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木叶技师想和我破镜重圆 > 8. 第 8 章
    宫尾澪很小的时候就认识到了一件事,她的父母大约并不相爱。

    她出生于一个忍者家庭。历史上,宫尾家的和弓技艺曾一度赫赫有名。但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近几十年来不断走向没落。妈妈是最后的和弓传人,于是婚后爸爸也改成了宫尾的姓氏。

    在她有限的记忆当中,妈妈一天到晚皱着张脸,爸爸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二人的相处模式可以概括为妈妈先说一些家长里短的话题,爸爸给出敷衍的回应。在妈妈的絮絮叨叨中,爸爸脸上的表情逐渐不耐烦,然后妈妈的语气也开始暴躁——这两个成年人只是在容忍着一起过日子。

    但是没关系,因为他们爱她。

    在妈妈心情好的时候,她会用各种精美的头饰把她打扮成引人注目的公主。爸爸则会带她去集市上,给她买五颜六色的衣服鞋子。

    只要她射箭的准头有进步,就可以被妈妈温柔地摸摸头。只要她在忍者学校的表现好一点,就可以时不时体验一把被爸爸突然举到半空的感觉。

    成为忍者就能够得到父母的赞许和鼓励,成为忍者就能够得到爱护和亲密,宫尾澪快乐而无忧地度过了人生的伊始。

    直到她的父母双双殒身于战场。葬礼上围满了乌泱泱的人群,就连火影也亲临现场。她穿着一袭黑色连衣裙,牵着老师的手,茫然地望着底下攒动的人头。

    好不容易回到家,她打开鞋柜。最上层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被刷得干干净净的鞋子,有忍者鞋、运动鞋、小皮鞋……那些都是她的,都是她被爱过的证明。

    滚烫的液体夺眶而出,她控制不住地往外跑。

    不能回到葬礼现场,那里也许还有老师和同学,她不想让他们担心,但她也没有地方去。

    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慰灵碑前,她看着末尾新刻的两个名字,将脸颊埋进自己的手掌,情不自禁地哀声痛哭起来。

    ……她不知道卡卡西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等她抬起头,他应该已经安静地围观了好一会儿。

    旗木卡卡西在同期中十分有名,不仅因为他声名远扬的父亲,还因为他本身出众的才能。

    银发男孩一步一步朝她走近,他递过来一张带着体温的手帕。她狼狈地擦了擦脸,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你的父母是英雄,”他说,“大家都会记住他们的名字。”

    男孩看着慰灵碑,脸上的表情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难过、不甘还是落寞。

    卡卡西的父亲是有着“木叶白牙”之称的旗木朔茂,据说实力更在“三忍”之上。他为了拯救同伴而放弃任务,导致身负骂名,最终自尽而亡。

    生前那样耀眼的人,死后却连名字都无法留在慰灵碑上,卡卡西心里又该是多么的失落。然而他还是成为了天才,成为了同期中最闪耀的光。

    “……你的父亲也是。”

    她在泪眼朦胧中吸吸鼻子,似乎重新找到了人生前进的方向。

    ……

    一早醒来澪的反应有些奇怪,卡卡西以为越界的相拥而眠会让她尴尬或是羞赧,结果她只是平静地说了声“早”。

    吃完早饭,他看着她一个人站在窗边发呆。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他看见了屋外灰蒙蒙的天空。明明是难得的休息日,今天却没有太阳。

    “澪,家里的沐浴露快要用完了,要一起去超市吗?”

    她迟钝地转过头,反应比往常慢了好几拍。

    “我不是很想出去。”

    “嘶,难得有时间去超市采购。”卡卡西的样子颇为苦恼,“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恐怕会丢三落四,有澪一起就会好很多。”

    他上前双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眉眼弯弯道:“就当是帮我个忙,好吗?”

    她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先换衣服吧,”卡卡西温和地将对方推进卧室,“我在外面等你。”

    他在走廊来回踱步,等了约莫七八分钟,澪穿着连帽卫衣和运动裤走了出来。军绿色的外套松松垮垮,她把拉链拉得很高,半张脸都隐藏在立起的领口下。

    出门前卡卡西又带了两把伞。

    十一月末,空气中飘荡着凛冽的寒意。光秃秃的枝干朝着天空延伸,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路旁的自动售货机是这幅灰暗景象中唯一鲜明的色彩。

    “要喝点什么吗?”青年不自觉停住了脚步。

    “我还不渴。”

    在她回答的间隙,卡卡西已经往售货机里塞入了几枚硬币。

    咣当,两罐热可可滚进出货口。

    “最近降温很快,不想喝也可以暖一暖手。”他拉开易拉罐的吊环,将热可可递给她。

    两人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卡卡西坐在长椅的一头,她坐在长椅的另一头。

    她拉低拉链,抿了一口热饮,可可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你今天……好像情绪有些低落,”他微微偏头,“又想起什么了吗?”

    “童年、父亲和母亲的事,还有……谢谢你那天安慰我。”

    银发青年愣了一下,他微笑道:“那天不论是谁遇见你,都不会放任不管的。我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

    “不是因为这个,”她看着自己的脚尖,“是因为你没有表现出同情。”

    “……”

    某种强烈的念头指引着她三两口喝完手中的饮料,易拉罐被捏扁丢进垃圾桶。

    “我要去看爸爸妈妈。”

    墓园里种植着常青的树种,幽静的浓绿冲淡了天空的阴沉。她站在入口处,打乱的记忆开始复位,犹如揉皱的纸团自发展开摊平。

    “卡卡西,”她忽然开口,“接下来的路,我想一个人走。”

    “……那我在墓园的出口等你。”

    “你不去看望自己的父亲吗?”她看着他,“你对同伴和师长的缅怀已经够多了。无论有没有成为英雄,血缘关系都是既定的事实。”

    青年手指微蜷,仿佛被她的话语击中内心。

    她接着说:“一个人这辈子做了九十九件好事,最后做了一件坏事,那么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同样地,另一个人这辈子做了九十九坏事,最后做了一件好事,你又是如何看待他的?这些人生前做过的好事和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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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相互抵消吗?”

    没等卡卡西开口,她便说出了自己的见解:“我的答案是不能。功绩也好,耻辱也罢,历史是真实存在过的事迹。况且,我并不认为白牙的选择是错的。在我心中,你父亲一直都是英雄。”

    一阵风扬起两人的发丝,树叶沙沙作响,林间有麻雀飞起。

    “我要去探望我的爸爸妈妈了,他们的名字被刻在慰灵碑上,但我想见的不是木叶的英雄。”

    她的背影消失在密密麻麻的石碑之间。

    卡卡西原地停滞了许久,才终于苦笑出声。

    在忍者学校的时候,同学们私底下常常发起各种稀奇古怪的投票。卡卡西知道自己姑且算是“同期中最出名的人”,但在“最想和TA当朋友”的选项中,宫尾澪的名字稳居榜首。

    试问,面对一个长相甜美、穿着可爱又总是无忧无虑的女孩,就算是在被众人视作怪胎的凯面前,她也从来没有流露出歧视或是不耐烦……谁会不想和她成为朋友呢?

    在慰灵碑前相遇的那天,他跟了她一路,只不过当时的澪或许太伤心,才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

    她在父母的墓碑前驻足。

    黑白的照片爬上了斑驳的痕迹,男人和女人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

    前往墓园的路上卡卡西问要不要买束鲜花,但她觉得把鲜活的花朵带到墓地上,任由其干枯凋零,那样太寂寞了。而且印象中,爸爸偶尔买花还会被妈妈骂不实用,所以她觉得这样就很好。

    据说拥抱有助于释放催产素、降低皮质醇,能够让人感受到平静和放松。从小到大,她一直都很喜欢拥抱。

    今天早晨,她却在卡卡西的怀里产生了动摇。

    与童年相关的回忆太过悲伤,如同浸泡在温暖的海水中,她的心绪随着浪潮起伏。

    ……宫尾澪的童年称得上幸福吗?

    或许她只是不敢让自己不幸福。

    地图的脉络缓缓浮现,故事的走向渐渐明朗……人一定要知晓自己的过往才能活下去吗?

    假如她所追寻的是一个过分沉重的过去,潘多拉的盒子还值得打开吗?

    过去的「宫尾澪」,你希望带着这份重量前行吗?

    此时此刻,触碰着父母的照片,心口溢出的眷恋和想念浓厚到几乎化作实体。

    哪怕认清了他们的爱并不纯粹,但不妨碍她依旧从这份爱中得到滋养,并以此作为人生最早的坐标。

    她闭上眼睛,俯身将脸贴到了冰冷的石碑上,就像依偎在父母的臂弯里一样。

    离开墓园以后,天上下起了小雨。

    卡卡西带出来的是两把透明的伞。站在伞下,可以观察到雨水从半空坠落的轨迹,感受到伞面传来雨滴撞击的颤动。

    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很感激那场将她和卡卡西卷入同一个漩涡的雨。如果告白那天没有下雨,他大概就不会把淋得浑身湿透的她带回家,他们之间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

    置身于相似的雨景,她体会到的却是与当时截然不同的心境。

    ——她不想再给卡卡西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