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见黎明 > 45. 净化仪式
    橘子树上停歇的鹦鹉们高兴地齐声献唱,以示对主人归来的欢迎,只有一旁的乌鸦科瓦为躲避聒噪的歌声,默默地抬脚往树桠边上挪了几步。

    格林刚走进小木屋,顺带关拢房门,茶桌上圆滚滚的橘猫一个俯冲,径直跳进她的怀里。

    “喵呜。”琥珀用脑袋蹭了蹭格林的脸。

    “哎,琥珀。”格林揉了两把琥珀柔软的毛发,并将其拎起感受重量,“你果然不会亏待自己,我才走几个月......嘶,怎么感觉你更重了?”

    恶语伤猫心,愤怒的琥珀给了格林一爪子,挣脱怀抱跳了下来,一溜烟躲进房间里。

    “哈哈。”她忍俊不禁,坐回客厅中央的沙发上,抬头正见彼得做手势问:吃饭了吗?

    “已经吃过了,”格林回答道,“不过,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说。”

    她匆匆跑上二楼书房翻找了一番,没过多久,又重新回到一楼大厅茶桌前。

    格林将翻出的雅恩维德的地图与一叠文书放在桌上后,将守候在一旁的茉莉与彼得搂了过来。

    “来,快坐过来。”

    茉莉与彼得闻言分别坐在左右两边,好奇格林要给他们讲什么。

    “我已经没有时间了,这是我能留给你们最后的东西。”

    只见她一边指着摊开的雅恩维德地图,一边翻开文书的纸页:“这是我在雅恩维德几个小镇购置的几处房屋,看你们喜欢哪个地方,我离开后,你们也不用担心没有去处。”

    “这是我写给巫师协会的推荐信,若你们不习惯人类的生活,也可以拿着它去银湾的巫师协会,也是一个选择。”

    “还有这个,”格林接着从衣兜里掏出几枚储物戒,“这里有留给你们的一大笔财富,能让你们今后不用为金钱发愁。”

    茉莉捂着脸,身躯颤抖,像是不忍心听接下来的话,彼得则埋着头,将白骨手指紧紧扣着。

    “茉莉,别伤心,”格林握住茉莉的一只手,“让你一直跟着我在森林里受苦,实在是委屈你了。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如果有机会,你以后想在热闹的地方开一家裁缝店,让人们穿上你缝制的精美服装,露出幸福的笑容。”

    “你不会再被冶炼兵器约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还有彼得,”格林转身握住彼得的白骨手臂。

    “我也记得你曾经提过,你想完成你朋友的遗愿,环游奥瑞斯提亚大陆,去替他见证那些尚未抵达的风景。”

    “去吧,时机已经到了。”

    她将分别握住的茉莉和彼得的手,掌心相对贴在一起,露出温柔的微笑:“能与你们相遇,我真的很高兴。”

    在彼得安慰号啕大哭的茉莉之际,格林不忍心地转身躲上了二楼。

    生死离别,多么沉痛的话题,为何人们一生都难以绕过这简单的四个字?

    她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板,再次回到灯光昏暗的书房。书桌的左上角有一抹显眼的白,仔细观察会发现,这是一封被小石头压着的白色信封,上面还印有雅恩维德的领地纹章。

    这是爱丽丝之前的来信。

    格林手指挑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扫过书信上优美的字迹。

    良久过去,她小心翼翼地叠起信纸,叹息一声:“花朝节,真是美好的回忆啊。”

    恍然之间,她想起在龙栖之谷旅店那一夜,也是这样一个晚上,醉懵的爱丽丝紧紧贴在她身前,迷迷糊糊地向她告白。

    “我也喜欢你。”格林将手中攥着的信封贴在距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泪滴划过空气,悄无声息地滴落在书桌上的纸页间,将墨迹晕染成团。

    “爱丽丝……爱丽丝,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格林深呼了一口气,将信封夹回书本间。

    余光瞥见墙面的挂钟,如今已是凌晨,时间不多了。环视完书房一周后,她一把抓起抽屉里的法阵图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小木屋。

    万籁寂静,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落在丛林间,树叶随沙沙的凉风摇曳,投下斑驳的阴影。

    格林攥紧手中的图纸,穿行在植被交织的阴影间,抵达一片平静的湖泊空地前。

    她抚过身侧琥珀常趴的那块大石头上崎岖不平的凹痕,望着宛若镜面倒影的银色湖水,油然生出一种被命运裹挟的戏谑感。

    失去意念的压制后,一抹颜色青绿的藤蔓迫不及待地从巫师袍的袖口中探出青芽,蔷薇花瓣皎洁,娇艳欲滴。

    解决英诺森留下的亡灵问题不仅是格林一直以来背负的使命,也是她多年研究探索出的能绕过白蔷薇永生诅咒的唯一方法。

    只有将这两个心腹大患一并解决,她才能放下所有包袱,心安理得地回到爱丽丝身边。

    否则,只会一遍遍重演这百年间漫长的痛苦,见证身边的人一个个从笑靥如花到走进坟墓。

    “你还是这个样子,与二十年前,四十年前,六十年前,我们初见的时候,一模一样。”

    白发苍苍的玛丽莲与格林告别时,伤感不已:“世界时过境迁,而你风采依旧。”

    永生不死的寿命究竟是神明的礼物,还是魔鬼的诅咒?她无从得知。

    “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得到幸福。”她最终带着无尽的感慨与沧桑,笑着告别了这位多年以来的好友。

    “我们依附、纠缠、折磨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格林收回了停留在湖面上的视线,转而低头扯下蔷薇藤蔓的一片叶子。

    吃痛的蔷薇藤蔓抖了抖花叶,报复性地将格林的一只手臂缠绕起来,一点点缓慢地吞噬血肉。

    “呵呵。”格林瞥见蠕动的藤蔓上渗出的红色血迹,笑了出来。

    空灵而冷漠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湖面上,让人不寒而栗。

    下一刻,爬满蔷薇藤蔓的白骨手臂被蛮力摔扯在地,骨碌碌地滚了好几圈。

    右臂血肉模糊,鲜血淋淋,滴个不停,但格林没空管这么多。

    她用仅剩的左臂从衣袍中掏出法阵图纸,草草扫完一眼后,手指一搓,纸页被火焰魔法烧毁殆尽。

    她叹息一声,再次抬头,久久凝望夜空中高悬的皎洁圆月,怅然地念出咒语。

    吸食过格林血液的蔷薇藤蔓瞬间以恐怖的速度散开枝叶,疯狂生长,它们像汲满水的海绵,受到控制的压力后溃散成军,向周围倾泻开来。

    藤蔓们带着格林的血迹,按照图纸上刻画的法阵图案,有序地在草地上蠕动,延展,灼烧出一条条分明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它们终于将法阵图案绘制完成。

    而精疲力尽的格林跌坐在地,靠在背后奇形怪状的大石块上,虚弱地闭上了眼睛。

    经历惨痛教训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藤蔓识趣地收起了脾气,一瘸一拐地爬回了格林巫师袍的衣袖中。

    夜晚的凉风冰冷刺骨,靠在石头上歇息的格林忍不住缩了缩,呼吸声从最开始的断断续续逐渐变得绵长,像是陷入了沉眠,又或是跌落梦境。

    她又重回那片混乱的梦境里,那双翻金色花绳的手,模糊不清的身影,一闪而过的蓝色眼睛。

    “爱丽丝。”

    如今再次梦见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她的内心已从最开始的怀疑变得无比笃定。

    “你是爱丽丝……对吧?”

    在她探出手指,试图触碰那抹倩影时,所有画面又碎裂成块,烟消云散,重回无边的黑暗中。

    带着失落的心情,格林从梦中惊醒过来。

    旭日东升,如今已是清晨。天气明朗,万物安然自得,舒适而惬意。

    她伸出已修复得完好无损的右臂,遮住刺目的阳光,慢慢适应目前明亮的光线。

    应该快九点了,格林想。

    这时,衣兜里的通讯魔晶突然一震。

    通讯魔晶,一种魔法师们常用的一次性通讯工具,其中黄色通灵性最好,效果最佳。它会释放出通讯对象的投影,多在远距离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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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林从兜里掏出那枚黄色的通讯水晶,捏碎,将其碎屑洒在面前的草地上。

    她念出咒语,水晶碎屑在地上应声移动、排列、延伸,拼凑出图案,一个小型魔法阵随即从草地上浮现出来。

    法阵中央的光影开始凝聚,变化出五道模糊的身影,线条逐渐分明,身影最终定形——其他几位协会首领的投影化身随之浮现在草地上。

    翡冷翠敲了敲法杖:“诸位,可以开始汇报了,韦尔丹德已做好准备。”

    奥莉薇亚率先回应:“白金之国准备就绪。”

    “瓦尔瑞克准备就绪。”阿尔德里克应声回答。

    “洛瑟恩准备就绪。”塔尤斯接上话语。

    “艾瑟兰准备就绪。”巫师协会新任首领西特最后出声。

    汇报完毕后,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格林的投影化身。

    “迷雾森林准备就绪。”

    最后由翡冷翠一锤定音:“那么,净化仪式,现在开始。”

    五道投影即刻应声消散在原地。

    格林深呼了一口气,拖着倦怠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回法阵中央的阵眼处。

    “终于,要结束了。”

    她再次划破完好的手臂,任凭血液从伤口处溢出,滴落在滚烫的法阵纹路上。

    双唇轻起,开始吟唱:

    “宽恕我,铭记我,服从于我

    被束缚的地缚灵们

    你们即将从过往的罪孽中解脱

    来吧,来吧

    离开这片承载痛苦的厚重土地

    前往那轮回的冥河之畔

    那里鲜花盛开,蜂蝶飞舞

    黎明会亲自为你们献上祝福

    ......

    灵魂啊,它本应璀璨如歌”

    值此之际,自由城中,站在女神像下的翡冷翠与身后成百上千的魔法师们一齐念出咒语,敲响手中的魔杖。

    仪式法阵的波纹荡漾,同潮水一般向外缓慢扩散,逐渐将整个韦尔丹德笼罩其中。

    龙栖之谷内,感受到仪式法阵启动的银龙卡西乌斯睁开了眼睛,它张开双翼,划过天空,停落在山脉的最高峰上,俯瞰着这一切。

    而白金之国的炼金术士协会中心,奥莉薇亚正守在徐徐转动的巨大齿轮下,屏息凝神。

    魔兽山脉山腰处,爱丽丝正靠在老白蜡树下,观察离她不远处的西特如何忙前跑后,吟诵咒语,挥舞魔杖。

    老白蜡树依旧枝繁叶茂,高耸入云,只是当初带她看风景的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与此同时,各地异象横生。

    泥土破裂,山岳震颤,鸟雀惊飞,阴云笼罩。

    百年前埋下的亡灵祸患,那不甘的哀嚎,那愤怒的咆哮,那积蓄已久的怨气,在净化法阵的金色光辉下,一点点褪去被黑暗侵染的颜色。

    它们曾经也是人类,被驱使,被恐惧,被镇压。

    百年后,它们终于窥见天光,获得自由,重回黎明的怀抱。

    直到那抹被魔力绞成碎块的银色身影彻底消失在法阵中央,尸骨无存。

    一直躲藏在树丛后观察的茉莉已经泪流满面:“不——”

    感受到悲伤情绪的橘猫连忙跳进茉莉的怀中,舔了舔她的脸,试图安慰她。

    彼得则拨开树丛,一步步颤抖着走至格林刻画的法阵中央,捡起那顶遗落在地的尖顶巫师帽,拍了拍其附着的泥土。

    帽檐的几朵蔷薇花叶依旧茂盛如初,洁白胜雪。

    此刻,利剑般的炽热阳光终于破开厚重的阴云,光柱从云层的裂口倾泻而下,将天空烧灼成鎏金的琥珀与玫瑰色的壮丽。

    “真厉害啊。”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你一直以来的心愿。”

    走出白蜡树枝遮蔽的树荫,爱丽丝抬眸望向万里晴空,缓缓探出手掌,感受阳光灼热的温度。

    “你会感到高兴吗?格林。”

    “它已经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