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世界也有混乱与秩序的神使，他们不是这个世界的吗？”唐明更是不解。
“一旦成为秩序与混乱的神使，本质上就脱离了自己的族群，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做代价换取强大的力量，变成双神的仆从和棋子。”桑奇说，“但精灵神在这方面显得非常矛盾，祂不鼓励我们成为混乱和秩序的神使，但也不阻拦。大概是因为祂希望我们有谁能一步登天，又不希望我们白白送死。”
送死？
唐明心中冰凉。
他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他以为秩序和混乱的试炼是养蛊，神使彼此厮杀直到只剩一个，按理说应该远远强于精灵之子。但是前有精灵族的野心家，后有罗拉帝国的“人造神使”，野心家没能拯救精灵族，人造神使也没能拯救人类的帝国！
甚至再往前推，冥古起源时代、太古神话时代、远古圣贤时代、中古巨人时代应该也有混乱之子和秩序之子！因为创世的神话里，双神早于这个世界存在！
这么久远的时间，诞生过神使宛如恒河沙数。
那么，试炼成功的双神神使都去哪了呢？
“不，这根本不是养蛊，而是……”唐明发出梦幻般的呓语，“无人生还。”
桑奇带着鲜血的双手分别贴在他的手背和掌心：“对，那两位伟大存在对仆从的考验极其严苛，混乱之子需要经历的是‘绝死试炼’，秩序之子则是‘无生试炼’，精灵族有史以来从未有任何精灵通过。”
唐明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这下好了，他不用在林日新和韶光两个人中做出取舍了。
都必死无疑。
“其实挺好的。”他心中自娱自乐苦中作乐，“不知道世界之子的试炼是什么，我一人打十二个吗？到时候大家手拉手一起上黄泉路……”
“但我还是不明白。”唐明继续问，“不停地挑选神使，又不让他们通过试炼，双神到底想干什么？”
“我又不是萨温和萨默尔，我哪里知道？也许是因为祂们乃至高的创世神主的善念和恶念所化，没有自己的族群，所以对众生一视同仁的严苛。”桑奇把头靠在他肩上，“圣泉试炼虽然困难，但精灵神照拂我们，设下的是幻境考验，没有生命危险，通过者才赐予‘君权神授’的天赋。双神就不同了，祂们的考验一共有三次，第一次只是个简单的小考验，通过第一次后就会赐予天赋，成为世俗意义上的神使——当然，对双神而言只能算神仆；第二次的考验是将一定数量的神使聚在一起，决出唯一的胜者；第三次考验，唯一的胜者必须面见双神的神念，资质不合格的直接抹杀。”
他补充道，“所以很多没通过圣泉试炼的精灵为了力量去赌一把，也有很多走上了绝路的必须赌一把，也有些极少数天赋异禀的看不上圣泉试炼，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想去挑战那渺茫的一线希望。但从结果来看，他们全都死了。”
全都死了……
唐明麻木地接受现实。
他甚至隐约嗅到了一丝“神灾”背后的阴谋。
如果“人造神使”计划成功，在罗拉帝国把控下的人造神使肯定有一个能进第三轮面试，不是，考验。
“那个幸运儿是不是仇恨罗拉帝国的压迫，在面试的时候辱骂萨温，萨温气得给他砍了，血一不小心溅出来，结果演变成‘神灾’……”唐明发挥想象力。
前有狐面神徒潘越，后有怨魂，他非常清楚混乱祭坛的血腥程度。
人造人也是人，不是冰冷的机器，也许那个幸运儿有过很多的朋友，但都被献祭，成了堆在一起的模糊血肉，就为了打开那条血腥的祭祀之路。
换做唐明是被主流社会排斥在外的纯工具人造人，恐怕他也会借神灵的手报复整个人类帝国。
在他死后，哪怕洪水滔天！
“通过三轮考验需要什么资质？”唐明不抱希望地问。
双神如此严格，还有人前仆后继，恐怕这个资质要求不会摆到明面上来劝退野心家们。
他没想到桑奇只是犹豫了一下，便说：“精灵神怕我们不自量力，专门颁布过神谕警告我们，想通过绝死或者无生试炼，资质需要达到成神的底线。”
唐明：“……”
他低估了精灵族那群野心家的野心，也大致猜到精灵之神诺亚和自然之神努提斯的来历了。
漫长时间还是诞生了两个时代的弄潮儿啊，诺亚直接开创了精灵时代，努提斯呢？
“虽然‘自然之神’没有具体的指向，但努提斯如果是巨人，开创了巨人时代的话，就和历史脉络完全吻合了。”
“诺亚是混乱之子还是秩序之子？从‘消除’压制一切异种天赋的表现来看，他应该是秩序一系的，和桑奇所说的吻合。”唐明思索。
他迟疑着问：“你有没有怀疑过精灵神曾经是……通过了三轮考验的秩序之子？”
桑奇摇头：“那又如何？纵使这是唯一的登神之路，可连圣泉试炼都不敢参加的我没有这个野心，也没有这个勇气，更没有这个资质。”
“所以我那样羡慕你，如果我有你的勇气该多好。”他深深凝视着唐明，语调像西沉的落日，气息一点点衰弱下去，“你做到了我永远不敢做，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我站在日月台下，看着你意气风发狂傲恣睢的模样，掌心的印记快要把我烧死了。本以为和你成为伴侣是我平淡无奇的一生中最疯狂的决定，现在看来，我居然能和你死在一起，甚至死后还能埋在一起，超过多少神仙眷侣。”
说话间，他双目渐渐阖上，双手也渐渐脱力，再也无法回握住唐明。
唐明转头看着他，从折断的翅膀处流淌的鲜血已经在他的身下聚成了一滩血泊，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直到陷入一片静寂，没有一丝声响。
“精灵果真是纤细脆弱的种族啊。”唐明垂眸。
他忽然理解了诺亚为什么和神话中独来独往的努提斯截然不同，为什么要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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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护玻璃和水晶一样呵护祂的族人。
一具尸体靠在他肩上，但他不害怕，因为他也靠着一具尸体。
实在公平。
唐明把尸体放平，找个舒服的位置枕上去，睁着眼睛等死。
“下次不要遇到我了。”他对着空气说出一句十分中二的话，“我不畏惧风暴，因为我就是风暴①。”
他不知道伊斯莫和瓦里尔克谁先到，当然，他并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命运，且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
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密道的天花板上忽然出现星星点点的跳跃火光，那是远方的光源映射出的印记，倒映在他睁大的瞳孔中，仿佛骤然撕破天幕的璀璨星辰。
火光越来越亮，脚步声也越来越近了。
唐明听见距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传来低沉的笑声。
“好狼狈啊。”
伊斯莫在任何时候都保持着优雅的笑容，他一步一顿，捧着精灵王的冠冕从容不迫地款款走来。
唐明扭头，分给这位精灵王随从一个眼神，旋即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该享受瓦里尔克送来的美梦了。”
“桑奇死了，你还没死，真有趣。”伊斯莫凝视着他，忽然笑吟吟道，“纳克的天赋远弱于桑奇，论起精神力，纵使他研究神文多年，也不该在‘梦境’的侵袭下坚持这么久，看来你的本体很不一般呢。”
“不如你看在和他共事多年的份上抢救他一下？”唐明不忘揶揄这位喜欢看乐子的侍卫。
伊斯莫伸手撩起长发，笑靥如花：“他死得其所，灵魂已经回归了神灵的天国，我会祝福他早日转生。”
唐明被这个比贺聪还狠毒的家伙震惊到了。如果他是桑奇，死了都得诈尸。
不，与其说狠毒，更像是外热内冷，如同一团火山形态的冰，外面看上去燃着熊熊烈火，内里却是千年不化的冰川。
“圣殿和天国有什么不同吗？为什么不祝福他回归圣殿？”
唐明本想嘲讽伊斯莫的唯心主义，谁知伊斯莫居然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说，“神子妃没有这个资格。”
神子妃……
唐明语塞。
桑奇明显不是诺希尔和瑟罗利奥的遗孀，伊斯莫意有所指的似乎是……
“我若真是神子，早就用‘君权神授’对付你们了，何必东躲西藏。”唐明扶着墙盘坐起来，歪头看着伊斯莫。
伊斯莫无视周围披坚执锐的精灵勇士们的阻拦，抱着精灵王的冠冕走上前，在距离唐明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在他眼中，假纳克虽是仰视的姿态，但始终带着居高临下睥睨一切的气势，使得靠近对方都变成了极其危险的任务。
若非拥有“传送”天赋，他也不敢以身试险。
“不管你是不是，现在你只能是。”伊斯莫说。
唐明不由得嗤笑。
这是要给他风光大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