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乔宁有钥匙,他有两把。
家里大门的老铜锁是爷爷年轻盖房时候买的,不过用的少。
在村子里,人在家的时候,很少锁大门,去地里干活了,把大门一掩就行,晚上睡觉则是插上门后的门闩。
只有出了村子去别处,才算出门,这时候那把大铜锁就派上用场了。
在乔宁看来,大门上铜锁的意义,与其说是为了防盗,倒不如说是为了昭告主人不在家。
倒不是说民风已经到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完全没有偷盗抢劫的地步,只是小村庄实在闭塞,外人很少来,偷鸡摸狗倒是有,再大的恶性事件……那也不是一把锁能防得住的。
在乔宁的记忆里,每回跟着爷爷出门,都会看着爷爷在门口,把大门锁好。
这种时候并不多,于是小小的乔宁十分感兴趣,总是想自己去锁一回门。
可那会儿,他还是个矮墩墩的小崽崽,连锁都够不着,非得让爷爷抱着,才能把锁扣好。
为了让孩子多一点儿参与感,爷爷会故意逗他,抱着他哄:“闹闹,快看看爷爷口袋里有没有钥匙,可千万别忘了带钥匙,那咱们就回不了家喽。”
乔闹闹小朋友一点儿都不害怕,小手伸进爷爷口袋摸钥匙,还不忘小大人一样安慰爷爷:“没事哒,大爷爷有钥匙,爷爷忘记带了,咱们去找大爷爷!”
家里的铜锁一共配了三把钥匙,乔爷爷自己手里有一把,一把备用的钥匙压箱底,还有一把放在隔壁阿爷那里。
据说,乔爷爷跟季爷爷以前是老乡,逃荒的时候跑到这里,看乡中民风淳朴,就留在了此地安家。
两人相伴而来,自然也将房子盖在了一处,早些年村子因为离山近,经常有野猪下山觅食,甚至有狼半夜拖走村民养的猪,因此,家家户户都习惯盖围墙。
乔家跟季家也不例外,不过虽然圈了围墙,两家的房子却共用了一堵墙,挨着的那面墙,既属于乔家,也属于季家,比另外几面墙都矮一些。
乔爷爷跟季爷爷,虽不是一个姓,却处得跟异性兄弟似的,关系好了一辈子。
乔家大门的钥匙,留了一把在季爷爷手里,季家的门钥匙,乔爷爷手里也有一把。
乔宁默默掏出那把钥匙,爷爷死后,他被乔成功带走,走得太急,除了身上的一身衣服,只有两把爷爷留给他的钥匙,一把开自家门,一把开隔壁院的门。
他一直小心保存着这两把钥匙,乔睿抢走他所有东西,都没能抢走他的钥匙。
他怕钥匙丢了,他回不了家,哥哥也回不了家了。
乔宁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轻轻转动,如同拨动光阴,这把老铜锁,时隔多年,再次被同一把钥匙打开。
乔宁推开大门,跨过门槛,院中一切映入眼帘。
幽静的小院,正对着的是几间青砖瓦房,青砖上刻着岁月的痕迹,瓦片却大多换了新的,门窗也大都修补换新,墙面重新粉过,以远处青山为背景,自带悠然之气。
东边有一间房子,是家里的厨房,厨房外头,连着正屋的屋檐下,原本放着一口大水缸,是家里存水用的,十八岁那年乔宁回来,看到大水缸已经破了。
现在连残缸也没了,应该是季柏青修补房子的时候,让人清走了。
东边围墙靠大门的这边,种着一棵枇杷树,之前这里的围墙塌了一半,如今已经重新修补好。
枇杷树往南靠近院子,有一口井,也是乔爷爷在这里安定下来后,请人来打的。
早些年没有自来水,村人要么去河里打水,要么用井水,但打井花费不小,村里人都更愿意去河里担水回来,只是麻烦些,也费力气。
如今自来水家家都有,井水更没人稀奇了。
乔宁小的时候,爷爷特意在井边做了护栏,就是怕他不小心掉下去,那个木护栏不知所踪,如今井口被压了一块大石板,将井口盖得严严实实。
西边围墙挨着季家的院子,围墙边上是棵柿子树。
枇杷树是爷爷为季柏青种的,他幼时体弱多病,换季定会感冒,有时还发烧,咳嗽更是难好。
乔爷爷移栽了一棵枇杷树,给他熬枇杷膏,煮枇杷水,念着孩子吃药比吃饭多,想着这些东西,好歹没那么苦。
后来乔宁被乔成功丢来,乔爷爷一视同仁,也给乔宁移了棵柿子树回来。
柿子自古以来寓意就好,乔爷爷盼着小孙儿,事事如意。
院子里原本铺了石砖,显然也被清理过一遍,石砖缝隙、墙角树边,泥土新翻,夹杂着零星的碎草根。
恰逢春日,泥土里又冒出星星点点的绿芽。
十八岁时乔宁回来,墙颓瓦碎,院中杂草丛生无处下脚,多年未曾住人,老屋透着一股破败的气息。
房子需要人气养,如今的老屋虽然因为空置太久,依然冷清萧索,却又焕然一新,似乎在重新焕发生机。
“看,收拾的不错吧。”跟过来的嬷嬷嗓门很大,“你哥请人那天,我也来了,屋里也打扫了,柱头都擦过一遍重新上桐油,大梁也检查过了,好着呢,你爷当年盖屋子,是真舍得用好料。”
过来的路上,阿婆阿奶嬷嬷们也想到乔宁应该是不认得她们了,毕竟他离开村子的时候,年纪太小,才七八岁。
于是她们都介绍了自己,告诉乔宁她们是哪家的,以前跟乔家有什么交集,乔宁应该怎么称呼她们。
这个嬷嬷乔宁应该叫杨二嬷,杨不是她的姓,是她丈夫的姓,她丈夫在他们那一支排行老二。
虽然现代已经不讲究这些,但在村子里,有些老一辈还是习惯性的这么称呼。
乔宁喊她杨二嬷,老人们叫她“汤圆他奶。”
“汤圆”是杨二嬷的小孙子,她儿子儿媳在外地打工,孩子留在老家让老人带。
“汤圆”当然是小名,阿婆阿奶们提起来还笑,杨二嬷无奈地说,儿媳妇非要取这么个小名,说人家城里娃娃都这么取,“小汤圆”“小年糕”“小花卷”“小泡芙”什么的,都是吃的,也不知道城里人咋想的,喊娃娃名字的时候,不犯馋吗?
杨二嬷还跟乔宁说,你这小名你爷就取得好,一取你就开口说话了。
乔宁只能陪笑,哪有这么灵的,他是在老家待了一段时间,才慢慢开口学说话的。
是爷爷、大爷爷还有哥哥,每天都哄着他护着他,他不讲话他们也不会骂他是傻子是哑巴,没有人打他欺负他,好吃的都先给他吃,每天都能吃饱饭,他不那么害怕了,慢慢就敢开口了。
杨二嬷是个很热络的人,她的话一串连着一串,跟着乔宁进了院子,又指着枇杷树说:“你刚去城里那几年,这树还结果哩,村里有些人就攀着你家围墙摘枇杷,不知道哪个把你家围墙搞垮了,你哥又重新找人买石头,修好了……”
旁边的阿婆拽了她一下,约莫是想让她不要跟乔宁说这些,毕竟这树长在他家院子里,摘枇杷还把院墙弄垮了,实在不地道。
杨二嬷没被拉住,继续道:“你哥要得急,咱们以前补围墙,哪用买石头,都是自家捡回来的。”
她一脸肉疼,觉得乔宁他哥花了冤枉钱。
乔宁却在看那棵枇杷树,其实家里这棵枇杷树,结得果子并不太甜,不知道是因为品种不好,还是树龄太小。
小时候爷爷每回熬枇杷膏,都要多多的放糖,不然实在太酸了。
最早他熬枇杷膏加的糖也不够多,枇杷膏冲水后喝起来很酸,他也不知道,因为都是熬来给季柏青喝的,他从来不喊酸。
直到乔宁被丢回来,小崽崽那会儿已经胆子大一些了,天天黏着季柏青,什么都想跟哥哥学。
看到季柏青喝枇杷膏,乔闹闹小朋友眼巴巴看着,馋得一个劲儿咽口水。
季柏青看着他就笑了,说这个是药,闹闹健健康康的,不要生病,又给他拿糖吃。
乔宁还是馋,哥哥的药怎么会闻着甜甜的呢?而且大爷爷说,这是爷爷摘了院子里的枇杷煮的,枇杷是果果,不是药。
后来爷爷看他馋得不行,给他也冲了一碗枇杷水,小孩儿兴冲冲抱起来喝了一口,酸得整张小脸皱巴成一团。
看他酸成这样,两个爷爷也尝了一下,这才知道,枇杷膏糖放少了,酸得很。
也可能是因为枇杷太酸了。
问季柏青,他却一脸淡然,说“还好”。
乔宁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只觉得哥哥太厉害了,一点儿都不怕酸。
现在仔细想想,季柏青从小吃了太多苦药,相较于那些味道古怪的药,枇杷膏的一点儿酸,也不算什么了。
乔宁并不知道,后来这枇杷树,竟然已经不结枇杷果了。
“那棵柿子树呢?”他问杨二嬷:“也不结果了吗?”
“对啊,也不结了。”杨二嬷说:“好像晚几年吧,先是枇杷不结了,后来柿子也不结了,我看这树还活着,你回头给浇点儿肥料啥的,修修枝儿,说不定还能结果。”
“就是没修枝。”王六奶说:“村东头那涛涛他爷家的橘子树不就是,老头子被闺女接去城里享福,他家橘子树第二年就不结果了,后来回来修剪修剪,诶,又结了,橘子还大呢!”
“那挺好。”乔宁笑着说:“说不定今年又能吃上枇杷和柿子了,爷爷给我……和我哥种的树呢。”
他在毫不知情的室友面前,可以无所顾忌的提起季柏青,张口闭口就是“我哥”,面对真正看着他们长大的村中长辈,反而莫名的难以启齿。
像是在强行粘合一段,已经模糊到快要断掉的关系。
大家又很热情地给乔宁介绍了其他情况,水井旁的木栏烂掉被丢了,如今这块大石板是老村长让人搬来盖上的。
他们家太久没人,有些皮孩子把老房子当探险地儿,有时候会翻进来。
老村长抓到过几回,拎着孩子找到家长,把家长骂得抬不起头。
但他也担心真有孩子掉井里出事,这才开了锁,让人搬来石头将井盖住。
当年家里的三把钥匙,一把在乔宁大爷爷那里,后来应该是被季柏青留下了,一把在乔宁手里,家里那把备用钥匙,被乔爷爷给了老村长,让他代为保存。
哪个孩子丢了钥匙,长大之后都可以去他那取。
“老村长也是怕出事。”杨二嬷替老村长解释了一句,“他盯着呢,让人盖了井,就把门锁好了。”
“我知道。”乔宁说:“他老人家德高望重,考虑周全。”
要是家里的井真淹死个小孩,他也难受。
阿婆阿奶们听见他这么说便笑了,谁不喜欢有礼貌讲话好听的年轻人。
她们夸他有文化,这夸人都夸得好听,还带词儿,让老村长听到,肯定高兴。
又问乔宁还在读书没,听说他大学快毕业了,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大学生是扩招了,但相对而言,落后偏僻的山村教育水平低下,教育资源也很一般,考上大学的孩子并不多。
在村子里,大学生还是稀罕物。
“大学生啊!了不得,真是文化人!”
“这弟娃他小时候我就看出来,是个聪明娃,一脸的聪明相,我就说他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老乔也算是能瞑目了,孙儿这么有出息。”
“老季家的娃看着也不一般,上回忘记问了,他是不是也是大学生?”
“肯定是,我问了,他说他学医,那肯定是大学生才学啊!”
“这两兄弟,都有本事……”
乔宁心头一跳,季柏青……去学医了吗?是因为小时候经常生病,所以长大了,自己去当医生?
他十分好奇,很想问一问关于季柏青的更多消息,但心底又有丝丝说不清来源的不甘,只装作在看院子,没有听她们讲话的样子。
阿婆阿奶们聊了几句,话题又转回来,给乔宁一顿夸。
知道他是大学生后,她们的态度更热情了,乔宁被夸得一阵脸红,结果阿婆阿奶们见了,又夸他俊气排场,说他肯定好说媳妇儿,现在的妹儿都看脸,乔宁还是大学生哩!(大学生重音)
王六奶说:“你们不看长相啊?”
其他人只笑不说话,杨三婆年纪大了,颇有点儿从心所欲的意思,慢吞吞地说:“看,哪个不看,长得丑的,觉都不想跟他睡。”
乔宁面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耳后根,他真没遇到这种情况,阿婆阿奶们敢说他都不敢听。
大家被杨三婆的话逗得哈哈大笑,看见乔宁一张白嫩的面皮布满红霞,笑得更大声了。
“好了好了,年轻娃,脸皮薄。”杨二嬷好心替乔宁圆场,绕开话题:“你家屋里头的锁用不了了,你哥换了新的,刚忘说了,要去老村长那拿。”
“我现在就去。”乔宁脸上的热度还没下来,迫切地想出去缓缓。
“我给你带路。”杨二嬷说:“你不晓得老村长家在哪儿吧。”
乔宁连忙道谢,跟着杨二嬷出去,行李箱先留在院子里,有阿婆阿奶们帮他看着。
老村长家在哪乔宁还有点儿印象,隐约记得在哪个方向,但村子变化太大,如今满眼陌生,只能跟着杨二嬷一边走一边记路线。
一群小娃娃嘻嘻哈哈跑过,路过他们时,一个小女孩停下脚步,大声道:“哇,大明星!”
孩子们都停了下来,好奇地看着乔宁。
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男孩冲着杨二嬷喊:“奶!”
其他小朋友们小雀一般叽叽喳喳乱喊:“二婆/二奶/杨婆婆。”
还有一个跟乔宁一样,喊着杨二嬷,可见这孩子,辈分比小伙伴们要高一辈。
杨二嬷一招手,小朋友们都跑过来,她摸着孩子脑袋,一一给乔宁介绍:“这是杨志飞的儿子,晨晨,早晨的晨;这是王三伯家的孙子,涛涛;这个小妹儿是董木匠家的,董欣悦,你叫她悦悦就行;这是王军的儿子,王子……”
杨二嬷的表情,跟说到自家孙子叫“小汤圆”时一样,满脸的不理解:“他单名一个‘子’,你就直接叫他王子。”
乔宁保持微笑,还好吧,更奇葩的名字他都见过,他前世有个同事,叫“方向盘”,姓方,名向盘,同事们经常调侃他,入错行了,没当司机,跑来当码农。
“还有我还有我。”圆脑袋小男孩发现自己被漏了,急得直蹦。
杨二嬷笑着说:“这是我孙子,小汤圆。”
然后又给孩子们介绍乔宁:“这是你们乔爷……”
她说到一半,想起来,辈分不对,重新介绍:“涛涛,这是你乔爷爷的孙子,你叫哥哥,你们几个,要喊叔叔晓得不。”
“乔爷爷是哪个?”
“为啥喊叔叔,他看着不像叔叔。”
“涛涛还不像叔叔嘞,他跟我们一般大。”
“反正我不喊涛涛叔叔。”
“停!”杨二嬷强行压制:“不喊涛涛行,小乔叔叔要喊。”
小朋友们也不犟,争先恐后地喊“小乔叔叔”,就连涛涛也跟着喊。
杨二嬷哭笑不得:“你喊啥子叔叔,你喊哥哥。”
涛涛昂着脑袋憨笑,跟小伙伴们挤挤挨挨,你推我一下,我搡你一下。
乔宁摸了摸口袋,他零食还没吃完,但身上没有了,反正要在村里住下,回头再给小朋友们补上。
可能因为村里很少见生人,几个孩子都盯着乔宁看,看了一会儿,董欣悦突然问:“小乔叔叔,你是大明星吗?”
乔宁忍俊不禁:“我不是啊,我是普通人。”
“那你怎么长得这么帅。”小女孩一脸真诚,“以后你会去当明星吗?你当明星了,能给我签名吗?”
其他小孩一听,立刻喊:“我也要我也要,小乔叔叔也给我签名!”
“这都啥。”杨二嬷说:“悦悦你要签名干啥子。”
董欣悦说:“不知道啊,我看手机视频里头,好多哥哥姐姐跟大明星要签名。”
有什么用先不提,主打一个跟风。
“行了行了,别挡道。”杨二嬷听得头大,推开面前的孩子,“我跟你们小乔叔叔还有事。”
“奶,你们去哪儿?”小汤圆问。
晨晨说:“我跟你们一起。”
“对,一起。”
杨二嬷:“去找你们村长太爷爷。”
几个娃一下子不吭声了,也不闹着要跟了,呼啦一下跑没了影。
乔宁好奇:“他们怎么这么怕老村长。”
杨二嬷道:“老村长他不是退了嘛,闲是闲不住的,村里啥事他都管,这些孩子别看这会儿乖,皮着呢,爬树下河的,尤其是夏天,老村长时不时的就去河边逮人,逮着了送回家,他要亲眼看着爹妈揍。”
乔宁:“……”
在他小时候的记忆里,老村长是个颇为严肃的老人,其他也没什么了,甚至在村里小孩欺负他跟哥哥的时候,还会把人撵走,乔宁对他印象一直不错。
“你跟你哥哥小时候都不淘气。”杨二嬷大约猜到乔宁在想什么,继续道:“乖娃儿都不怕老村长。”
乔宁笑而不语,他小时候胆子很小,还黏人,尤其黏他哥,干什么都要跟他哥在一起。
季柏青是个病秧子,从小身体不好,动不动就生病。
一个话说不利索的胆小鬼,一个体弱的病小孩,想淘也淘不起来。
说话间,已经到了老村长家,他家房子也重新盖了,属于在村里比较气派的三层小楼。
乔宁刚要往楼房走,被杨二嬷一把抓住:“干啥去?”
“那不是老村长家吗?”乔宁不解:“我记得这棵大树……”
“那边。”杨二嬷说:“这房子是他儿子后来起的,你看他们那老屋,不是还在。”
乔宁绕过去一看,果然在楼房另一侧,看到了跟他家老房子同样风格的老屋。
乔宁看看杨二嬷,他没开口杨二嬷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解释道:“他儿子挺孝顺的,一楼专门给他留的屋,他不乐意住,非要住老房子里头,犟得很。”
“杨老二他媳妇儿。”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吓得杨二嬷一个激灵,扭身对着拄拐的老村长,一脸讪笑:“大伯,你在哈。”
被抓到背后说人,杨二嬷也觉得尴尬,一把拉过乔宁试图转移话题:“您看看这是谁?乔叔他孙子,就那个……闹闹!小时候就长得乖,你看看现在,多排场。”
乔宁乖乖喊人:“村长爷爷,我是乔闹闹,大名乔宁。”
老村长看了乔宁一眼,沉默片刻,道:“我不是村长了。”
杨二嬷忙道:“嗐,咱村里孩子都叫习惯了,您在意这些做啥。”
老村长没搭理她,跟乔宁说:“来拿钥匙?跟我来。”
说完转身朝他家老房子走去。
杨二嬷戳了乔宁一下,乔宁连忙迈步跟上去。
进了屋,他跟杨二嬷先在堂屋等着,本地农村的堂屋一般是正对着大门的那间屋子,待客、吃饭都在这,乔宁家也是。
堂屋侧面开门,是家里的卧室、厨房等等,各家布局也有不同,有的堂屋连着厨房,有的厨房在外头。
人口多的家庭,以前院子东西厢也会盖屋子,乔家季家人都少,房子盖得不多,反倒是院子大得很。
乔宁跟杨二嬷等了几分钟,老村长便出来了,一手提着个塑料袋。
他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打开,里头是一些老式饼干,还有糖果什么的。
“吃。”他招呼乔宁:“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糖,你哥哥一给你糖吃,你就不哭。”
乔宁愣了一下,鼻尖一酸,眼眶发热。
他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很甜,非常甜。
“谢谢村长爷爷。”乔宁忍着眼眸的酸涩,含着糖果,口齿不清地道谢。
老村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子上,一层一层掀开布,露出里面大小不一的几把钥匙。
他把最大的两把钥匙拿出来,放在乔宁面前:“这两把是你家跟季家的大门钥匙,你家的是你爷当年给我的,季家这把是你哥前段时间回来,放我这的。”
乔爷爷临终前将家里的备用钥匙交给了老村长,但季爷爷带着季柏青外出治病,没想到一去不回,他走得太突然,自然也没什么交代。
“这是你家其他钥匙,都是你哥前段时间新换的锁。”老村长把剩下的钥匙也给了乔宁,“你自己回去试试,看哪个钥匙开哪个锁。”
乔宁垂眸看着两把泛着旧色的黄铜钥匙,含着糖,声音又轻又含糊:“季家的钥匙……我拿着是不是不合适……”
老村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啥不合适的?你不拿谁拿,我这把年纪了,亏得你跟你哥回来得早,再晚两年,到我坟头去问吗?”
乔宁被噎了一把,那点儿怅然,都给噎飞了。
“再说了。”老村长继续道:“你哥专门留下来的,不是给你留的,难道是给我这个老头子啊?”
乔宁不敢吱声了,老老实实收好老村长给他的钥匙。
拿到钥匙,杨二嬷迫不及待道:“走了小乔,赶紧的回家把你那行李归置归置,不弄好晚上咋睡呢。”
乔宁起身跟老村长道别,杨二嬷也跟着站起来:“大伯,我们走了啊。”
老村长挥挥手,示意他们直接走。
乔宁揣着钥匙,跟着杨二嬷又往回走。
到了家里,院子里只剩下杨三婆跟王六奶,其他阿婆阿奶都不在了。
不等问,她们先说:“她们回家拿点儿米面青菜过来,不然你在家,吃啥子嘛。”
乔宁一听,忙道:“不用,我自己去买……”
“买啥子买。”王六奶说:“自家种的粮食蔬菜,能值几个钱,你又住不了几天,那粮食一大袋,你买了又吃不完。”
她们始终都以为,乔宁只是清明回来,给他爷爷上坟。
乔宁原本打算等住下来再说,现在不得不说清楚,但也不能说得太清楚,只好把之前糊弄室友的理由拿出来改改再说一遍。
“不是的,我这次回来,要多住些日子。”
乔宁垂着头,似乎很沮丧的模样:“我前些天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贫血,心律不齐什么的,让我好好休养,我就想着,回老家来住段时间,毕竟在外头我还要花钱租房。”
几人一听,面色一变,上下打量着乔宁。
“是哦,你看娃儿这脸白的,一……”
她原本想说一点儿血色都没有,但乔宁气色其实很不错,刚走回来有点儿热,白皙的面颊晕着粉,粉白粉白的,别提多好看了。
“白得很。”杨二嬷强行改口:“太白了,肯定是血不够。”
王六奶说:“心……心那个什么不起?是心口不舒服吗?”
“肯定是。”杨三婆说:“心有问题可不得了,我记得,你小时候就身体不好。”
“三婆,你记错了。”杨二嬷说:“身体不好的是他哥。”
杨三婆说:“那现在咋成这样了,这么年轻的弟娃。”
“肯定是乔成功那个没良心的造的孽。”王六奶一点儿都不忌讳在乔宁面前骂他爹,“他小时候就不是个东西,偷鸡摸狗的,老乔对他多好,他丧良心啊。”
乔宁都想给王六奶鼓掌夸她骂得好了,可不是嘛。
乔成功如今在当地混得人模狗样,老家这些老人,可是看着他长大的,不夸张地说,记录了他从小到大所有黑历史。
见他没生气,杨二嬷也说:“现在这年头,哪家还有吃不饱饭的,咱们村里都没见谁再饿肚子,还给娃整出贫血了。”
乔宁顺势说出乔成功不给他学费,全靠他自己打工挣钱才把大学读下来。
长辈们越听越气,这可是大学生啊!自家娃想考还考不上呢,那黑了心肝的乔成功,连孩子学费都不给。
难怪乔宁年纪轻轻一身病,都是他那个当爹的害的。
这样的人,配当爹吗?
几人把乔成功骂出花了,亲切地问候了乔成功本人及其祖宗十八代——乔成功虽然是乔爷爷的养子,又不是乔爷爷亲生的,他生父生母是本镇另一个村的,一家子出了名的混,不讲理。
另外几个阿婆阿奶提着米面,拿着蔬菜过来,听见大家在骂乔成功,连忙好奇地问怎么回事。
杨二嬷快人快语,把乔宁的委屈又复述了一遍,这下好了,院子里开始了声讨大会,一个个骂得都不重样,给乔宁都听入神了。
这战斗力,乔成功本人站在这,都得被骂得气晕过去。
骂了一阵,大家出了气,这才关心起乔宁,问他的病还能不能治,尤其是心那个病。
贫血好说,阿婆阿奶们的意识里,贫血就是没吃好,多吃点儿补血的不就行了。
乔宁说,医生让他好好休养就没问题。
“那就好,都说城市里头,空气不好呢,没咱山里好。”
“那确实,我去我儿子那,唉呀我天天的,我心口就闷得慌,查病也查不出毛病,我一回来,好了!”
“你那是在屋子里闷的。”
“反正我待着不舒服。”
“对了,小乔你回来住这,你那学咋办?你还上不上?”
乔宁又简单解释了一下大学生毕设,谎称他可以在家做,电脑上跟老师联系,不用上课。
“回头去学校里答辩,拿个毕业证学位证就行。”他说。
这些阿婆阿奶们听不懂,一脸不明觉厉。
她们晓得他自有安排,不耽误学习,便不担心了,让乔宁开了门,先把东西拿进去。
乔宁说他自己去买,阿婆阿奶们不答应,说都拿来了,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于是乔宁只好开了厨房门,让她们把拿来的米面蔬菜放进来。
虽然房子前不久收拾过,好几天没人,还是落了灰,她们又很热情地要帮着打扫。
这一转悠,才发现家里缺不少东西。
没有水桶,没有抹布,扫帚什么的都没有。
水龙头刚刚放出来的水比较浑浊,要放一会儿,杨二嬷一拍脑袋:“你家有水井,用水井啊,省点儿水费。”
她风风火火跑出去,又跑进来:“不行,那石头搬不动,得找人来搬。”
那大石头又重又厚,当时老村长找了两个成年男人抬过来的,保证小崽子们怎么都挪不开。
董三奶觉得自己能行:“我跟你去搬。”
乔宁连忙拦住她:“您别动。”
这要是闪了腰,伤到哪,他要愧疚死。
“就是,您老歇着吧。”杨二嬷说:“我去村里喊人。”
乔宁还没来得及讲话,她人已经跑没影了。
乔宁:“……”
其实他可以跟杨二嬷试试的,他力气也不小。
杨二嬷一走,阿婆阿奶们也回家拿东西了,桶盆抹布扫帚,甚至还给他抱了柴火来。
乔宁胸腔泛着一股热意,这些年他不是没遇到过好心人,但这样热情的帮助,是因为他是她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们认同他,就是这个村里的娃。
总是漂泊无依的心,这一刻突然有了归属感。
阿婆阿奶们拦不住,她们过来还又叫了几个嬷嬷婶婶,人一来二话不说就帮着打扫,一边干活一边听阿婆阿奶们讲乔成功怎么虐待可怜的乔闹闹。
乔宁:“……”
他去包里找了找,翻出他走之前专门采购的零食,还有仅剩的最后一盒蓝莓。
想了想,把蓝莓留出来一点儿,杨二嬷还没回来,得给她也留一点儿。
乔宁把蓝莓洗一洗,零食挑出比较软的好入口的,单独装了一盘,拿去给阿婆阿奶、嬷嬷婶婶们吃。
一般村里去人家家里帮忙,主人家都会招待一些零食花生瓜子水果,还有管饭的,所以她们客气了一下,乔宁劝了两句,她们就拿来吃了。
阿婆阿奶们没吃过蓝莓,没去碰那黑果子,拿着乔宁塞她们手上的小蛋糕、沙琪玛、威化饼干吃。
“这个里面有坚果仁,有点儿硬,您要是咬不动就吐了。”乔宁细心叮嘱。
“坚果是啥。”杨三婆问。
新来的婶子吃着麻辣豆干,辣得吸气又觉得香,抽空解释道:“核桃、花生、杏仁那些,都是坚果。”
“这些啊……那我慢慢咬,能咬动。”杨三婆瘪着嘴,用仅剩的牙去咬沙琪玛:“小乔买的这个好吃,不腻,还软还脆。”
旁边的婶婶听了直笑:“三婆,怎么还又软又脆的,那是啥味。”
杨三婆:“你自己吃不就晓得了。”
乔宁看她们不吃蓝莓,又把果盘推过去让她们吃。
一个刚来的嬷嬷说:“这是蓝莓吧,我吃过,我闺女买的,贵得很,城里卖几十块钱一斤呢,你快拿回去,自己吃。”
王六奶说:“以后待客啊,你装点橘子苹果啥的就行,咱本地橘子多,便宜。”
这话说的,乔宁不知道怎么接,一味的笑。
他本来就生得好看,笑起来更好看,阿婆阿奶、嬷嬷婶婶们都乐意看他笑,又是一顿好夸。
乔宁红着脸,故技重施,把蓝莓塞到她们手里头,让她们吃。
他的灵泉水果,味道特别好,他也想大家尝尝。
这就不好再拒绝了,放回去伤人面子,孩子一片诚心,这么贵的水果拿来招待她们,多实诚。
大家这才把蓝莓往嘴里喂,这一吃,一个个都忍不住吃下一颗。
就连牙齿所剩无几的杨三婆,都吃了一颗又一颗。
“好吃,太好吃了,这咋这么脆。”
“就是啊,一咬一包水,沁甜!”
“哪是水,是果汁,那个果肉也好吃。”
“难怪能卖几十块钱一斤,人家贵有贵的道理哦。”
乔宁看大家吃得开心,自己心里也高兴。
反正他自己以前吃了不少,而且箱子里还有蓝莓树,想吃还能再用浓缩灵泉水催生,剩下这些蓝莓,他全都给大家分了。
剩下这一盒大概半斤多,所有人分一分,也没分到多少。
还有舍不得吃的,想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那婶子不好意思地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水果,我留两颗,给我闺女尝尝。”
其他人也多多少少都留了一些,只有杨三婆跟王六奶没留。
她们两个丈夫都已经过世了,杨三婆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小时候得病没了,小儿子年轻时候跟人出去打工,出了事故也没了。
王六奶孩子都不在身边,她跟杨三奶都是管好自己就行。
乔宁当然不会介意,又拿零食给她们吃。
阿婆阿奶、嬷嬷婶子们吃了他“几十块一斤”的水果,不好意思再吃,散开又去忙活了。
乔宁端着装零食的盒子追上去,往她们口袋里塞。
正塞着,杨二嬷带人回来了。
“哟,这么多人,秀英你也来啦,你这嘴咋这么红,你打口红啦。”
秀英婶子脸一下子就红了:“你说啥怪话,我这是吃了小乔给我的豆干,辣的。”
王六奶看到跟着杨二嬷进来的人,诧异道:“汤圆他奶,你咋把憨头喊来了。”
第27章
跟在杨二嬷身后进来的,是个高高壮壮的年轻人,头发有些长,乱七八糟支棱着。
仲春都快过完了,他还穿着冬天的棉衣,衣服也有些小,紧紧捆在他身上,短了一截的裤子露出脚踝,脚下踩着双看不出颜色的运动鞋,一只鞋鞋头破了个洞,露出冻得发青的大拇指。
乔宁愣了愣,他认得他。
小时候,村子里有三个不合群的小孩。
哭包小哑巴乔闹闹,病秧子季柏青,剩下一个是憨头,他是个傻子。
憨头不是生下来就傻,他爸酗酒家暴,爱打老婆,把他妈打跑了,憨头小小年纪就没了妈,他爹也靠不住,家务活反而是他这个小孩子在做。
他八九岁的时候,去河边洗衣服,他爸一件衣裳不小心被河水冲走了,憨头怕回家被他爸打,跳进河里去捞衣裳,没站稳跌进河水里。
要不是有村人撞见,连忙跳下河把他捞起来,或许就被水冲走了。
那会儿已是深秋,憨头泡了冷水,因为回家晚了还被他爸打了两巴掌,孩子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他爸喝得醉醺醺的,呼声震天,压根儿没管儿子。
憨头就这么烧成了个傻子。
他以前叫什么名,乔宁不知道,他比乔宁跟季柏青都大几岁,乔宁被丢回村里时,憨头已经成了他的名字,每个人都这么叫他。
“憨头行,他劲儿大。”杨二嬷回王六奶大话,“憨头也听话,是不是,憨头?”
憨头慢半拍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傻气的笑容,问杨二嬷:“二嬷,闹闹在哪?你说来、来闹闹家……”
杨二嬷笑着指乔宁:“那不就是。”
憨头傻傻地看着乔宁,看了一会儿,猛摇头:“不是,不是闹闹。”
他在自己胸口位置比划了一下,说:“闹闹这么高。”
乔宁:“……”
“闹闹长大了啊。”杨二嬷笑,大家也跟着笑。
“憨头还想着小时候呢。”
“闹闹也长成大高个了。”
乔宁听见这话,美滋滋的,感谢金手指,给了他无痛增高的机会。
他走上前去,把手上的零食给了憨头两包,叫了一声:“憨头哥。”
憨头愣了一下,忽然咧着嘴笑了:“是闹闹,是闹闹。”
秀英婶子逗他:“怎么又认出闹闹了?”
憨头憨笑着说:“只有闹闹和、和阿青,会叫我哥,他们、他们都叫我傻子。”
他说话的时候,还在笑,乔宁却满心不是滋味。
憨头手里拿着两包乔宁塞给他的零食,还要分给乔宁一包,乔宁接过来撕开包装,给他吃。
憨头不懂拒绝,乔宁让他吃,他就塞进嘴巴里,吃得狼吞虎咽,饼干渣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了往嘴里喂,乔宁连忙拦住他:“掉在地上的不要吃了。”
“哦。”憨头一脸可惜,吃剩下的,就知道小心用手接着了。
最后还得意洋洋地把手心的饼干渣给乔宁看:“闹闹,没掉。”
“憨头哥真聪明。”乔宁笑着夸了一句。
憨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二、二嬷,闹闹说我聪、聪明!”
杨二嬷说:“那是,闹闹可是大学生,大学生说你聪明,你肯定聪明,行了,赶紧吃了,来帮二嬷把这石头搬了。”
“哦。”憨头赶紧把手心里的饼干渣渣倒嘴里,剩下的一包小面包又要给乔宁,忘了他刚刚给过一次被拒绝了。
乔宁说让他吃,他就揣进口袋里,说带回家吃。
杨二嬷和憨头去搬石头,另外一个力气大的婶子也去帮忙,乔宁要一起,被撵到一边。
因为他回乡原因的那番解释,现在他在乡亲们眼里,活脱脱一个长大版的季柏青——大病秧子。
憨头确实劲儿大,三人一起将盖在井口的大石头搬到了柿子树下。
杨二嬷安排好了大石头的用处:“以后柿子要是重新结果,你踩着这大石头,底下这些树枝挂的柿子,你一伸手就够着了。”
乔宁连连点头:“我看行。”
石头搬走了,众人探头往里看,因为太久没用,里面长了许多青苔和水藻。
“这得捞起来,我家有抄网,我去拿。”
“水要淀几天才能用。”
“一会儿抄网拿来,捞完了把这水打出来泼掉。”
“铺点儿粗河砂好使,水不浑,回头小乔你去河边挖点儿回来。”
“他哪挑得动,憨头,你给闹闹帮忙干活啊。”
乔宁还没来得及讲话,嬷嬷婶婶们已经帮他计划好了,听到这句,连忙道:“我自己能行。”
杨二嬷拉了他一下,低声道:“粗活啥的,你身体不好让憨头帮你干了,他脑子笨但听话,力气也大,干完了你管他顿饭就行,他饭量大,但是不挑食,啥都吃。”
憨头不知道听没听见,毫不犹豫道:“嗯嗯,我帮闹闹干活。”
乔宁也压低声音,小声问杨二嬷:“憨头哥现在什么情况。”
杨二嬷说:“他爹早几年喝死了,他家现在就他一个人,家里倒是还有两亩地,但你也晓得,咱农村的地不值钱,他那酒鬼爹当年还想把地卖了换酒钱呢,那是国家的地,给他种的,哪能让他卖了!”
乔宁:“……”
说个难听的,幸亏憨头他爹死了。
杨二嬷也这么说:“亏得憨头他爹喝死了,不然憨头现在过得更差,没死的时候,动不动就打憨头,你说憨头都这么大个儿了,力气也大,咋就不知道反抗他爹,回回被打得头破血流。”
乔宁:“……”
死晚了。
“憨头不会种地。”杨二嬷说:“他非得人安排他干啥事,多了就记不住,老村长做主,把他家地租给王成贵他家了,每年给他三百斤粮食。”
“两亩地,三百斤?”乔宁知道村里地价(租金)便宜,没想到这么便宜。
“这已经不错了,老村长说了,要三百斤米,要是杂粮得加量。”
杨二嬷解释道:“咱这多偏啊,山里头也不像人家大平原,一种种一大片地,还能用机器,咱这儿种地,就挣个辛苦钱。”
乔宁沉默了,他们村在山脚下,虽然村里大部分耕地都是平地,但确实很散,没有大量连成片的。
杨二嬷说的,不无道理,老村长也是一心替憨头打算,他不会管钱,倒不如拿粮食。
“憨头饭量大,那三百斤米肯定是不够他吃的。”杨二嬷说:“如今国家政策好,他爹死了之后,村委给憨头申请了个低保,每个月都有四百多块钱呢。”
“他有钱也不会花,这钱呢,村委替他管着,有啥需要花销的地方,村委的小何、小赵就拉着老村长……哦对了,那是咱们村新来的干部,也是大学生呢,用这个钱,去给憨头把事办了,剩下的钱都给他买粮,他自己能把饭做熟……”
“另外啊,谁家有个事,力气活不动脑的,喊憨头去,管他几顿饭,他自己省点儿粮食,也能吃顿好的……”
乔宁安静听完,沉默片刻,轻声跟杨二嬷说:“我知道了。”
他走到憨头身边,笑着说:“憨头哥,我刚回来,家里好多活要做,你没事就来帮帮我好吗?”
“好,好。”憨头拍着胸脯道:“我能干,我力气大。”
他确实能干又勤快,搬完石头,看见大家在打扫屋子,他也拿了块抹布到处擦。
人多干活快,很快院子、堂屋、厨房、小杂物间都被清理了一遍,水井也掏了,井壁的青苔也尽量清理干净。
乔宁家暂时没法招待这么多客人,缺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大家也不觉得这是什么重活累活,擦擦洗洗的,她们顺手就干了,干完不等乔宁挽留,一个个都走了。
乔宁只能把他带的零食什么的,努力往人手里塞,一人塞几包,虽然不多,也是个意思。
专门给杨二嬷留的蓝莓也给她了,她不好意思要,乔宁劝她说,刚才她不在,大家都尝过了。
秀英婶子附和道:“咱都吃了,好吃得很,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果子,小乔还专门给你留嘞,你就拿着吧。”
杨二嬷这才一脸笑地收下蓝莓和几包小零食。
人都走了,就连憨头也被杨二嬷叫走了,说今天中午去她家吃饭。
剩下乔宁一个人,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院子,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乔宁在家里转悠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时不时能找到他儿时留下的痕迹。
看见了,就忍不住微笑。
卧室阿婆阿奶、嬷嬷婶子们没进去,乔宁用季柏青留下的钥匙打开锁,进去看了看。
老屋堂屋连着的有四个房间,东北、东南、西北、西南方向,也就是四个角,除了东南角,另外三个角各开一个门。
西北、西南方向两个门连着的是两件卧室,两个卧室隔一堵墙,也跟隔壁季家只隔一堵墙。
里头那个房间,乔宁上小学后,就成了他的卧室,一墙之隔的隔壁院房间,是季柏青的卧室。
小时候乔宁经常晚上睡觉前去敲墙壁,等季柏青回应他,他们还有约定俗成的暗号。
外头的房间自然是乔爷爷的,这两个卧室床板都还在,老式木床,乔宁看不懂木料,他伸手摇了摇,好像还能用。
就是床垫、被褥这些都没有,他得自己买。
乔宁拿着手机,一边检查一边往备忘录上记,看看要添加哪些东西。
堂屋东北角连着的那个门,打开是家里的储物间,以前家里的粮食、冬储的蔬菜什么的,还有家里的农具,都放在这里。
西边两个卧室长度加起来跟堂屋一样长,毕竟房子主体是长方体的形状,东边这个储物间就比较大了,长度大概有堂屋的三分之二,另外三分之一,一墙之隔的是家里的杂物间。
杂物间没从堂屋开门,直接连着外头院子里的厨房,从厨房进去,有个门框,以前挂着布门帘,放橱柜、短期要吃的粮食、蔬菜之类的。
什么都缺,家里家具除了一些大件,大部分都不能用了,其实大件也不齐全,比如衣柜,家里只有一个大衣柜在爷爷卧室,以前乔宁的衣服跟爷爷的放在一起。
他回来住,自己的卧室得有一个衣柜,而且老衣柜内部设计不是很合理,结实是结实,不好用。
书桌倒是有一个,也在爷爷房间,这个房间光线好,书桌放在正对着院子的窗前。
书桌也是实木的,非常结实,还能用。
乔宁用抹布擦去这几日落下的浮灰,忽然看到桌面上已经斑驳的铅笔画。
笔触稚嫩,颜色暗淡,依稀还能看出画的是一棵树。
乔宁放下抹布,轻轻摸了摸那棵树,这是他小时候画的。
季柏青的名字是季爷爷取的,他自幼体弱多病,季爷爷为他取这个名字,取了柏树长青的意,盼他健康长寿。
乔宁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终究是没有擦掉那点儿痕迹。
储物间只剩两个木头架子,乔宁上手摇了一下,直晃悠,这个用的不是好料,十几年过去,有部分木头已经腐了,回头再买或者订做新的储物柜,这两个架子也不能直接丢了,可以劈了当柴烧。
乔宁还找到了家里的老风扇,他试着插了一下电,竟然还能转。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季柏青回来修房子的时候,好像把很多杂物都放在了这里面,等他闲下来,再慢慢整理。
堂屋也没剩什么,乔宁检查了一遍,八仙桌还是很结实,两把大椅子也一样,估计是同一批料子做的,其他椅子、条凳、矮凳,有的还能用有的被虫蛀了。
乔宁把坏了的挑出来,能修修,不能修的回头跟储物间里的架子一起劈了当柴烧。
他还找到几把特别可爱的小椅子,两把靠背椅,两个小板凳,这是爷爷专门找村里木匠给他和季柏青做的,小孩专属版。
现在当然是用不了了,可光是看着,就让人会心一笑,乔宁把它们收到储物间。
另外还有两个小矮柜也还能用,以前家里是用来放一些搪瓷杯、茶叶、花生瓜子之类的东西。
桌椅暂时不用补了,他一个人,剩下这些够用了。
乔宁又出去到厨房和杂物间转悠了一圈,厨房有个两孔的大灶,但小时候家里多数时候只用一孔就够了。
灶台也是青砖砌的,结实耐用,杨二嬷说季柏青之前回来,请人修房子的时候通过灶,倒是省了他的事。
橱柜也坏了,柴火预备役。
不过本来也是要换的,乔宁之前就想过,回来后大概会对老屋进行一些改造,毕竟想住得舒服躺得享受,更现代化的装修必不可少。
比如厨房,最好还是贴瓷砖,因为油烟重,瓷砖更好打理。
料理台也是要的,现在厨房布局不是很合理,以前切菜的地方是在灶台边上,或者是旁边一个木桌子——那木桌子也不行了,等着当柴火用。
不过这都不是当务之急,等他安顿下来慢慢弄,他还想把其他房间也改造一下呢。
全部检查完,乔宁按照轻重缓急列了个计划表。
首先要做的,买被褥。
他之前的被褥带不回来,行李箱装不下,寄快递没地址,而且也确实用了太久了,干脆没带。
现在这天气,早晚还很凉,山里头温度更低,今晚想睡好,被褥是必须的。
杨二嬷她们倒是说过,可以先借他,乔宁还是想自己买新的。
倒不是嫌弃人家的东西,都怪他这身脆皮,挑贴身的衣料,睡觉他总不能裹得严严实实的睡吧。
被褥可以买,那问题又来了,村里肯定没得卖,最起码得去镇上买。
怎么去呢?现在可没公交车了。
车,交通工具,才是最需要的,他刚搬回来,要买的东西多,肯定得有辆代步车。
立刻去买。
乔宁打定主意,下午还有半天时间,先把车买了。
至于怎么去城里,等他吃完午饭,去问问杨二嬷。
乔宁回村才半天,已经被杨二嬷折服了,她就是村里的万事通,热心快肠懂得还多。
午饭乔宁给自己煮了个泡面,煮泡面之前,他去看了阿婆阿奶、嬷嬷婶婶们给他送来的粮食蔬菜,品类还不少。
米、面、红薯、土豆都有,还有几个鸡蛋,每种份量不多,加起来也够他吃一周左右。
蔬菜主要是白菜、萝卜、韭菜、白菜苔紫菜苔,就连作料,葱姜蒜之类的,都给他拿了一些。
但是没调料。
乔宁打开手机备忘录,在购物清单里,把调味料添加到前列。
泡面是从出租屋带来的,他重生前忙地脚不沾地,吃饭大多速食对付,出租屋里囤了一些泡面,走的时候干脆全带走了。
不过也没剩多少,就三四包,乔宁本来想泡着吃,省得烧灶了。
然后发现,他没热水。
家里以前烧热水,要么用锅,爷爷做晚饭,把锅洗干净,舀半锅冷水进去,灶里头火退掉,余火慢慢烧着。
等他们吃完饭,水也烧好了,可以用来洗漱。
平时用热水,还有一个炉子,上面可以放一个大烧水壶。
炉子和烧水壶都在储物间,但是铁皮烧水壶太久没用,已经锈了。
乔宁在备忘录的购物清单里,加上电烧水壶、开水瓶、保温壶。
所以还是得点火烧灶,好在之前季柏青找人修理房子的时候,通灶时应该除过锈烧过锅,大铁锅有点儿浮灰,整体还挺干净的,乔宁舀水把锅洗了两遍——舀水的葫芦瓢也是阿婆送的,他家的水瓢早烂了——然后又接了一点儿清水烧开。
烧土灶这活乔宁小时候学过,小孩子什么都好奇,爷爷不让他干他还偏要干。
最后是隔壁大爷爷手把手叫他的,教他怎么点火,什么样的燃料可以当火引子,什么材料好烧,又怎么控制火的大小。
学是学会了,用到的不多,爷爷总是舍不得他干活,也怕他烧到手。
因此乔宁十分手生,用了好几根火柴才把灶孔里的火点起来——要不是回了老家,他也想不到现在还有人在用火柴。
火柴当然也是阿婆阿奶给他拿来的,小半盒,里头还有十多根。
乔宁把火柴、打火机和水瓢都添加进购物清单里,眼看着购物清单越拉越长。
要不怎么说穷家值万贯呢,看着好像家里没什么值钱东西,其实过日子,杂七杂八的日常用品可太多了。
原本准备泡面,不过水都烧了,干脆煮了吃得了,乔宁还往里头打了个鸡蛋,加了几根洗净的白菜苔。
鸡蛋个头不大,但很香,泡面就不用多说,味道就那样。
最搞笑的是,面煮好了乔宁才发现,他没筷子。
家里以前留下的粗瓷碗洗洗还能将就用,筷子都是木头的,十几年过去收在橱柜里暗不见天日,早发霉了。
乔宁拿着从储物间找出来的砍柴刀,出门随便找棵树砍两根细树枝回来,把树皮一剥,就是两双筷子。
拿着这双简陋的筷子,乔宁就这么站在灶台边上吃完了回家的第一顿饭。
吃完饭他把锅刷洗干净,确认灶里的火已经灭了,才关上灶门。
看看时间,已经一点了,乔宁去把行李箱里的蓝莓树、小金桔和芦荟都先拿出来,在箱子里捂了一天多,看着状态还行,不像死了。
这些等他晚上回来了再找地儿种下,乔宁把房门一一锁上,带着钥匙手机,揣着身份证驾照,锁上大门,去找杨二嬷。
杨二嬷走的时候,跟乔宁说了她家在哪儿,乔宁知道大致方向,一路摸索着走过去,找到一户大门敞开的小院。
刚刚走近,乔宁就听到杨二嬷的说话声,响亮且语速快,似乎正在骂孩子。
乔宁在门口停下脚步,不知道该不该这时候进去,正挨骂的小汤圆眼尖,看到门口探头探脑的乔宁,大喊一声:“漂亮叔叔!”
“啥玩意?”杨二嬷扭头,看见乔宁,瞬间笑开了:“我说汤圆喊谁呢,这是你小乔叔叔。”
小汤圆嘿嘿笑着,趁着他奶跟乔宁打招呼,一溜烟跑了。
有外人在,杨二嬷也不好再骂孩子,嘟囔了一句“回头收拾你”,忙迎上前让乔宁进来,又问他有什么事。
乔宁说他要去一趟镇上或者县城,问杨二嬷村里有没有谁有车能送他去,他可以出车费。
杨二嬷便问他要买什么,图方便当然是镇上,如果买的东西镇上没有,那就得去县城了。
乔宁把自己的购物清单打开给她看,杨二嬷惊讶道:“你还要车啊?”
“嗯,有个车方便一点儿。”乔宁顺便打听:“咱们村里,用什么车方便。”
“当然是三轮啊。”杨二嬷说:“好使得很,你拉点儿啥东西也方便,欸对了,我带你去找董老三,他去年才买了个新三轮车,正好让他带你去买。”
杨二嬷风风火火的,说完就吆喝了一声让她男人看好小汤圆,然后拉着乔宁就走。
乔宁闷头跟杨二嬷在村里穿行,没多久就到了董老三家。
村里这些排行辈分什么的,乔宁不太懂,反正姓董排行第三的肯定不止这一个,他也不知道杨二嬷怎么精准的区分每一个“董老三”,跟着杨二嬷,二嬷让他叫什么他就叫什么。
到了董老三家,杨二嬷简单给两人做个介绍,乔宁乖乖喊“三叔”。
董老三是个矮壮的中年汉子,看着脾气挺好的,听杨二嬷说完,笑呵呵道:“我回来就听三婆她们说,乔叔家的孙儿回来了,还是个大学生,这一看,确实不一样,排场。”
乔宁抿着唇笑,杨二嬷又说了两人来意,董老三毫不犹豫答应了:“那有啥不行的,我这车在县里买的,我带小乔去。”
他也是个急性子,说完就回屋拿钥匙去了,杨二嬷追在后头喊:“你拿个板凳啊,到县城要个把小时呢,小乔蹲车厢后头不难受啊。”
蹲、蹲车厢后面?
乔宁下意识看向停在院子里的三轮车,就是很常见的那种电动三轮车,前头一个车头,后面一个车厢。
除了司机的驾驶座,确实没有给人坐的地方。
乔宁眨眨眼,问杨二嬷:“二嬷,这车能带人吗?”
“咋不能。”杨二嬷说:“送娃去镇上上学,能拉一车厢哩。”
乔宁:“……”
那没事了,入乡随俗吧。
杨二嬷把人送到,看着乔宁上了车,回自己家去了。
乔宁坐在小板凳上,板凳矮,大长腿有点儿憋屈,好在车厢就坐他一个人,可以随便伸。
入乡随俗嘛,也挺好。
但很快,他就随不了了。
“三、三叔,你慢点儿!”
“啥?你说啥?风太大听不清啊!”
“慢、慢~慢点……”乔宁被颠出了颤音。
“开慢了点儿?小乔你别急哈,三叔开车稳得很,时间肯定够嘞!”
第28章
乔宁从县城到镇上坐的是小客车,路程大约半个多小时,镇子到村里,公交车又跑了半个小时。
正常来讲,从村里直接去县城,加加减减个把小时是个比较合理的时间,毕竟不用像公交车一样停靠别的村,而三轮车的速度也赶不上小客车。
但是,乡村飙车党董三叔,只用了四十多分钟,就载着乔宁到了县城。
下车的时候,乔宁两腿发软,两只手因为抓握车厢挡板时间太长太过用力,已经有点儿僵硬了。
同样僵了的是他脸,被风刮的。
“咋样,我就说肯定不会晚。”董老三骄傲道:“叔这开车技术,你放心,咱十里八村都是数得着的。”
乔宁:“……”
他想陪笑都挤不出笑脸,脸被风刮疼了。
这辈子都不坐董三叔的车了!
假的,还得坐。
到县城后,还有几分钟路程才到董老三买车的店,腿着去太傻了,打车的话不礼貌,董三叔好心送他,他到了县城就嫌弃上人家车了。
乔宁缓了一会儿,重新爬上后车厢。
董老三笑道:“我晓得有人晕车,咋你坐三轮也晕车哩。”
乔宁:“……”
他以前也没坐过三轮后车厢。
好在县城不大,很快到了董老三买车的店,这家店卖各种小电驴、三轮车。
老板看到有客来,连忙招呼,董老三在乔宁面前很爽朗,看到老板,忽然就支支吾吾不太敢张口了,声音也低了一截:“老板,我这车去年、去年在你家买的……”
老板过去看了看,像是他家卖出去的车,便问:“车出啥问题了吗?”
“没有没有。”董老三忙道:“好开得很,我侄儿,他也想买一辆。”
说着赶紧招呼乔宁。
老板一听,笑得露出大牙,骄傲道:“我这儿的车卖的都是咱本地乡亲,我可不会坑人卖那些薄壳子,小弟,你瞅瞅,想要啥样的车……”
说着又跟董老三说:“老哥,你侄儿这长得真帅啊,谈对象了没?”
老板态度好,董老三也放开了一点儿,乐呵呵道:“不晓得,他大学生呢。”
“哟,还是大学生呢,在哪儿上大学?”
眼看着两人聊起来了,聊的还是他,乔宁赶紧进去看车。
他的目标原本是董三叔那样的三轮车,确实方便,以后去镇上拿个快递,买点儿什么东西,可以直接放车厢里。
但他在店里,看到了更合他心意的车。
也是三轮车,整体比董三叔的三轮车大一圈,前面有个封闭的驾驶室,后头也是敞着的车厢,可以用来拉货。
乔宁看到那个封闭驾驶室,瞬间心动,有玻璃,不用被风刮脸了!
他跑出去找老板,老板正要跟他说什么,乔宁抢在他前面,指着心仪的三轮车问:“老板,这个车怎么卖?”
老板被打断了要说的话,卡了一下,才去看乔宁说的车。
“哦这个车啊,这车可好了,你摸摸这车厢,厚不厚实。”
老板拉开车门给乔宁看,各种数据一通介绍,最后说:“帅哥你是大学生你肯定懂,我这款车是能上牌照的,你开得放心。”
董老三跟着进来,一脸不解:“咱这三轮子还要上啥牌照?”
老板尬笑,乔宁脚动了一下,想出去看看,他董三叔那车,是不是没牌照。
老板看他面色不对,想着这是俩叔侄,可别觉得他坑人,连忙给乔宁解释道:“我们店里卖的三轮车都能上牌,有合格证的,发票也能开,但光有合格证不够啊,还得要那交强险保单……”
他后面的话不说,乔宁也懂了。
村里买个代步的三轮车,能想着专门去买个保险的,少之又少,都觉得这是冤枉钱,现在还有人觉得交医保吃亏呢。
没办法,老思想,见识也不够,人老板卖个车,提醒一句也就差不多了,车主自己不去办牌照,他也不会追着人家让人家去办。
至于无牌车不能上路……村里镇上没人查这个啊。
乔宁想起件事,问:“老板,这车要单独考驾照吗?我有C1的驾照,能用吗?”
他是大二时候考的驾照,当时学校附近新开了个驾校,请了些大学生在学校宣传,价格很便宜,组团报名还能折上折。
最重要的是,还有员工折扣,可以叠加的。
没错,乔宁就是去做兼职了,算了一下很划算,跟几个同学组团报名,以非常便宜的报名费考下驾照。
也幸亏他在学校的时候考了,工作之后,压根儿没时间再去报名学车。
“能啊。”老板喜道:“巧了不是,你看中的这个叫三轮汽车,C1的驾照能用,你叔买的那个叫三轮摩托车,得D照才行。”
乔宁扭头看了眼听热闹的董老三,实在没忍住,问:“三叔,你有D照吗?”
董老三:“啥照?”
老板补充:“你侄子说,驾照。”
“嗐,我开个三轮,要那干啥。”董老三一脸不在意,“我这又不是四个轮子的车,用不着考那玩意,我也买不起。”
乔宁:“……”
乔宁闭了闭眼,不敢再多问。
他在老板提供的封闭场所试驾了两圈,没怎么犹豫,就定了他看中的那款三轮汽车。
基础款价格是六千八百多块钱,一点五米的车厢,电压60V。
升级款就是在这个基础上,车厢更大,电压更高,电压高续航、爬坡能力都更强。
乔宁在电压上升了级,要了72V的,车厢他觉得一米五的够用了。
这么算下来,要七千二百多块钱。
董老三试图帮忙讨价还价,但实在不擅长,张开嘴只会翻来覆去的一句“便宜点儿”。
乔宁比他还强一点儿,砍掉了零头,七千二拿下,老板还愿意送他一件雨衣。
董老三看得一脸羡慕,老板去开发票的时候,他一个劲儿地夸乔宁,说他有本事,不愧是大学生,买车人家老板还送东西。
乔宁哭笑不得,这跟他是大学生有什么关系。
老板动作很快,店里就有新车,给他装好电池检查一遍,把各种证明、发票都开给他。
“拿着这些,就能去车管所上牌。”老板说:“那边有保险公司的临时网点,办交强险也方便。”
乔宁道了谢,他开车去交管所登记申请上牌,董老三先留在这,给他的三轮车充电。
乔宁跟他说好,办好就来找他。
县城不大,乔宁开着导航很快找到地方,他证件齐全,流程走得很顺利,选了个顺眼的号,车上先挂上了临时牌照。
正式牌照要等一周到半个月左右,乔宁登记了自己手机号,牌照办下来会发短信提醒他来拿。
车子有牌了,乔宁了了件心事,绕着他的新车转了一圈,心里美滋滋。
他,乔宁,也算有车有房了!
别管房在哪,也别问车子几个轮,反正是有了。
自己高兴了一会儿,乔宁开车回去找董三叔。
董老三跟老板聊得正热络,乔宁说他去买些日用品,问董老三去不去,他正跟老板聊得上头,让乔宁自己去,他笼着袖子蹲在店门口,催促老板:“再说说那个神车,真有那么牛?”
乔宁:“……”
行叭。
先去买被褥,乔宁在路边找了个面善的阿姨,问被褥在哪买,阿姨热心地给他指了路。
他顺着开过去,小半条街卖的都是床上用品,各个牌子的,还有定做老式棉花被的店,店里还有弹棉花的机器。
乔宁等不了定做的,随便找了家牌子眼熟的店进去,买了一床薄床垫,一床被子,被子稍微厚一点儿,摸着挺软和厚实的。
还买了一床春秋盖的薄被,山里晚上冷,虽然春天已经过半,暂时还盖不了这个,不过再热一点儿,正好能用上。
主要是四件套,乔宁上手仔细摸了摸,又查看了材质,确定是他皮肤能接受的几种才放心。
四件套买了三套,方便换洗替换。
结账时试图讨价还价失败,不过他买的多,售货员虽然没给他便宜,送了他一对枕芯。
买完床上用品,乔宁开车直奔本县唯一的商场,虽然没大城市的大,也算吃喝玩乐应有尽有。
对照着备忘录上的购物清单,先去商超里把紧急要用的东西一一补齐,无关紧要的可以慢慢买。
不过也有商超里没有的,比如火柴,有火机了火柴没买到也不碍事。
该买的都买了,乔宁又去商场里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给董三叔带一杯,三叔要是不喝,他自己喝两杯。
路过面包店,闻着挺香的,乔宁又买了些面包、蛋糕,明天早上当早饭吃。
等他从商场出来,已经快五点了。
乔宁开着车去找董老三,别说,自己有辆车就是爽,他买这么多东西,往后车厢一扔就行。
最重要的是,速度由他自己控制,也没有风刮他的脸。
董老三的三轮车电已经充得差不多了,他挥手跟老板告别,又问乔宁:“你东西买好没嘞,咱现在回去不?再晚天黑喽。”
乔宁想着,董三叔送他一趟,还等他一起回去,又不要他的车费,请他吃顿饭就当感谢了。
董老三一口回绝:“花那个钱干啥,回家下点儿面条就行了。”
乔宁没听他提起过家人,今天跟杨二嬷去他家,好像也只有董三叔一个人。
乔宁也不敢问,好说歹说拉着董三叔去吃饭。
也没去什么大店,街边找了家卖黄焖鸡米饭的,乔宁看这个时间点里面已经上客了,而且招牌看着比较旧,觉得味道应该不差,太难吃的话,在小县城开不了多久。
乔宁点了两个大份黄焖鸡,十八一份,送一碗米饭,要加米的话,再加一块钱,米饭管够。
乔宁给老板扫了三十八块钱,里头机器响起到账提醒,老板娘招呼他们先坐下,马上给他们上餐。
董老三听见到账提醒,龇牙咧嘴地心疼:“太贵了,几十块钱呢,够买几大包挂面了。”
乔宁笑着说:“难得进回城,偶尔吃一顿不碍事,米饭免费加,三叔你一会儿多吃点儿。”
其实这个价还可以了,毕竟在小县城,他看别人桌上,小份份量也不少,中份跟外头的大份差不多了。
钱都给了,那当然要多吃,董老三用力点头。
乔宁又把奶茶拿出来,给他一杯。
董老三摸摸奶茶杯子,不好意思道:“我不喝,小娃儿才喝甜奶。”
“是茶,还有……还有芋圆什么的。”乔宁劝道:“我们学校好多同学喝,这可不分男女老少,对了三叔你不过敏吧,茶能不能喝?”
“能啊,茶有啥不能喝的。”董三叔听乔宁说大城市的大学生都喝,便没那么抗拒了,学着乔宁的样子把吸管撕开插进去,吸了一大口。
“怎么样?”乔宁笑着问:“好喝吗?”
董老三咂摸两口,嘴里嚼着不知道珍珠还是芋圆,含糊不清道:“有点儿怪,怪好喝的,这咋喝着跟甜粥一样。”
乔宁忍俊不禁,不过董三叔说的也是,这个牌子的奶茶就是喜欢添加很多料,喝着像粥。
正说着,黄焖鸡好了。
服务员把两人的餐端上来,董老三束手束脚不敢乱动,紧盯着乔宁看他怎么做。
吃个黄焖鸡米饭,哪有那么多讲究呢,就吃呗,非要说的话,就是看爱不爱用汤汁泡饭了。
反正乔宁喜欢,他泡,董老三也泡,米饭裹满汤汁,扒拉一口,米香混着肉香酱香,还有里头配菜的菌菇香,董老三一口肉没吃,先扒干净了一碗米饭。
他放下筷子,讪笑道:“这、这碗有点儿小……”
确实不大,乔宁要给他盛饭,他连忙摆手:“我自己去,我看到了,在那盛。”
窗口前面的桌子上,摆着个大电饭锅,客人要加饭都是自己去盛。
董老三去盛了第二碗饭饭,回来才开始吃肉吃菜。
这种快餐店里的肉用的当然不会是散养土鸡,都是肉鸡,口感味道不如土鸡好,但肉还是好吃的。
而且这家味道做得确实不错,比乔宁在大城市吃过的一些黄焖鸡好吃,难怪生意好。
反正对于董老三来说,已经十分美味,他大吃特吃,添了一碗又一碗。
倒是乔宁,吃了两碗饭和大半锅黄焖鸡,就吃不下了。
这个大份真的挺大的,他的饭量,应该点中份正好,他还喝了一杯加满料的奶茶。
听他说吃不下了,董老三一脸可惜,看着乔宁说:“那我吃吧。”
乔宁愣了一下,说:“您不介意的话……”
“那有啥介意,你又没在这锅里吃,吃了也没事,你是干净人。”董老三说着,又去盛了一碗米饭。
然后他把乔宁剩的一点儿鸡肉和配菜都吃了,又吃了两碗米,两个砂锅都吃得干干净净,心满意足打了个饱嗝儿。
天色已经变暗了,他们得赶快回家,温度也开始降低,明显比白天冷一些。
好在吃饱喝足,肚子里有热食,身上就是暖和的,乔宁开车跟在董老三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往家赶。
晚上光线不好,董老三稍微收敛了一点儿,没像白天载着乔宁时那样疯狂飙车。
最后花了五十多分钟将近一个小时,才回到村里。
乔宁跟董老三在路口告别,各回各家。
车开到自家门口,车灯照见门边蹲了个黑乎乎的影子,乔宁猛地停下车。
他没敢下车,将车窗降下一点儿,大声问:“谁在那?”
那影子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站起来了,才看出是个人影。
人影跌跌撞撞往车前跑了两步,车灯照到他的脸,乔宁诧异道:“憨头哥,你怎么在这?”
憨头跑到车边,憨笑道:“我、我没事,我来帮闹闹干活。”
乔宁愣了一下,才想起他白天时说的话,心头一酸,他随口一句话,憨头牢牢记着。
憨头是不聪明,但他听话又守信。
“憨头哥,太晚了,今天不干活了。”乔宁下车,把他买的面包拿了两包给憨头,“这个给你,包装这么开……会了吗?”
憨头点点头,手指头笨拙地扭动扎丝,把袋子打开。
“对,真棒。”乔宁夸了一句,叮嘱道:“你饿了就吃这个。”
憨头摇摇头,把面包放回乔宁手上。
“怎么了?”乔宁轻声问。
憨头说:“我没、没干活……”
他知道,要干活,换东西吃。
“没关系的。”乔宁说:“我们是朋友啊,这个是我请你的,不算报酬。”
“朋、朋友?”憨头一脸茫然,“闹闹是弟、弟弟……”
乔宁:“是弟弟,也可以是朋友。”
憨头听不懂,他拿着面包袋子,手指捏得塑料包装袋哗哗作响。
他嘴巴咧得很大,高高兴兴地说:“闹闹请我吃。”
“对,请你吃。”乔宁又重复了一遍。
憨头傻笑了一会儿,抬头看看月亮,说:“天亮、亮了,我来帮你干活……”
乔宁不敢再随便许诺了,他明天可能要去找人来装无线网,不一定在家。
于是跟憨头说:“不着急,我明天可能要出去办事,等我需要你帮忙了,去找你好吗?”
憨头呆呆看着他,明显没听懂。
乔宁想了想,换了个直白地说法:“天亮了,我不在家,等我在家,找你帮忙。”
这回憨头听懂了,努力点头:“好、好,闹闹在家,我来帮忙。”
乔宁又叮嘱了两句,憨头拿着面包,一蹦一跳地回家去了。
乔宁看着他走远,打开锁,推开院门,把车开到院子里去停好,再把车厢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屋里去。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乔宁循着记忆去摸灯绳,拽一下,昏黄的灯光亮起。
乔宁拍了拍脑袋,忘记这个了,以前老屋用的都是老式灯泡,不太亮,乔宁光记着有电,忘记换灯泡了。
不过既然要换灯泡,最好一起把屋里的水电也重新跑一下,多安装几个插孔、开关。
乔宁仰头看了眼老旧的灯泡,十多年了,竟然还能亮,质量真够好的。
就是不知道这电,是当年爷爷剩下的电费,还是季柏青后来交的。
对了,电费,他得再交点儿电费,还有无线网,也得去办。
这么一想,全是事儿。
不想了,明天再说,今天先洗洗睡吧。
只是一个白天时间,却好像忙忙碌碌做了许多事。
乔宁去烧水洗漱,新买的电烧水壶正好可以用上,不用烧灶了,最先烧的两壶水,用来洗漱,后面烧的水就能喝了。
然后乔宁又发现了一个当务之急,没有厕所!
是的,老房子,没厕所!
也不是完全没厕所,是他院子里没有卫生间,一直都没有过。
毕竟乔爷爷盖这房子的时候,是几十年前,那会儿可没有把茅房盖在自家院子里的习惯,盖田边上还差不多。
乔宁小时候,要么是去屋后,有一大片菜园子,距离菜园子几十米,有一个简易版茅坑,属于他家跟季家。
这个十有八九已经用不了了,上面踩脚用的木板子,棚顶是什么树叶来着忘了,能用乔宁也不敢去上,他怕把木板子踩塌了。
要么去村里盖的厕所,出门直走一百米左拐再走一分钟,有个公厕,而且这个公厕,村里也重新维修重建了,应该是有人打扫,还算干净。
这个天儿还行,他跑两步很快就到,冬天晚上想上厕所怎么办啊?!
不行,其他事先往后放放,卫生间得先修一个。
厕所没有,浴室当然更没有,他小时候都是在连着厨房的杂物间,用澡盆洗澡,正好方便爷爷在灶上给他烧洗澡水。
如果天气不冷的话,就直接在院子里洗了。
现在当然不行,一起修吧,都缺不了。
这时候乔宁不由庆幸,幸好他靠着金手指搞到一笔钱,否则光靠他那几万块积蓄,真不经花。
今天买车用了七千二,买被褥床垫、四件套、各种生活用品,乱七八糟加起来小两千。
等房子水电重新跑过,还要买冰箱、洗衣机等家电,厨房重装也要一笔钱。
不过他手里的钱加起来,还有二十多万,所以乔宁一点都不慌。
洗漱完,把新床垫铺上,床板他上午擦过,现在已经干了,正好铺床垫。
新的四件套没来得及洗,暂时先拆一套将就用着,等另外两套洗了再换。
晚上山里温度很低,乔宁穿着当睡衣的旧T,窝在厚实暖和的被子里看手机。
今天一整个白天,都没什么玩手机的空闲时间,乔宁回了几条室友们发来的消息,告诉他们他已经安顿下来了,即将开始新生活。
室友们纷纷恭喜,让他好好休养身体,还给他发了小金鱼照片。
那两条小金鱼是乔宁买盆栽的时候,隔壁店老板送的,乔宁给盆栽兑灵泉水浇水,会剩一点儿倒进养小金鱼的容器里。
这两条小金鱼被灵泉水滋养得分外灵动,周身红得剔透,像在水里游动的鱼形火焰。
乔宁回老家,植物还能放行李箱里,小鱼带回去太不方便了,就问室友们要不要。
宿舍养宠物当然不行,但养的是不到手指长的小金鱼,那就另说了。
几人去乔宁那里拿水果,看了他养的小金鱼,本来也不怎么喜欢养小鱼儿,但这两条小鱼实在漂亮,听说乔宁不方便带走,他们纷纷表示,可以带回宿舍。
用张博文的话说,听说盯着鱼看能练眼睛,正好他们天天盯着屏幕,缓解一下眼疲劳。
秦皓还特意跟乔宁反馈说,那个芦荟胶特别好用,他脸上的痘基本上都消了。
乔宁想起他还没来及种下的芦荟,叶片还有很多,回头可以再做一点芦荟胶备用。
许是白天太累了,乔宁拿着手机,看着看着困意上涌。
夜晚的山村万籁俱寂,偶有鸟鸣,狗叫,但都遥遥不可闻。
在这般静谧中,乔宁闭上眼睛,在属于他自己的家里,沉沉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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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夹子,更新比较晚,大概晚上十一点左右,之后就恢复成中午十二点更新。
第29章
第二天,乔宁一觉睡到自然醒,醒来时迷瞪了一会儿,看着房梁横木发了会愣,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回家了。
他不自觉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真好啊,回家了。
拿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才刚过八点,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还以为已经很晚了。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早,村里没什么夜生活,晚上天又冷,大家早早各回各家,被窝里躺着了。
既然睡够了,就不赖床了,乔宁爬起来洗漱。
昨天买了开水瓶、保温壶,现在都用上了,他昨晚烧的热水灌进去,早上起来还热乎着,要是不保温,得拿着超市小票去换。
洗漱完,乔宁把昨晚买的面包拿出来,就着热水啃了两个大面包。
忘记买牛奶了,不过乔宁在他喝的水里面,加了稀释的灵泉水,可能是心理作用,乔宁觉得还有点甜。
面包啃完,乔宁先去把锄头翻出来,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在靠墙但阳光能晒到的地方开始挖坑。
三棵蓝莓、一棵金桔跟那株芦荟,已经被挖出来两三天了,虽然看着状态还不错,但当然是越早种下去越好。
这三种植物都是喜阳植物,但除了芦荟,另外两种又不能长时间暴晒,所以适合种在离围墙不远的地方,随着太阳角度变化,墙面投射的阴影会盖住植物。
乔宁挖好坑,把植物种进去,埋土,又浇了点儿稀释的灵泉水。
灵泉水配比他早就记录好了,现在浇的是正常稀释标准,不会让植物发疯,只会让植物生机勃勃生长得更好。
干完活,乔宁洗洗手,拿着昨天他在超市买的两本故事书绘本,去找杨二嬷。
万事通杨二嬷给了乔宁太多帮助,但总去找她帮忙,也怪不好意思的,乔宁便买了个小礼物。
给杨二嬷也不知道送什么好,乔宁在超市儿童专区看到有小朋友在看绘本,想着可以送给小汤圆,就买了两本。
果然,杨二嬷十分喜欢,一开始乔宁说“小礼物”的时候,她一口回绝,一说没帮什么忙,太客气了。
等看到乔宁拿出来的是两本书,杨二嬷的态度瞬间松动,往回推的手也卸了劲儿。
乔宁趁机把书塞到杨二嬷手上,介绍道:“是两本故事书,带拼音的,我看了一下大部分是常用字,小汤圆现在在学认字了吧?还有这本,可以填色……”
杨二嬷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说“这怎么好意思”。
如果乔宁送别的东西,她肯定不会要,但给小孙子买的故事书,她就很难拒绝了。
这多好啊,孩子安安静静看两本书,还能多认字。
小乔可真不愧是大学生,心思就是巧。
杨二嬷收了乔宁的礼,打定主意要帮他把事办好,忙问乔宁找她想做什么。
乔宁说了自己的需求,他要找水电工,给家里重新跑水电,重新跑水电的话,墙面当然也要重新刮。
另外他要盖一个卫生间,地方肯定是有的,他家院子大得很,但他不知道排污怎么处理。
乔宁说完,杨二嬷脱口道:“找董老三啊,他就是干水电的,砌卫生间也简单,他也能干,你要是着急的话,再找两个人,我去帮你找。”
乔宁迟疑地问:“是昨天带我去买车的董三叔吗?”
“可不就是他。”杨二嬷说:“他就是专门干这个的,有活就接活干,没活他就歇着,他一个单身汉,挣的也够他吃了。”
乔宁:“……”
他想到了董三叔没有牌照的三轮车,和没有驾照的飙车,难道水电技术,能有证吗?
而且,正常来讲,电工是电工,铺水管的是铺水管的,这是两个工种吧。
不过乡下多数是经验主义,杨二嬷说还有别村的人来找董三叔去做水电工作,说明人家这方面确实有能力,有口碑。
乔宁便跟着杨二嬷,先去找董老三。
杨二嬷嘴巴闲不住,路上问乔宁:“董老三说你买了个什么升级款豪车?”
乔宁:“……?”
豪华三轮车吗?
对比董老三的车,确实挺豪华的,他的驾驶室有玻璃也有顶,不怕风吹雨淋。
“就是个三轮。”乔宁跟杨二嬷说。
杨二嬷大着嗓门道:“三轮咋了,三轮在村子里才好使呢,之前那谁,王三爷他儿子,开他那四个轮子的车回村,非要从田坎上走,车轮掉下去了,还是我去喊人帮他抬起来的哩。”
乔宁低头看了眼村里的路,不算太窄,虽然是单车道,跑个小汽车还是不成问题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跑田坎上去了。
就这么一会儿,杨二嬷已经自动跳转下一个话题了:“董老三还说,你请他在县城吃饭了?你这孩子,就是太讲礼,太客气。”
乔宁笑着说:“正好到吃饭的点儿了,麻烦三叔送我,陪我跑一趟,吃个便饭。”
“什么便饭,董老三说,好吃得很。”杨二嬷又道:“他一个光棍,自己对付着吃,能跟你蹭顿好的吃,难怪他高兴。”
乔宁忍不住问:“三叔他没成家吗?”
他家跟董老三家离得比较远,在村子里的时候又太小,只熟悉身边一圈人,对村里的长辈不了解。
杨二嬷不愧是本村万事通,什么都知道。
她说:“哪儿啊,以前成家了。他有手艺,人也行,热心快肠的,但他家里头兄弟四个,为了给他两个哥说媳妇儿,闹了好几年饥荒,轮到他,年纪拖得有些大了……”
本地方言“闹饥荒”是指,家里那几年经济条件非常差,穷得要吃不起饭,这个乔宁听得懂。
乔成功他亲生父母家就是,生了六七八个儿子,儿子长身体的时候一个赛一个能吃,比饭桶还饭桶,长大了娶媳妇儿,别的不说,得有一间房吧。
宅基地村里能批,那盖房还要砖块水泥呢,连间睡觉的屋子都没有,哪个女的也不会缺心眼嫁过来。
董老三家四个儿子,还算好的了,而且他自己还有技术在身,能挣钱,在说亲方面算很大的优势。
所以哪怕他拖到三十来岁,还是娶上媳妇了。
杨二嬷左右看看,这段路没什么人,她压低声音,跟乔宁耳语一阵。
乔宁:“……”
乔宁:“???”
乔宁:“!!!”
他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惊讶地问:“真的吗?”
“真的啊。”杨二嬷说:“让她表嫂当场抓住的,咱附近几个村子都传遍了,以前人家说董老三他儿子不像他,董老三还跟人对骂呢,后来真是……那阵董老三都不出门,怕丢脸。”
乔宁听着只觉得离奇,法律都规定,近亲不能结婚了,董老三他媳妇儿,竟然跟自己表哥搞一起去了!
而且,婚内出轨,实在让人唾弃。
杨二嬷给乔宁说的八卦就是这个,董老三媳妇儿回娘家探亲,被她表嫂抓住,跟表哥钻被窝。
董老三他儿子,一直有人说长得不像他,董老三长得黑,单眼皮,他儿子白白嫩嫩,一对大双眼皮——董老三媳妇儿也是单眼皮。
董老三觉得这有啥,他儿子是长得像妈,他媳妇儿就挺白的。
单双眼皮的,眼皮子能说明啥。
不过他自己心里嘀咕不嘀咕,只有他自己晓得,等他老婆被表嫂抓奸在床,董老三马不停蹄地去做了亲子鉴定。
他看过电视剧,这可以查的!
这一查,果然不是他儿子。
然后就离婚了,不是他的儿子,他也不想要,让前妻带走了。
可能是被伤了心,之后董老三就一直一个人过,有活干就干,挣点钱够他吃就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过年过节的,他几个兄弟就喊他去家里吃,倒也不冷清。
“这个村里人都晓得,我才跟你讲的。”杨二嬷叮嘱道:“你是个机灵孩子,可别在老三面前提他老婆孩子,戳他痛处。”
乔宁连忙保证:“我记得的二嬷。”
说话间已经到了董老三家,然而董老三不在家,问邻居,说他去打谷场那边了。
他家原本是有几亩地的,不过董老三兄弟几个都成家后,家里就分了家,他有水电工的技术,主要靠这个吃饭,就没分家里的地。
他弟去别的村当了上门女婿,也没分。
他两个哥哥分了地,多给他分了点儿钱,董老三拿着分家的钱,和他自己的一点儿积蓄,起了现在住的房子。
平时没地里的活要干,也没人找他弄水电,他一个人在家没事,就爱去村里人多的地方溜达。
打谷场是以前村里集体晒粮食的地方,村里的大磨盘也在这,乔宁小时候,村里人就爱在这片闲聊,一边干活一边聊天,现在算是成了村民活动中心。
乔宁跟着杨二嬷绕过去,打谷场有不少人,大都是老年人跟小孩。
老头们有下象棋的,有打扑克的,还有打一种叶子牌的,这个乔宁小时候看乔爷爷打过。
董老三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人家下棋,乔宁跟杨二嬷走过去,杨二嬷把他从人堆里拽出来。
“咋了二姐。”他看见乔宁,乐呵呵道:“小乔今儿还去城里不?要我带你不,我车昨晚充满电了。”
“不用不用。”乔宁连连拒绝,“我找三叔有点儿事。”
杨二嬷说:“小乔想给他家那老房子重新跑一下水电,你给弄弄。”
“那简单啊。”董老三立刻道:“我回去拿工具。”
“不着急。”杨二嬷说:“小乔还想修个厕所,他着急用,你看看找谁合适?”
她话音刚落,董老三已经想好了人选:“我志勇哥行啊!”
他看了眼乔宁,说:“小乔我跟你说,杨二姐当面,知道我不说虚的,志勇哥虽然是我堂哥,我可不是偏他,他是几十年的泥瓦匠,早些年去外头工地打工,也是算大工的,要不是让人骗了,他现在还在大城市,盖大楼呢。”
“老三说的没错,志勇确实行。”杨二嬷先给他说的话做了背书,然后又道:“可志勇不是去镇上给人家盖房子去了吗?回来了?”
董老三错开视线,声音也低了两度:“回来了……”
乔宁眉梢微挑,这是有问题?
杨二嬷眼睛也尖,一下子看出来了,毫不客气追问道:“你说实话啊,是不是出啥事了,他工期还没到吧,可不能坑小乔。”
“没有,不是……”董老三连忙解释,“不是志勇哥出事,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是小辉,让学校给退学了,学校给志勇哥打电话,志勇哥刚把他接回来。”
“小辉咋回事啊?”杨二嬷惊讶地问。
董老三挠头:“我也不清楚……”
说着话,他们穿过打谷场准备去董志勇家找他,杨二嬷没再追问董小辉的事,说起乔宁家要修的卫生间,问乔宁想修哪,有啥想法没。
乔宁有点儿想要个室内的,晚上上厕所,还有冬天洗澡方便一点儿,但他对建筑这方面不了解,便说等见了人商量一下。
这时旁边忽然插进来一个人声:“你们好,请问……你们谁家要盖厕所吗?”
乔宁一扭头,看到一个挺年轻的女孩子,扎马尾,穿一身运动服。
“哟,小赵,你也在啊。”杨二嬷连忙打招呼,又跟乔宁介绍:“这是咱们村的大学生村官,小赵,她还有个同学……欸小何呢?没跟你一块儿?”
小赵尬笑,也不再解释何嘉铭不是她同学了,他俩一块被分过来的,又都是大学生,村民就觉得他俩是同学。
她跟乔宁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赵安然。”
乔宁也介绍了自己,赵安然笑着道:“我听说过你,村西乔家的。”
当然不止这么一点儿,村民们说得最多的就是“长得排场”“大学生”,还有就是老乔家那个不孝子,乔宁他那忘恩负义的爹。
别的不说,确实帅,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互相介绍完,杨二嬷问:“小赵,你喊我们是有啥事吗?”
赵安然解释道:“我刚听见你们说要盖卫生间……”
她的目光转向乔宁,杨二嬷跟董老三家都是十来年前盖的房子,有卫生间,有这个需求的当然是刚回村的乔宁。
乔宁点头:“对,是我。”
赵安然忙问:“那污水排放,准备怎么处理?”
乔宁老老实实道:“我对这个不了解,准备去见过建筑师傅问问他的建议……”
“三段式化粪池考虑吗?”赵安然热情推荐:“这种方案已经很成熟了,处理后的水还能用来浇菜地……”
“小乔没种菜。”杨二嬷说。
赵安然努力卖安利:“那……那以后可能会种吧,总是用得上的。”
乔宁倒不排斥,他说:“能给我详细说说这个三段式化粪池吗?还有咱们村别家怎么处理卫生间排污问题的?”
“你稍等一下,我给何嘉铭打个电话叫他过来,他就学这个的。”
赵安然说着,拿着手机到旁边打电话去了。
人走了,董老三嘟囔道:“他们咋啥都管……”
“人家也是一片好心。”杨二嬷说:“你可别犯浑,又没碍着志勇接活儿。”
乔宁对大学生村官有点儿好奇,他问杨二嬷:“真的什么都管吗?”
“可不是。”杨二嬷说:“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他们都管,羊丢了他们跟着去找,狗咬人他们带人去打那个啥疫苗,人打架他们去拉架,牛打架也喊他们,差点儿被牛顶到地里去……”
乔宁:“……”
好一个大学生村官。
赵安然打完电话了,回来说:“巧了不是,何嘉铭就在志勇叔家,咱们直接过去吧。”
董老三问:“他咋在我志勇哥家里头。”
赵安然解释道:“董小辉不是退学了嘛,志勇叔找村委,问还有啥法子把他儿子送去学校。”
几人结伴去了董志勇家,董志勇正面红耳赤地骂他儿子董小辉,旁边一个年轻男生大概就是何嘉铭,一头汗的试图劝架,没劝下来一点儿,董志勇怒气上头,抄起扫帚把董小辉打得满院子乱窜。
乔宁几人走到家门口,正好看到董志勇一扫帚打在董小辉背上,把他打得嗷嗷叫。
“有客人来了。”董小辉他妈看到有人来,连忙去夺下丈夫手里的扫帚,又招呼道:“二姐,老三,小赵,你们来了,这是小乔吧,我昨儿就听人说你回来了,没来得及喊你来家里坐坐……”
寒暄了一通,乔宁等人被迎进屋里,大家在堂屋坐定,董志勇老婆周春梅去泡茶,董小辉揉着被抽疼的背,准备溜走,被董志勇吼了两声,让他在一边站着。
乔宁说明来意,何嘉铭刚才就已经听赵安然打电话说了,主动道化粪池这一块儿他会,能帮着设计监工。
董志勇也说,建个卫生间不难,他一个人就能干。
顺便帮何嘉铭说了一句:“化粪池确实好使,也就刚开始建的时候费点儿事,以后用起来方便。”
乔宁问村里其他人家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董志勇老泥瓦匠,村里谁家盖房子缺人手,都会叫他,他还真知道。
到现在,村里还有不少人家,用的是旱厕,晚上起夜怎么办?尿桶。
这些年盖新房也有自盖卫生间的,不过大都是用化粪桶,一个很大的塑料大桶,埋在地下,便宜,几百块钱就能买到。
“你想用这个也行,现在也有分格式的化粪桶了。”何嘉铭说。
乔宁已经打算好在老家躺平了,当然是怎么好怎么弄,化粪池花费是贵一些,也麻烦一些,他不缺那点儿钱,宁愿一劳永逸。
他出钱,董志勇干活,他按天收费,乔宁想怎么弄他怎么盖,自然不会有意见。
化粪池要埋水管连接屋里的管道,正好乔宁想重新跑水电,水电工董老三也在,他们堂兄弟商量一下怎么搞。
何嘉铭听他们谈话,扭头问乔宁:“你只改水电吗?”
乔宁迟疑道:“是有想把屋里也改一下,暂时没什么具体想法。”
“介意我去看一下吗?”何嘉铭说:“或许我可以给点儿建议。”
“当然不介意。”
乔宁成年后,一直到他前世猝死前,都在租房子住,没时间也没精力布置他的住所。
而且租的房子,也不可能完全按照他的心意来装修布置,他是真没经验。
一拍即合,乔宁带何嘉铭跟赵安然去他家看房子,董志勇和董老三去镇上买材料,订红砖水泥、电线水管这些材料。
董小辉跟在他爸屁股后头,董志勇看见他就生气:“滚,别跟着老子。”
董小辉求董老三:“叔,我也想去镇上,你带我一起吧。”
董老三看向董志勇,董志勇没好气道:“你去个屁,你在家好好反省,送你去读书你搞啥乱七八糟的,学校都不要你。”
“读书有什么用啊。”董小辉不服气道:“那他们——”
他指着赵安然跟何嘉铭:“考上大学,还不是到村里来了。”
“还有他……”他指着乔宁,“你们不是说他也是大学生吗?怎么也回村了。”
三个“没出息”的大学生:“……”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董小辉他妈周春梅从厨房出来,努力打圆场,董志勇已经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拿起刚刚放下的扫帚,追着董小辉抽过去。
……
出了董志勇家大门,乔宁跟赵安然、何嘉铭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杨二嬷安慰他们:“别听董小辉那小子瞎说,他自个儿读不进书,就爱找借口。”
说完她可能还是觉得尴尬,转移了话题问乔宁:“小乔,你菜地种不种。”
乔宁毫不犹豫:“种。”
他早上给蓝莓、金桔、芦荟浇灵泉水,还给家里两棵果树也浇了灵泉水,就等着吃灵泉水果。
不过既然都回老家了,灵泉菜、灵泉米、灵泉肉肯定也是少不了的,不敢想有多好吃。
“也行,种菜不累人。”杨二嬷说:“现在正是下种子的好时候,我给你找菜种子菜苗去。”
说完,杨二嬷已经雷厉风行地走了。
剩下乔宁三人,安静地往他家走,走了一会儿,赵安然先开口:“你学什么专业的?”
乔宁:“计算机。”
“那怎么回老家来了。”
乔宁把那套老借口拿出来讲,又问他们俩。
“我是师范大学的教育学专业,对,就是冲着当老师去的。”赵安然很有话讲:“我当时想,当老师多好啊,带薪寒暑假。”
乔宁想起程序员的加班、加班,各种加班,对赵安然的话深以为然。
如果他那时候有那么长的假期,说不定就不会猝死了。
“那怎么……”
赵安然:“我实习,在学校待了几个月,哈哈,假期?拿命换的。”
乔宁:“……”
“何嘉铭呢?”
何嘉铭面无表情:“我土木专业的。”
乔宁:“……那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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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交流了一番各自的专业和就业前景后,三人之间的陌生瞬间少了许多。
虽然不懂为什么何嘉铭这个学土木的,懂点儿设计,但乔宁这个学计算机的,还懂点儿植物科技呢,问就是金手指开挂。
到家后,乔宁打开门,请他们进去。
先在院子里转悠了两圈,赵安然羡慕道:“你家院子好大,布局也好。”
乔爷爷当年盖房是用了心的,院子里还铺了青石板,比起水泥地面多几分古朴,又不像泥巴地,灰多,雨天难下脚。
看完院子去屋里看,乔宁刚搬回来,没几件私人物品,卧室也显得空荡荡的。
“你家就你一个人住是吗?”何嘉铭问。
乔宁点头,赵安然道:“那可太舒服了。”
何嘉铭说:“你一个人住的话,我觉得确实可以改一下布局,你是住里面这个卧室对吧,明显光线不如外头这个卧室好,背阴……”
老房子是标准坐北朝南,两间卧室都在西边,隔了一堵墙,乔爷爷的卧室窗户对着院子,乔宁那个卧室窗子对着屋后。
如果乔宁他爷爷刚刚过世,何嘉铭不会这么提议,因为村里有人会比较讲究,但老人已经走了十几年了,房子重建都没什么。
“我觉得你可以把中间这面墙打了。”何嘉铭指着两个卧室中间的隔墙说:“我看过了,这不是承重墙,这样的话卧室扩大,可以分隔出一部分功能区。”
他边说边引着乔宁在屋子里走,说他的设想:“这边靠窗,光线好,可以放书桌,或者你想有阳光照到床上,床也可以往这边挪。”
“里面原本你卧室那部分,你可以考虑衣帽间和室内卫生间。”
他看了眼乔宁,说:“我知道你开始是打算卫生间做院子里,村子里很多人家也是这么弄的,不过我觉得你可以考虑做两个卫生间,主卧一个,你上厕所洗澡都方便,院子里单独做个厕所,平时有客人或者你自己在室外,可以直接用那个。”
“这个好。”乔宁一听就心动了,他本来就想要个室内卫生间,何嘉铭这么安排,显然更合理。
要说缺点,无非就是成本高一些,从一个变成俩。
不过乔宁不缺这点儿钱,自己住舒服最重要。
何嘉铭也很高兴乔宁愿意采纳他的意见,笑着说:“那回头跟志勇叔商量一下。”
“不过我衣服不太多。”乔宁说:“大概用不到衣帽间。”
何嘉铭:“没事,这个区域也可以改成你的休闲区,独属于你自己的,你有什么爱好,可以在这里安静的去完成,放你的手办展示柜、乐高、模型,或者做你的电竞室,也都行。”
乔宁能明白他说的意思,把他原本的卧室门封上,只留外面这个卧室门,里面那个区域属于他卧室的范畴,一般不让外人进,确实是独属于他自己的空间。
乔宁没有喜欢的手办、模型,也没玩过乐高,更是没有过这样专门为他的兴趣爱好预设的空间。
何嘉铭问他:“你喜欢做什么?”
乔宁愣了一下,才开口道:“我喜欢……看电影,打游戏……”
都是他重生后才开发出的兴趣爱好。
“那可以弄个投影仪啊。”赵安然说:“你家这么大,整面墙刮白,再弄个懒人沙发,零食快乐水摆一桌,爽死。”
乔宁想象了一下,好像确实很爽。
他还能放一盘灵泉水果,爽上加爽。
“我觉得可以。”乔宁已经完全心动,何嘉铭说的那些,他以后都可以试试。
他觉得这两人很有想法,主动道:“我还想把厨房也重新装修一下。”
他们又去看了厨房,何嘉铭说:“是得重新装,你家厨房这么大,完全可以在保留土灶的基础上,再弄一套现代化的厨房设施,想吃柴火饭可以,想方便也行。”
赵安然忙道:“洗碗机!我觉得很有必要,我最讨厌洗碗了,一次两次就算了,长年累月每天都要洗,真的很烦。”
乔宁想,他讨厌洗碗吗?从来没想过,因为他没有选择权。
在乔成功家里的时候,很多家务活都默认是他的,他读高三的时候,下了晚自习回来,也要洗乔睿吃夜宵留下的脏碗筷。
现在赵安然说起来,乔宁才第一次想这个问题。
他讨厌洗碗吗?可能说不上很讨厌,但确实不喜欢,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当然是宁愿让机器来做。
“好,我觉得很好。”乔宁想象着自己改造好的房子,两眼发亮。
“我也觉得好。”赵安然羡慕道:“这是你自己的房子,想怎么设计怎么设计,完全按照你自己的喜好来,太幸福了吧。”
乔宁笑眼盈盈,心情洋溢着快乐,赵安然的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这是他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
然后两人又给乔宁提供了一些其他建议,乔宁觉得好的就记下来,觉得不合适的,就算了。
三人商量得兴高采烈,一直到杨二嬷拿着种子来,他们还没说完。
“说啥呢这么高兴。”杨二嬷挎着个大竹篮,高高兴兴道:“看我给找的菜种……”
“这么多吗?”乔宁惊讶,种子不应该很小吗?
杨二嬷说:“我问你想种啥菜,你不是说啥都要点儿吗?”
乔宁点点头,他一个人吃,当然是尽量多种些种类,数量不用太多,吃不完。
杨二嬷把篮子放到他面前,里面是很多菜苗,杨二嬷一一介绍:“这是辣椒,这是番茄,这是茄子……还有这个,小青菜,可嫩了,长的也快,这种嫩秧,你栽下去,再过个十几二十天就能吃了。这韭菜也是,我挖了几丛嫩的,长长就能吃了……”
“这我认识,生姜!”
杨二嬷笑着说:“你们这些年轻娃,不爱吃姜是不是?做菜哪少得了调料,烧鱼吃能不放姜啊?”
乔宁乖乖点头,他不爱吃姜,但当佐料可以,不让他吃到就行。
本以为杨二嬷拿来的都是种子,没想到还有满满一篮的蔬菜苗。
乔宁忙问:“这些是哪来的?”
看着直接从地里挖的,他想着要不要给点钱。
杨二嬷猜到他想什么:“本来下种子的时候,就下得密,免得有出不出来的,你不要,她们也要间苗,这才几颗菜苗,拿着就是了。”
她又给乔宁看她拿来的其他菜种子,用纸包着,品类更多,黄瓜、丝瓜、南瓜、瓠子、葫芦、豇豆、四季豆、梅豆、空心菜、苋菜、豌豆尖、莴笋等等,乔宁光听杨二嬷说都有点儿记不过来了。
不过没关系,都种下去,等长出来就知道什么是什么了。
“你秀英婶子还种了薯尖。”杨二嬷说:“我刚去她屋里她不在家,回头再去找她要。”
乔宁:“薯尖?”
“红薯藤前面一段嫩芽儿,专门种来吃薯尖的。”赵安然说:“我吃过,好吃,清炒都好吃,嫩甜嫩甜的,比豌豆尖脆。”
乔宁好像有点儿印象了,他小时候应该吃过,不过实在年纪太小了,没记住。
“谢谢二嬷。”
“谢啥,小事。”杨二嬷说:“走,先去看看你家菜地,对了,你家菜地还没翻吧?”
那当然是没翻的,乔宁回来还不到两天,忙忙碌碌,都还没来得及去看一眼。
杨二嬷:“走,咱先把菜地翻了。”
何嘉铭跟赵安然也说去帮忙,杨二嬷便道,她回家去拿锄头铲子,乔宁家的怕是不够用。
乔宁哪好意思让他们帮他干活,连忙说他自己去翻就行。
“没事啊,我还没种过菜呢。”赵安然说:“我试试,说不定回头也能申请一块菜地,种点儿菜吃。”
何嘉铭在分辨菜苗,闻言慢条斯理道:“别自卑,你虽然不会种地,但你会骑牛。”
赵安然:“……”
杨二嬷吭哧吭哧笑,乔宁不敢吱声。
趁着回屋拿工具,他问杨二嬷:“怎么回事啊?”
杨二嬷说:“就之前,杨顺子跟王老头家牛打起来了,有人跑村委去喊人,小赵被拉去劝架,她还以为是人打架,去了才晓得是牛打架……”
乔宁:“啊?”
杨二嬷忍着笑道:“小赵也是个实在姑娘,硬着头皮就上了,那牛是不打架了,追着她跑,打谷场那不是有个大磨盘嘛,她就爬那磨盘上,然后牛顶过来,她一慌张,就跳上去了。”
乔宁:“跳上去?跳牛背上去了?”
杨二嬷点头:“还是倒骑牛。”
乔宁:“……噗。”
他真的很努力忍了,人赵安然一片好心帮他呢,可想到那幅场景,实在没忍住。
“后来没事吧。”乔宁问。
杨二嬷说:“还好,没啥事,老村长喊人把牛拦下来了。”
乔宁抿着嘴忍笑,忍得一双桃花眼眼角皆是笑意。
他那几样工具,哪用两个人拿,杨二嬷跟他讲完八卦,转身就出去了,回她家拿工具去。
乔宁左手锄头右手铲子,刚从储物间出来,听见院子里杨二嬷说:“憨头,你怎么来了?”
乔宁连忙出去,憨头看到他,高兴道:“闹闹,你在家,我来帮你干活。”
杨二嬷说:“你来的正好,憨头你先跟小乔去后头翻菜地。”
乔宁走过去,小声问杨二嬷:“憨头不是不会种地吗?”
杨二嬷说:“你跟他说挖土,他会挖土,你跟他说放种子,他也会,但样样得人盯着,得人教。”
乔宁明白了,领着高高兴兴的憨头和闷不吭声的俩大学生村官一起绕到屋后菜园子。
村子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菜园子,大部分在离家很近的地方,有的在屋外,有的在屋后。
乔家跟季家在村子最西头,属于比较偏的位置,住户少,好处就是菜园子够大。
别人家菜园有个三四分地,就算大的了,种的菜一家人都吃不完——这里的菜园指的是家庭菜园,专门种菜拿来卖的另说。
乔家的菜园子有五六分地,这还只是他一家的,季家也差不多,加起来都一亩多地了。
乔爷爷一个人当然吃不了那么多菜,他纯粹爱种,吃不完的菜就村里到处送,或者赶集的时候拿去卖。
卖菜是卖不了多少钱的,卖多卖少他都笑呵呵的。
乔家跟季家位置实在偏,屋后除了大片菜地,往上是一片缓坡竹林,再往上,就直接上山了。
几人绕到屋后,本以为菜园子会荒草丛生,然而比他们设想的好得多,这一片地像是被翻过,虽然现在依旧有许多新长出来的草芽,土疙瘩也多,但工作量一下子小了许多。
“这哪个雷锋干的好人好事啊。”赵安然说:“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下种子了?”
乔宁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他垂了垂眼:“不行,要把大土块碎一下。”
“我、我行,我劲儿大。”憨头拿着锄头就上了。
他听得懂,看到稍大一点儿的土块,就用锄头敲碎。
工具不够,乔宁让何嘉铭跟赵安然先等一会儿,乔宁拿着铲子去铲土疙瘩。
没一会儿,杨二嬷来了,看到已经被翻过的菜园子,乐道:“我都忘了,你哥找人修房子的时候,好像是也找人翻了菜园子,我没过来看,还以为就是把草除了呢,都弄这么好了,真是省事了。”
她把工具给赵安然跟何嘉铭,笑着问乔宁:“你们兄弟俩真不是商量好的?”
一个修房子一个回来住,一个翻菜地一个种菜,这也太巧了。
乔宁但笑不语,商量好的?他找谁商量,又怎么找他商量?
人多力量大,等董老三买了材料回来,他们把地里的土疙瘩已经敲得差不多了,连带着季家的菜园子一起。
本来两家菜园就连在一块儿,乔宁干活的时候,也没有特意区分,拿着铲子直接干过去。
他不知道季柏青怎么突然想起来回老家翻修房子,连菜园都翻了一遍。
“我说你们到哪去了。”董老三站在菜园边上喊:“小乔,电线水管子买回来了。”
乔宁放下铲子,揉了揉磨红的掌心,走过去细问。
他提前跟董志勇和董老三说过,材料要好的,稍微贵一点儿也没关系,砖块要青砖。
他家房子主体用的是青砖,如今打算在院子里盖一个客卫,乔宁打算也用青砖,横竖一个卫生间面积也不大,用不了多少砖块。
然后就是化粪池,也需要砖块,这个在地底下,用红砖青砖都行,看不到,不影响整体美观性。
但从质量上来说,肯定是用青砖更好,青砖的耐水性比红砖好,更适合化粪池用砖,乔宁干脆跟董志勇说,都用青砖。
“志勇哥去隔壁镇那个砖瓦厂了。”董老三说:“他去看看砖块,刚打电话让我问你,是只盖厕所和化粪池吗?卫生间要多大?”
乔宁刚才跟何嘉铭谈完,对房子的改造有了新想法,便对董老三道:“三叔你把志勇叔电话给我一个,我来跟他讲吧。”
“行。”董老三把电话发给乔宁,乔宁拨过去,给董志勇把他的大致想法描述了一遍。
董志勇听完,重复确认:“准备建两个卫生间,一个室内,一个在院子里,院子里那个只要蹲便和洗手池,那三四平米就很够用了,屋里头还要拆一面墙,是吗?”
乔宁:“是,还有厨房要翻修,您看需不需要用些砖。”
董志勇说:“别担心,我留的有余量,你家扒的那堵墙,砖也还能用得上。”
他胸有成竹的语气,让乔宁放下心。
董志勇又给乔宁报了一下砖块价格,本地的砖瓦厂,砖块价格不算高,红砖三毛九一块,但青砖一下子飙到了六毛五,都快翻一倍了。
“青砖用的人少,砖厂烧得不多。”董志勇解释道:“现在红砖也够用了,腻子一刮,谁看得到青砖还是红砖。”
乔宁不缺这点儿钱,还是决定用青砖。
果然,钱就是底气。
董志勇说先订五千五百块青砖,他估摸着是有多的,五千块也差不多,紧凑一点。
乔宁相信他的判断,要了五千五百块。
另外还要买水泥、砂子、石灰等材料制作砂浆,化粪池的盖子要用到钢筋。
为了房子的整体协调性,还需要一些瓦片,不过院子外面的卫生间面积小,瓦片需求量不大。
这些材料都是董志勇去买,乔宁负责出钱,等干完了,再给他结算工费。
乔宁通过董老三,加了董志勇微信,把一部分材料钱给他转过去——材料也不是直接付全款,像砖块,先付定金,砖瓦厂送货签收后才结尾款。
因为房子内也要改布局,董老三就不急着开槽铺电线了,等他堂哥回来了再商量一下,怎么弄更合理。
他也不闲着,乔宁跟董志勇打电话的时候,他拿着乔宁丢下的铲子去铲土疙瘩了。
憨头力气大也卖力,让他铲土块他就闷头干活,杨二嬷更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赵安然跟何嘉铭加起来算一个半劳力,毕竟不熟练嘛。
现在又加上董老三,几个人一通猛敲,等乔宁跟董志勇大致商量完,这一亩多地的土块都敲得差不多了。
“幸好你哥找人把地翻喽。”杨二嬷抹了把额头的汗说:“要是没翻地,这一亩够咱们几个干一天。”
董老三看了眼跟草根较劲的俩年轻人,笑着说:“一天都干不完。”
乔宁有点儿不好意思,按理说帮他干活,今天中午他应该管饭的,但就他那厨艺,招待客人实在拿不出手,总不好给客人们煮泡面吧。
昨天去县城看到各种肉类,倒是想买,可他冰箱还没买,又怕肉买回来放坏了。
乔宁想了想,凑到何嘉铭跟赵安然身边,低声问他们这种情况该怎么办,他想请大家吃饭,但是自己做不来。
虽然杨二嬷才是万事通,但他说了,杨二嬷肯定会拒绝。
“找村厨啊。”赵安然脱口而出:“人家有包食材的。”
“村厨?”乔宁想起小时候跟爷爷去吃席,大都是请村厨做的,他问:“我这种几个人吃饭的,也可以请吗?”
何嘉铭说:“不是每天都有人家办席面,他们平时也接散单,人家家里请客,要几个菜他们做好了送过去的也有。”
乔宁兴趣愈浓,追问道:“咱们村有村厨吗?”
何嘉铭:“没听说过,隔壁村倒是有一家,离得不远,开车过去还不到十分钟路程。”
赵安然附和道:“对,是夫妻俩,我吃过他们做的席面,好吃。”
乔宁看了眼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忙道:“能找到他们联系方式吗?我中午订一桌,你俩也别走了,来给我当个陪客。”
赵安然嘿嘿笑道:“那怎么好意思……”
何嘉铭掏出手机找人要村厨的联系方式,乔宁好奇问:“你们平时在哪吃?”
赵安然戴上痛苦面具:“宿舍,电磁炉,你懂的。”
她跟何嘉铭都不是本地人,住宿问题,只能就近解决。
好在村里别的不多,就是地多,宽敞,村委后来新盖的房子有空闲的,腾了一层出来给大学生村官当员工宿舍。
办公楼改的宿舍,厨房什么的就不要想了,幸好楼层有卫生间,不用去楼下上厕所。
吃饭的话,跟乔宁以前租房时一样,怎么简单怎么来,毕竟就一个人吃饭,条件也有限。
每周放假了,去县城逛一圈多囤点儿速食、零食,也难怪赵安然想吃席。
“要到了。”何嘉铭说:“我报电话你记一下。”
乔宁连忙掏出手机,等他记完,赵安然说:“来来来,加个微信,我把你拉咱们村群里。”
乔宁颇有点儿新鲜,村里老的老小的小,还有群呐。
他跟赵安然、何嘉铭都加了微信,立刻被赵安然拉进村群。
何嘉铭叮嘱:“你改下群昵称。”
乔宁老老实实去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名字,往上翻了一下群聊信息,大部分是村里人分享的视频。
乔宁随手点开一个,ai的一群胖娃娃牵胖猪,娃的脸一模一样,好一个十八胞胎。
再往上是个阿姨唱老歌,乍一看挺好听的,听着听着不太对劲。
“这是对口型。”赵安然听到声音,头也不抬的提醒。
乔宁:“……”
他借口回屋喝水,跑到前面给村厨打电话,说中午要订一桌,问能不能来做。
那边问了地址,立即表示能来,又问了就餐人数,乔宁算了一下,他自己跟何嘉铭赵安然是三个,憨头一个,董老三一个,杨二嬷家就她跟她丈夫杨老二在家,还有孙子小汤圆。
他请杨二嬷吃饭,杨二嬷肯定不放心小孙子,只留杨二叔一个人在家不合适,干脆一起请了,加小朋友也是三个。
再加上一会儿回来的董志勇,他家也是就他媳妇儿跟儿子在家,一起邀请了算了,接下来老屋改造还得让董志勇忙活几天。
乔宁还想把老村长也请来,他给电话那头的村厨报人数:“估摸着十来个人,有老人有小朋友。”
村厨很有经验,立即道:“那一桌够坐了,有小孩儿安排个小孩菜,天气还不咋热,凉菜只安排四个,八个热菜,再加两个汤,行不行?”
他还在电话里给乔宁报了一遍菜单,四个凉菜是双椒木耳,水煮花生,红油猪耳和凉拌皮冻,两荤两素。
热菜是梅菜扣肉、四喜丸子、酥炸小河鱼、酸辣鸭、干锅牛杂、韭菜炒鸡蛋、玉米烙、红烧鸡翅。
后两个菜都算小孩菜,村厨还说,本地人口味重,大部分小孩子也多多少少能吃点儿辣。
梅菜扣肉、四喜丸子都炖得烂乎,老人能吃。
剩下两个汤,是红枣枸杞银耳汤和南瓜土鸡汤,一荤一素,一咸一甜,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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