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瞬间清醒。
机械音还在播报——
【你不知道的是,在慕容翎离开朝露殿后,他在四面漏风的寝殿内强撑了一夜,他的病情反复,终于在清晨退了热。】
【岁末将近,周王宫内喜气洋洋。他还有最后一日没有跪完,慕容翎知道,自己若是不去,那位长公主定会再次降下惩罚。】
这么喜欢跪?
干脆就给他办个朝露殿跪宾卡得了。
云瑶站在檐下,气的差点笑出声来。
【可行至梅园,却遇上了几个不速之客。】
【那几人乃是世家子弟打扮,却举手投足一股地痞之相,见慕容翎生的面白漂亮,又一副穷酸打扮,还以为对方只是小小内侍,便心生歹念。】
【后续剧情尚在加载。】
【请宿主尽快找到慕容翎,完成新增剧情点。】
等等。
这种发展好像不太对吧?路人企图抹布共线男主?
真令人头大。
云瑶风风火火踩过毯子,连脚边的玉团儿都没理。
“殿下怎么了,可有什么要紧事?”
春娘跟在身侧,十分关切的问道。
“要紧事、天大的要紧事。”
保护前攻略对象的贞操算不算?
春娘不解。质子的伤也好了大半,太后与陛下都未曾追究殿下的过错,不过短短一天,这还能出什么事?
不想云瑶越跑越快,差点儿在拐角处摔倒。
慕容翎的安危是一回事,要是她最后一档还肝出个狗血be来,那可就糟糕了。
“殿下当心!”
“我没事。”
云瑶爬了起来,示意自己好的很。她提起裙角,朝宫人吩咐道:“本殿下要摆驾梅园,越快越好。”
话音刚落,内侍们便行动起来。
*
而两刻钟前,梅园内。
昨夜一场大雪,将草木压的七零八落。不时有落雪声窸窸窣窣。
慕容翎与内侍阿荣行至此地。
少年人肤白,面带病容,眼尾的红痣像是自枝头带下的梅花花瓣。阿荣跟在后面替他撑伞,眼中满是自责。
“翎殿下,您不必再去了,还是让奴婢去吧。”
“祸事本就是因为奴婢而起。”若不是他惊吓到了长公主的猫儿,殿下又怎么会被罚?
“阿荣,你以为他们是冲着谁来的?”
“这些年来你没有半分长进。”
小内侍头一低,神情又气又委屈。
为一国质子,殿下受到的屈辱何止如此。
“而且……罢了。”
慕容翎垂头便能瞥见那条流苏耳坠。那是昨日在朝露殿内,他想起睁开眼,对上的那双浅色琥珀。
这是萧云瑶的东西。
离得太近,他们的头发都能勾在一起,这只耳坠遗落也不奇怪。
何况那长公主……她虽然救他却没说可以免去责罚,为了以后的清净,慕容翎哪怕拖着病体也得继续,不然只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这时,不远处几个声音响起,“刘兄,瞧这是谁?”
“原来是质子殿下啊?!”
“瞧瞧,这几日不是应该在长公主哪儿罚跪吗?”
“这年头猫啊狗啊的命都比人金贵,谁叫他得罪了贵人的猫呢。”
“还不是多亏了韦兄妙计。”
近逢年关,不少地方官员、皇亲国戚入京,再加上太后寿辰,更是喜上加喜。
这些人原本便是京城中的权贵之子,特意入宫献礼。
早年间,几人与慕容翎在太学中有旧怨。不久前更是欺辱他身侧的小内侍,害得小内侍不慎将长公主的猫儿惊吓落水。
随后倒打一耙,将受惊的猫扔到质子殿中,栽赃陷害。
等人来后,长公主却只愿相信自己亲眼所见,任凭小内侍如何解释都徒劳无功。
萧云瑶先抓阿荣打骂,再引的慕容翎前来受罪。
“质子殿下,这罚跪可还舒心?”
“韦兄这话说的,不舒心能天天去吗?”几人嬉笑一团,毫无君子做派。
慕容翎不打算做任何理会,领着阿荣径直离去。
“等等……我们让你走了吗?”
“姜国的下贱东西。”
他们拦住慕容翎主仆,言语间毫不客气。
“还请赵世子口下积德!”
阿荣听不得这些,立即反驳。
却不想被对方一脚踢开,整个人撞到了梅树上,“狗东西,本公子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姜国,蛮夷,下贱。”
“天生不详。”
慕容翎脚步一顿,雪自枝头匆匆而下。几朵红梅落在他肩头。他盯着面前几人。
“怎么?你不服吗?慕容质子?”
*
等云瑶赶到时,只见到雪地里,几个奴仆压制着阿荣。他满脸带血,俨然是被拳打脚踢了一番。
厚重的雪上,除了满地的落梅,几道拖拽的血痕尤为瞩目。
那群奴仆见了她的仪仗便知趣的行礼。
前几档中,她已经熟识了慕容翎身侧的侍从。阿荣和他一起从姜国而来,是白切黑手底下少见的真小白花。
“放了他。”云瑶对着那群人道。
“长公主殿下怎么来了?”
“本宫去哪里还要同你们报备不成?”少女扫过那几人的脸,总觉得脸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自然,自然是不用的。”
“听见了没?还不把那小宫监放了?”
“长公主殿下既然开了口,臣下们哪里有不从的道理。”
话语刚落,他们老老实实将阿荣放了。
只是云瑶左看右看,却没有见慕容的身影。她命人将赵世子拿住,凑近了看,没想到那赵世子等人也没落到好处,臂膀似乎被什么利器所伤,血染了半臂。
“慕容翎呢?”
“呜呜!”阿荣被打落几颗牙齿,说话间言语不清。
赵世子捂着肩,谄媚道:“臣下几人被着奴仆所伤,教训奴仆罢了,至于慕容殿下的行踪,臣下又怎么得知呢?”
“你们真当本宫是傻子吗?”
“来人,赏赵世子吃几个响。”
云瑶派出春娘,熟练地在对方脸上落下清脆悦耳的响声。
前一天不是见太后便是见国君,云瑶猥琐发育,跪的容易。而对于这种连背景说明都嫌浪费笔墨的小npc,敢骗到长公主头上,按照原主的行为逻辑,早拉出去喂她王兄的豹子了。
也是云瑶心善,只给巴掌。
她看着鼻青脸肿的赵世子,轻哧一声,“现在能说了吗,世子爷?”
萧云瑶一向跋扈,在宫里几乎无人敢招惹她,赵世子只觉倒霉,三两下便将同伙的位置供了出来。
“往东边去了。”
“还请殿下息怒!”
东边?梅园往东去……不是御苑的方向吗?萧裕在那边养了不知多少猛兽。
云瑶失去了耐心,仿佛能见到慕容翎的血条忽上忽下。她干脆弃去步辇仪仗,带着一队能打的侍从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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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几个先去找质子!”
云瑶朝他们吩咐道。她提着裙角,一脚接着一脚踩过雪堆,奔跑间,连发髻都散乱了不少。
眼看着护卫一个个消失不见,云瑶缓下脚步。这比跑八百米还累……要不是为了完成任务,她才懒得救慕容翎。
寒风凛冽如刀。
每一次呼吸,肺腔咽喉如火般灼烧,而鼻腔如有倒灌冰棱。
还不等气息平缓,她又得加快速度了。
可在此时,云瑶才刚起步,便一股脑儿撞上了个门板似的得东西。
“谁敢挡路??!!!”
碰的一声。
她能听见自己脑门儿发出的响声。
“门板”颇有弹性,云瑶被这股力量反弹,丝滑地一屁股坐到了雪地里。
此处已经到了御苑境内,护城河上结了薄层的冰,清泠泠反映着天光。一路蜿蜒至皇城外。
河岸的杨柳光秃秃的。
几只枣色、或雪白的马儿沿着岸边悠悠散步,时不时埋头搜寻着雪里的枯草根嚼着。
云瑶满头的金饰,跑丢了一半,撞丢了一半。
脸儿蛋沾了雪。
她从雪堆里扬起脸,便呆住了神。
“宿尧。”
云瑶喃喃出声,一脸的不可置信。
宿尧,第一档攻略对象。
这时候他不应该和他叔父在西境戍边吗?将军线正式开始那都是一年后的事情了,云瑶隐隐感觉,有什么东西乱套了。
“这位,宫中的姑娘?”
“你怎么会知晓我的名字?”对面的少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
方才被她撞上,只觉有什么径直撞进胸膛,他原本想出手格挡,但一看竟然是个急性子的姑娘。宿尧硬生生压下力道,再回神时,姑娘已经扎进雪堆里了。
云瑶像是被什么刺了下,瞬间慌张低下头,让对方只能见到个毛茸茸的脑袋。
“我、我……”
失策了。怎么顺口就把他名字说出来了。这时间线上她们还不认识彼此。
冬天的阳光格外温和。
满世界的黑白素色中,他偏偏着一身绯衣文武袖裹着银甲。
少年俊秀挺拔,双眸点星,头发一股儿高高束在脑后,手上套着缰绳儿,往他身后看,还有匹小马儿跟着。
马儿通体全黑,额间一抹白毛,此刻鼻孔呼出热气,蹄子不耐烦的动了两下。
“你的马儿咬人吗?”
“怎么会?”宿尧失笑,“夜星只是脾气顽劣,却从未伤过人。”
“那你还不扶我起来!!!”
对方闻言笑意更深,顿了下便微微俯身,朝她伸手。云瑶能瞧见他那只手,虎口薄茧,些许陈旧伤痕。
“再低再近些,我够不到。”
“嗯,好。”
闻言,宿尧再垂首。后脑的高马尾被风吹起几屡。
双手交叠,温度自两人间传递。
“姑娘,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叫什么呢。”
云瑶扶住他的小臂,借力从雪堆里起身。
见他笑,她总觉得胸口有些幻痛。
昔日城门楼上,宿尧骑着高头大马,银甲披身。而云瑶沦为亡国公主,被流矢击中,一箭穿心下线。
“你想知道,我就要告诉你?”
“偏不。”
而不远处传来春娘几人的声音。隐隐还有说着什么,找到质子了。
云瑶听闻后,连忙奔过去。
只留下一人立于风雪之中,他目光缓缓,望着女孩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