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设简洁的诊室里浮动着消毒水的气味。
医生坐在办公桌后方,对着高瘦的银发青年叮嘱照顾病患的注意事项。
“患者外部的伤口经由医疗忍术的治疗,已基本痊愈。不过撞击导致的脑内淤血压迫到了海马体,造成了她目前失忆的局面。我们推荐保守治疗的办法,通过身体自行吸收淤血……”
茶发棕瞳的女人坐在窗边,阳光从室外斜射进来,将她的晶状体照成了近乎透明的琥珀色。
直到旗木卡卡西将她带出医院,她全程都没有开口。
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大脑昏昏沉沉。她好像丢掉了过往的所有记忆,就连名字,都是从几张薄薄的纸质档案上得知的。
——宫尾澪,二十六岁,感知型忍者,擅长的武器是弓箭,查克拉属性为风和水。
八岁失去父母,十六岁晋升上忍,同年进入暗部,七年后任分队长一职,一直工作至今。
因为身份和任务的特殊性,医院在手术结束后联系了她的紧急联系人,也就是面前这个举止懒散的覆面青年——旗木卡卡西。
他需要对她进行最少为期一个月的看护。
十一月下旬,干枯的梧桐叶蜷缩成一只紧握的小手,在半空中打着旋。她背着弓箭和箭袋,与卡卡西一前一后地行走在铺满落叶的街道上。
经观察,她和卡卡西在外貌上没有相似性,可以排除亲缘的可能。若要说是情侣,对方的表现未免又过于冷淡。
“……抱歉,”她忽然出声,“我实在想不起来,当初为什么会把您设置成紧急联系人。”
青年没有回头,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步调继续向前,他的脚步踩在落叶上,发出“咔吱咔吱”的脆响。
她接着说:“您可以拒绝这个任务,我会发起换人申请。”
“你和我在下忍时期是同期,说话不必用敬语。”
卡卡西侧过头,被包裹在面罩下的脸只露出单边眼睛,他的右眼眯成了一弯月牙。
“既然身为紧急联系人,就该负起紧急联系人的责任。”
“可是……”她的喉头滚动着,“你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会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我们之间有点一言难尽,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澪能自己回忆起来。”他单手插兜,耸了耸肩,“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从过去到现在,你都是不会对我造成困扰的关系。”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卡卡西居住的公寓楼前。一行行半开放式的过道就像间距均匀的书柜,一扇扇紧闭的门扉犹如硬皮书的书脊。
走上楼梯,卡卡西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插入锁眼,伴随着一声轻响,门锁打开了。青年侧立在门边,一手搭着把手,做出了“请”的姿势。
望着这道入口,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无声的熟悉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我……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
心脏跳动的频率很奇怪,胸口似乎有些缺氧,她有种拔腿就跑的冲动。
“我、我还是向暗部申请,换一个人来执行看护任务吧。”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卡卡西突然出现在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嘛,你参与的任务密级很高,不是随便换个人就有权限实行看护的。况且当下正是任务旺季,另派人手也很不方便。”
他向前一步,语调亲切而温柔:“只能委屈澪稍微容忍我一下了,可以吗?”
她应该说些什么的,然而迟钝昏沉的大脑像是放弃了运转。直到背后的门被合拢,周围的气流骤然静滞,她才意识到——
自己已经进入了对方的领地。
卡卡西越过她的肩膀,从鞋柜里拎出一双女士拖鞋,放到她脚边。
“客厅有洞洞板,弓箭和箭袋可以挂到那上面。”
说着,他自顾自朝着屋内走去。
她环顾四周,迟疑地换上拖鞋——尺码出乎意料地合脚。踩着走了几步,她照言来到客厅。
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条形的沙发,一个低矮的玻璃茶几,一台电视机以及相应的电视机柜。一面墙壁被改造成了卡卡西所说的洞洞板,上面收纳着各式忍具、任务卷轴、宠物牵引绳和几条深色面罩。
……看着像是典型的单身男青年的家装风格。
她更改了几个闲置挂钩的位置,将背上的弓箭和箭袋挂了上去。
卡卡西正在厨房忙碌,她不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原地休息,还是过去帮忙。
后脑勺传来一阵一阵的钝痛,她不得不走到沙发边上,挨着扶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坐下,破碎的记忆如雪花般纷至沓来——
银白的雪片在路灯下飞舞。
「她」似乎一直追逐着某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是同期中有名的天才。
「他」五岁从忍者学校毕业,十二岁成为上忍。
「他」进入了直属火影的暗部。
从过去到现在,「那个人」的背影越来越高大,他们之间的距离却好像越来越远。
「他」留给「她」的,只有一个银色的后脑勺。
看不清表情,猜不透想法……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沿着对方的轨迹前行。
纯白的雪片越飘越近,落到睫毛根部,化作冰凉的液体。
她眨了眨眼,只见宫尾澪拿着一张表格,笑嘻嘻地挨着一名身着暗部制服的银发青年。
时间约莫是冬季,「她」说话时,嘴边会呼出热气。
“当当当当,”「她」满怀期待道,“我把紧急联系人改成了你,虽然我觉得大概率不会用到。之前一直填着红的名字,总觉得不大好意思。”
“……随便你。”「那个人」冷淡地回应道。
“那你呢?紧急联系人这一栏填女朋友的名字,天经地义吧?”
“既然你觉得不会用到,那我填谁又有什么关系?”
“喂喂,你不会没填我吧?”「她」戳戳「他」的大臂,用着撒娇般的语气说,“告诉我一下嘛,我帅气潇洒英勇无双的男朋友在危难时刻想起的第一个人,究竟是谁?”
——“澪!”
近在咫尺的呼声令她骤然清醒,银发青年蹲在沙发前,满脸担忧。
“卡卡西……”不知何时,她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冷汗渗透了后背,“你——”
他的目光极为专注,好像生怕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反应。
“我怎么了?”
如同地震过后的余波,她的头脑仍一片眩晕。
她稳了稳心神,咽下了险些脱口而出的话语,只说了句“没什么”。
卡卡西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我就在厨房,出现任何不适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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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时叫我,明白吗?”
因为那些杂乱无章的回忆,以及时有时无的头痛,晚饭她吃得很少,即便她隐约觉得桌上都是她喜欢的菜色。
“饭菜不合口味吗?”卡卡西瞄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
“不会,”她笑得勉强,“是我的问题。”
他叹了口气,“要是实在吃不下,就算了吧。”
她拿起碗筷就要进厨房洗碗,却被对方巧妙夺过。
“哪有让病患辛劳的道理,”他笑笑说,“澪先去休息吧。”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狭小的厨房的确站不下第二个人。
水槽前的背影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逐渐重合,她甩甩脑袋,退回到客厅。
茶几上有一本被翻得边缘起皱的旧书,上面写了“亲热天堂”几个大字。
尽管心知随意翻看他人的书籍不是什么有礼貌的行为,但她要是再不给自己找点转移注意力的途径,那些混乱的场景随时可能汹汹袭来。
只是她越看眉头就蹙得越紧,连卡卡西什么时候走到跟前都没发现。
“怎么这个表情?”他放下一盘切好的橙子,橘色的果肉在吸顶灯下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泽,“吃点水果吧。”
她合上书感叹:“虽然书里的词句很动人,但这部小说的作者显然没怎么谈过恋爱。”
“……为什么这么说?”
“卡卡西难道没谈过恋爱吗?”她拿起一瓣橙子,“有过真实体会的人或许都知道,恋爱不可能跟想象得一样完美无瑕。更多的时候,品尝到的只有无奈和苦涩。”
“我的确不知道。”卡卡西的模样似乎在苦笑。
汁水沿着她的指缝流淌,她抽出纸巾,赶在果汁滴落前将它擦掉。
“你怎么不吃橙子?”
“我在思考一件事,”他说,“澪,你的钥匙还带在身上吗?”
“我收着呢。”她看了眼衣服口袋,尽管她已经记不起自己的家在何处。
“我要去你家一趟,收拾一些你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钥匙……可以先给我吗?”
“……”
她一方面很想问,他怎么知道她的家在哪儿、她的换洗衣物和生活用品又在哪儿;一方面又觉得,这些问题要是问出口,场面会变得难以收拾。
她应该做的是在他家老老实实待满三十天,而不是节外生枝。
于是她交出了钥匙。
卡卡西仿佛松了一口气,他随即召唤出了自己的通灵兽——一只头戴护额的棕色八哥犬。
“我不在的时候就让帕克陪着你吧。”他蹲下身,与忍犬平视,“帕克,澪失忆了,你要照顾好她。”
帕克凑近嗅了嗅她的气息,便在她腿边趴下了。
卡卡西转身去了玄关,门口响起轻微的落锁声。
她正欲扭头,帕克恰在此时出声:“等你吃完橙子洗完手,可以摸我的肉球。”
她的视线落回到它身上,帕克的身体缩成一团,两只耳朵耷拉下来,看着就和狗的主人一样无精打采。
“谢谢,”她抿着嘴说,“但是不用了。”
“为什么?”帕克眯着眼,灵活的尾巴甩来甩去,“你以前明明很喜欢的。”
“……我失忆了。”
“就算失去了记忆,人的喜好总该是固定的吧?”