,来到蚊蝇满天飞臭气熏人的长安城内,李家父子三人和禁卫们都想掉头回去。

    可惜这里才是他们的家。

    次日,李承乾换上常服亲自查探明沟清理情况。

    好在城中百姓也受不了,所以帮着街道司的人清理,离皇城最近,人最多的几个坊间已经盖上三合石板。

    多日后,谢景带着小六等人回来,长安城的臭味比原先少了许多,不靠近明沟几乎闻不到。

    谢景怀疑三伏天过后,天凉了的缘故。可惜距离深秋时节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后,谢景的番薯收上来,只等下雨天犁地种上冬小麦,长安城也热闹极了,几乎每隔三日就能看到十里红妆。

    城里的人午后成婚,午后客人少了,邻居出来看热闹,谢景也出来瞅一眼。邻居趁机询问:“谢掌柜啥时候成婚?”

    谢景摇头:“一个人多自在。”

    邻居在西市久了,什么奇人异事都见过,闻言没觉得他离经叛道:“最近成亲的好像都是大户人家?咋跟商量好的似的啊?”

    第107章 女扮男装 青雀又不知

    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谢景心说,肯定是商量好的。哪怕原本没打算联姻的人家,为了对抗李世民也会亲上加亲。

    以往这些人家就有近亲通婚的习惯,如今又来,明年有问题的小孩要在三成以下,他谢景的名可以倒过来写!

    —

    贞观六年六月,李泰、李治和李愔再次来到张杨里避暑。

    虽说今年西市内的臭味淡了许多许多,但没有一棵遮掩的树木,房子又多又密,六月初二,苏二就热中暑。

    谢景果断贴出公告同去年一样从六月初十休到七月二十。

    东西二市加一块几千家铺子,只有他一家放暑假,闲着无事的坊间百姓想起这件事就要聊上几句。偏偏谢景又是“奇人”,种出番薯,压低棉价,去年弹好的棉花已经降到百文一斤,以至于此举反倒令“谢五楼”的名气又上一层楼。

    说起棉价,去年年底谢景回乡过年,杀年猪的时候左邻右舍过去搭把手,闲谈间邻居没忍住抱怨,早知道就不把棉籽送给亲友,只有张杨里的人种棉花,棉价也不会这么低。

    谢景只问一句,守得住吗。

    抱怨的人没话了。只因他想起莫名出现的生面孔。

    又有村民提到棉花越来越便宜,往后越来越难卖到钱。谢景又问要是很贵,你自个舍得用吗。谷贱固然没钱赚,但他们穿得上吃得上。要是贵了根本轮不到乡野小民。

    如今的粟一文钱可以买一两斤,想卖就卖,不想卖留着。前几年天灾,一斤粮几十文,村里百十口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往外卖。

    粮食真的很贵,某些人为了赚钱只怕会令人下乡抢粮,亦或者抢走土地,他们自个找人种植。

    类似的情况不是没有过。比如某家得了宝贝,一夜之间那家人远走他乡。当日就有人怀疑,其实被杀了埋了。

    自此之后,村里人反倒认为,张杨里先有番薯后有棉花,仍然平安无事一是因为他们及时让利,二是因为“他李兄”在城里有钱有势,城里的商户轻易不敢开罪他。

    谢景看着他们恍然大悟的样子,怀疑他们又悟错了。不过只要不烦他,管他们悟到什么。

    六月底,休沐日,李世民带着几个孩子前来探望离家半个月的儿子,正好看到谢景躺在河边树荫下睡觉。

    李世民看着他不拘小节的样子,无语又想笑,拿着马鞭朝他身上一下。

    谢景睁开眼坐起来,眼中没有一丝意外。

    李世民:“没睡啊?”

    谢景:“你儿子叫我陪玩,我才清净两炷香。”

    李世民没有看到小孩,包括甲乙丙丁戊。此刻树荫下只有苏二、彭安和马员跟着谢家阿翁编蓑衣。

    李世民很是好奇:“他们去哪儿了?”

    谢景起身向村子里头看去,“前些日子下雨冲倒几处荒废多年的房子,几个老人大惊小怪,说不是好兆头,里正问我咋办,我叫他们推平修成蹴鞠场,雉奴和青雀都在那边踢球。”

    李承乾震惊:“青雀踢球?”

    去年李泰在张杨里二十多天瘦了近二十斤,回到宫里李世民只要求他保持住。皇宫虽大,但陪李泰撒欢的人不多。虽说他也习武,但吃得跟消耗持平,以至于一年过去,相对他的身高他一斤没瘦。

    李泰用跑十丈都会大喘气的身体踢球,不止李承乾,李世民同样意外。

    谢景笑道:“同野小子们踢球,他肯定踢不过。我叫他教雉奴和几个女娃。他有点不乐意,我就问是不是要我亲自教。青雀孝顺,有的时候还爱表孝心,我就用这一点治他!”

    李泰许多时候恨不得一天五次跑到父母跟前嘘寒问暖。李世民忍不住称赞他几句,反倒显得李承乾不孝。

    李承乾很讨厌李泰这一点,闻言忍不住乐了:“自找的!”

    李世民也想笑:“从何时开始的?”

    谢景:“他们是六月十三过来的吧?十四下了一场雨,十六开始踢球。算起来半个月了。我觉得青雀这次瘦了很多,眼睛比原先大了一圈。”

    李世民示意他带路。

    谢景看向禁卫们:“离得不远,诸位在此休息。”目光停在李恪身侧。

    李恪顺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去,不禁说:“险些忘了,这个也是我弟弟,就,叫小乐!”

    谢景乐了:“好清秀的小侄儿啊。”

    在路边纳凉的村里人心说,他李兄咋这么多儿子啊。心里好奇,扭头仔细打量,也忍不住乐了。

    李世民转身在李恪背上一下:“自作聪明!”

    挽起头发,身着长袍的少年并非李世民的儿子,乃是他和长孙皇后的嫡女——长乐公主!

    谢景前世看过《虢国夫人游春图》,据说里头女扮男装的人便是虢国夫人,所以看到公主这样,谢景只有李世民带她出来的一点意外。

    “走吧。”谢景转身带路。

    长乐公主低声问:“父——阿耶,他便是谢五叔吗?”

    李世民颔首。

    长乐公主又忍不住说:“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李世民:“比如?”

    长乐公主:“以前他在西市做买卖,我以为他可能长得肥头大耳满身铜臭。又听闻他种地,我又以为他像乡下农夫。”

    此时的谢景穿着草鞋和细布短衣,但他腰板笔直,目光炯炯有神,像是卸甲归田的军人,但他的气质温和。

    长乐公主低声道:“像是有功夫傍身的读书人。”

    在她另一侧的李恪不禁说:“五叔读过许多书。无论我们说什么,他都能接几句。阿耶,是不是?”

    李世民:“他懂得书中道理。但看得书不多。”

    长乐公主听糊涂了。

    李世民:“听旁人说的。亦或者说旁人教他的。”

    李承乾和李恪瞬间想起谢景从军四年,定是在那四年间遇到过知识渊博的人。

    长乐公主:“他不曾真正看过书?”

    李世民笑道:“这几年看过。先是为了指点小六,后是为了教雉奴。”

    长乐公主突然想起一件事,前些日子她母亲提过小不点不但会加减法,他还会背一到九的乘法口诀。不过她是从九到一开始背,小不点恰好相反。因为小不点不曾背错,长孙皇后就没有刻意纠正。

    前边的谢景停下,李世民急走两步到他跟前,原来确实不远,只是同谢景家隔三户,同他家西边的张百千隔两户。

    蹴鞠场很大,此时被化成三块,李泰和小孩以及女孩一块,小六和一群十来岁的小子一块,李愔和七八岁的少年们一块。

    场边还留着前几年村里人种的果树,累了可以到果树下乘凉,此时树底下也放着不少水壶和擦脸布。

    李世民看向谢景:“蹴鞠是你买的吧?”

    谢景:“青雀用的是我买的。小六和村里小孩用的是里正用粮食换的。原先家家户户出粮请先生,如今先生休息,给他准备的粮没人用,放上一个夏天会生虫,里正就给学堂添置一些物件。球便是其中之一。”

    长乐公主不禁说:“阿耶,张杨里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谢景扭头问她:“你想象的乡下到处是粪坑,臭烘烘乱糟糟的?以前的张杨里是这样。那个时候目之所及皆是茅草屋。如今家家户户青砖瓦房,又因修得齐整,看着井然有序。”

    长乐公主抬头看向柿子树:“还有这些。”

    谢景:“这些是天灾那几年种下的。当时是无奈之举。我们也不知道天灾持续几年,多种一点多一条生路。”

    “阿耶!”

    小不点顶着红彤彤的小脸跑过来,李世民看着他满头大汗都替他感到热,拿出手帕给他擦擦,李泰也跑过来。李世民也给他擦擦。

    谢景不禁在心里啧一声,真能惯孩子!

    李泰拉着他的手问:“阿耶才过来吗?阿耶累不累?”

    “不累。”李世民很是欣慰,也对瘦了一圈但神采奕奕的李泰很是满意,“你要不要喝点水?”

    小不点已经抱起小小的茶壶呼噜噜喝起来。长乐公主被弟弟豪放的样子惊得瞳孔地震。

    谢景提醒:“雉奴,慢点。”

    小不点把水壶递给他,抬手抹掉嘴边茶水,“阿耶,我再去玩一会儿啊。”说完就跑,长乐公主想提醒他手上有水,只见小孩抬手在身上蹭一下。

    长乐公主看向李世民想说什么,碍于谢景就在旁边又把话咽回去。

    李世民明白她要说什么:“以前家里规矩多,雉奴不爱吃饭,甚至厌恶用饭。到了这里,只要他的手是干净的,他用手抓饭,你五叔也不管,他的食欲才慢慢好起来。”

    长乐公主皱着眉头说:“可是身上多脏啊。”

    谢景:“等一下给他从头到脚洗干净便可。”

    长乐公主恍然大悟。

    谢景笑道:“没人规定只有晚上才能沐浴吧?雉奴一天洗两次。晌午饭前一次,晚上饭前一次。但饭后他也要去玩,睡前也会给他擦一下。”

    长乐公主:“五叔辛苦了。”

    谢景摇头:“又不是我给他洗。给他沐浴的是青雀,给他擦身子的是他的仆人。”

    李愔跑过来,谢景把另一个小水壶递给他,这小子也拎着壶灌水。

    谢景看向李泰:“你不过去?”

    李泰:“我不想教他们。”

    谢景:“再教三天。我同你阿耶商量一下,容你们住到七月十五。”

    去年李泰在村里住了二十天就被接回去。闻言意识到今年可以住一个多月,他喝了水立刻向小不点跑去。

    长乐公主不禁说:“阿耶不是说来看看他们吗?”

    李世民笑道:“青雀又不知道我们此番过来只是看看他们。”

    第108章 过犹不及 李世民微微

    长乐公主神色错愕,不可思议地看向谢景。

    李承乾:“他就是这样,谎话张口就来!雉奴喜欢胡说八道也是跟他学的。”

    谢景白了他一眼,便问长乐公主要不要过去玩玩。

    长乐公主想玩,但不好意思下场。

    谢景指着谢丙:“她和你一样是女孩。里头还有俩女孩。”转向李世民,“李兄,说句话啊。”

    李世民颔首:“去吧。高明,你俩也去玩一会儿。”

    谢景:“热出汗来换上青雀和小六的衣裳。”

    兄妹三人没了顾虑立即过去。

    然而约莫半炷香,谢景只觉得同李世民闲谈几句,长乐公主便停下。

    以前谢景对长乐公主毫无印象。如今知道她是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的嫡女,还是去年挂面吃完,他再次整理空间,在一本书上看到的。但也只知道这姑娘嫁给长孙无忌的儿子,二十来岁就没了。

    这两年没听说皇后的女儿定亲,八成因为他掺和一脚,李世民不敢赌女儿嫁给表兄可以生个完好的孩子。

    谢景问李世民:“小侄女的身体同雉奴以前有一比?”

    李世民也是才发现女儿的身体又强又弱,“雉奴比之前好多了。她学过骑射,往后我叫人陪她打马球。”

    谢景看着场上的李家兄妹六人,小的生来体弱,一阵冷风就可以叫他病上七八日。李愔的身体好,但性子阴晴不定。李泰过于富态。完好的孩子只剩太子和李恪。

    谢景忍不住道:“恕某直言,您真得少生优生。”

    李世民心说,已经少生。不然以他和皇后的默契,最迟明年又会添个女儿或儿子。

    “你说的是!”

    李世民可不敢再信常人所说的“多子多福”!

    谢景有些意外涉及到子嗣李世民也这么听劝。

    李世民见状好气又好笑:“我不傻也不瞎!”向蹴鞠场看一眼,长乐公主的身体还不如生来贫穷的谢丙。

    谢景笑道:“她俩不能一块比较。”

    这次换李世民感到意外:“我是不是第一次听到你如此贬低自己人?”

    “您误会了。谢丙的父母家贫,她母亲怀她的那几个月,但凡她的身体像雉奴一样,她撑不到出生。”谢景向村口看去,“苏二也是。他的身体弱一点也早饿死了。我买的这些没有一个身体差的。”

    李世民恍然大悟,突然想到谢家以前贫穷,“这么说来小六的身体也极好?”

    谢景:“李兄不会叫他弃文从武吧?”

    李世民是有这个想法,便问小六有没有说过他喜欢骑射。

    谢景:“我大哥他们希望谢家出个读书人。他们时常在小六跟前提一句,小六只想好好读书。”

    李世民手下将星璀璨,倒也不强求:“听说朝廷开律学,小六想学吗?”

    谢景险些脱口而出《唐律疏义》,“撰写大唐律令?”

    李世民:“不止。”

    谢景:“那就是有可能亲临凶案现场?改日我抓两个老鼠埋在土里,小六挖出来不嫌恶心,又愿意钻研律法,再说吧。”

    李世民:“如今不怕死老鼠,他日就不怕死人?”

    谢景点头:“小六小时候太苦,其实我不太想叫他同死人打交道。但他自个愿意,我也不会阻拦。”

    李世民:“真把小六当儿子养啊?”

    谢景:“家里只有他一个,儿子弟弟有何不同啊。”

    李世民余光注意到谢早从东边过来,“你姐和你姐夫——”

    谢景摇摇头,“小六前些日子还说,他俩不着急是怕日后生出个小缺心眼。”

    李世民:“不是没有这种想法。你没问?”

    谢景向蹴鞠场看一眼,“家里这么多小的,不用问。原先我还担心他们将来长歪了沆瀣一气。如今八个小孩四个姓,肯定不可能想法一致。有一个孝顺的,我姐和姐夫也不算老无所依。况且还有小六呢。”

    李世民:“你还有苏二、彭安、马员和苗十一。”

    谢景点头:“这些小的怕苏二。如今苏二厨艺不错,又跟着小六学识字学算盘,收拾起他们来跟玩似的。”

    谢早来到跟前,谢景便问找他何事。

    “你姐夫要去河边下网。”谢早说着话盯着谢景,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本意。

    谢景失笑:“李兄又不是外人。晌午想做什么做什么。”转向李世民,“小侄女喜欢吃清淡的还是放了茱萸酱微辣的?”

    谢早忍不住问:“小乐真是李兄的女儿啊?”

    李世民点头:“她不能吃辣。也不要准备过多凉菜。只有这两点。”

    谢景没少教谢早待客之道,谢早闻言便知道如何准备,“未时再生火?”

    李世民:“如今天热,过早准备他们也吃不下去。”

    谢早回到村口叫周仲朴带着苗十一和马员下河,她带着苏二和彭安摘菜,之后到前边院子里洗菜和面。

    天气炎热也有好处,此刻和面也不耽误未时蒸馒头。

    苏二和谢早以及彭安各和半盆,打算面发之后就做千层馒头。

    去年下半年,苗十一窜高,马员和彭安也在长身体,苏二天天做菜累得饭量也不小,谢景就教他们做千层馒头。

    馒头揉得实实在在,一个得有半斤重,通常蒸一次可以吃一天。馒头要是过于宣煊软,蒸一次只够一顿。

    三盆面和好,苏二还是觉得不够,又去后院厨房和两盆。

    未时左右,前院的陶锅蒸馒头,两个铁锅做菜。后边一个陶锅蒸馒头,一个陶蒸茄子,又给豆角焯水。馒头出锅后,马员过来端走一半。待他和苏二把前边的饭做好,就和甲乙丙丁等人一块用饭。除了谢早给他们盛的几块鱼和鸡肉,便是凉拌豆角、茄子以及咸鸭蛋。

    甲乙丙丁戊等人个个只分到一块肉也没有一丝不满,一个两个脸上尽是好奇。谢丙先问:“苏二哥,那个小乐是公主吧?”

    苏二:“看出她跟你一样?”

    谢丙点头:“香香的,看着也像女孩。”

    苏二:“陛下和皇后的嫡女。”

    谢甲忍不住说:“陛下真放心啊。三个皇子在咱们这里住了半个月,还要再住半个月。”

    苏二:“陛下送给东家许多钱。东家给咱们买细布的钱,兴许就是陛下给的。”

    谢甲:“不是你们和东家赚的吗?”

    苏二:“你们的牙粉笔墨,哪样不要钱?这两年一到夏天东家就关门,你觉得酒楼能赚多少钱?”

    谢甲如今会算账,去掉谢景等人吃用,去掉房租,去掉小六的束脩以及他们的笔墨纸砚钱,“没得剩!”顿了顿,不禁说,“陛下跟传说中的一样好。”

    苏二无比赞同,不怪房玄龄、魏徵比他年长几十岁,没把他当成软弱可欺的幼主,反而个个对他忠心耿耿。

    谢甲又问苏二何时进城。

    苏二:“七月十八。收拾干净还能歇上一两日。过了七月十五城里晚上没有风也能睡着。这个时候不成。”

    谢甲很是好奇:“陛下不热吗?”

    苏二:“宫里有冰窖。晚上放几盆冰在室内,跟咱们在村里一样舒服。其实像咱家那么大的酒楼应该修个冰窖,夏天卖酥山。可惜东家懒,还给自己找借口说看不上这点小钱。”

    苗十一看向苏二:“东家要做酥山累的不是咱们?兴许在东家看来就是小钱!”

    苏二:“那你改日问问什么是大钱。”

    “你不要算计我。我想问的时候自然会问。”苗十一掰一块馒头,“还是咱家的面香。”

    此言得到所有人一致赞同。

    如今苏二等人用的就是今年收上来的小麦磨的面粉,比城里卖得白且做出的馒头也有嚼劲。

    苏二喝了汤吃了菜,一顿还可以干掉四个馒头。

    其实不止他们,李世民和他的禁卫们也觉得谢景的面香。干巴巴的馒头干了两个,禁卫才想起来询问,谢景做馒头是不是也有什么技巧。

    谢景摇头:“发面蒸的,同你们家的一样。”

    李世民心说,问题可能出在麦粉上头,“五郎,做馒头的小麦粉不是去年卖给我的那些种子种出的小麦磨的吧?”

    谢景点头。

    禁卫惊了:“那些麦子你用来吃?”

    谢景:“去年十亩地被李兄拉走九成,剩下一成我留作种子,一口没舍得吃,今年还不能尝尝?”

    禁卫张张口,“——村里人竟然没有数落你?”

    谢景笑道:“谁敢?”

    禁卫想起去年他一脚把人踹飞,还要灭人满门,顿时无法反驳。

    小六白了一眼兄长,转向隔壁桌禁卫:“不要听他胡说。去年秋村里人把苜蓿草割掉种下冬小麦,今年亩产都多了许多,没人找我们换良种。”

    禁卫也送谢景一记白眼。

    谢景发现长乐公主眼睛看着馒头,但端起碗喝汤,心下奇怪,她是怎么了?难不成想吃又不好意思拿。

    谢景估摸着小姑娘面皮薄,八成真不好意思跟个饿狼似的一个接一个。谢景拿一个掰一半,便问谁要。

    话是这样说,但手转向长乐公主。长乐公主很是体贴地接过去帮他分担一半。

    雉奴伸出去的手缩回去,转向馍框拿走一个。李世民夺走:“吃得了吗?给我一半!”

    小不点已经吃过半个。李世民担心他吃撑,不顾他的不满分走一半。小不点看向谢景:“五叔,我喜欢里头有肉的。”

    谢景:“忘记买肉。明早我去县里买几斤羊肉,再买几根羊排。你要吃烤的还是煮的?”

    小不点不假思索地说:“烤的!我自个烤!”

    谢景指着他面前碗里的素菜,“知道什么意思吧?”

    小不点扁扁嘴迅速把素菜吃得一干二净。等他还想大口吃肉,只吃两块就忍不住打饱嗝。小不点没有因此停下,他挑几块喜欢的肉,又把吃剩的馒头和肉放一块,最后把碗递给谢景。

    李世民看糊涂了。

    谢景递给小六,小六放到厨房锅中,李世民明白了:“玩一会儿饿了再吃?”

    小不点点一下脑袋跟着小六出去,小六顺手把他的手和脸洗了,小不点拽着草席出去。伺候他的太监想要跟上去,发现周仲朴从堂屋出来,又回来继续用饭。

    长乐公主饭后走出谢家,看到的便是周仲朴坐在河沟边的树下,她弟弟在旁边呼呼大睡。

    回到皇宫,长乐公主见着长孙皇后就说小不点在张杨里跟在宫里一样。

    长孙皇后笑道:“跟在宫里一样,怎么不跟你回来?”

    长乐公主被问住。

    李世民叫她回去休息。

    长孙皇后其实也有点担心小孩年幼不懂事,便问李世民:“这些日子没闹吧?”

    “张杨里有个蹴鞠场,十来个小孩陪他踢球,比去年还要快乐。”李世民看到长孙皇后眉眼的笑意,“宫里也有喜事?”

    可别是她又有了!

    长孙皇后屏退左右,殿内只剩夫妻二人,她才开口:“去年八月九月和十月扎堆成亲的人有消息了。”

    李世民来了兴趣:“仔细说说!”

    长孙皇后也是听她娘家嫂子说的。

    ——今日休沐,长孙无忌和夫人用早饭时闲聊,聊到皇帝心大,几个儿子放到张杨里半个月也不去看一眼。

    长孙无忌的夫人便进宫提醒皇后过了三伏天就把嫡子接回来。

    长孙皇后无法解释谢景的奇遇,也没打算把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儿女,就说皇帝去接了。算着日子去年扎堆成亲的人该有消息了,皇后就问坊间有没有喜事。

    长孙夫人一时间没听明白。

    长孙皇后直言,去年抢着成亲的那些人。

    长孙夫人算算日子,孩子就算没满月,也该怀上了啊。

    去年只是她认识的就有七八家,其中五家她亲自过去添箱送贺礼,好像只有一半人家有喜。

    长孙夫人不禁说:“他们那么着急结亲,竟然不着急要小孩,原来真是故意同陛下对着干啊。”

    长孙皇后笑着回答,也许不是不想要。长孙夫人满眼好奇,长孙皇后叫她回去打听打听。

    被她这么一说,长孙夫人愈发好奇。回到家中就把妯娌请到自家。几个女人碰面后说出彼此所知道的事,越聊越觉得不对劲。

    午饭后,长孙夫人迫不及待地向皇后禀报,其中两家的孩子没保住。没等皇后开口,长孙夫人就说:“陛下是真龙天子,同他对着干能得好才怪。”

    长孙皇后说起嫂嫂的这句话就忍不住问:“二郎可知我此刻想到什么?”

    李世民:“五郎的那句‘济世安民’啊。”

    长孙皇后点头:“嫂嫂不这样说,我就告诉她实情了。”

    “你没说?”李世民很意外。

    长孙皇后:“我要说了,嫂嫂定会心存侥幸,认为换成她同近亲结亲可以有个很聪慧的孙子。不如任由她这样误会。”

    李世民:“只有那俩吗?”

    长孙皇后:“那样的人家事事小心,没了两个不少了。听嫂嫂的意思,还有几个没有喜事。往后兴许会有,但也可以说明五郎没有信口胡诌。”

    李世民:“你不提我险些忘记,太原王家有一房同你我年龄相仿,当家夫人的一儿一女是不是妾室所出?”

    长孙皇后有印象,只因李世民的姑母提过。李世民的姑姑早年便嫁到太原王家。“那位夫人的母亲是王家女儿,那对夫妻是至亲的姑表兄妹。”

    李世民乐了:“此事到此为止。”

    长孙皇后:“不做什么?”

    李世民:“过犹不及。你再多说几句,他们想想自身情况,定会猜出一二。就让他们一直亲上加亲。”

    长孙皇后:“不担心世家——”

    李世民微微摇头:“我已有应对之策。”

    两个月后,李世民准备在他的出生地,离长安不是很远的庆善宫设宴。程咬金也从泸州回来。同时带回来两车甘蔗,一车送到皇宫,一车一分为二,一半送到家中,一半送到“谢五楼”。

    程家家奴前脚离去,“谢五楼”又来一人,下马就喊:“谢五!”

    第109章 关系户 小六站起来

    谢景正在指挥苏二等人把甘蔗放到后院小六日常休息的房间,听到熟悉的声音本能回头,看到门外的壮汉下意识眨眨眼睛。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同程咬金一样消失几年的尉迟恭。

    谢景看着没怎么变的尉迟敬德,笑道:“于兄,几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尉迟恭到他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肩上,“听说你小子如今已是名满京师的谢掌柜?”

    谢景:“那也是托您和李兄的福。”

    这话他爱听!尉迟敬德移开手臂四下打量,谢景带他到楼上,指着前些日子李世民待过的房间,道:“李兄每次过来皆在此用饭。于兄,不忙也吃了饭再回去。”

    尉迟敬德不忙。

    此次回京没有旁的事,只为了参加宫宴。

    自从对大唐最具威胁、陈兵黄河的突厥被灭,三年天灾过后,这两年番薯种遍黄河以北,棉花种遍关中,民心稳了,李世民不曾刻意叫人宣扬,乡野之中也传出“济世安民”等说法,李世民便决定在他出生地摆庆功宴。

    此次庆功宴自然少不了“玄武门之变”中最大的功臣尉迟敬德。

    庆功宴安排在三日后,尉迟敬德后天出发也来得及,笑着表示他过来就没打算回去。

    谢景故意问:“在此等着?”

    此刻离午时还有两炷香,楼上楼下没有一个客人,尉迟敬德在楼上同吊在廊檐下的鹦鹉大眼瞪小眼吗。

    尉迟敬德自然是同他下楼。

    谢景叫阿牛送来一根甘蔗和一把刀,他把铺子里头的椅子搬到屋外廊檐下,左右半个时辰之内不会有客人进门,坐在门口也不碍事。

    尉迟敬德生于北方,北方不产甘蔗,“这是何物?”

    谢景:“南方来的甘蔗。就是此物的汁水可以熬糖。”

    尉迟敬德想起来了,多年前谢景提过,“如今京师也能买到这个?”

    谢景可没忘记他同秦琼、程咬金面和心不和,笑着点头:“赶巧了可以的。”说话间削掉一段甘蔗皮,谢景示意他伸手,尉迟敬德拿着那段甘蔗,谢景用刀砍一下,甘蔗断开。

    谢景:“咬一口咂掉汁水就吐了。但你轻一点,这个很硬,别把牙给累掉了。”

    尉迟恭轻轻尝一口就嫌麻烦,不如直接吃糖。

    谢景笑道:“这个和花生一个样,闲着无事嗑着玩的。”

    尉迟恭正好闲着无事,甘蔗可以消磨时间,便觉得他言之有理。

    谢景给自己削一段就问他这几年在何处高就。

    尉迟恭:“你不知道?”

    谢景:“我只知道你是武将啊。可是也没听说朝中有姓于的武将。哪知道于兄在何处?于兄要是像李靖将军一样,无论升迁变动都有人留意,我肯定不会多此一问。”

    尉迟敬德不禁摇头:“咱跟李靖比不了。”随后不再纠结这一点,坦白告诉他前几年在襄州,后来才调到同州,同州离长安不远,他才有机会出现在西市。

    谢景不知同洲在何处,但他猜襄州便是后来的襄阳,“襄州也是鱼米之乡吧?”

    尉迟敬德:“足不出户比长安待着舒服。但从城里出来就不如长安条条大路通四方。”

    谢景顺嘴问他此次回来还走吗。

    尉迟敬德不想离京,估摸着他求求皇帝,应该能留下,便说:“不走了!”

    谢景笑道:“那我的炙鸭不愁卖了。”

    尉迟敬德:“我得先尝尝味道如何。”

    烤鸭的味道没叫尉迟恭失望。

    他来之前半个时辰,苏二才拿到手的新鲜鸭子,用谢景教他的秘制调料腌入味,烤上一个时辰,移到另一个炉子里又烤两炷香,香味从后院飘到前店,又从店内飘到门外,尉迟敬德饥肠辘辘。

    谢景笑道:“就在一楼用饭吧。我陪于兄喝两杯。”

    未时前酒楼没几个客人,可能买糖买纸的客人早已离开,谢景闲下来,拿了一坛酒,又叫苏二送来一份红烧肉和两道素菜。

    尉迟恭干掉一个鸭腿就决定他不走了!

    然而庆功宴当日他闯祸了。有人的座位在他前边,尉迟敬德勃然大怒,认为他早年随李世民征战沙场,“玄武门之变”又是首功,凭什么阿猫阿狗也能在他前面。

    李道宗在他下位,同他挨着便出言相劝,尉迟恭抬手把人给打了,还险些把人的眼睛给打瞎。

    要知道李道宗和李世民是一块长大的堂兄弟,常言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尉迟敬德此举不止是无礼,像是奔着搅黄庆功宴去的,李世民脾气再好也会生气。

    李世民把人敲打一番,尉迟敬德怕了,没敢回到长安再去“谢五楼”搓一顿,宫宴结束便离开。反倒是程咬金跟随皇帝回到长安。

    程咬金临行前来了一趟酒楼,谢景问他于兄何在,程咬金不好坦白,就说他家中有点事,改日过来。

    谢景记得尉迟恭和程咬金一样称得上长寿,倒也没有多想,询问他还走不走。

    程咬金点头:“还有点事要处理。兴许明年我便可常驻京师。”

    谢景笑道:“明年能吃到你带来的蔗糖吗?”

    “肯定可以。”程咬金来得迟,话音落下,小六从学堂回来。程咬金想起前两日同皇帝话家常,皇帝特意提的一件事,程咬金便向小六招招手。

    小六放下书包便作揖:“程兄!”

    程咬金拍拍他的肩,看着骨瘦嶙峋的小孩儿变成面色红润的翩翩少年,程咬金心中感慨万千。仿佛他参与起兵的初衷成真了。

    程咬金不吝称赞:“懂事了啊。不再是贪吃鬼程大?”

    小六心说,你就是贪吃鬼。

    “那个时候我还小,不懂事啊。”小六问,“七岁和十多岁一样吗?”

    程咬金笑着摇头:“再过两年小六就和我一样高了。有没有想过将来是为民请命,还是为国尽忠啊?”

    小六觉得这个说法奇怪:“不一样吗?”

    程咬金:“不一样。前几日听亲戚说朝廷开了律学,但学生很少,名额宽松,我同族亲戚有点人脉,同博士说一声便可。你要不要过去学几年?”

    小六摇头:“虽然我不怕往后遇到凶案,但我还是不想过去。”

    程咬金顺嘴问:“为何?”

    小六:“抓贼拿赃肯定会得罪人啊。我天天在外得罪人,阿兄的买卖还怎么做啊?”

    谢景惊了,他不想去竟然是为了自个着想。

    程咬金看到谢景的样子,便知道他也是才知道小六的想法。程咬金心说,这孩子还不知道“他李兄”是何人啊。

    程咬金原先也以为谢景没有认出皇帝。

    此次回来听说皇帝时常把儿子送去张杨里,程咬金觉得奇怪。“李二”这个名一听就是化名,谢景不介意同“李二”做买卖,毕竟是银货两讫的事,怎么还敢帮他带孩子。

    程咬金试探地询问皇帝为何把几个皇子送去张杨里,李世民告诉他谢景早已认出他,还是托了程咬金和秦琼的福。但要挑明,谢景就不好帮他管教皮小子,也不敢把储君气哭。

    知道此事后,程咬金就以为谢景会告诉小六,小六听到“律学”招人便会顺水推舟应下此事。

    没成想谢景的嘴巴那么严!

    程咬金琢磨片刻才想到如何骗小六。

    这小子打小就护食。如今不缺吃不缺喝,肯定也不是败家玩意。程咬金提醒小六,到了律学不用交束脩,过两年兴许还有禄米。

    小六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程咬金点头。

    小六转向谢景:“阿兄咋不告诉我还有这种好事啊?”

    谢景:“我不希望你为了二两米而入学。”

    小六摇头,突然想到一件事:“程兄,阿兄算是商户,我和阿兄是一家的,律学博士要我吗?”

    程咬金:“你俩是堂兄弟。听闻你俩的户籍都不在一块?”

    小六点头:“有一年县里查人口和土地,阿兄就把我们家的田地分了。”

    程咬金:“那就可以啊。”

    “陛下允许官吏的堂兄弟经商?那这道诏令也管不了几个人吧?”小六心说,简直像是多此一举。

    程咬金笑道:“还是不一样的。堂兄弟有儿有女,自然是先紧着自家。亲兄弟都不能和和睦睦,况且隔了一层的堂兄弟。要是不许官吏三代以内的亲戚经商,他们也有别的法子。与其得罪人,不如留有余地。”

    “毕竟天下初定,人心不稳。”小六又想到一点,“肯定会有人闯祸。等他们闯了祸再严令禁止也不迟。”

    程咬金:“我看你可以去律学。听闻律学由大理寺管辖,兴许过几年你就能进大理寺。到那时兴许还能帮到我和你阿兄。”

    小六看向谢景,还要征求他的意见。

    谢景:“今年迟了吧?程兄,明年开春开学,我送他过去?”

    程咬金笑问小六如何谢他。

    正巧烤鸭出炉,小六亲自斩个烤鸭送过去。

    苏二得知程咬金帮小六进律学,立即叫苗十一准备两道面食点心。

    荤素加点心和汤,整整八份,摆满一张饭桌,程咬金笑着叫两个家丁同他一块用饭。谢景递给小六一坛酒,小六恭恭敬敬敬他一杯!

    几个月后,贞观七年,春节过后,大理寺办的律学还没开学,西市先来了许多张生面孔。

    小六趴在储物柜上,看着走着路左右张望的人,“阿兄,我猜他是外乡人,且第一次来京师。”

    谢景:“还用猜?肯定是参加科考的学子。”

    小六站起来:“阿兄,我要考试吗?”

    谢景:“你是特招。俗称走后门的关系户!”

    第110章 借题发挥 陛下做事都

    小六白了他一眼,“我找同窗问过,程兄没有骗我,律学去年没有招满。”

    谢景:“你同窗要去吗?”

    小六叹气:“想去的父辈经商,可以去的不想去。”

    谢景:“可以去的何时参加科考?”

    算虚岁小六今年十五,实则未满十四岁。和小六交好的几个同窗与他年龄相仿,小六道:“他们提过过两年。我想不算今年,应该是第三年,十八岁左右。”

    谢景:“这个年龄很好。没考上可以安心再考几年再成家。要是考上了,可以直接做官。同僚也不会因其过于年少而欺辱他。”

    小六:“阿兄,等他们考上,我是不是也能到大理寺?”

    谢景:“要看你学得如何。不过不必心急。你觉得自己不小了,但同僚看看你的脸那么嫩就不敢把事情交给你。你要像咱家修房子一样把地基夯实。”

    小六摇头:“我不急。以前苏二心急,不是切到手就是烫到手。我跟他一样也会遭罪。”

    谢景失笑:“你知道律学要学什么吗?”

    小六:“同窗跟我讲过,大唐律令。阿兄,等我背会,往后无论酒楼还是村里遇到事,我们都选择报官。”

    谢景:“那我等着你用大唐律令把他们堵得哑口无言!”

    小六愈发期待新学堂。

    就在这时四处张望的几人转向“谢五楼”。

    几人或着灰白或着青绿衣裳,衣料上存有多次浆洗的痕迹,年岁皆在三十岁左右,小六转向谢景:“阿兄,赌不赌他们身上的钱财加一块最多买一只烤鸭?”

    谢景:“你能看出他们是寒门子弟,我看不出来?”

    几人停在三尺外。

    谢景没有出言邀请,只怕他们抹不开面硬着头皮进来,一顿饭用掉半个月的花销。但他给小六使个眼色。小六眨眨眼表示不知如何应对。谢景瞪一眼他,便向窗外的几人看去:“诸位找谁?”

    几人看看酒楼的招牌,又向谢景这边的铺子看去,有些不知所措。

    谢景恍然大悟:“那边三间是酒肆,这边两间铺子卖物什。有百文一斤的棉,也有两三百文一斤的纸。”

    谢大郎的纸的价钱之所以腰斩,只因皇家工匠做出了楮皮纸。东西市的商户不敢挤压皇家纸铺,想要生存下去只能跟着降价,谢景这边也把价钱降下来。

    几人来到跟前便询问可否买半斤。

    谢景笑着点点头,拿起货柜上的纸,“这个可以练字抄写,三百文一斤。半斤足够几位用上几日。”

    小六打开储物柜拿出账簿,几人看出账簿就是眼前的纸做的决定凑钱买半斤。

    几人走后,小六又忍不住开口:“听其谈吐,看其气度,跟张杨里的不一样啊。”

    谢景:“读得起书的人怎么可能真是苦出身。”

    “那阿兄说是寒门?”小六不懂了。

    谢景:“寒门是指祖上富贵过,家道中落。亦或者是村里的富户,不如世家大族,统称为寒门小户!”

    小六头回听说,“那也是富裕人家啊?”

    谢景:“倘若他们不读书,吃的用的可以跟咱们在张杨里一样。”

    小六突然想到自身,“他们也可以前往律学报名吧?”

    谢景:“寒窗苦读多年,不舍得当个修律令,亦或者亲临凶案现场的小吏。”

    小六不这样认为,“小吏也有机会上去啊。陛下英明,用人不拘一格,我同窗说陛下想要打压以前的世家,肯定要培养自己人,还有比咱们还要好的人选吗?”

    谢景心说,每年的束脩没白交。

    两年前小六可不懂何为“世家”。

    谢景:“他们这些读书人不见得能看到陛下的魄力。即便有所察觉,也不信陛下可以成功。”

    小六:“陛下可以吗?”

    谢景:“想知道?”

    小六同他朝夕相处多年,了解谢景就像谢景了解他,看到他眉头一挑,就知道他没憋好屁:“不想!”

    谢景有点失望:“不思进取!”

    小六点头:“对!”

    谢景摇头失笑。

    小六忍不住问:“没打算告诉我吧?”

    谢景:“入学后需要心无旁骛。你要做不到这一点,就尽可能不要知道太多事。况且你才十五岁,等你有机会参加朝会,最快也要十年。那个时候将是另一番天地,如今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小六本想反驳,忽然想起八年前他家住着茅草房,卖猪的钱要算着用。如今除了过于昂贵的物什,他想买什么买什么。

    可不是另一番天地!

    小六:“阿兄说——那几人怎么又回来了?不会反悔了吧?”

    谢景看看日头:“应当是到里头买菜自己做饭。

    几人再次向谢景走来,来到铺子窗外停下询问一直向北是不是可以到菜市。

    谢景:“住在城外还是城里?”

    几人不解其意,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在城外三里找了一处房子。

    谢景:“若是买蛋和菜,直接找村里人。市场里头的铺租要房租要税收,最便宜的也比路边的贵。”

    小六附和:“市场里头也没有城外多。这个时节城外有笋有野菜。你们可以找人借个竹篮自己采摘。”

    其中一人不禁问:“我们是外乡来的也可以摘路边的野菜?”

    谢景:“同村正或里正说一声便可。其实最好的法子是找房主买。一两文钱就够你们用一两顿。”

    另一人问:“同我们家乡一样?”

    谢景笑道:“四海之内皆大唐子民,自是一样。”

    几人觉得有道理,认真道谢后便急忙离去。

    北边邻居走出来:“这几人读书读傻了?”

    谢景:“初来乍到,又没有显赫的家世做依托,不敢不事事谨慎。”

    邻居不忙,来到窗前:“谢掌柜觉得他们能考上吗?”

    谢景心想说,百废待兴,四处需要人,正是世家安排自家子弟亲信的好时机,寒门小户,又是外乡人,能考上才怪。

    “过两个月就知道了。”谢景不好实话。

    两个月后,小六在律学如鱼得水。

    ——程咬金告诉律学博士,小六是他远房侄子。律学博士又因为“谢”这个姓而多想,认为他祖上同南朝谢家有些关系,对他关怀备至。

    哪怕谢景随口给小六取名“谢昂”的“昂”字都得到了律学博士的称赞。

    小六不知内情,以为博士很是和善,回来就同谢景感叹,他的同窗和先生同怀远坊的一样好。

    谢景心说,再天真两年吧。与其此刻坦白,不如等他自己发现,到那时也能达到“吃一堑长一智”的效果。

    话说回来,科考名次出来,没等高中的人家庆贺便收到诏令,明日陛下召见考生。

    小六的律学博士也有幸参加,为此律学放了三天假。

    李世民召见考生当天一早,小六同考生一样兴奋,一边喝粥一边笑。

    谢景好奇:“又不是你高中。这次也没有你的同窗,怎么把你乐成这样?”

    小六放下勺子:“博士说过两年我们也有考试。到时候陛下要是亲自召见我们,我就可以见到陛下了啊。”

    谢景险些咬到自个的舌头。心说,陛下就是你李兄啊。只怕到时候你不是高兴,而是吓晕过去。

    “你当这是好事?”

    小六:“陛下亲自召见,用阿兄的话说,四舍五入便是天子门生啊。”

    “等着吧。”谢景拿起咸鸭蛋,“饭后跟我去酒楼还是找你以前的同窗?”

    小六:“明日才是休沐日,今日我随你去酒楼吧。阿兄,等着啥?”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谢景不信李世民只是单纯地召见考生。

    这两个月李世民没来过,李承乾和李恪以及李泰也不曾出现,回回都是李愔和小不点过来。偶尔长乐公主女扮男装陪他俩来一趟。

    李家父子几个集体消失肯定有大事。

    果不其然,第二天晌午客人进门就问:“谢掌柜,听说了吗?昨儿陛下差点气死过去。”

    小六还等着陛下亲自召见呢。闻言一下子从柜台里头起身,客人吓一跳:“小六郎?没去读书啊?我想起来了,今日休沐。怎么在里头坐着?”

    谢景:“晌午没人买糖、油、纸,他一个人待在北边铺子里无趣,过来同我闲聊。别管他。出什么事了?”

    随之进门的客人也知道,三两步到柜台跟前就说,原先都以为陛下只是宴请高中的考生,实则陛下也准备了许多考题,现场抽考。

    陛下点了十人,答出来的只有四人,其中对答如流的只有一人,陛下很是失望,之后饭也不吃了,所有高中的考生,他挨个考。

    小六忍不住催他:“之后呢?”

    客人:“越考越失望。陛下气得当场取消这次考试名次!据说陛下亲自出题,这一次所有考生一起,他亲自监考,就在三天后!”

    小六目瞪口呆。

    谢景:“看来陛下很生气啊。”

    客人幸灾乐祸:“还不是那些人做过了。所有考中的人,跟他们都有点关系,不是远房亲戚就是旧交门生。但凡留出三成名额给外人,陛下也不会这么愤怒。”

    小六:“他们没有反对吗?”

    客人笑道:“秦将军和程将军一左一右守着陛下,谁敢说个‘不’字?房相和杜相也赞同重考。据说长孙国舅也气得不轻,说要陪陛下一起监考。”

    小六不禁皱眉,“阿兄,房——”

    谢景打断:“陛下不能次次亲自监考吧?”

    客人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反正这次是考定了。”

    谢景向鲍大招招手,鲍大过来请客人坐下。

    谢景转向小六:“想说什么?”

    小六低声问:“房兄和杜兄,还有来过咱们家的秦兄和程兄,是不是他们的亲戚啊?阿兄不准说不是。这几个姓可不像李张王赵那么寻常。”

    谢景半真半假地说:“寻常人有那么多马吗?”

    小六摇头:“真是他们的亲戚啊?阿兄怎么也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啥?回头叫程兄带你去见见程将军?你啥也不会,程将军把你塞到朝中只会害了你。”谢景道,“你在律学学得好,兴许他们惜才,亲自找博士把你要到身边。那个时候这层关系只是锦上添花。”

    小六不禁说:“阿兄说的是。往后我就不用说,我阿兄是种出番薯的谢五郎。阿兄,等着以我为荣吧。”

    谢景笑着点头。

    小六暂且放下未来,他对考试感兴趣,“阿兄,那些弄虚作假的人会受到处罚吗?”

    谢景低声说:“其实不全是作假。陛下文武双全,回答不上来的考生也不见得是蠢材。陛下有意借此大做文章,最为猖狂的几人肯定要回乡种番薯。”

    小六恍然大悟:“某些世家?”

    谢景点头:“陛下做事都要徐徐图之,你也要如此。”

    小六笑道:“我知道的。像你应付村里人不会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害得咱们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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