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为了确认她没有撤回拥抱的意图,过了两秒,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肩胛。
“你好像在发低烧,”卡卡西轻贴着她的颈侧,“我今天请假。”
“……别这样,”某个字眼触动了神经,她清醒过来,松开了环绕着他的手,“我不想这样。”
卡卡西稍稍抬高身体,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他的体温低出不少。
“你生病了,澪。”他抽了张纸巾,拭去她脸上的泪痕,“你一直在哭,我叫了你很久。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梦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情?”
银发青年的眼眸中倒映着一张沾着憔悴的脸。
“我睡一觉就好,没关系,不要为了我请假。”
卡卡西轻缓地摩挲着她的头顶,“但你需要照——”
“我不需要,”她推了推他的肩膀,重申道,“我需要的只是睡一觉。”
三年前,她请假照顾发高烧的卡卡西,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般引发了后面的一连串事件。如果他在这个关头留下来,她会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命运的圈套。
见他没有回应,她忍不住又说了一遍:“不许请假。”
“……知道了。”卡卡西的语气稍显沮丧。
他垂下头,蓬松的银发和新冒出来的些许胡茬分别蹭过她的颧骨和脖颈,她不禁缩了缩肩膀。
“那么维持这个姿势到上班前,这样没问题吧?”
温暖的气息淹没全身,她眯上眼睛,没有说话。
闹铃只响了半声就被卡卡西眼疾手快地摁掉,青年磨磨蹭蹭了老半天,直到她提醒上班要迟到了,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起床换衣服,而且不由分说地留了一只忍犬下来。
她懒得再同他争执,索性用被子蒙住自己的脸,摆出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呀呀,这样可不行,”床垫微微下陷,一股往外扯的力拽走了脸上的棉被,卡卡西微笑着说,“盖住口鼻会导致呼吸不畅。我去煮点鸡丝粥,你什么时候有胃口了就自己起床吃早餐。”
她瞪了他一眼,“你起得这么晚还有时间做早饭?快去上班!”
“实在不行就让影分身先过去帮忙,”他顺手理了理她被弄乱的发丝,“不差这么几分钟嘛。”
青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只剩下她和垂耳的猎犬古鲁克。它哒哒两下跳上床头的木桌,挑了阳光最好的位置,自觉地缩成圆滚滚的一团。
忍犬的动作荡起了四散飞舞的纤维和尘埃,这些渺小细微的存在让人想起深海中的浮游生物——没有大脑、没有记忆,随波逐流便能生存。
……如果时间能暂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追逐卡卡西这个目标,在宫尾澪二十六年的人生中占据了太大的比重,以至于醒来的第一时间,遗留的本能让她接近了对方。
可她已经没有办法毫无保留地再去爱一个人了。
碎掉的镜子修补后会留下明显的痕迹,过期的食品强行吃下去会得肠胃病……正因当初在感情完全腐败变质前及时止损,那段经历才保有值得回味的东西。
仰望着熟悉的天花板,若要说唯一的败笔,就是三年前的分手过于仓促。因为不敢面对亲手造成的烂摊子,她没能好好和他道别。迄今为止,卡卡西所遭遇的别离总是伴随着突发性、不确定性和永久性。
起码剩下的半个月里,她应该对他好一点,给他一个完整的告别。
无论何时何地,幸福都不该令人畏惧。她力所能及的,就是在离开前缝补好卡卡西的伤口,这样他才能不留遗憾地往前走。
一到火影楼,卡卡西就找了纲手。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工作量太大,需要帮手?”金发女人握笔的手悬在半空。
“是。”青年摸了摸鼻子,“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担心忙中出错,还是再加个人比较稳妥。”
“人我可以派给你,不过上回问你的问题,想明白答案了吗?”她倏然抬眸,“‘前男友’的‘前’字,你打算什么时候摘掉?”
他略感窘迫地摊了摊手,“那个……我有在努力了。”
“真是的,”纲手叹了口气,嘀咕道,“虽然知道你这家伙很没干劲,但在关键的事情上,好歹给我提起点精神。”
卡卡西在上午进行了工作交接,又利用午休时间处理剩余的事务。
下午三点,门口传来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亲热暴力》。依偎在腿边的古鲁克瞥了银发青年一眼,识趣地化作烟雾离开。
“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她狐疑地盯着他。
“刚好来了新人,分摊了我的工作,所以就早点回家了。”卡卡西趿着拖鞋,声音从头顶落下,“你不是不喜欢这种书吗?”
说话间,他已经挨着她坐下了。她在挪开和不挪开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没有移动位置。
“打发打发时间,顺便了解一下这种类型的书为什么畅销。”
“研究有结果吗?”
“我还没看完。”
“比起那个,”他探向她的额头,“摸上去好像是比早上正常了,要不要给你量下体温?”
“不用,”她掸开他的手,“我说了睡一觉就行。”
卡卡西若无其事地凑近端详起她的面色,“有好好吃饭吗?”
“早午饭一起,喝了锅里的粥。”她不耐烦道,“你的问题太多了,我又不是那帮十二三岁的下忍,需要带队上忍时时看护。”
“是是。”他敷衍了两声,又说,“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看不见澪的时候就是会忍不住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向耷拉着的眼皮向上抬起,他的目光移了过来,“担心你过得好不好,身体有没有恢复,一个人会不会无聊……”
“停停——”她红着脸打断对方,“我不是住在你家吗?”
“啊,说起来好像是这样。”
“你熬了粥、召唤了忍犬,再下一步是不是要把影分身留下来了?”
“……可以吗?”
“卡卡西!”她举起手中的读物,差一点就要把它拍到他身上,视线触及封面上被女人拳打脚踢的男人还有大大的“亲热暴力”几个字,她忍了下来。
“抱歉抱歉,我开玩笑的。”他偷瞄着她的表情,“那个,既然读到了续作,应该已经看完了第一部的《亲热天堂》吧?目前为止,有没有更喜欢的作品?”
“问别人问题之前,应该先说出自己的答案。”
“我的话……还是第一部吧,毕竟是经典中的经典。”
“我选续作,”她意有所指地说,“因为比较色.情。”
“咦——??”
“不可以吗?”
“当、当然可以。”卡卡西咳嗽着,暴露在空气中的四分之一张脸透着薄红。
她还没有准备放过他,继续追问:“虽然爱情戏描写得一如既往的不切实际,但是官能的部分栩栩如生,看得出作者对女性进行了充分观察。你说是不是啊,卡卡西?”
青年眨眼的模样有些脆弱,仿佛某种老旧的机器正在加载进度条。
见他没有反应,她用指节碰了碰他的眉心,装模作样地关心道:“你身上怎么也这么烫?不会是一不小心被我传染了病毒吧?奇怪,我明明好得差不多了。”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截住了她往回收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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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白皙的手指与深色的半截手套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她不明所以地跟卡卡西对视了一眼,就被整个人拉进怀里。
……最近拥抱的频率未免太高了吧!
“你怎么忽然这么黏人?”由于惯性作用,她被带到了对方的大腿上,稍感不安地掰了掰他的胳膊,“放手。”
“……”卡卡西吐了口气,收拢双臂,“大概是被病毒烧坏了脑子。”
湿热的气流拂过耳廓,皮肤上不合时宜地冒出了鸡皮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人让她想到了吐着舌头的饥肠辘辘的灰狼。一定是错觉,旗木卡卡西分明是个连初吻都要女方主动的家伙。
想到这儿,她莫名有些窝火,“快松手,再不松手我就挠你了!”
像是故意与她作对,紧实的手臂在背后交叉,她被结结实实地锁在他胸前。
既然如此,得给他个教训。
她伸手从绿马甲的底端钻了进去,隔着温热的布料,精准地挠向卡卡西腰侧最怕痒的部位。银发青年闷哼一声,躯干弓起,连带着两条手臂也愈发用力,勒得她险些呼吸不畅。
他越是这样,她反而越是较劲,连捏带掐,专挑反应最激烈、防御最薄弱的地方下手。侧腰上线条分明的肌肉随着呼吸收紧,犹如鲨鱼的鳃裂。他忍无可忍地翻身将她压到下方,松开手臂抓住了那双作乱的手。
视线交接的瞬间,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无声地蔓延开。
敏锐的直觉疯狂拉响警报,她率先别开脸,“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卡卡西放开手上的钳制,拿了个抱枕垫到她的脑袋下面,“就这样安静地陪我待一会儿。”
一番打闹下来,阵阵上涌的热意使她有些头重脚轻。青年护额上的金属片蹭过下颌,冰得她不由推搡了两下,然后就被抓住手掌贴到了他的脸颊上。
“掌心的温度还是很高,”他抬起头,“你需要吃药。”
要不是他一回家就招惹她,她才不会突然间又烧起来呢。
卡卡西起身拿来了退烧药和温水,她恹恹地躺着,一点也不想动弹。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药片,递到她嘴边。
她偏开头,略显嫌弃地问:“洗手了吗?”
“……洗了。”
“骗人,你戴着手套,根本洗不干净。”
“你要是再不张嘴,等会儿我出手汗了,真的会不干净。”
她勉强含下药片,又被托着脑袋灌了半杯水,很快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卡卡西轻手轻脚地煮上白粥,备好晚上要吃的食材,又静悄悄地走回了客厅。澪盖着毛毯抱着抱枕,面向靠背,蜷成乱糟糟的一团。
尽管沙发还有位置,他不愿打扰对方,便挨着茶几坐了下来。
退烧药正在起效,她的脸和脖子都在往外渗汗,茶色的发丝黏着肌肤,青年动作轻柔地把它们拨开。
对于小病小痛,澪习惯小题大做,不是在他消毒伤口时故意喊痛,就是在他揉散淤青时责怪他下手太重。遇上严重的伤势时,她反而会闷声找医疗忍者治好。直到有次他从垃圾桶里翻出了一件沾满血迹的制服,才察觉了这回事。
眼下,澪的双颊闷出了湿润的潮红,眉毛紧紧蹙着,呼吸也算不上平稳。
他渴望触碰她的皮肤,抚平她的眉头,让她靠着他的胸膛,毫无阻碍地感受她的体温……
银发青年静默地坐在茶几上,他很清楚,自己没有这样做的资格。
鬼使神差之下,卡卡西扯开面罩,俯身用舌尖卷起她耳后的一颗汗珠。
——微咸的味道在口中漫开。
他不该这样做的。
可他想要的远比这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