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路上 > 6. 07.17
    上一秒,陈焦叶犹在惊艳羞涩。

    他眼睛直愣愣,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床单,仿佛要将这纯白的布料盯出五颜六色的花来。

    然而真等穿着长袖长裤样式的睡衣,比起出门时的装扮要更显得宽松,露肤度却仍然高不到哪去的周梦林迈步过来,让把床头灯打开,陈焦叶立马不羞涩了。

    不仅不羞涩,他还很镇定地转头,看她姿态自然地走近,空气中似乎氤氲开淡淡的应该是身体乳的香味。

    明明周梦林连脚踝都裹在垂坠的衣料下,并且由于初到康定担心高反,她没洗澡洗头,只用毛巾简单擦了擦身,可陈焦叶看着她,就是觉得她整个人好像热气腾腾的,包括搭在衣服上的指尖也呈现出被水浸透的、白里透红的通透。

    那种柔软的,放松的,只在日常生活中才会展现出来的居家感——

    他内心甚至生出已经融入她生活的隐秘的喜悦。

    这等喜悦无法明说,陈焦叶强行让自己目光不要躲闪,问周梦林习惯睡左边还是右边。

    “睡哪边都一样吧。”周梦林无所谓地道。

    反正床又不靠墙。

    她都这么说了,陈焦叶就近原则,选了离陈不浪的垫子近的左边。

    ——万一陈不浪今夜打呼,他直接腿一伸就能把它蹬醒。

    床上的两条被子还是之前酒店人员送来时的模样,周梦林和陈焦叶谁都没好意思趁着对方洗漱的空当去铺床。

    这会儿也是,两人各铺各的,铺完左右上床,明明说好他先睡她后睡,现下却谁也没提这事,也都没睡,靠着床头坐那刷手机。

    卧在垫子上的陈不浪倒是眼皮半落不落,将要入眠。

    等陈不浪眼皮彻底落下,周梦林看看时间,熄屏给手机连上充电线,转头对陈焦叶示意该睡觉了。

    陈焦叶轻声问:“需要留灯吗?”

    周梦林摇头,陈焦叶便也放下手机,关灯躺下。

    两人普普通通地平躺,什么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没发生。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周梦林开口。

    她小声问:“你睡着了吗?”

    陈焦叶说没有。

    周梦林说:“聊会儿天吧。”

    陈焦叶说好。

    周梦林说:“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养过狗?”

    陈焦叶顿了下。

    不是“养”,是“养过”。

    他轻嗯了声说:“刚见你的时候,你摸陈不浪就看出来你应该有养过狗。”他动了动,想翻身看她,但没翻,只侧过头面向她,暗色中她面容朦朦胧胧的,看不太真切,“什么时候开始养的?”

    周梦林便聊起她的狗。

    那是刚大学毕业的时候。

    她没有亲人,也没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挣钱后她从网上买了条长沙的犬舍繁育出来的狗,狗是她唯一的家人。

    她还记得付完定金,犬舍老板在微信里向她确认,等狗满三个月打完疫苗她不会不要,她问什么意思,老板说三个月开始进入尴尬期,有人会嫌尴尬期丑不要狗,付定金的方式就是为了减少这种情况的发生。

    那会儿她还不懂什么叫尴尬期,搜完尴尬期的含义,她回复老板,她不可能不要的。

    于是满三个月后,包了车开到合肥服务区,她接到从长沙坐大巴托运过来的狗。

    为此她一直笑称她的狗是湖南狗——它也确实能吃辣。

    她的狗是比边牧体型要大一点的犬种,不过那个时候的它真小,但很乖,也很笨,因为在犬舍里一直住笼子,它最开始连走路都是走在她的身后,碰到那种路面上下一层的小台阶就不知道怎么走,站在原地死活不肯动。

    第二天她带上零食当诱饵,握着它的腿手把手教它走台阶,孰料半小时下来也没能教会,她好气又好笑,怎么能有狗连这种才十几厘米的小台阶都不敢走。

    当然后来它还是学会了上下楼,也学会了不在家随地大小便,包括拆家更是只咬烂她一副耳机线,挨顿打就再没干过坏事,顶多咬毛巾。

    它真的很爱咬毛巾。

    擦桌的、擦地的、擦毛的、擦爪的,没一条毛巾能逃过它的嘴,她买的那么多玩具和球全都比不过它对撕毛巾的热爱。

    再后来她的狗跟着她,从这个房子搬到那个房子,再从那个房子搬到另一个,也就是现在的房子。都说狗不嫌家贫,期间她吃什么,它就吃什么,甜的吃过苦的也吃过,可是狗哪里懂什么甜不甜苦不苦呢,它只知道她带它去哪,它就去哪。

    她就这么把她的狗从三个月大,养到八年十个月大,最终突发急性心衰,它死在她的卧室。

    周梦林自认她很现实,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没有信仰的人,哪怕曾经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没有信仰。

    她只有她的狗。

    人这一生,总有很多东西不属于自己。可她的狗属于她自己。

    然后她的狗丢下她离开了。

    即使这样,她也没想过它是能去天堂还是去地狱。

    “非要说的话,还是希望它能投胎吧。”

    周梦林本来不想哭的。

    但说着说着,到底不可避免地带上哭腔,眼泪也在最后说她梦到她的狗回来时没能兜住,她抽了张纸巾盖在眼上。

    身旁的陈焦叶早已坐起身。

    他看着周梦林哭,总算知道为什么前几天的她看起来总是游离在外,总是一副很沉郁的样子,总是不愿意和人有过多交流,原来是这样。

    好难过。

    本来养宠人就见不得关于宠物生病离世的描述,他又对她抱有不一样的感情,听她讲述起来就更感到难过。

    可她的经历是每个养宠人都会经历的,他也不例外。

    陈不浪总会生病,总会老去,总会死去。

    不是所有宠物都能在主人的悉心照料下寿终正寝。

    他该明白的。她也明白。

    “不哭了,”周梦林擦干眼角的泪,按按鼻子,“睡觉吧。”

    “睡觉就不想了。”陈焦叶说。

    周梦林应道:“嗯,不想了。”

    确实没想。

    醒来是17号,从合肥出发的第五天。

    今天的任务是中午到理塘,下午到巴塘,路程合计440公里。

    考虑到这两个路段非常容易堵车,周梦林和陈焦叶把闹钟提前,早早起床遛狗吃饭,天没亮就退房走人。

    上车前,陈焦叶问周梦林有没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

    周梦林感受了下:“和平常一样。”

    就目前而言,她应该是没高反。

    康定相对而言挺温和的,不晓得后面换地方能不能保持住。

    陈焦叶道:“那还是你先开,等到了雅江我开。”

    尽管没怒江72拐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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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赫有名,但只要是做了318攻略的都知道雅江之后的天路十八弯也不好走,一弯接一弯极其陡峭险峻,确实由经验丰富的陈焦叶开会比较安心。

    周梦林自然不会逞能。

    她坐上驾驶座,强烈迅猛的推背感一如既往地让后排的陈不浪眼珠子瞪得溜圆。

    直等陈不浪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周梦林才笑道:“怎么还没习惯我起步啊。”

    陈焦叶尚未来得及代答,陈不浪已经呜汪出声,似乎在表达不满。

    “叫什么,”周梦林嘴角上扬,说话的音调也跟着上扬,“你在骂我?”

    陈焦叶默。

    这样的叫声确实是在骂人。

    “呜汪汪汪!”

    “哈哈,真的在骂我啊。”

    “汪汪!”

    “是要我道歉?对不起嘛,下次还敢。”

    “汪汪!”

    “汪汪。”

    “……”

    陈不浪瞬间闭嘴,并晃了晃尾巴。

    果然,即使聪明如边牧也和她的狗一样,她一学着叫,它立马就不叫了。

    周梦林转而问陈焦叶:“我狗语学得很差吗?”

    陈焦叶答:“估计听出来你在陪它玩吧。”

    都舍得花费心思陪它玩了,陈不浪怎么还好意思继续骂人。

    狗狗也是懂狗情世故的。

    多亏避开早高峰,可以让周梦林将车速提到上限,车子飞快翻越汉藏文化分界线折多山,穿过摄影家的天堂新都桥,一直到离雅江不远的地方,她才放缓速度随周围车流慢行。

    不过终究还是没能彻底逃脱堵车魔咒。

    “晚点可能要下雨。”

    在天路十八弯蜗牛一样慢吞吞走走停停时,陈焦叶看了眼窗外天空,如是说道。

    周梦林调整运动相机的镜头对准窗外。

    屏幕上画面显示没出太阳,云和天色都有点阴阴的。再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确实傍晚有90%的概率会下雨。

    “希望等我们到巴塘了再下雨。”

    说不好周梦林是对谁祈祷,可能是藏族这边传说中的神明,也可能是汉族常供奉的那几位,总之她就是这般闭眼双手合十:“专门起这么早还堵车已经够可怜的了,就不要让我们更可怜了。”

    陈焦叶失笑。

    他道:“还没下雨,不会堵太久的。”

    周梦林想说他不要乌鸦嘴。

    但还是道:“经验之谈?”

    陈焦叶:“经验之谈。”

    周梦林信他了。

    可能常跑318的老司机就是有称得上言出法随的能耐,过了天路十八弯,后面的路确实没怎么堵,他们还算顺利地于预计的时间抵达理塘西城门。

    西城门是理塘名片,非常著名的网红打卡地标。

    拍完西城门,周梦林回到车边,陈焦叶正跟拍大合照的旅行团聊天,说理塘现在发展得不错,以前路况特别差,经济方面也不行,这几年渐渐好起来了,旅行团都多了。

    聊到这,见周梦林完事,陈焦叶告别旅行团,也回到车上。

    “你好像到哪都能跟人聊得起来,”周梦林随口说,“好健谈。”

    “……啊。”

    陈焦叶这才慢半拍地回想,他刚才都在和男的聊,没跟女的聊吧?

    虽然没告白,但也得守男德啊。陈焦叶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