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见黎明 > 27. 风雨之舟
    “这段故事的开头,得从一艘由白金之国开往洛瑟恩的航船说起。”

    白金之国是炼金术的发源地,这里的人以擅长工程学,制造魔导炮和蒸汽器械闻名。它与韦尔丹德接壤,与洛瑟恩隔海相望。

    但物质提纯,点石成金,魔导燃料与永动机研究都是主城区域人士的事,与白金之国边缘的普通老百姓并不相干。

    毕竟什么人造生命,将灵魂注入躯壳等虚无缥缈的概念,普通人听不懂也做不出来,不如老老实实打鱼,耕地,经商过日子吧。

    埃里奥就居住在白金之国边缘的一个小渔村里。

    他的父母在一次出海中遇难,再也没回来,只留下年幼的埃里奥独自一人。

    村长心生怜悯,看埃里奥如此年幼就失去父母,又与自己孙子年龄相仿,便收养了他,正好给自己孙子添个玩伴。

    村长的孙子叫米洛,是一个活泼好动的男孩。

    米洛的好奇心很重,热衷于给埃里奥分享他见到的一切稀奇古怪的玩意,他会拉着埃里奥去看海上归来的大船,也会从旧书中翻出冒险地图喊上埃里奥一起去冒险。

    多亏米洛热情开朗的个性,埃里奥深受其感染,即使寄居屋檐下也未变得孤僻敏感,与周围人相处得很好。

    由于埃里奥干活利索,情绪稳定又从不抱怨,多次得到村里人称赞,还成为了同龄人中的励志榜样。

    “据说,龙是吞噬世界的原始混沌的终极化身,是恶魔,也是邪恶的始与终。”

    米洛一只脚搭在板凳上,津津有味地拜读着前几天他刚从地摊上收来的一本小册子。

    “嗯。”一旁的埃里奥还坐在书桌前帮村长算账,手里的笔在账本上圈圈点点,闻言冷淡地回应了一声。

    “拜托!那可是龙诶!埃里奥你难道不想见见龙吗?不是那种被人驯服繁育的柔弱龙蛋,那跟普通魔兽有什么区别?”米洛非常激动,大喊一声:“我说的是魔兽之王,纯血魔龙!”

    “嗯。”埃里奥依旧敷衍。

    “你根本不懂,”米洛义愤填膺,“龙是天下最威武雄壮的生物。”

    谁在十五六岁的时候不曾想成为英雄,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众生等待的天选之人。

    拔出石中剑,成为勇者,驯服魔龙,迎娶公主,走上人生巅峰。

    多好的梦啊。

    “嗯。”埃里奥语气还是如此冷漠无情,他刚批完这本账,又继续翻下一册。

    如果你的好友热衷于冒险故事,并一连十几年向你讲述勇者斩杀魔龙、迎娶公主这类刻板印象的英雄事迹,你也会不为所动的。

    好巧不巧,这位好友正是米洛。

    米洛最崇拜的人是瓦尔瑞克的前代国王,据说那是一位真正的勇者,他驯服了迁徙到瓦尔瑞克的暗龙族龙王,手持宝剑,披荆斩棘,在战场上无往不利,收复众多国土。他赢得了公主欢心,巨龙俯首,最后坐上了国王的宝座。

    “据说洛瑟恩王国,有一片神秘而美丽的山谷,就是曾经最古老的巨龙居所。”

    “你难道没想过,它们用爪子或嘴温柔地抓着你,叼着你,带你在万里高空之上的蓝天翱翔吗?”

    “不,不止这些,巨龙可以轻松击退前来进犯的敌人,带你前往大陆各地的遗迹探索,寻找财富......”米洛讲得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埃里奥将厚厚的一摞账本排齐整理好,回头瞥了一眼米洛手中不知从哪里收来的小册子,看清书名好像叫《英雄冒险指南》。

    他已经见怪不怪了,米洛从小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冒险书册,占了书房一整面墙,还有各式各样的银剑,款式还会每年更新迭代。由于买多了,仓库装不下,米洛还送了他几把。

    “我只想过今天晚饭吃什么。”埃里奥回答。

    “你这个人真无聊。”对油盐不进的好友,米洛惋惜地叹了口气。

    “我要去给村长送账本了,一会儿见。”埃里奥抱起桌上厚厚的一摞册子,推门走了出去。

    魔龙,勇者,国王,公主这些词对他来说,与炼金术那些晦涩深奥的咒语名词一样,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切实际。

    他只需要在屋檐下活下去。

    如果不是四年后那场意外的发生,埃里奥可能永远也不会与这些词扯上干系。

    白金之国的海域常有走私船出没,非法盈利,赚得盆满钵满。王都的法务官员们暗中获利不少,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新王上台,花钱如流水,国库越来越紧张,王都才正式颁布法令,要对来往船只严格管理,绝不放过任何走私牟利的非法商贩。

    压力层层加码,最后落到了各个渔村村长的头上。

    村长一声下令,要求拒绝与非法商贩的贸易往来。但走私多年,见过海上多少风浪的商贩怎会善罢甘休。

    他们见村长软的不吃,就来硬的。

    商贩私下调查,发现村长有一个特别宠爱的孙子,米洛,一个才满二十的年轻人。为了让这位硬气的六七十岁老村长妥协让步,他们决定对村长的孙子下手。

    但米洛被绑架的藏身之处,是一艘年久失修的老船。在老村长带人拿着火把,气势汹汹地追到大船讨伐绑架的商贩时,商贩的人慌不择路,匆匆逃离,手忙脚乱之中,船坞的顶梁坍塌了。

    夜黑风高,火光一片。在人们的对骂声,与商贩人手交战的兵刃触碰声中,埃里奥终于在坍塌的老船废墟里,找到了因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的米洛。

    “我要死了,埃里奥。”米洛的声音虚弱。

    “闭嘴,你不会死。”

    埃里奥将米洛从废墟中拖出来,扛在背上,拔腿往村里最近的医馆赶去。

    “你不许死。”埃里奥沿着街巷飞奔。

    浓郁的夜色,满天的火光,身后虚弱的喘息声。

    他猝不及防地回想起多年前,父母上船前与他挥手告别的场景,那一去,就是永别。

    埃里奥终于将米洛带至医馆,跨过门檐时,米洛身上夹层中的小册子滚落出来,掉落在地。

    “快救他!”

    医馆的老医师慢悠悠地开门,一见来者伤势如此严重,连忙将伤患扶至屋内,打量一通后,老医师摇摇头,叹息道:“太迟了,交代遗言吧。”

    米洛的伤势过于严重,没抢救过来,当晚离世。

    三天后,埃里奥参加完米洛的葬礼,离开了小渔村这片是非之地。

    “一张前往洛瑟恩的船票。”

    清晨时分,海上雾蒙蒙一片,码头船务处的售票员正趴在台上打瞌睡,听见人声,他揉了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开始起身干活。

    来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深棕色短发,身着灰褐色的粗布衫,外套着基础的皮革护甲,深灰色的长裤扎进皮靴里,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小麦色的手臂,看上去紧实有力。

    “十银币一位,上午九点开。”

    埃里奥将后腰别着的银剑取下,从背上的布包里翻出钱袋,付了钱。

    他从售票员的手中接过船票,放进布包,在码头找了一处歇息的椅子,打算休息片刻。

    眺望海平面,大大小小的帆船在静默的晨光中来去自如,海鸥跟随洁白的船帆到达码头,在沙地上埋头啄食。

    埃里奥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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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布袋中那本薄薄的小册子,那本米洛的遗物——《英雄冒险指南》。

    他低头沉默片刻,闭上眼睛。

    他要前往龙栖之谷,实现米洛的心愿。

    成为勇者,驯服魔龙,去替他看一看翱翔在万里高空之上的世界。

    “诶,诶,醒一醒。”没睡多久的售票员又被推醒。

    来者大约三十出头,生了一副让人放松警惕的好皮相,棕色的卷长发松散地系在脑后,黑眼睛里总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意。

    “我要一张去洛瑟恩的船票。”

    售票员睁开眼,板着脸:“十银币一位,上午九点开。”

    菲戈尔付了钱,接过船票,提起搁在一边地上的鲁特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懒懒散散地往码头赶去。

    是的,这是一名吟游诗人。从他哼得很烂的小调来判断,音乐造诣貌似,嗯……并不高超。

    但菲戈尔并不打算幡然醒悟,改换职业。毕竟,没有任何吟游诗人可以打败他的历史战绩。

    多年来,他漫游大陆各地,四处演出,到处行骗,收获颇丰,却不慎在白金之国栽了跟头。

    菲戈尔在途径白金之国时,对音乐表演要收如此高的税金感到不满。

    天呐,他一天能赚几个铜板,一半都要交出去,这是人干的事吗?

    于是菲戈尔自编自演,主导了一场音乐话剧,含沙射影地表达了对白金之国国王弗朗索和他情妇的不满,却不料被国王的眼线告密,并被抓到了弗朗索面前。

    被扒去衣服,经历一番鞭打后,菲戈尔痛彻心扉,靠着自己的油嘴滑舌与极强的求生欲,与曾经在教堂任职,只受教会法律约束等托词,成功说服国王不把他五花大绑,塞进麻袋,丢进河里淹死。

    没有任何吟游诗人能拥有如此精彩的经历,再华丽的辞藻也述说不清其中的惊心动魄。

    但难得死里逃生的菲戈尔,只想快点离开白金之国这个鬼地方。

    哼,换个国度,他照样能混得风生水起。

    在码头,一艘往返于洛瑟恩与白金之国间的大船已经靠岸。

    一个十四五岁,灰色短发的小女孩跟随在一名褐色长裙的女子身后,踏上舷梯。

    舷梯的木板微微晃动,小女孩有点不稳,伸手扶了一下旁边的缆绳,落在女子身后。

    女子像察觉了什么,转过头,对身后的小女孩说:“站直,伊瑞,把头抬起来,跟紧我。”

    “你安分一点,不要在你继父面前给我丢脸。”

    女子扶了扶盘在脑后的发髻,迈步走进船舱。

    伊瑞攥紧了手,跟上母亲的步伐。

    她的继父走在最前面,两个继兄妹跟在其后,沿着楼梯走上去,很快到达他们的舱位。

    很久以前,伊瑞的母亲并不像现在这样严厉。她本是韦尔丹德的富家小姐,因为爱上一个穷小伙,与他私奔,后面才有了伊瑞。但后来,伊瑞的父亲出门远游,并一去不返,抛下了他的妻女。

    伊瑞的母亲终日以泪洗面,日子过得颇为清苦。

    后来,她改信黎明女神,又在教堂与伊瑞如今的继父,一位妻子病逝,带着两个孩子的男人相识,重新组建家庭。

    伊瑞的继父是一位商人,终日在各地奔波。前几年,他们一家才搬到白金之国,因为生意往来,这次,他们又要搬去洛瑟恩。

    海鸥的叫声在船桅间回荡,潮水起伏不定,一边的缆绳被水手解开,抛回岸上。

    “抱歉。”

    几缕银色的发丝从水手眼前一晃而过。

    最后一位姗姗来迟的乘客,一步踩上舷梯,跳上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