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里尔克从遥远的红杉城来到圣泉城，必定使用了根脉界碑，而根脉界碑需要在圣殿中转，你却对此一无所知，明显从未见过圣殿，才会问出这种问题来。”桑奇移开目光，注视着墙壁，那目光似乎在顺着唐明写下的痕迹游离。
根脉界碑？
乍一听到全新专有名词的唐明心中警铃大作。
通关新道具吗？
“在圣殿中转？这个描述……很像传送石板。”
唐明恍然大悟，懊丧地抓起自己的头发。
他本就是激活了传送石板才进入幻境考验，没想过在幻境考验中还能再传送。
“根脉界碑都掌握在强者手中，陛下的那块界碑不知放在何处，我只能带你去圣泉碰碰运气，圣泉试炼便会传送到圣殿进行，也许你能见到祂。”桑奇苦笑，“可惜我们不是瓦里尔克的对手，否则抢夺他随身携带的红杉城界碑是最稳妥的办法。”
随身携带……
唐明瞳孔地震，感觉自己的双手都在颤抖。
他艰难地抬手捂住脸，桑奇却拍了拍地上的灰尘，靠墙挨着他坐下来，“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去圣泉还有一线生机，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他们迟早会找来。瓦里尔克的‘梦境’可以穿透层层墙壁进行超远距离攻击，我们连见他一面都做不到，就会死在梦乡里。”
见唐明没有回答，桑奇继续碎碎念，“其实谁没有通过圣泉试炼成为神使的梦想？可连瓦里尔克这样的强大存在都通过不了圣泉试炼，我更是太懦弱了……每个人只有一次试炼的机会，如果我不去，我还可以骗自己说以我的资质一定能通过。如果我去了，那我大概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连梦都做不成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落，亦是以手掩面道，“如果会死在梦境中，我希望我的梦会是幸福的，我将通过圣泉试炼，然后迎娶灵魂伴侣……”
“停。”唐明不想安慰emo的翼精灵，直接抓住对方的翅膀，“带路。”
虽然他很希望桑奇能像上次循环中表现得那样凶残，直接送他再开一局，但桑奇执意要弃暗投明陪着他——如果他唐明也算是“明”的话——他也愿意和瓦里尔克大战一场，而不是白白送头给对方刷战绩。
挑战高难度才是玩游戏的精髓所在啊！不然他干嘛玩《末日回响》，直接下楼玩泥巴不是更好？
秋后的蚂蚱还知道蹦跶几下，瓦里尔克要杀他就拿出真本事，他不会自己送死。
只是这个手感……唐明手上稍微用力捏了捏。
他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抓的蜻蜓，摸起来类似极薄的塑料膜，干燥且带有轻微凉感，翅膀上有明显的网状脉络，手指轻抚能感受到细微的凸起纹路，类似触摸叶脉或精细雕刻的亚克力表面。
“咳咳。”桑奇轻咳几声，“如果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你还想做那种事情的话，我不会奉陪。”他脸上羞红，“否则他们收尸的时候看见了，肯定会唾弃我们的……我不想生前被打成叛徒，死后还要被当成变态……”
“……其实，你还可以选择现在把我杀了，立刻从叛徒变成英雄。”唐明松开手，有气无力地说。
他怀疑这只翼精灵到了求偶的季节，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我对你一无所知，在问出你的底细之前，我舍不得动手。”桑奇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双翼一抖，温顺妥帖地收拢在背后。
他咧开嘴角，露出狡猾的笑容：“你要好好保守住秘密呢。”
“你说得很清楚，我是个怪物。”唐明小声嘀咕。
他明白桑奇的意思，这只精灵要和他共同进退。
因为掌握“鉴谎”异能的是纳克，桑奇根本问不出什么秘密来，就算刑讯逼供，也不能保证得到的答案一定正确。
“我已经在陛下面前请求与你结为伴侣，瓦里尔克、伊斯莫、还有同僚们都是见证者。若我因为害怕死亡而与你划清界限，将你交出去，才是违背誓约的做法。”桑奇又说，“在失去生命和违背承诺之间，我选择前者。”
背弃誓约、暴露秘密、挑拨离间、不敬神明、教唆伴侣，五毒俱全的唐明在浑身散发着光芒的、大义凛然的桑奇面前似乎被衬托得无比渺小——尤其是个人，不，个精灵道德方面。
“通往圣泉的路怎么走？”唐明实在不想同这个满脑子粉红泡泡的恋爱脑精灵废话，直接发动“鉴谎”。
他一个玩家，被NPC辱骂几句都不是什么大事，这只能证明他玩得很牛逼，连NPC都能气破防。
但他不喜欢听NPC诉衷肠，更不想被桑奇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打击——虽然桑奇可能根本意识不到。
“你不能对玩家有太高的道德要求，否则那群.P社玩家岂不个个都是战犯……”唐明心中暗道。
他扶着墙，也站了起来，平视着桑奇的眼睛。
“向左，路口再直行三十步，沿右侧第二条阶梯向下……”桑奇的话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活像个人形导航。
唐明见状微微点头。
“果然……”
桑奇是记不清，不是不知道。他的潜意识里还保留着相关的记忆，自然会被“鉴谎”搜索出来。
他一直觉得“鉴谎”这个异能的名称并不符合实际表现，叫“真话”“真相”都更合适。
“鉴谎”顾名思义，应该是鉴定话语是否为谎言，但这个特殊的精神系异能效果并不是鉴定谎言，而是强制对方说真话。因为其本身没有任何攻击性，所以即使是高阶精神系异能者也无法在它的作用下撒谎。
大部分被“鉴谎”的人都会难以自控地将答案脱口而出，精神力越强拖得越久，比如唐明在大湖城的那一次——当然，他也只是稍微拖延了一会儿，并不能说谎或者用话术规避。
“叫BrainBrowser似乎还不错，或者‘碳基简易脑机’、‘超级真心话大冒险’……”唐明思绪翻飞间，桑奇终于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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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像一台停止输出的机器。
他晃了晃脑袋，满脸写着委屈，最终只是从鼻腔里憋出不大不小的哼声。
唐明没有理会他，循着萤石幽光的指引向左边的道路走去，行进了约莫半刻钟之后，脚底突然打滑。
青砖不知何时化作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上布满了大片斑驳陆离的黑色印记，是早已凝固的血痕。
也许这里的每一层台阶都埋藏着一个秘密。但他没有时间探索这些支线了。
他们在黑暗中穿行，一路微弱的幽蓝荧光影影绰绰，也有几次逡巡迷茫，但在“鉴谎”的妙用下，他们成功抵达了密道的出口之一。
如果那里没有一道石墙的话，他们应该到了圣泉外头，迎来最后的战斗。
虽然唐明不知道他和桑奇两个赤手空拳的辅助，连一堵严丝合缝的墙都无可奈何，究竟怎么跟守护圣泉的士兵交战。
“平常走这条通道执行任务的情况下，陛下会赐予‘赤绮罗’，专门用来穿越墙体。”
面面相觑间，桑奇尴尬地解释。
“还有‘春之诗’么？”唐明直接问最重要的问题。
“我没有触碰过附近的物品。”
“你把手放在墙上，走出几步再交换位置，是否可行？”
“……我没有交换过这个大小的物件。”桑奇说。
唐明的建议理论上可行，但“春之诗”交换物品位置的能力肯定有局限。除了距离限制，物品大小也有一定的限制。
否则诺希尔以及众多精灵使用者早就开发出了“春之诗”攻击模式——就像唐明曾经想过在储物格里塞上几万个塑料瓶淹死敌人一样，“春之诗”如果能交换几百吨重的祭坛，在逃跑的同时压死敌人，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显然，诺希尔不会把这么危险的剥离符随便赐给纳克这种不知根知底的外人，即便他是瓦里尔克的首席弟子也一样。
“试一试呢？”唐明伸手虚按在墙上，“我们现有的手段加起来也对付不了瓦里尔克，只能避其锋芒。浪费一枚‘春之诗’而已，莫非你舍不得？”
“怎么可能！”桑奇反驳。
似是为了证明自己并非小气鬼，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带着挟泰山以超北海的气势重重撞在墙上，旋即被反作用力弹开，摔了个屁股墩。
“你没事吧？”
唐明准备扶起他，他却像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似的，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两眼呆滞地望着密道顶部，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脑子被撞晕了，骨头也被撞散架了。
“喂！”唐明蹲下来，在桑奇手臂上不轻不重一掐。
然而对方只是翻了个身，又躺下了。
这样的颓废姿态和反常行为，与前面兴致勃勃的逃亡形成鲜明对比。
唐明心里一紧。
或许……他们一直在躲避的那位擅长梦中杀人于无形的红杉城大德鲁伊，终究还是先他们一步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