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静行二人昨晚窝在靠近里屋的墙角边上,被里屋投过来的阴影挡住了身形,不细看还真不容易注意到。
她俩娘亲紧盯着陆远沁,陆远沁还在蒙头大睡,秦静行见此只能费力抬起手推了推她,低声说道:“你家里来人了,快醒醒。”
陆远沁没有反应,秦静行又推了推她,但没想到刚睡醒手劲绵软,支撑不住身体,反而一把栽在陆远沁身上。
陆远沁这才被惊醒,又如行尸走肉般僵硬地将秦静行摆回原处,缓缓起身。
她娘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确定陆远沁没有受伤,也不着急了,招呼一同来的人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
“嗯?娘,怎么是你来了?”
“你们俩这死丫头,这不是听说你们被妖族抓了,怕你们遭遇不测,赶紧带人过来救你们。这一路过来差点没累死我们。”
陆远沁撇了撇嘴,嘟囔道:“怎么都知道了。”
何之祺也凑了过来,问道:“漱玉伯母,我爹呢?怎么是你们来了?”
陆漱玉调整了下坐姿,漫不经心道:“你爹应是离这儿有些远,所以我先到了。待会联系上你爹,你们就都跟我走。”
说完,拿出一道熟悉的红符,传讯道:“我已经到了,我家两家孩子也都在夜明天。我先带他们走,你不用过来了,咱们直接陆家见。”
陆远沁在一旁听着,神色有些犹疑,嘴巴张张合合几回,还是出声:“娘,她怎么办?她也是魔族,但她是外面的魔族。是她将我们的消息告诉何之祺他们,何之祺这才与你们联系上的。”
“你们还好意思说,居然敢私自跑出结界,你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崽子就等着回去了被收拾吧。”
说完,陆漱玉眼神又落到了秦静行身上。
“你到时与我们一起回去罢。只不过到了魔界还需核实你的身份。你可介意?”
秦静行赶忙摇头,“这是应该的。”
“估摸时间,那边差不多也好了,我们现在就走。”
陆漱玉招呼手下魔,拿出一截骨头放到里室结界正中央。
少时,秦静行站在众魔之中看见结界如湖面以骨头为中轴向两侧泛起涟漪。
“结界开了。我们快走。”
陆漱玉领先一步,众魔紧随其后。
何之祺与秦静行并排而行,是陆远沁要他过来看住秦静行私下动作。
里屋很大很黑,伸手不见五指。
秦静行感觉她们走了很长的路,一直没有走到尽头。
俄顷之间,秦静行闻到一股恶臭味,未等她及时闭气,就晕了过去。
何之祺在一旁很快就察觉了不对,他探了探秦静行的鼻息,发现只是昏了,松了一口气。
他嫌恶地捂住鼻子,将秦静行背了起来。
“这也太臭了。我们刚来的时候差点没,呕。非要用这种方法对静行姐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呕。一祎,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何一祎加快了脚步,生无可恋道:“我已经习惯这个味道了。”
何之祺:“……你厉害。呕。”
何一祎一脸同情,从何之祺身上扒下一块布条,稍稍整理后对准何之祺的鼻子,就往他脸上蒙。
“条件有限,你先凑合着。”
秦静行感觉自己似乎睡了很久,醒来后头昏脑胀,那股臭味似有如无,好似还萦绕在周身。
她看着上方陌生的装饰,明白自己应是到了魔界,只是不知道是在何家和陆家。
秦静行想张口喊人,却发现喉咙干涩,吞咽时如吞刀片般剧痛。
于是她只能安安分分躺在床上,静待有魔进来。待她数到三千一百碗饭时,终于来魔了。
是何之祺何一祎。原来这里是何家。
何一祎见她醒来,贴心倒了杯水递到秦静行嘴边。
秦静行费力起身,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又递了回去,用眼神示意他再倒一杯。
喝了五杯茶水后,秦静行终于好受了些。
她问道:“我什么时候去验明正身?”
何之祺愣了一下,没想到秦静行刚醒说得就是这件事情,道:“随时。”
秦静行点了点头,左手扶住床楞慢慢起身。
她没想那么多,郑姐姐救下她时一口笃定她是魔族,想来她的身份不会有太大问题。早些去核实身份也好让何陆两家对她放心,没了旁人的猜疑,她在魔界的生活也会更加顺畅。
“走吧。”
何之祺何一祎将她带到议事堂门外,何之祺走进议事堂,请示道:“家主,秦静行刚刚醒来了,她自请现在查验身份,现下正在门外候着。”
何家家主闻言有些诧异,似是没想到这秦静行行事如此坦荡,“既然已经来了,就现在吧,早一日确定她的身份,双方也早些放心。”
说完又吩咐一旁的侍从,“何俞,你与二长老去密库将正心镜请出来。”
“是。”站在何家家主身侧的何俞应道。
秦静行跟着何一祎一同进入议事堂,就见何家家主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在下金丹期修士秦静行,见过家主。”
“免礼,你真是外界的魔族?”
秦静行不卑不亢应答:“是。”
“若待会儿验明你是魔族,我倒真有些好奇你的经历了。”
没过一会儿,何俞和二长老扶着一面鱼形镜走了进来。
何家家主示意秦静行站在镜子前。
这面鱼形镜倒也奇谲,即便秦静行整个身形完全展现在它面前,这镜子依旧模糊不清。
“你站到镜子前,往里面注入一道魔气和一滴心头血。”
秦静行依言照做。
魔气与心头血甫一触碰到镜面,立马消失不见。
秦静行心脏砰砰直跳,她紧张得看着这面镜子的反应。虽然她相信郑和宸的判断,但真的站在这里时,不免还是紧张起来。
她不敢想自己不是魔族的可能性。若不是魔族,那她来到魔界如同竹篮打水,自投罗网。但她也回不去了,沾上了魔气人族怎么可能承认她的身份。
秦静行仿佛又回到了与郑和宸分别的那一刻,是被留下,还是被抛弃?
她今后的命运,如今全系在这面镜子上。她紧张地盯着这面镜子,心中暗暗祈求她能得个好结果。
众人眼睛均紧紧盯着这面镜子,等待它给出的结果。
终于,镜面亮起一道紫光,而后光芒骤闪,约莫持续了一炷香时间紫光才消失不见。
何家主倏地站了起来,神色大惊。
与此同时,秦静行出现在镜面中,一狼影出现在她身后,飘渺虚浮,似有如无。
众人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其中尤以何之祺何一祎的眼神最为炙热。
他们俩忍不住凑上前来,细细观摩镜上这道狼影。
狼身挺直蹲坐,狼头贴靠在秦静行肩膀上,动作乖巧黏糊,虽然看不出毛色体型如何,但一双狼眼锐利,紫瞳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在场各魔不寒而栗。
秦静行粗粗瞥了眼这狼影,转而专注地看着她完好无缺的身子。
她的手……
待她回神,就见何一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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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动地捏住她肩膀,用力晃了晃,说道:“你的契兽,你的契兽!是狼耶!”
秦静行的肩膀被捏得生疼,她别开脸,好一会儿才挣脱开,敷衍道:“疼疼疼,嗷——我看到了。”
“快让我看看你的契兽。”
秦静行无语,她用头一把顶开何一祎,“你傻了?没认识你们之前我连契兽是什么都不知道,哪里知道这契兽是谁?什么时候定下的?”
何家家主快步走上前,眼神灼热,看得秦静行不太自在,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
何家主兴奋道:“小友天资过人,天赋异禀呐。哪怕不幸流落在外也有如此成就,甚至年纪轻轻就已经能与契兽签订锲约,比起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不知好上多少,好!好!好!”
何家主心潮澎湃,连说三个好字,秦静行这才听出了他的意思,这是在夸她?
秦静行又看向大堂其他人,皆是一副灼热的眼神盯着她,好似在看什么稀世之宝,叫她鸡皮疙瘩直起。
天才,这个头衔似乎离秦静行的世界很远很远。远到何家主夸赞一句“天赋异禀”,她仿佛黄粱一梦,置身事外一般。
她从未被夸过是天才。她真的是所谓的天才吗?
还是凡人时就不用说了,她从小身体差,也干不了,那使不得。凡是劳累的事情,爹娘都不许她做太久。是以长到十四岁,除了吃喝玩乐她什么也不会。
而即便是长到两百岁的大秦也从未被夸过是天才。原因也很简单,她修炼速度太慢,晋升速度太慢。每每进阶都是擦着寿命将尽之时,即便如此也很勉强。更别提这次晋升元婴,为了提高成功的几率,她提前了近八十年开始准备,去寻找天地灵宝,为得就是要赶在大限之前突破,以破解这寿命桎梏带来的死亡威胁。
如此资质,谁能称得上一句“天才”?
没想到今日,在这样一个正在决定她未来走向的日子,却有人连赞三个好字,称她天纵之资、天赋异禀,这如何不叫人感慨。
秦静行眼眶有些发热,不是因为这“天才”的虚名,而是她存在的意义被肯定了。
头一回,自小到十七岁的现在,自修炼两百余载,她第一次作为一个完整的个体的存在被认同了。
何家主还在滔滔不绝地夸赞她,溢美之词听得站在一旁的何之祺何一祎都受不了了。
何之祺头疼道:“爹,你再说下去,静行姐又要昏过去了。”
此话一出,何家主立马安静了,他不安地搓搓手,半天憋出了一句,“你还闻着那臭味?”
敢情他也知道那地道的味道臭啊……哦,他是何家家主。
秦静行摇摇头。
何家主又道:“莫要拘谨,如今你的身份已明了,若一时没有去处可安心在府上住下,需要什么缺什么跟那俩傻小子说就是,不用客气。”
秦静行没有拒绝,只说:“多谢家主好意,您需要我做什么?”
何家主看出了她的不自信与疑窦,慈爱地笑道:“小友不必紧张,我不过是爱才之心。你比我族年轻一辈要有能力与魄力得多,这并非夸大,你这般年纪虽说修为比不上年轻一辈,但在人界那样的地方能平稳活下来,甚至有我们年轻一辈都可遇不可求的契兽,足见你的资质与能力。”
他还在说话:“即便是运气使然,这也是你的能力。若能你继续保持下去,未来的成就绝不会低。小友就当我结个善缘,与未来魔界的支柱提前攀个交情。”这话有些意味深长,甚至说重了。
秦静行略加思忖,点点头,“多谢何家主,在下却之不恭,叨扰诸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