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靳西回到家里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按理说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私生子晚上几点回来,毕竟都是成年人了。
可是很不巧,今天岑屿在家,而且刚从父亲的书房出来,迎面撞上带着一身冷气的岑靳西。
被父亲责备后的坏脾气在看到这个私生子莫名全部都爆发出来了。
他盯着岑靳西脖子上红印,嗔怒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没有平时那么风光霁月,反而像小人一样脸皱巴巴的,又枯黄得像糙纸,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
“岑靳西,别怪哥哥没警告你,父亲是不会允许岑家的孩子在外面乱搞的。”
闻言,岑靳西只觉得可笑至极,他的身份就是大脸这句话最好的证据。
“是嘛?”
他的笑阴恻恻的,看的岑屿脊背发凉。
日常安分的私生子走上前,埋在他耳际,轻飘飘地说着:“那哥哥你可要藏好哦,大学的初恋女友、公司里的秘书还有养在外面的小明星,不要再像上次一样不小心被爸爸发现。”
说着,他拍了拍岑屿的肩膀。
明显没料到这个私生子藏得这么好,上次告密的原来是这个贱人。
岑屿猛地回头想质问,岑靳西的身影早已融入黑夜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今天第一次,有点害怕这个看起来好欺负又什么都不争不抢的私生子。
“等着吧,我一定会把你在外面的女人揪出来的。”
谁让他不好过,那就全部都别好过。
……
次日,意料之中的三人来到教室倒头就睡,季澈像一个不会累的马达一样刚到教室就拿着笔跟本子出去开会,周围人都刻意压低声音说话,生怕吵到他们。
但也有人喜欢找死。
姜彩琳刚走进前门,不知道跟踪了她多久的赵恩希突然从身后冒出来,抢走了她手里的紫米饭团。
姜彩琳还在错愕间,柳敏贞从她身边路过,女孩的脸上是精致的妆容,水光肌在日光灯下忽闪忽闪的,她满脸不屑地瞥了可怜的姜彩琳一眼。
“可悲的臭虫。”
女孩扯着嘴角,精致的脸庞下是恶臭的灵魂,欺负弱小似乎成了财阀圈的时尚单品。
“把早餐还给我!”
姜彩琳想从赵恩希的手里抢过饭团,理应来说,两人差不多高的情况下,就算处于弱势也是有获胜的机会的,但当姜彩琳快够到赵恩希的手臂,她突然手腕一扭,把饭团扔给别的女生。
霸凌者永远都不会只是一个人,因为人是没安全感的群居动物,一个人行动会殚精竭虑,但一旦有一群人,不合法的事情似乎也会在内心暗示下成为合法的。
“怎么抢不到呢新同学。”
人群推搡着,赵恩希的笑声极具穿透力,眉眼浸着居高临下的慵懒恶意,柳敏贞看着姜彩琳的眼神更像在看一只可以随意蹂躏的蝼蚁。
人一多就容易磕磕碰碰,教室的桌椅被这些人挤得哐当乱叫,刺耳的声音吵醒了裴稚京。
当然,这么大的动静就连已经陷入熟睡状态的京妙仪和沈易凡都被吵醒了。
昨晚一直在补习班待到凌晨一点,吃完夜宵洗完澡做完护肤后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半了,裴稚京才睡了五个多小时。
困意被瞬间撕碎,她埋在臂弯下的眉毛轻颤。
对于一个睡眠质量差有起床气的人来说,睡得少就是很容易脾气暴躁。
她已经极力克制住自己乱窜的火气了,可是这些人太不识相了,赵恩希玩得激动尖叫起来,姜彩琳嘶哑的哭喊声,任何一个都足以让裴稚京发狂。
终于,赵恩希撞到前排女生的桌子,她后腰一疼,被撞的那个女生却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了,因为惯性力,刚才她的身体往后倒,裴稚京的桌椅被撞得往后移了半寸。
伴随着桌角摩擦地板的刺耳声音,裴稚京从桌上抬起头,眉心死死地蹙着,眼尾压着惺忪的怒意,目光锋利又冷淡,实打实地不高兴,没有丝毫掩藏。
赵恩希回过头看着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哪里有惹祸的歉意,她讨厌裴稚京,从不像别人那样讨好,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在裴稚京还来星闵之前,这群趋炎附势的傻子明明都是听自己的。
她抱着胳膊勾着唇,笑容极尽挑衅。身边的女生早就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了,小心翼翼地看着赵恩希的动作,顺便用余光瞥着裴稚京的表情。
真是大胆,裴稚京被她气笑了,好久没见到有人敢这么公然挑衅自己了,冷意的笑,眉眼却弯弯的。她手猛地探进抽屉,指尖一把攥住那盒全球限量的名贵粉饼,手臂扬起,毫不迟疑,径直朝着赵恩希的额头砸去。
电光火石间,粉饼盒带着破空的轻响,撞到赵恩希额头的时候片刻的滞空,吧嗒一声摔落在地,粉饼四处崩开,赵恩希光滑的额头也瞬间见血。
猩红的鲜血顺着高挺的鼻梁一直滑到脸颊上,赵恩希伸手一抹指腹粘上了湿润的红色物质,她气得紧咬下唇,看向裴稚京的眼神带着嗜血的恨意。
明显没想到裴稚京居然连自己都不放在眼里。
从小没受过任何委屈,一直泡在蜜罐里长大的赵恩希内心坚信的安全防线被瞬间击破,上位者都有一个致命的相似点就是不允许别人忤逆自己的生存方式。
“啊啊啊,裴!稚!京!我要杀了你。”
刚让自己在这么多人面前破相,这种耻辱她这辈子都没受过。
赵恩希从旁边桌上抄起一把美工刀朝着裴稚京的方向走去。
大家都惊叹于面前场景的炸裂,学校最有权势的两位小姐居然打起来了,赵恩希的手里还拿着异常锋利的美工刀,而裴稚京呢,还是那副应付一切的模样,她背靠着椅背,手背撑着下巴,嘴角还带着浅笑,她好像知道自己任何时候都不会受伤一样。
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让自己受伤,因为正常人没有胆子招惹她,而意外更不会降临在她身上,因为她足够幸运,这点从出生就注定了,她的一辈子就是会过得很爽。
她不会受伤,也没有意外发生,上次从二楼摔下去腿断了也是她故意的。
“恩希啊,你也不想你爸爸失去议员的身份吧。”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直直敲进赵恩希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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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就连沾血的嘴唇也显得格外苍白。
她跟裴稚京最大的区别就是裴稚京是家里的独女,不仅是裴氏财团,她背后还有财、政两道通吃的苏氏财团,就算半路杀出来一个许星瑶,她裴稚京地位依旧屹立不倒。
而赵恩希,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什么财产、理事长通通轮不到她。
失权的恐惧让她顿感脊背酥酥麻麻的,像被冰锥击穿,明明还有半米的距离,她就能把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杀了,可是她的脚却完全动不了,手腕也像脱力了一般,美工刀骤然摔落在地上发出难听的哐当声。
她站在原地,鲜血从眼角滚落,濡湿了衣领,她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而裴稚京呢,她正朝着自己笑得很开心,她简直就是疯女人。
是啊,如果裴稚京能听到赵恩希的心声,她非但不生气,还会鼓掌认可赵恩希的话。
她当然是疯女人啊,正常人谁会从二楼往下跳,把自己那么完美的一双腿摔断,从光鲜亮丽变成半身不遂的瘸子。
裴稚京以前是跳舞的,对于跳舞的人来说,双腿的重要程度堪比性命,而她知晓了一切后果还是毅然决然地跳下去,眼睛都不带眨的。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哪里有机会在裴松庭和许娴出国度蜜月的时候一直赖在苏家老宅,慢慢和因为不喜欢父亲而连累自己的外公外婆打好关系,失去女儿的老夫妇只有她这个孙女一个念想了,越是情感脆弱的时候,心理防线就越低,她只要稍微尽一下孝心,模仿一下母亲的生活习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生活,就能很轻松地获得这对有权有势老夫妇的信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裴稚京绝对算不上好人。
可是她又有什么错,这些东西天生就属于自己,她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赵恩希最后是被几个女生架着离开教室的,裴稚京的就这么眉眼带笑地目送她离开,愧疚根本不存在,他们能从裴稚京那双漂亮又恶毒的眼睛里看出对自己杰作的欣赏。
大家看着她,已经毛骨悚然了,在心里默默发誓要离裴稚京这个女人远一点,更远一点。
从头到尾,裴稚京身边的两人都是一副淡漠的样子,他们好像知道没有谁能真的威胁到裴稚京一样。
结束闹剧后,大家都故作松弛地回到座位上聊起天,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
季澈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撞见了捂着额头满手鲜血的赵恩希,回来又看到地板上猩红的血液,很快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叫来值日生把地板打扫干净。
姜彩琳回到自己位置上,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明显被刚才的场面吓得不轻,对比之下,她甚至觉得裴稚京根本没有那么讨厌自己,因为她讨厌一个人从来都是想让对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
思考中,肩膀被后桌拍了怕,一个新的饭团递了过来。
姜彩琳刚想问是谁给的,回头就看到京妙仪朝着自己甜甜地笑着,纯良而美好的模样,一看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真是嘲讽啊。
放学后,季澈捡起来垃圾桶里的饭团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