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江湖苟命勿扰 > 22. 岳州篇过渡章(下)
    凌纤听见那短剑,马上就又想起那梦中的境况,急得又要哭,“不许你说这么不吉利的话,短剑什么的你自己收好,我才不要呢!”

    凌空瞧见她那张小脸皱得紧巴巴的,赶忙轻拍了两下她的后背,话音里带了些自责的意味,“都怪我这张嘴,以后再也不说这些吓唬你的混账话。快把这些坏心思都赶出脑壳去,有我守着,梦里那些没影的荒唐事永远也变不成真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我的亲哥哥。好早之前孙神医的话我都听见了。”凌纤翁声翁气地试探开口,“孙神医说,要找我的亲缘之人做药引。你问,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从那时我就知道你不是爹娘亲生的。”

    凌空怔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笑着,“既然早都知道了,还傻乎乎的装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放心吧,这世上只有你不要哥哥的份,哪有我舍得丢下你的道理。”

    凌纤听罢满意了,但是此时她也不困了。缠着凌空说关于爹娘的事情,她离开爹娘的时候还太小,以至于心中一点印象也没留下。

    “娘是一个美丽又温柔的人,她特别娇纵我,爹一直都说,是她把我惯坏了。”凌空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角无意识地勾起来,露出一种极致柔和的表情。

    “茹娘你就惯着这臭小子吧,你看看他那吊儿当啷的样子,我们家迟早有一天要变成耍货的集市!”连百嶂气不打一处来。

    府邸中连珣的房间最大,因为他的玩具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放不下。

    连珣也不许自己的宝贝们放在杂物间,因为他随时都要玩,茹娘只得叫工匠制了货架放在房间内堆放着。也因此,连珣总是被小伙伴们羡慕不已。

    “嘻嘻,那哥哥你说我长得像爹还是像娘啊。”

    凌空对她这种想一出是一出的举动已经习惯了,上一个话题没有说完,莫名其妙地又能跳到下一个。他侧过头装模作样地仔细端详着那张白皙精致的小脸,“嗯……眉眼间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像极了爹,但是笑起来的时候也像娘。”

    凌纤觉得还像娘就好,虽然爹娘的模样她都记不太清了,但是模糊的印象中爹胡子拉碴的,肯定没有娘长得好看。

    “快睡吧小麻烦精,明天练功的时候我可不会因为你没睡好觉就准你躲懒。”凌空再清楚不过自己的妹妹是个话痨,按照这个聊天的架势,聊到天亮都不成问题。

    凌纤拉住他,“再等一下!哥哥我们设置一个约定吧。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天你走了没回来找我,那就做个标记,我看到那个标记就知道你来过或者到过这里。”

    凌空拿她这股倔劲没办法,只能妥协地叹了一口气,“若真有那么一天,哥哥便在自己路过的地方画一只小燕子。好了,这下总该安心睡觉了吧。”

    凌纤摇头,“不成,重新再想一个。画一个燕子太费时间了,哥哥你会我不会啊,要想个简单一点的,但不能太简单,那样岂不是人人都能画。”

    他眉头微微隆起,往凌纤脑门上弹了一下,“就你脑瓜歪主意多。那依你看,画一个长圆圈。”凌空在凌纤的掌心上划着,“再在圆圈里面画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条,就像一条蚕宝宝。你小时候玩闹的时候非说是我把蚕宝宝弄丢了,便戏法变出来的蚕茧,这秘密绝对够深了吧,快消停会,等会天真的要亮了。”

    凌纤给自己盖好被子,双手抱着后脑勺,躺着翘起二郎腿,“哥,既然你来都来了,要不然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再走呗。”

    凌空硬生生按捺住自己无数次想要揍人的冲动,顶了一下侧腮,咬牙切齿道:“你现在就是管我叫我爹都不好使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边北的军营外头,有一只油光水滑的红毛小狐狸,它总想偷偷叼走将士们的干粮。

    将士们以为这只小狐狸是个大馋鬼,其实这只小狐狸不爱吃干粮,它就是瞧着那个管粮册的小士兵长得面善,想引他去后山的林子里一起玩,结果那呆头呆脑的士兵没领情,以为小狐狸干了坏事,反而追了它大半个山坡。

    那小狐狸实在是没辙,趁着那士兵歇脚的时候,大着胆子跳到他的膝头上,用那毛茸茸的尾巴扫着他的脸,士兵一打喷嚏,它就趁机把叼着野花跑过来,把花丢在他的怀里。

    后来那个士兵就把小狐狸带回了营帐。

    那士兵待小狐狸极好,用旧棉袄絮了一个软乎乎的窝,搁在自己铺盖旁边。每日开饭,他总省下一些干粮,带回帐子里喂它。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入了冬。边北的冬天冷得不像话,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连地上的土也被冻得硬邦邦的。

    营里的粮草运得慢,将士们的口粮一减再减,连那士兵省下来的干粮也只剩了最后小半块。他把那半块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就着冷水咽了,另一半照旧留给小狐狸。

    小狐狸扒拉了一下干粮,示意那个士兵自己吃。

    一天夜里,雪下得极大。

    那士兵半夜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睁开眼,借着帐外篝火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小狐狸正蹲在帐帘边上,拿爪子一下一下地刨着帘子。

    他心里一紧,下意识觉得不对,翻身起来跟了出去。

    外头的雪已经积了小腿深,小狐狸那一身红毛在雪地里格外扎眼。它回头看了那士兵一眼,也不等他,径直往后山的方向跑去。

    士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他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这小狐狸今夜不对,它要去的地方,自己必须得跟上去。

    后山的林子在雪夜里黑沉沉的,小狐狸钻进林子没多远,忽然在一棵松树底下停住了。树根旁有一丛枯草,被雪半掩着。

    小狐狸用前爪飞快地刨开那丛枯草,露出底下一个不起眼的树洞。它钻进树洞里,再出来时,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铜符。巴掌大小,锈迹斑斑的,上头刻着古朴的纹路。

    那士兵的脸色刷地白了。

    他接过铜符,手指头都在发抖。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粮道伏兵,腊月初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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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月初八,算算日子,就是三天后。

    他知道这枚铜符意味着什么,军队这一批粮草走的是哪条道,他是知道的。若那条道上真有伏兵,那整个军营这个冬天就完了,多少人要冻死饿死,这仗也不用打了。

    将军连夜升帐,派了斥候出去,沿着粮道一路摸过去,果然在鹰嘴峡两侧的山坳里发现了埋伏的踪迹。三五百人,藏得极隐蔽,若非提前得了消息,运粮队从那峡谷里过,那就是活靶子。

    将军当机立断,连夜调了两支精骑,绕到山坳后头,天不亮便发起了突袭。那一仗打得干脆利落,伏兵措手不及,死伤大半,剩下的趁乱跑了。

    军队的粮道保住了,一场泼天的祸事就这么悄没声息地消弭于无形。

    后来才知,一个月前,朝廷曾派过一队密使往北境来,携带的便是这样一枚铜符。那队密使走到北境附近的山中时遭遇了雪崩,六个人无一生还。

    从那个冬天以后,军营中再也没有人见过那只油光水滑的红色小狐狸。

    “后来呢?”

    ……

    后半夜的雨势渐渐大了,凌纤睡得不安稳,她摸了摸揣在胸口的短剑,冰冷的剑身已经被捂热了。

    家是回不去了,如今没有人愿意庇佑她,自己除了要躲避追杀,前不久又摊上了琅垣的权贵内部斗争。

    凌纤可没有忘记自己杀了萧二的兄长派来的杀手。万一萧二的兄长派人再来杀自己,只怕更加棘手。

    通州这个地方肯定是不能再呆了,她得想办法跑得越远越好。

    她走到月光流淌进来的地方,天上的浮云仿佛在提醒着她现在的处境。

    亡命天涯,无凭无依。

    那些追杀自己的人像鬼魅一样甩不掉,像是存心要把她磨死在无止境的奔逃里。偶尔有那么一瞬间,凌纤几乎以为自己会就这样躲一辈子。

    她的目光落在天际尽头那抹将亮未亮的灰色上,脑海中似有什么东西翻涌起来。

    脑中灵光一闪,她想到了哥哥曾经给自己介绍江湖门派中有一个叫作“镇海山”。

    据说镇海山在东海的孤岛上。这个门派行事乖张,亦正亦邪,不买正道的账,也不太和几个国家的权贵为伍,自有一番行事做派和规矩。

    江湖上提起镇海山,要么笑一声“不伦不类”,要么心存忌惮。

    只因那里是江湖仇杀令的禁地。

    镇海山的创始者据说得到了琼灵星君的点化,因此得到了一番仙缘。答应建立门派,替琼灵星君传道授业,弘扬大爱。凡入镇海山者,外仇不入,内怨自了,阁中严禁动刀寻仇。

    凌纤哪管什么正道不正道的,先安稳苟着再说。这条小命她可是很宝贝的,她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总不能止步于此。

    管那镇海山是什么龙潭虎穴,她都先去看看再说。

    凌纤站起身,利落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哥哥的短剑系回腰间。推开破庙那扇吱呀作响的歪门,冷风扑面,她没有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